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我們一起工作過四年。」范國懋收回了認罪書，打開置物架的抽屜，取出注射器、藥瓶、解剖刀、小型電鋸。

TMX市白虎警署，法醫鑒證處

「學到什麼？那些所謂的準則？」柏皓霖冷笑道，「你真以為我會變得跟你一樣？」

神秘人士的動作停下了：「你能動了？」因為戴著口罩，再加上他故意壓低了聲音，柏皓霖還是聽不出他到底是誰。

因為在某種程度上，柏皓霖覺得自己同樣有罪，自己沒有資格去評判別人，更沒有資格選擇誰該死、誰該活……

「別想耍花樣，把手放在我看得見的地方，慢慢轉過身！」柏皓霖吸取了上次的教訓，與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周成祖的呼救聲將柏皓霖從震驚中拉回現實，他看著他一臉愁雲慘霧，竟無法產生一絲同情。

「呵！」范國懋冷笑著，「你這句話我聽到過無數次，但現在決定權不在我，而是在柏醫師。」他說著回頭望向柏皓霖，「他的生死由你來決定。」

離車只有十步之遙時，柏皓霖拿出車鑰匙，隨著「嘀嘀」的兩聲響，車鎖被彈了起來，柏皓霖走過去，打開車門。

「柏皓霖，說話要有根據，別以為趙署長看重你，你就可以肆意誹謗！」周成祖的眼瞼和鼻子周圍的肌肉不住抽|動，已然動了殺機。

柏皓霖沒有說話，他緩緩閉上眼，往後退了一步。

「很震驚吧？」范國懋已經預料到了柏皓霖的反應，「殺手準則第九條：最好的獵手都是最好的隱蔽者！隱藏自己的本性可以掩蓋所有的足跡，但也會伴隨著自我犧牲！」

由於商務中心結構複雜，業務往來繁多，一輛車輛進入地下倉庫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地庫里有幾個負責巡邏的保安，出入口各有一台監視器，僅此而已。

「周醫師，你知不知道你犯了一個大錯誤，我不是對你毫無戒備的弱女子，也不是手無寸鐵的流浪漢！」柏皓霖將周成祖的手往車窗上猛然撞去，周成祖只覺得手臂一麻，手指不聽使喚地鬆開了，注射器也掉在地上，柏皓霖不給周成祖反擊的機會，迅速抓住周成祖的頭髮往下一扯，同時膝蓋擊向他的腹部。

「你們慢慢聊，我去交屍檢報告。」范國懋似乎沒有發現兩人劍拔弩張的氣氛，拿著剛完成的報告離開了法醫處。

我不敢想象。現在范國懋的出現讓我從旁觀者的角度審視整件事。

「你幹什麼！」周成祖見范國懋向自己走來，尖叫著，他拚命掙扎，隨著范國懋的靠近，周成祖下意識地往後仰，只可惜他的後腦勺緊貼著冰涼的手術台，早已無處可逃。

柏皓霖驟然轉身，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周醫師，你打招呼的方式也太激烈了吧？」他面帶笑意地看著他，沒有絲毫恐慌，似乎已經料到他會在這裏出現。

他知道周成祖該死，他也知道如果對其放任不管，周成祖一定會傷害很多人，他更知道周成祖不思悔改，死不足惜，可他依然無法接受這一切。

周成祖快速瀏覽著，很快，他的臉部開始不住抽蓄，因為上面記錄了他的作案動機和手法，過程敘述的精確程度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你、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你學過犯罪心理學，你來告訴我，若是他不躺在這裏，他有多大的可能繼續作案？警方抓住他的可能性多大？就算他被抓住了，他會不會利用醫學知識為自己脫罪？他最終會不會得到應有的懲罰？他一旦恢復自由，會不會吸取教訓，不再傷害無辜的人？」神秘人士連珠炮似的發問。

「你的目的不是他，而是我。」神秘人士頓時明白了柏皓霖的意圖。

「你——你的腿是裝的？」柏皓霖用不可思議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范國懋，將目光定在他的腿上。

