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部 時空勛業
第十一章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嗯!」關龍兒點點頭。「幾天前有龍族的蝦兵來找過我,說媽媽在宋國等我。」
看了一會,「熊侶」的臉上也不禁冒出了冷汗。
「媽的!你這沒屁|眼的死東關,」「熊侶」怒氣沖沖地叫罵道:「你是想打死人是嗎?老子是什麼地方得罪你了,你他媽的還有種叫老子的名字……哼!」
此時關龍兒的年歲已長,對於人情世故已經有了些經驗,也不復年幼時的童稚無知,因此這次的星箭荒場之役才會及時前來解救東關旅的危機。
「不,我不回去了。」
而最令人不忍的,是在這個身體的下身,陽|具、睾丸都已經被割了個乾乾淨淨,如果要讓虎兒頂著這樣的軀體終老一生,那可是更令人無法忍受之事。
只是……
「所謂的『轉移』,有點像是酒瓶和酒的關係,」東關旅說道:「每個人的身體如果像酒瓶,心思應該就像是酒,現在的你,就有點像是用『熊侶』的酒瓶子裝了『虎兒』的酒。」
關龍兒幼年的時候,曾經因為對父親東關旅的愛恨情仇,有過心理無法調適產生的排斥現象,因此幼年時候的他曾經立誓要殺掉自己父親。而後來東關旅第一次與他相會之時,也的確差點命喪關龍兒之手。
「熊侶」,不,此時應該說是虎兒露出無奈的疑惑神情,有些狂亂地問道。
「熊侶」瞪大眼睛,又看了看東關旅懷中的「虎兒」屍身,於是抓了抓頭,果然搖搖晃晃地走到一旁的小水坑,一探頭,便像是被十條蛇同時螫著了似地雞貓子鬼叫起來。
「龍兒!」
虎兒楞楞地看著他,眼眶也不禁微微一紅,只是他不像東關旅那樣情感奔放,總覺得男人哭是件挺丟臉的事,於是故意抹了抹臉,大聲說道。
「這……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如此,他的個性依然沉默不善言語,和東關旅因為長年缺乏相處的機會,兩人即使是面對面在一起,也像是尷尬的陌生人一般,很難找到什麼共通話題。
這樣的罵法,絕對不是熊侶做得到的,普天之下能把髒話罵得這樣流利的,只有一個人……
當東關旅和虎兒初生的時候,兩人便已經換過身分,因此虎兒其實可以說是東關旅,而東關旅也可以說是虎兒九九藏書。
他有些顫抖地伸出手,碰了碰「自己」的身子,只覺得觸手一片冰涼,心中卻是驚駭不已。
「當然不忙!」東關旅笑道:「他們是熊侶的部下,別忘了你現在頂著的是什麼人的長相。」
東關旅淡淡一笑,搖了搖頭。
說是虎兒,但要說是東關旅也未嘗不可。
只見熊侶跌倒在地,這一擊雖然痛徹心扉,卻讓他失控的情緒平復了一些,於是他捂著臉,對著東關旅破口大罵。
這一剎那間,東關旅只覺得天旋地轉,只希望方才那記石頭現在可以砸在自己的腦門子上。
因此,看著眼前冰涼的屍身,東關旅的心中反倒有著喜悅的感覺。
「有,」關龍兒點點頭。「媽媽說你難得見到我一次,這回卻要這樣說走就走,要我一定要親口向你道別了,才能夠動身離開楚國。」
東關旅慨然地看著虎兒的「屍身」,只見身體上千瘡百孔,手腳上都是傷痕。
繞過了幾條街,便已經到了虎兒為東關旅安排的宅第,走到大門前,卻看見一個寬肩長腿的身影靜靜地站在那兒。
聽見他這樣說,東關旅心中一動,腦子裡隱隱然已經知道個中的緣由,只是這件事未免也太驚人可怖,於是深吸了一口氣,嘆道。
「只是,我卻不能讓你這樣的孩子孤身到宋國去啊!」東關旅堅定地說道:「如果你要去宋國的話,我和你一起去。」
「因為我要走了,我一直想要告訴你,可是你這兩天卻沒有回來,所以我一直在門口等你。」
原先應該是屬於自己的身子,此刻卻成了眼前一具冰冷不再動彈的屍體,這種感覺,古往今來大概不太有人會有這樣的經驗吧?
