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蘭的心沉入深淵。

「很透徹，」鄧瀟的聲音保持著平靜。「你瞧，這樣的談話，我們早該進行。你在我那兒住了那麼久，怎麼就沒想到，關心我一下？」

那蘭沒有動，只是輕聲說：「小瀟，你現在住手，還來得及。」

那蘭再次言謝，鄺景暉說：「從今後，你不要這樣客氣，我們……我會……會把你當自己的孩子一樣看待，也希望你能領情。」

迷惑中，從門口走進了一個蒼老的身影。

老人那份未竟的父愛，也要有寄託之處。那蘭心頭溫熱柔軟，淚水盈盈，點了點頭。

鄧瀟的雙眼陡然睜大，忽然用極平靜的聲音說：「哦，你猜出來了，你現在應該知道了，寧雨欣為什麼會保不住自己的青春，樊淵為什麼會保不住他的老命。但你倒是說說，我對你這樣的女孩子，對凡事一目了然的女孩子，能無動於衷嗎？愛上你是我的錯嗎？愛上亦慧又是我的錯嗎？」

鄧瀟聽到「親手殺了亦慧」，目光里突然一片茫然，整個人如遭雷擊般怔了一下。

「但你和她們一樣，愛上了他！這就是你對我的回報？」鄧瀟咆哮著，那副洒脫閑散之氣似乎已被秋風吹得無影無蹤。

他轉過身，看九九藏書著那蘭，那目光中是什麼？悲哀？慈愛？

背後是個熟悉但陌生的聲音：「哈，苦命鴛鴦，卿卿我我，你們兩個摸摸弄弄得太久，我都快等不耐煩了。」

一旁指揮手下為秦淮包紮的闞九柯說：「老人家認為這兩天多事之秋，所以我們的人今天一直在盯著秦淮家，發現鄧瀟闖入后，立刻通知了我們。」

那蘭的心一緊，忽然間，她明白寧雨欣是如何進入了司空竹的拍賣會，鄧瀟這富二代公子哥的身份，受到邀請並不奇怪。我就是當初的寧雨欣，是鄺亦慧的替身，又都犯了和鄺亦慧同樣的錯誤，愛上了秦淮，所以只會有一個結局，一個和鄺亦慧、寧雨欣同樣的結局。那蘭幾乎就要脫口問出：「是不是你殺的寧雨欣！」