「難道男人做每一件事都需要向女人報告嗎？」周成祖輕蔑地說。

read.99csw.com柏皓霖怔住了：「柏醫師，求求你，高抬貴手，給我留條命，我還有老婆孩子！」周成祖將這輩子沒用過的悲苦表情都堆到臉上了，「我一定會悔改的！一定會的！今天晚上的事我們就當沒發生過，好不好？求求你了！」

「柏皓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周成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乙醚，柏皓霖笑了笑，中學化學就學習過的麻|醉|葯品。

「任何連環殺手都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是正確的！」柏皓霖反駁道。

「周醫師，其實你很聰明，你知道如何掩蓋罪行。」柏皓霖半蹲在周成祖面前，用嘲弄的口吻道，「只可惜你太沉不住氣！我本來是沒有證據的，現在有了！」

神秘人士從柏皓霖的神情中讀到了答案，他一邊伸手解開了系在腦後的口罩繩子，一邊說：「殺手準則第八條：江山易改，本性難易，不要對任何人抱有幻想，能夠阻止魔鬼作惡的只有魔鬼本身。」口罩應聲而落，他的容顏完全展露在柏皓霖眼前。

柏皓霖和往常一樣乘坐電梯來到警署大樓的地下停車場，由於已經下班，停車場里只停放了十來輛警車和極少數停留在此的私家車，柏皓霖徑自向自己的車走去。

「柏皓霖，我查過你，」神秘人士不理會他，繼續道，「令尊的死，我很遺憾，你或許不知道，你現在所做的一切都與七年前令尊的慘死有關！」

城東有一座三十層高的商務中心，一樓是銀行，二樓至五樓是傢具賣場，樓上還有廣告公司、外貿公司、網路公司、律師事務所、咖啡廳、便利店、出版公司等，神秘人士不知從哪兒找出一張車證放在擋風玻璃后，然後將車熟練地開到了通往地下倉庫的專用通道。

范國懋走到周成祖面前，從衣包里拿出一張已經列印好的認罪書：「這是你所犯下的罪行，你自己好好看看！」他說著將認罪書放在周成祖眼前半尺處，以方便他閱讀。

一席話逼迫柏皓霖思考著他不願意麵對的問題，他的內心在掙扎，一方面，他告訴自己他說得沒錯；可另一方面，他又覺得他是在強詞奪理——沒有任何人可以用任何理由以任何方式奪走他的性命！

由於他戴的外科口罩和手術帽遮住了他大部分臉，只能看到一雙幽暗深邃的眸子。

柏皓霖清楚自己之所以親手除去徐東平，很大程度是出於對何文澤的愧疚，可以說是有預謀的衝動殺人，可是對於周成祖，他雖憎惡其嘴臉，卻無法親手了結他，也不想若無其事地看著他被肢解成數塊然後像垃圾一樣被丟進塑料袋。

「你已經準備好了嗎？」神秘人士看出了柏皓霖的緊張，他的手停住了，「你準備好接受即將看到的一切嗎？」

看著范國懋走到木桶前，拿起軟管，柏皓霖心裏極不是滋味。

神秘人士依言舉起手，緩緩轉身。

「你老實回答我，在殺了徐東平后，你後悔嗎？」神秘人士反問。

柏皓霖沒有說話，他知道他可以說謊，可是他騙不了自己。

黑影走到柏皓霖身邊，用手摸了摸他脈搏，確定他意識淸醒只是無法行動，並無大礙。便將他連同昏迷的周成祖一併扶到柏皓霖的車後座，駕車離開了警署。

「啊！」周成祖畢竟不是柏皓霖的對手，他跪在地上，倦著身子呻|吟著。

她雖然表現出對周成祖的愛和信任，可是在短短十幾分鐘的談話中，她總是習慣性地拉著頭髮，這樣的女人一般都比較任性，絕不是知道丈夫外遇還能忍氣吞聲的女人；在問及是否能夠接受周成祖特殊的工作性質時，她抱怨警署總是讓他值夜班，有時候連過節也要加班。

