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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金石盟約 第十二章 一場可能無法生還的旅程

第七部 金石盟約

第十二章 一場可能無法生還的旅程

晚春的清晨,夷羊九站在高崗之上,目送著管仲和公子糾的部隊漸行漸遠,心中卻是悲苦與擔憂交雜的情緒。
轉身望像遠方,魯國的邊城已經隱然可見,在前方極遙遠之處,也不曉得有什麼樣的強敵,靜靜地守在遠方。
「因此,瀛初不是真正變成了石頭,只是被加上了『詛咒』?」
桑羊歜銀將那發光的東西接過來,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在紀瀛初石身的額上,說也奇怪,那物事卻像是活物一般,一放上去便隱沒在她的額上。
夷羊九更是興奮,抓著頭說道:「這樣說來,只要找到解咒的方法,瀛初便可以恢復過來了?」他急急地抓住桑羊歜銀的手:「快告訴我,解咒的東西是什麼?是那『元嬰』嗎?在哪裡可以找到?」
桑羊歜銀欣慰地笑笑。
這一番分析句句成理,易牙開方的家人雖然不願,卻也知道兩人留在魯國的確非常危險,因此,這來自衛國的四名舊友便再次相聚,共同邁向這一趟前程未知的艱險旅程。
「你是真不懂,還是假裝不懂?」桑羊歜銀嘆道:「『玄蛛』的眼線廣布天下,若不是她刻意將你在齊國的消息隱瞞起來,『玄蛛』又完全相信她的回報,以『玄蛛』趕盡殺絕的作風,你的小命還會在嗎?不說別的,光說那次我們在煮食至尊大會上強出頭的事,如果不是有瀛初在『玄蛛』總壇那兒瞞了下來,就是『玄蛛』不殺你,當時的世子諸兒也要殺你啊……」
到了邊境的樹林旁,管仲站在馬上,眺望了一下四周,這時總算鬆了口氣。
當最後一個軍士的身影消失在平野之上,他當然也知道,如果這次遠行自己出了什麼意外,這便是與紀瀛初此生最後一次見面。
桑羊歜銀靜靜地看他,良久,才緩緩地說道:「你很愛她,是嗎?」
但是和紀瀛初的深情相較起來,家人的仇恨彷彿在比重上輕了一些。
然後,紀瀛初全身的色澤開始轉淡,石質的光澤消褪了一些,多了幾許常人的臉色。
夷羊九的思緒複雜,他不安地搓著手,呼吸有些急促。
桑羊歜銀轉頭看看開方,開方點點頭,便從身上取出一團微微發光的物事。
「這一趟旅程,會是一場前所未read.99csw.com有的艱苦戰爭,」桑羊歜銀淡淡地說道:「但我與你夫妻二人既是有此緣份,我便與你一起前往便是,你們呢?」他轉頭看著易牙等人:「你們陪不陪我們去?大夥都是元神族人,有你們在會更有勝算一些。」
夷羊九楞楞地看著那物事,卻不曉得那是什麼東西。
桑羊歜銀苦笑,拉著夷羊九的手,讓他探在紀瀛初的腹上。
桑羊歜銀沉吟了一會,才緩緩地說道:「這團物事的名字叫做『元嬰』,是元神能量精華中的最精華之物。」
行伍中的士兵這時總算鬆了口氣,在隊伍中,還混雜著易牙等人的家眷,經過了一晚的驚嚇折騰,這時來到了安全之地,一眾婦幼老弱總算也露出了笑容。
「四種元嬰?那是什麼東西?」
「這便是她的大秘密了?」
夷羊九愕然,張大了口,瞪著桑羊歜銀,久久說不出話來。
如果,當初自己和那人有這樣的信任……
桑羊歜銀看著他的神情,若有深意地說道:「兩個人相愛,最重要的便是彼此信任,你相信她嗎?」
管仲笑道:「只因國內現在發生巨變,兩位公子都已經離開國內,這陣子國內會大亂一場,整肅逮捕之事勢所難免。易牙和開方都是故君襄公的重要陳屬,一定是在逮捕名單上,現在我打算追隨公子糾到魯國,兩位的家眷可以和我們到魯國去,如果你們二人一起去,勢必會引起叛軍的側目,他們雖然抓不著公子糾,可是要抓你們兩家卻還是很容易的。但是如果易牙和開方沒和家人在一起,他們就不會來為難家眷了,所以我才說你們最好和九哥兒一起到別國避避。」
這最後一句話,夷羊九轉在耳中,卻彷彿溺水的人找到了浮木,他向來便因為家人被殺之事耿耿於懷,年輕時更是時時將報仇雪恨掛在嘴上。
「犧牲?」夷羊九奇道:「她還做了什麼犧牲?」
「暫時沒事了,連稱他們要在城內鎮壓,一時之間不會到這兒來。」