槍聲再次響起的時候，那蘭痛苦地閉上眼。

「小瀟，你放下槍，我們好好談談。有些時候，你感覺到的東西，可能並不真實……」

鄺景暉走上前，溫聲說：「我還沒來得及謝謝你，是你的執著，給了亦慧一個交代。三年前，我派的人沒能確保亦慧的安全，這一次，我們沒有犯同樣的錯誤。」

鄺景暉看著地上苦熬中的鄧瀟，臉上掠過一絲ｒeａｄ•9９cｓw.ｃoｍ憐憫之色，他輕聲說：「小瀟，你應該學會放開。」

「你認為我瘋了，想叫我分神，讓你們苟延殘喘，對不對？方文東和我有什麼關係？」鄧瀟嘴角掛上微笑，平日里，這微笑可以迷倒一灘少女，但此刻，說不出的詭異。

「你有沒有想到，」那蘭也提高了聲音，厲聲叫著，「我是你心中亦慧的最佳替身，如果你殺了我，就等於你親手殺了亦慧！」

難道這就是結局。

她看見了闞九柯，迷惑不解。

那蘭幾乎又要脫口而出：「原來是你殺的樊淵！但是，為什麼？」

即便拿著槍，鄧瀟還帶著那種瀟洒散淡的神態，只不過，他深深的雙眼，帶著和往日全然不同的眼神。

鄧瀟今天第一次讚許地點頭：「所以，樊淵死有餘辜，不是嗎？」

鄧瀟被秦淮撞倒，但手裡的槍還對著那蘭；秦淮也倒在地，肩頭一片血跡。

那蘭終於忍不住說：「或許，樊淵掌握了你殺寧雨欣的證據。」

鄧瀟緩緩搖著頭：「對不起，我不能……我不能讓你……你知道，我愛上你了。亦慧以前說過，我這個人，得不到的東西，寧可毀掉，也不會讓別人擁有。」

「晚了！」鄧瀟又叫了起ｒｅaｄ•９９csw•cｏｍ來，握緊了手槍。

「小瀟，你知道方文東嗎？」那蘭的問話似乎不著邊際。她知道，鄧瀟此刻的狀態，和方文東昨日的殺機畢露不同。

瘋狂中的人，驟然平靜下來的時候，也是最令人心顫的時候。

秦淮家的門還是虛掩著。兩個人牽著手走進來，沒有聽到屋裡有任何動靜。

那蘭緩緩說：「你對亦慧的一往情深，認識你的人都很感動，包括我。我是個平凡的女孩子，也不知多少次會想，如果有個人如此執著地愛我，我會用所有的一切來回報……」

那蘭想，寧雨欣要和自己面談，說不定也就是要提醒鄧瀟的威脅。

還有多少槍口要面對？

鄧瀟曾經握槍的手無力地垂著，槍已落地，手滴著血。

轉過身，面對的是鄧瀟的槍口。

莫非，司空晴已經走了。

秦淮開口喝止，已經晚了：「那蘭！」

那蘭睜開眼，自己還站著，還存活著。

鄧瀟似乎知道那蘭心頭的疑問，說：「你瞧，一個人哪怕再好，再忠心耿耿，如果他總把你當個小孩，當個無能的紈絝子弟，玩弄于股掌之間，甚至千方百計破壞你的追求，甚至認為你是精神病，你的脾氣再好，能無動於衷嗎？」

「方文九_九_藏_書東的事我當然聽說了！我這點神通還是有的！你要繼續玩弄我于股掌間？我對你如何？我給了你要的一切，以為你在完成了你的『使命』后，最終會領悟，我對你的真心。可是你……你們……你們這些女子，你，鄺亦慧、寧雨欣，你們都一樣的忘恩負義！一樣的薄情！一樣中了這個混蛋的魔！」

「你說我是瘋子，是精神病！」鄧瀟深深的眼窩裡是深深的殺氣，「你應該知道，另一個認為我是精神病的人，是什麼下場。」

鄧瀟是真正的瘋狂。

凌亂腳步聲幾乎和槍聲同時響起，那蘭回頭，屋裡已經多出幾個人。

「我是要還原真相給你。你當然知道方文東，對不對？是他殺害了亦慧，出於嫉妒，出於絕望，無法得到的那種絕望。」那蘭保持著輕柔的聲音，甚至向前走了一步，離鄧瀟更進一步，離槍口更進一步。她告誡自己，從現在開始，一定要將他作為一個病人對待。「和你相處這麼久，我知道，你本性隨和善良，現在只是一時氣憤衝動，其實你只要放下槍……」

那蘭最擔心的事發生了。

那蘭抓住了鄧瀟的思緒，說：「我不想激怒你，但你自己最清楚，我在你心目中，寧雨欣在你的心目中九九藏書，不過都是鄺亦慧的替身，所以你認為，我愛上秦淮、寧雨欣愛上秦淮，不過都是在重演鄺亦慧愛上秦淮的悲劇。而你，也是一直在想終結這個悲劇……樊淵錯就錯在，他對鄧家太過忠心，他也早就想終結這個悲劇。」

「謝謝您……對不起，我沒有聽您的話……」

司空晴沒有走，而是倒在地上，頭邊一小攤血跡。

「但亦慧的被害，是悲劇中的悲劇，你從此連做夢都想著舊日時光重回。寧雨欣的出現，我的出現，使你陷入一種迷惑的狀態，因為我們和鄺亦慧的相像，使你堅定將我們當作替身。你一定也追求了寧雨欣，即便在感受到危險不得不離開秦淮的時刻，寧雨欣仍拒絕了你。於是你更迷惑了，你感覺寧雨欣就是亦慧，她在進入另一個註定發生的悲劇，與其讓悲劇發生，不如提前結束。我想，這是你下手殺害寧雨欣的真實用意。」

不行，這樣會更激發他的戾氣。他是個病人，可能有偏執型的精神分裂，可惜自己和他相處時保持著距離，沒有和他傾心交談。她心頭冒出一絲悔意。

「是，我一定會補償……」

這一怔已足夠，秦淮猛地向前一撲，槍聲回蕩在這棟幾日來經歷了太多傷心之事的小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