范國懋直視柏皓霖的瞳眸，對他的決定有些驚訝，他原以為他會認同自己的做法，沒想到他還是放棄了，但他並沒有生氣，只是道：「我希望你能成為我read.99csw.com的繼承者，也只有你能成為我的繼承者，不管你現在是否願意，我都願意等你，只是恐怕我不能等太久。」他語畢轉過身，長嘆一口氣，「你走吧！我不會為難你！」

「住嘴！」柏皓霖喝著。

柏皓霖差點脫口說「不後悔」，但他的理智提醒自己不能植入他的陷阱。

「是啊，你真不應該忘。」

神秘人士將車停在了標號為C-137的倉庫門前，輸入密碼，倉庫門打開了，他將車子駛入。倉庫里的布置極其簡單，摞著裝百貨用品的大紙箱子。也許是紙箱太多，倉庫看起來十分狹小。

「摘下口罩！」柏皓霖喝著，他嚴陣以待，以防止對方有任何反抗，可心裏卻有些緊張，他猜想了無數的可疑人物，唯一被他鎖定的卻是此刻被綁在手術台上的周成祖！

「我竟忘了你是學心理學的。」周成祖恨恨地說。

「是嗎？你告訴我，在我們身處的社會，壞人真的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嗎？如果你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那麼你想想徐東平，你為什麼要殺他？」神秘人士的問題令柏皓霖無法作答。「我們都不願意被這個腐朽的社會侵噬原有的良知，但我們無力改變整個社會，只能用這種方式彌補已經缺失的正義。」

周成祖雖然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但我和范國懋之間的博弈卻是一場沒有輸贏的棋局。

「十一年？有多少亡魂死在你手中？」柏皓霖再次震驚了，之前他推測他的殺齡是五年，現在看來自己遠遠地低估了他，也大大地小覷了警方的無能！

柏皓霖只覺得眼前一花，他本能地想往後退，可是身體卻不聽使喚地跌坐在地。

「是死於車禍，卻不是意外，肇事司機是財政部部長，事後，他給了我兩百萬，要我息事寧人，我氣憤之極，數次到警署報案，都被告之證據不足不予立案。我寫信給法院、寫信給國民議會、寫信給一切我認為可以公正地處理此事的地方！可是所有信件都石沉大海，我的心在那時就已經死了！」范國懋露出厭惡的神情，「我用妻子的保險金買下這座樓的地庫，並且改造了它。妻兒的周年祭日，我就在這裏殺了那個渾蛋！」說到這，范國懋深吸了口氣，再慢慢地微顫著將它釋放出來，「當他哭著求我饒過他的狗命時，我毫不猶豫地結果了他！雖然手刃了仇人，可是我心裏卻有說不出的落寞，究竟誰應該為我的妻兒的死負責？是他？還是腐敗的制度和現實？從那天起，我就決定自己踏出一條血路！」

「這就是準則的重要性了，如果你能夠嚴格按照準則執行，他們將永遠也抓不到你，不，他們甚至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對此，范國懋有相當的自信，因為他就是最好的例子！

試問，如果當初我沒有遇到他，我以後會變成什麼樣？會滿足於親手懲治罪人所帶來的成就感嗎？會不斷完善自己的技術，就像他一樣，最後慢慢走向深淵嗎？

雖然地庫的安保設施不完善，但每一個單間倉庫的門鎖卻極其高端，只有輸入正確的八位數密碼才能進入，若是連續三次輸入不正確或是輸入時間超過五秒鐘，警報將自動開啟。該警報器直接連通青龍警署的防盜搶系統，不到五分鐘，就會有巡警到達現場。商務中心開業十余年，未發生一起失竊案件，這也是商務中心不願加設保安和監視器的原因。

會是誰？柏皓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不敢有絲毫懈怠。

周成祖戴著一副外科手套，他手中的注射器里沒有任何液體，只要它刺入柏皓霖體內，他會迅速將裏面的空氣推入，這足以引起心臟栓塞！

「你也殺了徐東平，你想過自首嗎？」對方又問道，「我再問一次，你後悔過嗎？」

「我已經厭倦了陪你捉迷藏！」神秘人士的話令柏皓霖更加緊張，只希望這一切趕緊結九九藏書束。

「當然不，只是，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第三名受害者私會情夫的日子也是周三和周五，啊，現在想來周醫師你差不多也是一米七三吧？年齡也和嫌犯差不多，這會不會是巧合呢？」柏皓霖露出驚訝和質疑的表情。