「那便是了,這『賁羊』的石化能力,並不是單純將人變成石頭,而是以某種能力,將人身上的所有物質轉化為石質,但是這種轉化卻是有回頭路可走的,只要找九*九*藏*書到消除石化能力的關鍵,便有可能將石頭轉回活物。」
倒是豎貂尚無家累,他的個性也相當的自在豪爽,嘻嘻一笑,便大聲說道:「我也去,反正小九這麼多年沒惹事了,這麼久沒和他去出頭倒也有些不習慣。」
「喔!對不住,我只是想起了往事,有些閃神了……」他笑道:「因此,即使瀛初曾經有過對不起你的事,你也一定會原諒她?」
桑羊歜銀撫掌大笑,彷彿決解了一件最棘手的問題。
「我在想,瀛初真的沒有看錯人,你真的很愛她,也不枉她為你做了這麼多犧牲,只可惜她始終沒能知道你會是這樣的反應,便遲遲不敢告訴你實情。」
這時候,一旁的管仲卻彷彿有意無意地,解圍似地說道:「依我之見,我想易牙和開方還是去的好。」
「嗯!」桑羊歜銀耐人尋味地笑笑:「一定要讓『她們』回來人間!」
那律動之中,還帶著幾分充沛的生命之感。
夷羊九狐疑地將手掌貼在紀瀛初的腹上,閉上眼睛,微一凝神,卻從手上傳來了細微的律動。
只聽見桑羊歜銀淡淡地說道:「你想的果然沒錯,瀛初便是『玄蛛』集團的一員,不僅如此,她還是『玄蛛』之中,僅次於首領『蛛皇』的第二號人物。」
如果……
夷羊九一怔,想要大聲地回答,但是想起紀瀛初向來的神秘,卻又有些語塞起來。
只是,卻始終不曉得,原來拚了全力在保全自己性命的,竟然就是這個自己最鍾愛的女孩。
「記不記得我和你說過,說這『賁羊』雖然會將人化為石頭,但是實際情形卻要複雜許多?」
易牙的妻子一翻白眼,大聲說道:「為什麼要胖子去?他不會打架,也不夠聰明,要他去幹什麼?」
「天地之間,元神之族,都是具有特異能量的族類,但是只有純質的元神宿主,才會有元嬰。而純質的元神,據我所知,只有南斗一系的元神族人才有。」
「這種石化能力和『萬物』還是有些不同的,以比喻來說,它是比較近似『封印』、『詛咒』一類的東西。」
夷羊九看看他繞了幾圈,卻仍然沒有談到正題,不禁有些發急起來。
靜靜的天空,經過了驚心動魄的巨https://read.99csw•com變之後,已經露出了魚肚白。
易牙一張嘴,直覺便想答應,沒想到袖子一緊,卻是他的妻子已經神不知鬼不覺摸到他的身後,瞪了他一眼。
「她們?」夷羊九奇道:「為什麼是『她們』?」
「解開『賁羊』石化能量的關鍵,的確便是元嬰,當初我要易牙他們找來陽無畏的元嬰,便是這用意,但我看了看瀛初恢復的樣子,我想,她至少還得找到四種其它的元嬰。」
夷羊九有點發楞,但是轉念一想,便釋然地笑笑。
「愛,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是我最鍾愛的妻子。」
「半年……」夷羊九喃喃道:「那其它四種元嬰都在什麼地方可以找到?」
夷羊九一怔,這才想起果然有著這樣的疑團,只因為這一日以來發生的驚心動魄情事太多,卻沒去想這一層。
一念及此,夷羊九睜大雙眼,望著桑羊歜銀。
「你們都是元神之族,用這樣應該可以互相感應,」桑羊歜銀低聲說道:「有沒有感覺到?」
「說得好!只盼你說到做到!」他拍拍夷羊九的肩:「瀛初一直不敢向你坦白,便是擔心你無法原諒她,我不曉得告訴了你實情,她會不會怪我,但是今天我便將一切原委說給你知道!」
此時紀瀛初的石身已經融入了「賁羊」,已經不全然是石質,雖然仍舊沒有恢復知覺,肌膚卻已恢復了幾分彈性的觸感。
「沒錯,」桑羊歜銀點點頭。「現在瀛初已經有了土屬的元嬰,目前的狀況可以維持一陣子,大概是半年左右的時間,過了這段時間,只怕就救不回來了……」
開方沉吟了一會,望了望他的家人,神情也相當的為難。
夷羊九睜大眼睛,眼神中亮著堅定的神采。
「沒錯,」桑羊歜銀微微一笑:「她已經有了你的孩子,昨日在大街上我可不是在輕薄你的妻子喲!我只是在為她把脈,告訴她她已經懷了你的孩子。」
「這倒沒有,當時你也在場的,你也知道那幾個黑衣人並沒動手殺你的家人,她只是在場而已……」桑羊歜銀說道:「而且要記得,她那時候還不認識你,根本不知道你是誰。」
「應該可以這樣說。」
桑羊歜銀看著他,悠然地說道九九藏書:「怎麼還呢?」
「前輩……」
「元嬰?」夷羊九奇道:「光靠這東西便可以救活瀛初?」
「相信!」
夷羊九臉上露出堅毅的神情,深深吸一口氣。
「即使是她有事情一直瞞著你,你也相信?」
