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幾次，卻是差點把前面的倪負羈跟丟。

倪負羈瞪了兩人良久，這才眼睛一眯，露出古怪的笑容。

「所以想拜師，」倪負羈森然道：「要我教你們武功是嗎？」

三人小心翼翼地再次回到牢房，此時距離上次他們離開不到一個對時，牢房中似乎還不曉得草地上死了這麼多人，只見一地的死屍依舊橫陳，也不見有人前來收拾。

心念既定，斗叔達便冷然笑道。

「我想去『雲中君鋪』。」

「走吧！你們可以跟我一起走。」

此時他細看這名突然出現的中年文士，不管如何凝聚心神也看不見任何「元神」的徵象，這樣一來，雖然這文士出現時的電光令人不安，但此人沒有元神相助，自然就要比自己差上許多。

他身後那名藍色壯漢光影「游刃」果然便是東周初期曾在齊、魯、秦一帶干下許多轟轟烈烈大事的「元神」，雖然過了近百年後，元神族類已經極為罕見，但是卻仍然是非常令人膽寒的作戰利器。

「你們的事，我知道了，」他的聲音依然冷漠，但是卻有些做作。「還是一樣，笨！」頓了頓，他卻讚許地伸出雙手，胡亂摸了幾把兩人的亂髮。「不過你們為了朋友做這麼危險的事，你們都是好孩子！」

只是，兩個少年的身手便像是虎兒所說的一樣，也實在不怎麼樣。那「雲中君鋪」既是王公貴胄經常造訪之地，當然便少不了會有幾個挺胸突肚的壯漢保鑣。

倪負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虎兒，眼神精光一閃，手上光劍又是電芒射出，卻聽見斗叔達殺豬一般地大聲慘叫，雙手登時像是沒有用一樣地軟軟垂下。

倪負羈冷然道：「想答謝？那就來啊！」

過不多時，倪負羈走過來，伸手將涕淚滿臉的虎兒拉起。

空蕩蕩的大街上，仍隱隱有著露水的芬芳。

有的只是兩個賊兮兮，眼珠子骨溜溜轉的小鬼。

虎兒噙著眼淚，將癩痢鬼的屍身背在背上，脫下衣服將他的頭顱包好，三個人便到了城郊一處僻靜的樹林，挖了個洞把癩痢鬼葬了，再將那些櫻桃糕供在他的靈前。

「想什麼啊！」他笑道：「看你發獃成這樣。」

「天生萬物，必有其理。上天對你如此厚愛，讓你擁有這奇異的元神能力，你卻拿來傷害人命，也不能怪我對九_九_藏_書你如此。」說著說著，接下來的話卻是對虎兒說的。「少年，他這元神我已經將它擋住，無法再行作祟，但是你要報仇，仍然要靠自己的力量。」

一陣古怪的風吹來，吹得屋檐上的繩圈搖搖蕩蕩。

「呼呼呼」幾記重拳，虎兒擋了個手忙腳亂，還在混亂中被打中了幾記頭臉，熱辣辣地發痛。

更氣人的是，此刻倪負羈居然點點頭，對虎兒露出讚許的笑容。

「當然要去『雲中君鋪』，」虎兒揩了揩眼淚，大聲說道：「而且還要把他們的櫻桃糕拿光！」

兩人大為欣喜，眉飛色舞地一直點頭。

「很好，很好，」他贊道：「卻不知道你要怎樣辦？」

他雖然不像東關旅一樣看得見「元神」，但是卻也知道這藍光非同小可，剛剛癩痢鬼的頭顱便是被它削掉的，此時他驚疑不定地望向倪負羈，一時間卻不知道該如何。

剛剛才在說著「我的工夫也沒那麼好……」，一眨眼就來個令人目瞪口呆的漂亮工夫。

見了他這樣窩囊，倪負羈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還沒有答話，卻聽見身後一個冷冷的聲音說道。