這三個人一生的奇異牽扯,簡直是糾絞纏結,複雜紛亂。且不說他們都是因為特殊原因孕生而出的相同基因之人,三個人的身分來歷也是密不可分,簡直已經成了個古往今來從未有過的奇局。
「怎麼不在家裡休息呢?」東關旅笑著問道:「這麼深夜為什麼一個人站在門口?」
「什麼樣的道理?」「熊侶」沒好氣地說道:「你小子可不可以一句話說個清楚些?」
「也許,這才是我們三兄弟最好的結局了吧?」東關旅伸出手來,緊緊地握住了九_九_藏_書虎兒的手,只是,那卻也是熊侶的手。「不管如何,我們三個人,終於又能夠好好地相處一起了,這樣不是很好嗎?」
「你在門口等了兩天?」東關旅吃了一驚,連忙問道:「你為什麼要走?」
此時關龍兒真正的年紀仍然尚幼,大約只有五六歲左右,只是他有著東海龍族的血統,龍族體質之人在幼年時期的成長遠比人族要快上許多,因此他此時在外貌上看來,卻已經有了十三四歲的年紀,加上他又承襲了東關旅和龍三公主的長挑身材,因此看起來便是個小大人的模樣。
虎兒微微一怔,這才想起他說的果然沒錯,雖然骨子裡仍是虎兒,但是從外觀上看來,他卻是不折不扣的熊侶。
他無法置信地看著懷中的虎兒,只見他雙目緊閉,臉上依然是死氣明顯的灰敗之色。
而且是楚國當今的大王:楚莊王!
「是,」關龍兒點點頭,拉了拉背上的小小行囊。「我只等你知道了,就要到宋國去。」
東關旅想了一下,這才緩緩地說道。
「熊侶」有些疑惑地抓了抓頭,臉上露出來的卻是虎兒古里古怪的鬼臉表情。
只是,等到再一次出宮的時候,才發現已經是好幾天不曾回家。
但是從他的神情上看來,卻彷彿有什麼話想對東關旅說。
此時,更因為「真人」的奇異安排,本應離開人世的虎兒卻佔據了熊侶的肉身,因此兩人又成了牽扯一起永不分開的共生之體……
看見東關旅的身影,關龍兒只是淡淡地一笑,便迎著他走了過來。
此時已經是深夜時分,東關旅從楚王宮中出來,只覺得在那人聲嘈雜的華麗王宮之中充塞的只有滿腦子的頭痛,只有離開了那複雜的所在,才真正能夠得到清靜。
東關旅和虎兒入得楚王宮之後,因為虎兒的形貌本就是原來的熊侶,加上他也頗為聰慧,因此雖然已經換了一個人,滿朝文武卻沒有一個看出來當今的楚王已經從熊侶換成了虎兒。
「本來是的,只是照過水坑后就有點不太肯定了,我是嗎?我是虎兒嗎?」
看見這個身影,東關旅不禁睜大眼睛。
「我想你真的是虎兒,只是身子卻是熊侶,」東關旅靜靜地笑道:「所以真人才read.99csw.com會說:『所幸你們都是同樣的星箭傳人,才能運用這樣的轉移。』
說也奇怪,那「熊侶」的耳音卻是極靈,在不住的唉唉叫痛聲中,東關旅這句話極輕極低,卻還是傳入了他的耳中。
出乎意料地,關龍兒卻搖了搖頭。
而看上去是熊侶的人,實則上卻是貨真價實的虎兒。
這時候,月牙兒和關龍兒經過兩人這一鬧,楚兵一吵也已經醒了過來,東關旅約略向兩人解釋了虎兒借熊侶的身軀復活之事,兩人雖然覺得匪夷所思,但是事實擺在眼前,也只得相信。
「不回去?」東關旅奇道:「為什麼?」
「宋國……」東關旅沉吟一會,心中卻有著溫暖的應覺。「你便是在這兒等我,只等向我親自說了,就要立刻動身嗎?」
東關旅輕輕地吁了口氣,心中忍不住又想起了龍三公主那清麗的身影。
話還沒有說完,只聽見星箭荒場外傳來了雜沓的人馬呼喝聲音,虎兒的臉色微微一變,沉聲說道。
那「熊侶」坐在地上呼痛了一會,揩了揩臉上的血污,這才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再一次仔細端詳東關旅懷中的虎兒屍身。
兩人在荒場中發獃了許久,最後,才一致地露出疑惑神情,搖了搖頭。
「原來方才真人說的話,是這樣的道理。」
一念及此,虎兒也放了心,於是便和東關旅端坐在石窟之中,等著楚兵進來。
「這……這是什麼東西?」他慌亂地叫道:「怎麼會這樣的?這是誰搞出來的惡作劇,為什麼做個屍身和我這麼像?」
但是這國家大事極為繁複瑣碎,東關旅在宮中幫助虎兒整理了好幾日,這才稍稍理出了一些頭緒。
「不忙你個頭!」虎兒怒道:「你以為這些楚兵好對付嗎?聽聲音這群人馬至少有千人以上,難道你還要駕馭巨像和他們打上一架嗎?」
「虎兒……?」不曉得為什麼,東關旅居然這樣喃喃地脫口說道。
「有什麼事嗎?」東關旅溫言笑道:「來,外頭的天氣冷,咱們回家裡說。」
「媽媽去宋國做什麼呢?」東關旅問道:「為什麼不幹脆來楚國找我們呢?」
