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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這是我們張經理。」碧玉介紹道。
想到這裏,他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但這次情況不同。雖然他並不打算做那些苟且之事,但適當了解一下這個行業對調查或許會有幫助。再者說,他正好可以找個地方過夜。有年輕姑娘相伴,一定舒服又愜意,總比如孤魂野鬼般遊盪在這寒夜裡來得好些。
陳超試著為明天制訂著計劃。距離兇手再次作案只有一天時間了,現在必須制訂一個能夠應對各種突髮狀況的計劃。
「先生慢走,先生晚安。」門口的迎賓小姐還是那麼殷勤,只是在寒風中她們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們總經理花了一大筆錢打發走了原來十幾家住戶,然後重新返修了整座房子。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女侍者抱歉地一笑。
「怎麼?你第一次來這兒吧。你是個成功男人,但絕非那種暴發戶。你是個有學問的人,估計是個律師什麼的吧,我一眼就看得出來。不過如果你要包夜的話,我會跟你走的,什麼都不問。那件殺人案一出,我們這行更不好乾了。客人們怕警察來查,就像上次百樂門那樣。很多人恐怕要等到風聲過去才敢重新來玩……」
夜茫茫,重尋無處,覺來小園行遍。
「呃……你手上還剩多少?」
他掏出二百五十塊錢遞給她:「不用找了。」
「今晚你打算去哪兒?」碧玉柔聲說道,「天不早了。外面煙雨蒙蒙的,路也滑,別走了吧。真的,街上這會兒哪兒還有人啊。」
當他再次抬起頭來,發現自己已經是大廳里僅剩的一個還在用餐的客人了,其餘的餐桌都已經被收拾乾淨。也許是因為拿了他的小費吧,女侍者並沒有來趕他。
但有舊歡新怨。
這前後反差也太大了。難道是為了攬回頭客?陳超感到自己很幸運。
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媽,我會儘快回家看您的。」
「選一個唄。」媽媽桑說道。
「你願意聽?那好吧,」碧玉喝了口果汁,「干我們這行,賺錢並不像人們所想的那樣容易。夜總會又不給我們開工資,反倒是我們要交『台費』。當然,我能從您這樣的客人手上拿到小費,一次能有個兩三百塊。有時運氣好一晚能陪兩個客人。競爭雖然激烈,但總會有被客人連包幾天的機會。」
燕子樓空,佳人何在?
而她卻根本沒往他這裏瞧一眼。
翁主任說得沒錯,此刻外面的確很冷。
陳超意識到自己在這裏只能算是個「窮光蛋」,因為他點的都是些廉價菜。他甚至能看得到女侍者那眼神里的鄙夷。
「那就來壺茶吧。然後上幾道便宜實惠的冷盤——我看看,來個糟豬舌、糯米蓮藕、鹵鵝掌,再來個小蔥拌豆腐吧。不忙上菜,先給我把茶端來吧。」
這麼晚了,給於光明家裡打電話不太合適。於是他撥通了于光明的手機,卻沒人接。
「你不是一般人。」說完這話,碧玉低頭在陳超額前輕輕一吻。然後她對小男孩兒說,「回辦公室去,不許隨便出來。」
