六、周作人
淡漠
周作人有一個長達13字的署名:京兆布衣八道灣居士苦茶庵主。
八道灣的院子里有一棵大杏樹,開花的時候,周昨天每天從樹下經過,卻不知道花開了。魯迅因此說周作人「視而不見」,魯迅感慨:「像周作人時常在孩子大哭于旁而能無動於衷依然看書的本領,我無論如何是做不到的!」
周作人懼內,事事聽從夫人羽太信子。與魯迅反目后,信子和其妹芳子(周作人三弟周建人的第一任妻子)把她們的父母從日本接到八道灣來了。「九·一八」事變以後,北平的局勢很不安穩,一遇風吹草動,信子等人就叫傭人把八道灣住宅大門上掛的「周宅」摘下,換上「羽太寓」的牌子,還掛上日本旗。而周作人聽之任之,不加制止。魯迅聽說后,意味深長地說:現在八道灣只有老二一個中國人了,而他又是如此昏。
周作人在給友人的信中談到胡適:「(胡適)自然也有他九*九*藏*書的該被罵的地方,惟如為了投機而罵之,那就可鄙了。我與適之本是泛泛之交(尋常朋友),當初不曾熱烈地捧他,隨後也不曾隨隊地罵他,別人看來,或者以為是,或以為非,都可請便,在我不過覺得交道應當如此罷了。」
魯瑞說,周作人「從幼小時期,一直受到大家的照顧,養成了他的依賴性,事事要依賴家裡人,特別是依賴老大。他對家庭沒有責任感,在他的心裏,家裡的事都要由老大負責,與他無關,他比較自私。」
周作人說:「我從小讀《論語》,現在得到的結果除中庸思想外,乃是一點對隱者的同情。」他崇拜陶淵明,「在30年代,有人稱他是現代的陶淵明,他便高興地引為知己」。
周作人有個筆名,叫「鶴生」,典出於日本留學時,蔣抑卮給他起的外號「鶴」,有種冷漠和孤傲的味道。
佟韋回憶:「周作人不講自https://read.99csw.com己好,也不講自己壞,對任偽職事不願多談。……我曾有意與他談談這個問題,……但基本上失敗了。有一次……提到此事他面帶愁苦的表情,說:『那也是不得已的事。』其他再不願談。又一次我提到此事,他則說『我和一些老朋友,也需要生活』。……他做的好事……他也一句不講,似乎沒有發生過,又似乎已經發生了,但過去就過去了,不再值得講了。」
周作人出生后,周母魯瑞就發現這個孩子很安靜,很少哭鬧,就是肚子餓,也只是努著小嘴左右覓食,卻也不哭。她對丈夫周伯宜說:「這孩子是耐性子。老大像我的,他是像你的。」
周作人排行第二,幼時得過天花,身體較弱,父母對他要求較松,對他的培養也不像老大那樣重視。魯迅和周作人兩兄弟在一塊的時候,很多事情都由老大魯迅做主,他只在後面跟著就行了https://read.99csw.com,所以周作人依賴性強,不太喜歡拋頭露面。在他們的父親卧病期間,大量繁重的事情,比如跑當鋪、請醫生、抓藥等等,都是由長兄承擔的。
這些事情,給魯迅留下難以磨滅的記憶,但對周作人則鮮有觸動。兄弟倆到三味書屋讀書、到南京求學、到日本留學等等,都是魯迅先行一步,周作人在後面跟著就行了。連到北京大學任教,也是魯迅通過他與蔡元培的關係給周作人聯繫的。所以,當時周家人都說,老二是周家的一個「福人」。但魯老太太感慨地說:「其實他們兄弟,都生長在多災多難的周家,誰也沒有福可言,只是老二有一個比他大4歲,而且聰明能幹又負責的哥哥,家裡一切事情都由哥哥承擔了。」
周作人將被軍閥毆打的群眾,稱作是自己不識相的「碰傷」等等。
周黎庵記載,1945年8月15日日本無條件投降到9月底,國民黨政府進行了大規
九*九*藏*書模的肅奸,逮捕了許多人。而在這四十多天中,周作人經常到琉璃廠逛舊書鋪,鎮靜自若,一點沒有風雨欲來的恐懼情緒。晚年,周作人在談到當年的論敵陳西瀅時,淡然地說:「陳西瀅亦是頗有才氣的人,惟以鄉誼之故,乃以『正人君子』自命,參加『女師大』一役,妄費許多才氣,亦深可惜矣。」
王士菁回憶,周作人即使談到激動人心的事或應該深刻反省的事時,也不激動,「仍若無其事,甚至有點麻木不仁」。談到李大釗去世后掩護李的子女、保護李的文稿之事,他並不激動,「好像在敘述和自己並無多大關係的往事」;偶爾談到自己落水之事,「也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糟了』,並無惋惜,也並無自責,好像談的是別人的事情一樣」。
信子去世之後,周作人在給朋友的信中說:「雖然稍覺寂寞,惟老僧似的枯寂生活或於我也適宜。擬俟稍靜定后可以多做點翻譯工作也。」
周作人
九九藏書被捕前,北大學生鄧雲鄉曾到周的辦公室請周寫稿子,周當時正準備赴南京應付漢奸訴訟,他對鄧的冒失並不氣惱,只是輕輕地說:「現在不是寫文章的時候,等將來一定給你寫。」
1897年正月,周作人隨祖父的妾潘姨太(周作人的文章中有時又稱為「宋姨太太」)到杭州陪侍因科考賄賂案發被光緒皇帝欽判了斬監候、羈押在杭州府獄里的祖父周福清。周作人和潘姨太住在一個叫花牌樓的地方,周作人被「拘在小樓裡邊」,「生活夠單調氣悶」。有學者認為,這段生活也是周作人淡漠性格形成的原因之一。
1944年,林語堂在先遇到沈兼士,相約登華山,路上,沈對林說,周作人在北平做日本御用的教育長官時,日本人將抗日青年關在北大紅樓,夜半挨打號哭之聲,慘不忍聞,周作人竟裝痴作聾,視若無睹。沈兼士邊說邊流淚,林語堂不禁感慨,熱可怕,冷尤可怕!(按:林說魯迅極熱,周作人極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