桑羊歜銀點點頭,悠然說道:「這點我是相信的,只是你對你這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解有多少呢?」
「救的話,是有法子救,只是我卻不曉得你有沒有這樣的恆心和毅力。」
桑羊歜銀點點頭。
夷羊九恍然地「啊」了一聲,心裏一個謎團也終於解開。
他微笑道:「把她救活回來,不就得了?」
「據我所知,木屬元嬰,元神名為『句芒』,此刻應在衛國。金屬元嬰,名為『辱收』,此刻在魯。火屬元嬰,名為『祝融』,應該在晉國和戎狄之間。而最難找的便是水屬元嬰,名為『罔象』,在秦國。但是這四大元嬰所屬的元神都是南斗一系的重要元神族人,能力不只強大,還有很強的勢力,要想拿到他們的元嬰,又談何容易?」
桑羊歜銀望著這年輕人堅決的神情,想起了自己諸事過往,不禁有些失神起來。
臨行前夕,夷羊九再次和紀瀛初的石化身軀相擁,誓言會在半年內,帶著四個元嬰回來。
「說過。」夷羊九點點頭,這段話是桑羊歜銀和他從夸父山逃出時說的,印象相當的深刻。
而跟隨著管仲部隊逃出臨淄城的夷羊九等人,這時也已經來到了齊國與魯國的邊境。
夷羊九大喜,但是繼而一想,又怔怔掉下淚來,臉上的表情忽喜忽悲,複雜非常。
夷羊九神情堅定,皺眉說道:「這是什麼話呢?如果能救瀛初,便是要了我的性命,也要捨命去救!」說著說著,他的神情又黯然起來:「要不是為了救我,也許她也不會變成這樣……」
想起幾次因為逼她說出秘密,與她大吵的情景,夷羊九忍不住又紅了眼眶。
「相信!」夷羊九大聲說道:「如果是她不說的事,一定有她的用意,如果是對我有害的事,她便一定會告訴我!」
「聽到了嗎?桑羊前輩說,我們有孩子了呢!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等我回來!」
更何況,桑羊歜銀也說了,她並沒有動手殺害自己的家人,而且那https://read•99csw•com時他們兩人也還不相識!
「她……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個?那她……她有沒有下手殺害我的家人?」
在夸父之山上,他曾與齊襄公諸兒說過這件事,當時他便隱隱覺得有個人在一旁護著自己。
「南斗一系的元神?」開方失聲說道:「你不是說他們都是極兇惡,能力也極強大的元神嗎?」
「不管有多艱難多困苦,我一定要把它們找回來,讓瀛初重回人間!」
「當然,不論是什麼事,我一定會原諒她!」
(第七部完,請續看《東周時光英豪》之八《羊城恩仇》)
「真的救得活?怎樣救?到底要怎樣救?」
夷羊九點頭。
桑羊歜銀一驚,這才啞然失笑。
此語一出,夷羊九的腦海又是「轟」的一聲,陡然想起這件最重要的事。
穿著黑衣,和玄蛛的人一起出現,那當然便是……
這時候,在一旁仔細聆聽的豎貂忍不住說道:「那不就和我的『萬物』一樣嗎?」
桑羊歜銀看著他紅腫的雙眼,急切的神情,忍不住嘆了口長氣。
便在此時,紀瀛初沉睡般的臉龐,淡淡地泛起了紅暈,彷彿真的聽見了夷羊九的真情說話。
他望了望紀瀛初的石身,又想了半晌,這才緩緩地說道:「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瀛初會和『玄蛛』的人一起出現?」
「這樣的情,叫我怎樣還她呢……」他輕聲地說道:「怎麼還呢……」
「不僅如此,」桑羊歜銀凝視著他,彷彿想看進他的內心:「她覺得最對不起你的,是你夷羊家滅門的那一天,她也在場,是那幾個黑衣人之中的一個,」看看夷羊九驚愕的神情,桑羊歜銀靜靜地說道:「怎麼樣?我說你會受不了吧!我可以不用再講下去的,只要你喊聲停,我就不講。」
夷羊九堅定地點頭。
一念及此,夷羊九更是豁然開朗,大聲說道:「也許她是『玄蛛』的一份子,但是真正殺我家人的,卻不是她,與她無關!」
一路上,夷羊九負著紀瀛初的石化身體,一直跟在桑羊歜銀的身旁,但是因為趕路的速度極快,也找不出什麼機會和他說話,現在停下來休息了,還沒喘幾口氣,夷羊九便忙不迭地纏住桑羊歜銀,焦急地問道:「前輩,你說瀛初可救,那到底要如何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