只聽見那文士笑道。

櫻桃糕。

東關旅用手肘頂了頂虎兒，兩人推推拉拉了一陣，這才對倪負羈深深地一彎腰，異口同聲說道。

「饒了我啊！別再打了！」

看見「游刃」的藍刀已出，斗叔達暗自竊喜，準備在下一刻便見到這中年文士橫屍當場。

那代表他對媽媽記憶的櫻桃糕。

這簡直欺負人嘛……

兩人不死心地跑到倪負羈消失的位置，四下觀望，東關旅還跳上一支旗杆上去遠眺，卻真的再也找不到倪負羈的蹤影。

只是，「嗤嗤嗤」幾聲輕響，「游刃」已經出去了好幾記藍刀，但是那中年文士卻依然氣定神閑，一點也沒有反應，更遑論橫屍當場了。

聽見這個名字，彷彿是有魔力一般，兩人在人潮之中陡地神情莊重起來。

倪負羈「哼」了一聲，瞪了兩人一眼。「好啦！現在謝也謝過了，沒事了吧？」

打從牢獄中走出來，東關旅和虎兒兩個已經跟蹤倪負羈有好一陣子的距離。

「錚錚」兩聲輕響，那神箭手的短箭根本就沒能出手，甫一離弦便被剖成兩半，整個人又被這可怖的電光胸部頭部從中切開，「砰」ｒｅａd.9９csｗ.cｏｍ一聲巨響，向後飛出倒地而死。

這斗叔達其實是個頗為卑鄙的人物，平素最擅長的便是笑裡藏刀，像剛才他明明已經立意要將眾少年置於死地，卻還以言語欺瞞他們，讓少年們以為自己還有一線生機，卻不曉得自己的命運早在被抓來之際便已經決定。

只是這一次，他的神箭卻再也沒有辦法出手，因為那中年文士倪負羈袍袖一揮，登時又是一陣狂猛卻又無聲的電光。

「砰」的一聲，卻是虎兒趁了個空，將斗叔達絆倒在地，此時虎兒打發了性，殺紅了眼，看見這個殺害自己好友的大壞人倒地，心中惡向膽邊生，從旁邊找了顆大石頭，扛過頭頂，便打算將這個可惡的斗家貴族砸死當場。

「我在想，我接下來想去一個地方。」

他以兩柄光劍指向斗叔達，沉聲說道。

倪負羈點點頭，雙臂一振，便從袍袖中取出一對似影似光的怪劍來，兩柄劍像是尖錐一般，大概只有一尺來長，也沒有劍柄，只是從倪負羈的手背上伸出，倒像是片特大號的指甲。

只是，地上卻沒有血跡，也沒有斗叔達血肉模糊的身影，因為方才在千鈞一髮之際，那另一名黃衣大漢見情勢危急，伸手便將斗叔達拉開，避掉了巨石砸頂的慘酷死狀。

說著說著，他居然身形一晃，兩人只見眼前一花，竟然立刻不見他的蹤影！

黃衣大漢將斗叔達扶走之後，倪負羈橫了虎兒和東關旅一眼，居然一句話也沒說，就這樣飄然而去。

中了他幾拳之後，斗叔達疼痛不已，還是連聲說道。

這一來，可就沒有剛才打鬥叔達那般的輕鬆愉快了，黃衣大漢的手腳極為迅捷有力，加上又比虎兒手長腳長，兩人打了沒幾下，勝負情勢立即逆轉。

「多謝倪前輩救命之恩。」

便在此時，「咻咻咻」幾聲輕響，又是幾道藍光閃過，虎兒臉色大變，連忙後退幾步，摸摸身子，還好並沒有什麼大傷痕。

叫喊聲中，他已經兜頭兜臉地挨了虎兒好幾拳，但是虎兒下手更不容情，拳腳間更是往他臉上招呼。

此語一出，幾個斗家人當然立刻按捺不住，那使弓箭的大漢怒容滿面，手臂一張，又將弓箭抄在手中，他的射箭手法本就快似鬼魅，看的人只見眼前一花，那可以將一個人立即洞穿九*九*藏*書的神箭便已射出。