「對不起,咖啡只有飯後才能點。我們這裏的最低消費是二百元。再說,您不覺得這麼晚了喝咖啡不合適嗎?」女侍者說道。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碧玉說道,「我能再點一杯果汁嗎?」
只有搞清楚這些,陳超才能繼續調查下去。
當年的那個下午,他被釋放回來,卻在家門口撞見自己的寡母與別的男人行苟且之事。這足以解釋他為什麼轉身就跑,而梅老師要光著身子追趕。
「小超」這個稱呼他已經很久都沒聽到過了。在這冬至前夜,母親似乎也傷感起來了。陳超感覺自己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揉了一https://read.99csw.com下。
可梅老師的兒子現在究竟是什麼身份呢?連向教授和翁主任都不甚了解。可以確定的是,他肯定沒失蹤。後來他曾經回來過,還賣掉了明府的老洋房。
陳超喝完茶,示意女侍者給他的茶壺裡續水。她端著熱水瓶走上前來,手上還拿著一頁賬單。
衡山路上有很多飯店和夜總會,霓虹閃爍,彷彿一條美麗的光帶。前不久他還和白雲一起來過這條街上的一家懷舊酒吧。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陳超腦中浮現出梅老師當年在明府豪宅後花園中的樣子。她身穿精緻的旗袍,牽著兒子的手,多麼美好的畫面啊……
「我就知道你得打電話回來了。你同事小於之前打給我來著。」母親說道,「別擔心我了,你要照顧好自己啊,小超。」
走著走著,那家老洋房飯店映入了他的視線。每到夜晚,那裡都會聚集很多賓客。人們彷彿能從那裡尋回上海當年那「不夜城」的感覺。
「信用卡。」
陳超走進飯店,坐在門廊里等待侍者引他入座。這裏生意著實不錯,就餐都需要排隊等待。
「謝謝您,先生。我以前是個模特兒,可是青春飯吃不了幾年……」
碧玉剝了一個橘子遞給他。他沒接,而是找了個借口暫時離開了包間。他來到衛生間,走進一個隔間,關上門,拿出錢包數了數,發現裏面還剩九百元錢,應該夠今晚的開銷了。但他並不想立刻回包間去,他需要整理思路。在包間看著碧玉和那些侍者們進進出出,是很難集中精神的。
所以說還不如在這附近找一家通宵的咖啡店待一晚。明早也好去農貿市場。
這番話讓陳超想起一首描寫昏君的宋詞。
「六百,」陳超說道,「下個禮拜給你再送七百來。我保證。」
看來這就是她為什麼先要小費的原因了。陳超心想,這姑娘果然很有經驗。這時一個大塊頭男人走進了包間。
陳超沖其中一個姑娘點了點頭。這姑娘長得很漂亮,杏眼櫻唇,笑容甜美,看起來大概二十五六歲的樣子,比其他姑娘年長一些。姑娘坐到他身邊,頭自然地靠在他的肩上,好像二人已經熟識多年。
「如果你一定要走的話,怎麼著也得給我點兒小費吧。」
一群中年婦女慢慢聚攏到市場門口,拎起那些擺放整齊的籃子,排隊等待購買黃花魚。這市場開始漸漸醒來了。
「下次再來啊,大哥。你到那邊那個路口就能打著車。」張經理揮手告別。
不過陳超決定從當年梅老師兒子賣掉老洋房這件事入手,去調查一下他的背景。作為明府老洋房的繼承者,他賣房子的時候一定會留下籤名之類的個人身份信息。
「除了陪唱歌你們還提供什麼服務?」
他並未在第一時間拒絕對方。
不知不覺間,陳超來到了農貿市場。晨星暗淡,不時有枯葉從樹上飄落,掉在地上沙沙作響,彷彿遠古巫師占卜用的竹簡被火焰燒灼的聲音,給人一種不祥的預感。
「給了,就給了一百,」碧玉說道,「他就玩了兩三個小時,其間我還去陪了陪熊叔。」