這當真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原來那時候熊侶和真人咬著耳朵的時候,說的便是這件事。」
那https://read•99csw•com「熊侶」橫眉豎目地瞪了他一眼,大聲說道。
關龍兒怔怔地看著他,緩緩之間,臉上開始露出了高興的笑容。
「你……你是虎兒?你不是熊侶?」
只是虎兒似乎對這樣的軍國大事也是頗有興趣,他的個性和熊侶大不相同,熊侶雖然在接任楚王的過程並不順利,但畢竟是個王室子弟,平生只有順境,很難得遇上什麼真正的挫折,因此一接任楚王之後便失了鬥志,成天只是淫逸作樂。
看來,因為陰錯陽差的緣故,楚國人卻不知不覺地換了一個出色的國王,與熊侶相較之下,整個楚國在虎兒的治理之下,應該會更加強盛才是。
「這一點,我就不知道了,蝦兵們也沒有說,只說媽媽要我去宋國找她。」
「你媽的死小旅,你是眼睛長了狗皮是嗎?老子和熊侶的長相差那麼多,你問的是什麼狗屁問題?老子當然是你虎兒大爺,怎麼會是熊侶?」
再抬頭一看,只見熊侶捂著臉不住唉喲叫痛,那飛揚跳脫的模樣卻又十分熟悉……
「為什麼會這樣?」虎兒疑惑地說道:「真能這樣做嗎?」
「你自己是誰,去那邊的水坑照照不就知道了?」
「啊呀!這星箭荒場開了這樣的大洞,只怕以後這些巨像都要淋雨了哪!」
聽見東關旅溫和的詢問,關龍兒只是羞澀地笑笑,並沒有立即回答。
但是虎兒就大不相同了,他是那種勤快精敏之人,做起事來有無窮無盡的精力,加上他出身貧困,從小到大所有的苦都吃過,因此面對起困難來更能坦然以對。
「『我』真的死了嗎?這個身體真的死了嗎?」虎兒喃喃地說道:「『我』是怎麼死的?」
只是此刻虎兒的屍身卻是千真萬確躺在自己的懷裡,手上的冰涼觸感絕對不容懷疑,是個千萬萬確存在的身子。
「媽你個臭小鬼死東關,沒事你打你虎爺老子幹什麼嗎?你個死豬大混蛋,媽你個爛手指……」
東關旅此時的心中也是紛亂非常,只是他不像「熊侶」剛被重重砸了一記石頭,大口喘了幾口氣之後,他忍不住沉聲問道。
「因為媽媽找我,要我去宋國找她。」
抬起頭一看,只見那俊雅的容貌活脫便是熊侶,但是從一臉的古靈精怪神情之中,卻又活靈活現read.99csw.com地出現了虎兒的模樣。
「你……你媽媽有提到我嗎?」東關旅靜靜地問道:「她有沒有問我的事情?」
「不妙!熊侶的兵馬已經增援前來,咱們可得先逃!」
「好啊!」
東關旅懷中抱著虎兒,聽見熊侶這樣破口大罵,整個人卻有些發怔起來。
這樣的行止,這樣的言語,如果不是看過去千真萬確熊侶的樣子,東關旅真的會認為那便是不折不扣的虎兒。
「不忙。」
虎兒露出駭然的神情,一轉頭便看見了自己的屍身,整個腦門子便「轟」的一聲,簡直就要暈昏過去。
「什麼『轉移』?真人說過這樣的話嗎?」
過不多時,一眾楚兵果然穿過石堆而來,眾人遠遠見到虎兒,當然便是毫不猶疑地認定他是楚莊王熊侶,虎兒當年輔佐熊侶之時,本就對楚國的兵務極為熟悉,此時連發幾道號令,一眾大軍便安安穩穩地護送東關旅等人回到楚國王宮。
「熊侶」在水坑旁驚惶地怪叫了一會,這才像是快斷氣了似地連滾帶爬跑回來,看著東關旅靜靜坐在「虎兒」屍身的旁邊,他忍不住雙腿一軟,便坐倒在「虎兒」屍身的前方。
走在夜來的郢都城中,東關旅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又捶了捶發酸的肩膀,想到次日還要到楚王宮中幫東關旅處理軍國事務,心中便不禁有些不情不願起來,也開始盤算該當如何向虎兒辭去這門工作。
看見他的反應,東關旅對於自己猜測又多了幾分把握,看了看懷中的虎兒,於是便輕輕地將他放在地上。
「你……」東關旅饒有深意地望著他。「你真的是虎兒?」
他這一擊只是要讓熊侶住手,不再折辱虎兒的屍身,因此並沒有施上全力,但即使是如此,也已經將熊侶打得頭破血流。
「一般來說,只怕很難,但可能因為我們都是星箭族人的關係,所以真人便可以做到,也可能是熊侶對你有著歉咎,所以才在遠離人間之前,將他仍能用的身軀給了你。」
這幾日以來,東關旅在楚王宮中見到虎兒對軍國大事的熱中,也暗中觀察了虎兒的處事態度,發現他辦起事來頗為公正,因為在楚國民間待過很長一段時間,因此對於民間的疾苦事物也相當熟悉。
「你媽媽來了?」東關旅奇道:「從東海龍族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