那神秘的中年文士倪負羈施施然地走在大街上，自在悠閑，彷彿世間任何事都不放在他的心上。

「叫饒可不成，」只聽見虎兒堅決地說道：「癩痢鬼、三眼標他們也向你們叫過饒，你們又是怎樣對他們？」

人沒有砸成，虎兒大怒，一跛一拐地衝過去還要再打，那黃衣大漢擋在斗叔達的前面，伸手開始擋架。

兩人垂頭喪氣地走在大街上，走著走著，卻看見倪負羈站在眼前，表情似笑非笑。

東關旅沉思了一會，神情嚴肅。

「這位老兄卻不知道是何方神聖？到得我們這兒，卻不知有什麼指教？」

他的嘴上雖硬，卻也知道倪負羈這種奇異身手可不是「自己練」練得出來的，看看東關旅好一陣沒說話，於是虎兒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牢獄的草地上，此時便只剩下了七橫八豎的屍體。倒在地上，氣自己怎麼如此沒用的虎兒，還有跪坐在一旁發楞發獃的東關旅。

將兩個人毫不費力拎起的，便是那神秘的高人文士倪負羈。

就這樣跟跟走走，跟到了城東的廣場，在這兒人潮較多，本來對跟蹤較為有利，只是倪負羈走到這兒卻將腳步加快，兩人一個沒有跟上，便再也找不到倪負羈的蹤影。

兩人卻依然站在倪負羈面前，推來擠去，彷彿有什麼話極度難以啟口。

躲在一處高台之上，倪負羈冷冷地打量兩個狼狽的少年，又看看他們手上的櫻桃糕，這才露出溫和的笑容。

虎兒陪笑道：「沒什麼啦！只是我們兩個被您救了之後，還沒有機會對您答謝，想找個機會……就這樣嘛……」

這下子，眾人總算看見了那灼亮電光的來處，原來它便是來自倪負羈的袍袖之中。

他一邊說話，卻已經暗地裡催動了身後的元神「游刃」。

兩人不幸喪命的小友：癩痢鬼生前無日以忘之的櫻桃糕。

「這樣當然最好，」他笑道：「只不過我從不收弟子，我的工夫也沒你們想像的那麼好……」

不久之前，這兒還掛著好些個少年，此刻卻除了東關旅和虎兒之外，都已經全數失去了他們的年青生命。

斗叔達大怒，他一生都是楚國的榮寵貴胄，平素哪有人敢這樣對他說話，更何況說這些不遜之言的是個身份低賤到極點的小乞丐，更是讓他怒氣衝天https://read.99csw.com。

會提起這個地方，當然是因為一種奇特的糕餅。

俗話說：「斗拳三分勇」，這斗叔達雖然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軟弱之人，但是他經年累月習慣的是以武器與人交戰，或是以無聲無息的元神偷襲人，數十年來，哪曾經和人赤手空拳對打？這樣一來，膽氣就先行怯了，再加上虎兒在市井上待得極久，平日揮拳毆擊的機會哪還少得了？如此一消一長，只打了沒幾回合，斗叔達便已經招架不住。

「你去吧！把他扶走，」倪負羈對著那黃衣大漢冷然說道：「我知道你沒殺人，所以讓你走。」

「我早聽說過你老兄是位笑裡藏刀之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不行不行！」他急急忙忙地大聲呼救。「饒了我！饒了我吧！」

虎兒手上持著櫻桃糕，跪在癩痢鬼的墳前嚎啕大哭，一旁的東關旅雖然和這個癩痢少年相處不過半日，想起他溫和靦腆的笑容，卻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只見斗叔達雙膝一軟，立即便跪了下來，向著倪負羈大聲求饒，和原先的趾高氣揚大不相同。