只是她此刻穿的是一件比基尼,沒有紅巾也沒有翠袖。她踢掉了腳上的高跟鞋,把腿蜷了起來。
陳超心中又開始為是否回家而感到糾結。他明天要很早起,如果把時間都耽誤在回家和去上班的路上,肯定就沒辦法好好睡覺了。再說早晨五點他必須見那個老片警,而那時幾乎打不到車。
「按照夜總會老闆的說法,他租房子招人都要花錢,更別說還得給黑白兩道交保護費。」
其實他並不熟悉色情業。即便https://read.99csw.com與顧先生那樣的大款混在一起,他也很拘謹。即便對方包攬所有開銷,他也會很好地維護自己的警察形象。
這時,陳超看到一位戴著紅袖標的老人走進了市場。
碧玉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門就被推開了。一個看上去也就五六歲的小男孩兒走進來,說道:「媽媽,熊叔要聽你唱《哭砂》,媽媽桑阿姨讓我來叫你。」
「我聽說最近有一起連環殺人案,兇手專殺風月場上的女子。你不怕嗎?」
砰、砰、砰……不遠處忽然傳來敲東西的聲音。他抬頭望去,看到有人正拿著鎚子敲打著凍成一坨的黃花魚。對方也發現了陳超,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那人脖子很短,腦袋藏在棉大衣高高的衣領里,看上去很是奇怪。誰在清晨看到這樣一個怪異的人都會被嚇一跳。
「明天就是冬至了,如果你能回來多好啊。不過沒關係,你回不來也沒關係。」母親在掛斷電話之前這樣說道。
他想到了梅老師的兒子。
牆上掛著一些老照片。有一張上面是一座新建成的洋房,一位中年男人和幾個外國人笑著站在門前。這張照片拍攝於三十年代,照片下面是一行小字:明正章先生,原房主。陳超並未在這些照片中找到梅老師。這是可以理解的。如今提及那些回憶不是什麼好主意,沒人願意回憶那段歷史。
「冬至特供?不了,謝謝。」
夜空在霓虹燈映照下顯出一種詭異的深藍色。陳超掏出一支香煙,剛要點燃,卻看到不遠處有個女人向他走來。
走在路上,陳超看了一眼手錶。已快九點半了。
寒夜將盡。剛才在包間里想到的思路,此刻似乎被陣陣冷風吹得七零八落。其實有的想法還是顯得牽強了些。
就這麼茫然地走了一陣,陳超發現自己又來到了老洋房飯店跟前。一陣風吹過,驚起房頂一群鳥。這一幕與洋房在黑暗中的剪影呼應,一絲孤獨蕭索的氣息油然而生。
「好,茶在這兒,您慢用。」女侍者瞟了他一眼,轉身走開了。
夜總會門口站著幾個滿臉橫肉的打手。他們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陳超,因為他看起來不像是這風月場的常客。
不是一般人?大概是因為陳超剛從老洋房飯店走出來吧。那是整個上海最著名的飯店。這會兒他錢包里還有一千塊,夠在夜總會待一晚的了。
陳超忽然想到多年前讀過的一首詩:快走吧,到時候了。
「怎麼了?」碧玉問道。
媽媽桑領著陳超來到二樓的一個包間,服侍他在一個黑皮革沙發上坐下。這時,一群姑娘魚貫而入,一時間無數身穿比基尼的誘人胴體在陳超眼前晃來晃去。
「對不起,碧玉,我得走了,」陳超說道,「我埋單吧。今晚能和你在一起我很開心。」
「上海人哪有不知道這規矩的,」老鴇一邊把錢塞到褲兜里,一邊轉身離去,「真摳門兒,這麼點錢讓我喝西北風去啊。」
古今如夢,何曾夢覺?