死因是溺水，因為在他的肺部發現了大量的積水，根據化驗，與湖水一致，身上沒有其他傷痕，也沒有檢驗出有毒物質。所以法醫的屍檢結論是自殺。

一處的調查方向已經遠離了周成祖，現在他就像縮在殼裡的烏龜，警覺、敏感，卻時不時地試探著前方，我不會這麼輕易就放走他。

聽得非常清楚。

「你很聰明，我看到你就像看到當年的自己，」神秘人士道，「我做夢都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成為一個連環殺手！但我堅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

柏皓霖不解了，意外死亡怎麼會激起他殺人的慾望？

這不是結束。

「你在第二起案件時就發現了？」柏皓霖愕然，「你怎麼知道的？」

柏皓霖聽到他突然提及父親，身子不由一顫，不知他想表達什麼。

神秘人士吃力地將周成祖拖到手術台邊，就在他剛把周成祖的手腳綁在手術台上，一個尖物抵住了他的腰部，柏皓霖的聲音從他腦後傳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對吧？」

「你怎麼知道是我做的？！」周成祖沒想到自己精心策劃的「連環殺人案」早就被他一向看不起的范國懋識破，更令他難以接受的是，自己竟栽在了他的手裡！

柏皓霖下定決心，在范國懋要替周成祖放血的前一秒鐘，叫住了他。

昨天下午以慰問警員為理由去了周成祖家，見到了他的妻子。她年紀看起來只有三十齣頭，身材和容貌都保養得很好，衣著華貴，言談舉止十分文雅，不難看出她出生於富貴人家。恐怕這也是周成祖能夠成為首席法醫以及他不願意被妻子發現他有外遇的原因吧！不過，我喜歡叫它「動機」！

「柏皓霖，你什麼意思？」周成祖拉下臉，喝問。

「柏醫師，我聽內子說你曾到過寒舍？」范國懋一走，周成祖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周成祖知道我打聽到這些的話，一定會非常緊張吧！

「你現在要怎麼辦？」范國懋將選擇權交給了柏皓霖，「忘了他之前做的事、說的話，殺了我救他？還是和我一起伸張正義，為死於他手的亡魂超度？」

「不要找冠冕堂皇的理由！」柏皓霖不想再聽下去，更不想承認自己認同神秘人士的想法，「殺了人就是殺了人，和他們所做的事根本沒有兩樣！」

因為從他身上，我看到了將來的自己。

「我會找到證據的。」柏皓霖冷冷地甩下一句，徑自離開了法醫處。

柏皓霖和平時一樣以研究法醫心理學為由來到法醫處，正好遇到周成祖剛推回一具屍體，柏皓霖上前問道：「周醫師，死者嘴裏有字條嗎？」

柏皓霖走向鐵門，在離開密室前，站住腳，道：「范醫師，連環殺人案已經讓警方焦頭爛額，如果現在周成祖神秘失蹤，勢必引起軒然大|波，不如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以自殺的方式了結一切。」

「沒有，已經好幾天沒出現了。」周成祖道。

「我不想留在這裏。」柏皓霖看著淡然的范國懋和已經昏迷的周成祖，「我雖然並不反對你說的話，但我也絕不會變成你的同類！如果你不準備殺我的話，我想離開，至於你要做的事，我不想過問。」

「為什麼？到目前為止警方的視線都沒有在他身上停留，他很安全，為什麼突然停手？」柏皓霖追問。

范國懋停下筆，想了想柏皓霖的問題，才道：「也許他已經停止作案了。」

「改變主意了？」范國懋停住了。

「周成祖，一個法醫，」神秘人士看出柏皓霖的掙扎，繼續說，「不僅篡改證據，還犯下了兩起殺人重罪，他悔改了嗎九_九_藏_書？你也聽到他最後對你說的話吧？他說什麼來著？」他停了幾秒鐘，做恍然大悟狀，「他說『我已經愛上殺人的感覺了』，你也聽到了吧？」