神箭手這一死，斗叔達等人都是大駭，幾名獄卒也顧不得別的，立刻連滾帶爬地翻身便跑，斗家人此時也只剩下了斗叔達和另一名黃衣漢子，這些人只在佔優勢時強凶霸道在行，遇上了比自己更凶更狠的對手時，卻是沒用到了極點。

「是……是這樣的，」東關旅訥訥地說道：「因為我們兩個覺得自己太笨了，打架也打不贏人家，以後就是被人欺負了……也沒有辦法保護自己……所以……所以……」

便是這樣幾記重拳，黃衣大漢趁了個空，一伸腳便將虎兒絆了個大跟頭，整個在空中一個漂亮的大翻身，重重地跌在地上。

「怎樣辦？」虎兒怒道：「當然是一命抵一命，血債用血償！」

倪負羈這一出手，削掉的卻是斗叔達身後元神的雙臂，要知道這元神一物與宿主的身體息息相關，這一次倪負羈將斗叔達元神的雙臂削去，這位不可一世的楚國貴族，這輩子大概也只能靠人喂他吃飯了。

在下姓倪，名字叫做負羈。今天偶爾來到這兒，便是特地要來結果諸位的性命。」

城西雲中君鋪，是郢都王公貴族最愛造訪的糕餅鋪，裏面的眾多香甜可口糕餅，是楚國小孩子們嘴饞時的美夢。

只九-九-藏-書是他偶爾會眼神后移，彷彿在他的身後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片刻之後，在楚國的清晨街道上，逐漸蘇醒的城民們已經開始打著呵欠，伸著懶腰，有的人在門前撒水，有的人蹲在階梯上嗽口，準備開始一日的平凡生活。

兩個乞兒少年光是走進鋪子里就已經極度惹人注目了，後來兩人商議之後，由虎兒假裝肚痛，吸引眾人目光后，再由東關旅前去偷幾塊櫻桃糕。

聽見他這樣說，虎兒怒道：「饒了你？癩痢鬼卻說不行！三眼標也說不行！大家都說不行！」

而這個苦命的少年，便帶著對母親的思念，永遠長眠在黃土之中。

「跟著我幹什麼？」他冷冷地說道：「不說清楚，你們兩個小子就死定了。」

「這簡直欺負人嘛！」在楚國的大街上，虎兒這樣大聲說道：「不教就不教，老子自己來學！」

想起癩痢鬼不惜自己送命，也要幫虎兒搶得彩毬的恩情，虎兒更是忍不住熱淚盈眶。

「一個地方？」虎兒奇道：「什麼地方？」

「是是是！能收我們為徒當然最好，不過如果只教一點點本事也可以了……」

好在大漢對倪負羈的光劍十分忌憚，將虎兒絆倒后，他也不乘勝進擊，只是退在斗叔達的身前擋住，臉色陰晴不定地看著倪負羈。

奇怪的東西倒是沒有。

他心念既動，手上更是絕不遲疑，「轟」的一聲巨響，那顆大石便猛力地砸在地上。

「那當然是好的，」倪負羈悠然道：「只是你卻不可以靠我來報仇喔！說得這麼好聽，所有事情還是得靠你自己來做。」

最後，偷是偷著了，但是卻也被發現了，兩個懷抱著櫻桃糕，再次在大街上與一堆保鑣追逐奔逃，眼見到了城東快要被追著了，兩人拐進一處死巷，卻「呼」的一聲騰空而起，憑空消失，讓那些追逐的保鑣們百思不解。

聽見他如此說，虎兒更不遲疑，一聲怒吼，沒頭沒腦地向著斗叔達揮拳便打。

「還有什麼毛病嗎？」倪負羈沒好氣地說道。

兩人跟蹤的技巧可以算是拙劣之極，跟在倪負羈的後面動作詭祟，有幾次還惹來好奇的老太婆目不轉睛地注視。

那斗叔達原先是氣定神閑，準備看最後兩個小乞兒死於非命，然後結束今天這場好戲，但是變故陡起，兩名小鬼不但沒死，反倒是自己的手下不明不白地死於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