「你有多少?」桌上的錢那位張經理看都沒看一眼。
「能只點一杯咖啡嗎?」陳超問道。
這時碧玉回到了包間,盯著那個賣爆米花的姑娘,彷彿看見了外星人。那姑娘慌慌張張地離開了。
「對不起,張經理,這是我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玩,身上沒帶夠錢。」陳超把錢包里的鈔票都碼在了桌子上。
異時對,黃樓夜景,為余浩嘆。
「好吧。」陳超說道。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媽媽桑有意安排的。碧玉應該已經發現他並不是那種土大款了。
有些問題貌似可以解釋清楚了,比如說為什麼梅老師去世這麼多年之後田陌才被殺害。相比致命一擊,兇手也許更願九-九-藏-書意看著老田這麼多年一直遭罪。
當他重新坐到包間的沙發上時,碧玉靠上前來用她那纖纖玉手餵給他一瓣橘子。包間里燈光昏暗,瀰漫著一股曖昧的氣息。
女侍者站在桌邊,滿臉堆笑。
不知何時,那位媽媽桑走進包間,說道:「這姑娘不錯吧,她以前可是跳過芭蕾舞呢!『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您看,我介紹了這麼多,您總得意思意思吧。」
「之前是九百塊,現在就剩六百塊了。」
「有卡嗎?」張經理又轉向陳超,問道。
這一切都符合之前陳超和于光明討論過的那種心理模型:孤獨;童年曾遭受精神創傷,大概是在「文化大革命」時期;或許有戀母情結。
看著眼前這紅紅綠綠的美味,陳超卻毫無胃口。他囫圇吞了一口小蔥拌豆腐,然後掏出了筆記本。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敲詐,可他卻又不能亮出警官的身份。如果他那樣做了,今晚倒是好說,以後就要為這一夜的「風流韻事」付出更高昂的代價了。
可看了一眼賬單陳超就愣住了。一杯果汁要一百塊錢,碧玉點了兩杯;他自己要的那壺茶價格是一百二十塊;兩個果盤,每個一百五十塊;桌上的四盤乾果也都要照價付錢,八十塊一盤,還有百分之二十的服務費……單子上,各種項目加起來共要一千三百塊。
這也能解釋老田和他的女兒田陌所遭到的報復。當初田陌的屍身被扔在那樣一個地方,而且穿著紅色的旗袍……
看眼前的男人沒答話,碧玉抓起他的手,放到了自己光滑的大腿上。
也許他應該抓緊多問些情況,然後抽身離開。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大哥,來嘛,」那媽媽桑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看您樣子就不是一般人,我不會耍您的。」
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張經理看了一眼桌上的錢,隨手拿起兩張百元鈔票,把剩下的推給了陳超。
或許是陳超問話的方式嚇到她了吧。也可能是她需要唱一兩首歌換點小費。不過她選的歌卻有點讓人出乎意料,居然是蘇軾那首描寫中秋的《但願人長久》。她在紅色地毯上邊歌邊舞的樣子,彷彿一朵潔白的蓮花。
張經理一路送陳超走到電梯。門一打開,走出一個醉醺醺的客人。伴著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陳超看到一大群姑娘爭先恐後地迎了上去。碧玉也在其中。
這讓陳超有點犯難。雖然他並不打算享受碧玉之前所說的那「巫山雲雨」般的特殊服務,但類似小費之類的開銷也越來越高了。
「不客氣,我也見識過不少人了,我覺得你不是一般人。風水輪流轉,沒準將來哪天咱們還能打交道。」
「好吧,」他試著裝成一個有派的顧客,拿出錢包。這一次他是心甘情願的,因為正是這個包間里發生的一切讓他對案情有了新的認識。他抽出一張百元大鈔放在桌上,示意那姑娘可以走了。