「哈哈哈！」周成祖突然放聲大笑，「柏醫師你的想象力真是太豐富了！」

「真奇怪，他以割喉的方式殺了一名無辜的流浪漢，然後就這麼銷聲匿跡了？」柏皓霖一邊喃喃自語，一邊走到周成祖旁邊，「范醫師，你覺得呢？」他突然問正在辦公桌前寫屍檢報告的范國懋。

當晚，柏皓霖替巡警部整理完一個通過詢問和觀察透視疑犯心理的學習方案，才發現已經臨近十點，他將文件放好，拿上外套離開了已經人去樓空的警署大樓。

「是啊，尊夫人告訴我周醫師每周三和周五都要值夜班，可是在我的印象中，周醫師一向是準時下班的？」柏皓霖微笑著反問。

「如果你不動手的話，我就動手了。」范國懋看出柏皓霖的猶豫，他轉過身，走向周成祖。

「不回答就是不後悔了，你心裏很清楚，卻不願承認。」神秘人士自答道。

柏皓霖被他問住了，只是瞪著眼看著他。

柏皓霖倒抽了一口涼氣，一百一十八人，十一年間這麼多的人失蹤，其中肯定不乏達官顯貴，為什麼警方竟絲毫沒有察覺？

就在柏皓霖正欲上車的前一秒鐘，他從車窗反射的影像中看到周成祖正向自己撲了起來，他手裡拿著一個注射器！

「那麼你學到了嗎？」

「死了？或是離開了TMX市？」周成祖接過話。

「但是，你也忘了我是法醫！」周成祖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后，突然，他的左手一揚，一團白色的粉塵從他手裡撒向柏皓霖的臉部。

10月18日，陣雨

更何況在周成祖的衣包里發現了一個密封袋，裏面裝著他的自白書和寫有「妒忌」、「暴怒」的兩張紙條。雖然這都是列印出來的，但上面只有周成祖一人的指紋，最後警方認定其為「七宗罪」的連環殺手，因其無法擺脫殺人的心理陰影，最終走向絕路。

周成祖捂著肚子，艱難地呼吸著，他全身顫抖，也不知是因為痛疼還是絕望。

柏皓霖拿不定主意，可是握著匕首的手卻禁不住顫抖著。

「老范，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周成祖頓時明白范國懋想做什麼，竟號啕大哭起來，聲淚俱下地懇求道，「我答應你，我去自首！我去自首！」

范國懋拿起注射器，將藥物推入周成祖體內，周成祖很快安靜下來。

柏皓霖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罪人的確該死，可是這樣輕易奪走他人生命的我又算什麼？我已經變成了自己最憎惡的那種人了。我恨這個世界。難道這世上除了殺人，就再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不知是不是藥效過了，周成祖醒了，也許是手腳的束縛感令他很快恢復了神智，他使出吃奶的勁兒搖晃著，試圖掙脫綁住他的繩子。

柏皓霖看著范國懋的背影，酸楚感油然而生，他想說些什麼，卻不知從何說起。

周成祖的屍體被人在南郊公園的多貝湖裡發現，由朱雀警署的法醫做了屍檢。

柏皓霖沉痛地垂下雙眼，他知道自己無法回答這些問題，他當然知道最終結果，他不願承認，卻不得不承認，周成祖肯定會成為新的連環殺手！他不會再有負罪感，他將為了追尋快|感繼續殺人，除非有人阻止他，否則他絕不會停手。

10月16日，陰轉多雲

柏皓霖一直盯著周成祖，突然，他苦澀地笑了——雖然周成祖嘴上說悔改，可是在這短短的幾句話中，他有四次下意識地抿嘴，這說明他對自己所說的話並不認同，也就是說，若是真的放過他，他一定還會再次傷人！

柏皓霖震驚了，他想過很多人，可是獨獨把他排除在外，而此時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他認為絕對不可能的人——范國懋！