果汁很快就被端進包間,另外又送來一個果盤。可能是這家夜總會的規矩吧。侍者甚至都沒徵求他的同意,就放下這些東西離開了。
從去度假村那天直到現在,陳超都沒給母親打過電話。他知道老人每天睡覺都很晚,於是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給我講講你的工作吧。」陳超笑著說道。
空鎖樓中燕。
「別管她,」說著,碧玉坐到了陳超腿上,「她就是個拉皮條的。」
陳超覺得自己的精神狀態還是不太好。
可這兩個時代之間的時期呢?歷史不像餐桌上的污跡,用抹布就可以簡單擦掉。這時一位漂亮的女侍者引領陳超來到一張靠近落地窗的餐桌前。
已經接近凌晨四點了。他此刻想到一read.99csw.com句詞「到底是良宵常短夢常空」。他也說不清自己剛才在夜總會裡的經歷能否算是「良宵」,但起碼時間消磨得很快。
如今那些關於梅老師兒子的線索可以被串起來了。他有犯罪動機,他熟知那種紅色旗袍,更熟知梅老師的一切。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先生,我是衡山夜總會的媽媽桑,」那女人操著北方口音,「跟我來嘛,上百位姑娘隨您挑,開房只要一百塊錢,不設最低消費。」
「不好意思先生,五十。」
「那就帶我去吧,」陳超故意用上海口音說道。也許跟這些風塵女子聊聊能了解到一些情況,這是跟白雲聊天得不到的。
陳超試著不去想這些。此刻的他也並不急於回家,便邊走邊在腦中整理著今日的探訪所得。在形成一個完整的脈絡之前,他需要將那些瑣碎的線索串起來複習一下。與靈光乍現不同,梳理線索是個艱苦的過程。
只是此刻陳超還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遊盪。天氣很冷,他不得不加快腳步。霓虹燈大多已經熄滅,整條衡山路呈現出一副前所未見的奇異景象。
「為什麼要交錢?」
中國是社會主義國家,很少有人給服務員小費。但這家飯店是「資本家」開的,那就無所謂了。
已經是星期四了,不能再在錯誤的方向上浪費時間了。
今晚她會在哪兒呢?
「怎麼?」
這是一首悲傷的詞。燕子樓因唐代名妓關盼盼而聞名。她曾嫁給一位文武雙全的將軍為妾,丈夫死後,她就到燕子樓上閉門守節,直到死去。宋代蘇軾游燕子樓時專門寫下了這首詞。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陳超被單獨留在包間里,一時有些不知所措。環顧四周,他發現這包間與普通歌廳包房差不太多,只是裝潢更為考究而己。外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這讓他有些不安。也許是那孩子在跑來跑去吧。他媽媽不應該把他帶到這種地方來的。陳超心想,好在自己不是那種來買|春的「常客」,否則剛才那孩子就會撞到齷齪淫|盪的一幕了。
看來店主著實花了一番工夫修復這座洋房。屋裡放著精心雕琢的橡木傢具,大廳中央擺著三角鋼琴,牆上掛著名家油畫,各色鮮花插在晶瑩剔透的玻璃花瓶里……更不用說餐桌上那些閃閃發亮的銀器了。這一切營造出一種極具舊時代感覺的用餐氛圍。九十年代的賓客置身其中,幾乎都會認為自己來到了三十年代的上海灘。
「好啊,一看就知道您是見過世面的人。說吧,是談巫山雲雨呢,還是桃花春風呢?哦,對了,我叫碧玉。」
按照孔姨的說話,她丈夫,也就是攝影師孔建軍,正是因為拍攝了那張照片才惹上了麻煩。梅老師大概也是如此。她在照片里穿的那身旗袍與連環殺人案中那些受害者所穿的幾近一致。據向教授所說,對梅老師的死大概負有責任的那個「革命行動同志」應該就是老田,而老田的女兒田陌又是本案第一個被殺的受害者。按照翁主任的說法,梅老師的死有著諸多疑點,其中牽涉到一個男子。
「他給你小費了嗎?」張經理問碧玉。