柏皓霖的一番話令周成祖怒不可遏，九_九_藏_書他咬緊牙，強迫自己冷靜，將法醫處的門反鎖后，走到電腦旁，新建一個WORD文檔，在上面打出兩個字：「妒忌」。

「出現第二具屍體的時候。」范國懋輕描淡寫地說。

神秘人士的手慢慢移至腦後，只要輕輕一扯，口罩就會從他臉上滑下，一切謎底就解開了！

神秘人士見柏皓霖不回答，又指著後面的周成祖：「你再看看他，告訴我，你有沒有想過殺了他？」

但據我所知，夜班幾乎由劉家傑負責，偶爾范國懋也會值夜班，唯有身為首席法醫的周成祖上班時間比普通警員還固定，可是在他妻子口中，則變成了他用三和周五都要值夜班，如果我的記憶沒出問題的話，第三起案件的疑犯不是每周三和周五必到受害者公寓嗎？

周成祖拾起地上的注射器，陰森冷笑道：「你知道嗎？我已經愛上殺人的感覺了！」周成祖舉起注射器，獰笑著，眼裡是滿滿的殺意和難以言喻的亢奮。柏皓霖全無反抗之力，只能坐以待斃，但他此刻毫不慌張，甚至面帶笑容，腦子裡閃過一個詞：「黑吃黑」。一個黑影不慌不忙地走到周成祖身後，極快地用一條手巾捂住他的鼻子。

「七年前你多大？十七還是十八？」神秘人士繼續說，「過早地接觸血腥和暴力會喚醒沉睡在你身體里的惡，只是你內心的惡被良心、道德束縛了很長時間，你本身就是心理學專家，難道你就沒想過剖析一下自己的心理？」

「他的手在做什麼，我怎麼會看不到？在他撒出迷|葯之前我就屏住了呼吸。」柏皓霖冷冷地說，同時向左移動著，「如果不是這樣，你怎麼會放心地把我帶到你的老巢？」

「老范，你這是做什麼？」周成祖驚惶失措地喝問，他看到柏皓霖正拿著匕首對著范國懋，急忙向他求救，「柏醫師，救救我！」

神秘人士走到左邊第四行第二列的紙箱前，伸手在紙箱里找到了一個遙控器。三秒鐘后，中間三排紙箱竟緩緩向後移動，打開了一道暗門。

「或者說，他已經達到了他想要的目的？」柏皓霖望向周成祖，毫不避諱地與他雙目對視。

我不禁對范國懋的手法感到好奇，他究竟怎麼做得如此神不知鬼不覺？若不是那晚我也在場，幾乎要被他蒙過去——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與周成祖的死有關，他甚至都沒有觸碰過屍體。

「什麼意思？你說話啊！說放我走！放我走！」周成祖看出不對勁，他急切地叫喊著。

「等等！」

「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柏皓霖冷笑道，「周醫師，天網恢恢，你逃不掉的！」

他會讓我成為第五具屍體嗎？

「別白費力氣了。」范國懋微微回頭，用眼角瞄了他一眼。

「唾液，」范國懋回頭看著他，「由於第一具屍體發現得早，字條上沒沾多少唾液是可以理解的，但第二具屍體是在受害者死亡六小時后才發現的，可是紙條上的唾液含量依然少得可憐，這絕對不是兇手放的。」

周成祖也盯著柏皓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瞳孔略微放大，鼻孔微張，柏皓霖看出他不僅緊張，而且正在極力壓制心中的憤恨。

「是啊，我那微不足道的想象力在周醫師所做的事面前卻顯得是多麼蒼白無力。」柏皓霖目光凌厲地盯著周成祖。

「你的行為早就被我看穿了，現在我只需要打一個報警電話，一切就結束了！」警署的停車場只有在出入口安裝了監視器，沒有人會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麼。

門內是一間密室，這正是柏皓霖曾到過，並親眼看到神秘人士手刃毒犯袁建的地方！

「算上他的話，有一百一十八人。」范國懋平靜地說，神情中沒有絲毫自豪，也沒有半分誇耀，彷彿只是在說一個平凡的數字。

「十二年前，一場車禍奪走了我的妻子和孩子的生命，我也身負重傷，足足用了半年時間才完全康復。」范國懋平靜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