陳超翻開那厚得像本詞典的菜單,看到最後兩頁上寫著「老洋房特色菜:鮮猴腦」,估計跟度假村那種吃法差不多吧。還有一道菜叫「三吱兒」——活吃小白鼠。陳超不敢想,如果當年梅老師穿著精美的旗袍手上卻端著這樣的菜會是一番什麼景象。
「沒有。」
這一情景讓陳超感到有些似曾相識。他在風中費力地點燃了一支香煙。
陳超感覺自己似乎置身舊上海的紅燈區,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他從未想過自己也會碰https://read.99csw.com上這沿街拉客的風塵女子。
他向女侍者打聽這座洋房變飯店的事。
「還有這規矩呢?」陳超掏出兩張十元鈔票遞過去。
「對不起,碧玉,我錢不夠了。」陳超尷尬一笑。
陳超遞給她三張百元鈔票之後,碧玉讓侍者進包間結賬。
所以說,很有必要見見那位叫范德宗的老片警。他也許是唯一一個了解梅老師死亡真相,以及她的死與老田之間關係的人。
「什麼卡?」
又是雲雨。那些古典愛情故事里常提到這個詞。這個姑娘很聰明,像是宋詞里那種「紅巾翠袖搵英雄淚」的角色。
此刻,陳超至少已經可以在當年照片中身穿旗袍的梅老師和本案那些身穿旗袍的受害者之間建立聯繫了。正如他之前和于光明談論案情時提及的,第一個死者田陌才是兇手真正的目標,而其餘受害者或許是別的什麼原因遭到毒手的。兇手可能是與梅老師有關聯的某人,了解她的死亡真相,知道她的死與老田之間的關係。
走出夜總會,陳超卻並沒有去打車。
這時女侍者開始上菜了。
「我們的姑娘可都是才貌雙全啊。不想唱歌也沒關係,有些姑娘學歷高著呢,別說碩士,博士也有啊。陪您聊天包您滿意!」
其餘姑娘離開了包間。侍者端來一個果盤放到桌上,並遞給陳超一個菜單。那姑娘靠得如此之近,讓他有些不太自在。他給自己點了一壺茶,為姑娘點了一杯果汁。果汁應該不會太貴吧。陳超曾經聽說有些風塵女子會點一些名貴洋酒,以藉機宰客。
「那真謝謝你了,張經理。」
隔間門上一個小窗忽然被打開,伸進來一隻手,遞來一條熱毛巾。也許是所謂的衛生間服務吧。陳超感到很厭惡,便開門走出了隔間。離開衛生間之前,他往洗手池邊的一個白碗里丟了一把零錢。
「先生,您能現在付賬嗎?已經不早了,我們快要打烊了。」
大款們應該懂這些規矩吧,反正陳超是不懂的。
一位女侍者走進包間,將一小筐爆米花放在桌上。陳超掏出一張十元鈔票。
「第一次來玩嘛,那些果盤啊乾果啊算是我們店裡請客了。這外面天怪冷的,我總得給大哥你留點兒錢打車吧。」張經理說道。
「那就看您需要什麼服務了。得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啦,」碧玉說道,「我先給您唱首歌吧。」
隨著一陣鈴聲響起,市場正式開門營業。小販們從四面八方冒了出來。有的人推著小車,有的人站在租來的櫃檯後面,有的人乾脆把貨品擺在地上。
於是他站起身離開。桌上的菜幾乎未動。
市場里沒什麼人,門口卻頗有秩序地擺著一排籃子,有竹制的、藤編的、塑料的,大小各不相同。這應該是趕早市買黃花魚的家庭主婦們排隊的方法吧。
「對不起,這孩子是我兒子,今天晚上家裡沒人照顧他。」碧玉對陳超說道,「熊叔是這兒的常客,他特別愛聽《哭砂》。我一會兒就回來。」
她說得沒錯。前陣子那個可怕的早晨之後,他的確應該少喝點咖啡了。
「我今晚太累了,陪我聊聊天吧。」陳超說道。
「明天就是冬至了,我們還有特供菜品哦,您要不要嘗嘗看?」
「當然怕啊,」碧玉緊緊靠在陳超懷裡,「我聽說其中有一個受害者就是我這樣在夜總會裡混的。每個人都很緊張,可緊張又有什麼用呢。」
「沒事,別擔心。你要是真沒帶夠錢的話他們也不會把你怎麼樣的,」碧玉在陳超耳邊輕聲說道,「不過你得跟他們說你就給了我一百塊錢小費。」
天涯倦客,山中歸路,望斷故園心眼。
他不由得想到了蘇軾的那首《永遇樂·彭城夜宿燕子樓,為盼盼,因作此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