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部 羊城恩仇
第十章 碧落門內的真相
夷羊九揚了揚眉毛,有點尷尬。
夷羊九大驚,卻從腳底下傳過來可怕的震蕩之感,像是天崩地裂的巨震,讓人腳底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那天真爛漫的蘿葉卻彷彿對此刻的惡劣環境全然不以為意,只是悠閑地吊在一枝藤上,彷彿眼前的危險處境與它完全無關。
那時候,為什麼不停下來,和她多說兩句話呢?
桑羊歜銀點點頭,也拍拍夷羊九的肩頭。
「是我們要進來。」
「傻笑什麼呀?」桑羊晴半嗔半笑地推了他一把,坐在他的身邊:「也不和人家說話,就在那兒發獃。」
月色下,桑羊晴痴痴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許久許久,還是沒有將眼神移開。
在跌落的錯覺中,易牙等人嘶聲大叫,彷彿世界已經到了盡頭。
桑羊晴柔柔看著他,輕輕笑道:「我才剛到,還想在這兒坐一會,」她淡淡地說道:「我不睏,還有,我也不是小女孩子了……」
夷羊九楞了楞,覺得這樣的說話未免太過無禮。
只是這片刻之間,那個前導的中年人已經不見蹤影。
而易牙等人,便是在毫無防備的情形下,一個站立不穩,便紛紛跌入了裂開的「萬丈深坑」。
更要命的是,面前還有許多桑羊族人帶著譏笑的神情看著自己。
桑羊歜銀微微一怔,回頭看他。
「『哈哈』是什麼意思?」桑羊晴捶了他一記,笑道:「是不是答應我,以後會多記得我一點哪?」
勉力抬頭一看,只看見上頭的洞頂遙遠似天際,只勉強可以看得見頂端。
而讓夷羊九的右手抓住的,便是桑羊歜銀,至於易牙等人都一點也看不見蹤影。
只是,在門內發生了什麼事,有過什麼經歷,夷羊九和桑羊歜銀卻絕口不談。
隨著他的高聲嘆息傳入風中,四周又是一片靜寂。
在這樣的靜寂氣氛中沉默了一會,易牙終於忍不住開口,一出聲卻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
夷羊九一急,便大聲叫道:「胖子!開方!豎貂!」
桑羊孤星看著這個在外滄桑多年的子弟,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兩人的精|子,分別進入了不同的卵子。
也因為如此,桑羊歜銀才會那樣奮不顧身地在危難中護住桑羊靜。
他退了兩步,轉身就走,高大的背影在夜色中逐漸離去,那麼大的人了,走起路來居然還偶爾來個蹦蹦跳跳。
夷羊九皺了皺眉,正想開口,便在這一剎那,變故就迅雷不及掩耳的發生了。
但就是沒有易牙等人的蹤影。
「比你姐https://read•99csw•com姐還要美。」夷羊九簡潔地說道:「在我的眼裡,她便是天下最美的女人。」
兩人出生后,桑羊歜銀曾經潛入羊城,偷偷采了兩人的血液,以古老的「滴血認親」方式,打算得知兩個女孩是不是自己的骨肉。
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再一次握著她的手,輕輕地敘說這陣子以來的奇異遭遇。
但是等到迴音塵埃落定時,心跳聲、肚腸蠕絞聲、骨骼摩擦聲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我不是小女孩子了,你也沒有稱讚我美,虧得人家擦了花粉,點了胭脂,你卻連我梳了漂亮的頭髮也看不出來……」她輕輕地喃喃自語:「我已經長大了,你這個笨頭,難道你還沒有發覺嗎?」
夷羊九皺了皺眉,隨口問道:「是你?你姐姐呢?」
想起和她最後一次說話的清晨,那時候,夷羊九混在衛隊之中,遠遠望見她清麗的身影,突然間覺得這樣一個絕美溫柔的好女子,已經是自己的人了,那種心頭一陣溫暖的感覺,夷羊九覺得自己這輩子永遠也不會忘記。
望著羊城奇異的月夜,夷羊九像是賭氣一般,重重地嘆了口氣,彷彿這樣可以稍微抒解胸中的沉鬱塊壘。
每一時,每一刻,都隨時會熄滅。
「轟隆轟隆」的巨響中,只聽見熟悉的嗤嗤聲響,夷羊九隻覺得身子一緊,身上傳來樹藤的草木芳香,一眨眼的工天,整個身子已經被蘿葉發出的樹藤緊緊繞住。
聲音在洞窟中不住地衝擊回蕩,迴音久久不去。
原來,那一日桑羊紫玉發酒瘋將妻子逐離家門后,她的確是來到了桑羊歜銀的住所。
在日後的歲月中,易牙等人也曾經旁敲側擊問過夷羊九,問他門內是什麼樣的景象。
因為種種跡象顯示,姊姊桑羊靜是桑羊歜銀的骨肉,而妹妹桑羊晴卻是桑羊紫玉的親生女兒。
這是什麼話?
夷羊九笑而不語,只是悠然地看著遠方的月色。
然後,只覺得有人將他的右手臂緊緊握住,他也不及細想,便反手也將那人的手握緊。
「蘿葉!」他大聲叫道:「快過來!」
「什麼?」他拂然不悅地說道:「你說什麼?」
「不礙事的,我此番進去,倒不是因為紫玉有什麼樣的遺言,」他的眼睛散發出熾烈的光採:「我早年的時候喜愛玩樂,反倒是離開羊城后才重新努力做學問,在『狄師石窟』那兒十多年,我深深地迷上了那些知識學問,現九_九_藏_書在有這個機會到門裡去印證,正是我夢寐以求的事。」
夷羊九聳聳肩:「隨便你。」
「我的妻子,」夷羊九堅定地說道:「是天下最美麗的女人。」
於是,桑羊歜銀、夷羊九、易牙、開方、豎貂等人便隨著他的身後,緩緩走進那暗不見天日的「碧落之門」入口。
桑羊歜銀看著夷羊九等人,點點頭。
幾乎在同一瞬間,腳下便陡然空虛起來,往下一看,原來連腳下的實地也已經崩毀。
到底,在那神秘之門的後方,有著什麼樣的奇異景象呢?
原來,地上此時也裂開了許多大縫,像是有形之物一樣的遊走,從四面八方紛紛向夷羊九的位置襲來。
在城東的地下山壁處,便是「碧落之門」的入口。
「銀哥兒,說真的,如果不想進去的話,就不要勉強了……」他皺著眉說道:「這麼多年來,也沒有人再進去過『碧落之門』,而且我昨晚回去翻過我們的族史,其實像『碧落門異變』那樣的意外,原來不只一次,幾乎是每數十年就要發生一次,裏面到底是什麼模樣,說實話,只有紫玉知道,我們可不知道啊……」他憂心忡忡地沉吟道:「更何況紫玉和你的事,難保他不會……」
從白天一些動作看來,這少女對夷羊九頗有好感,雖然在表面上,她總刻意要找夷羊九的麻煩,或是裝作對他視而不見,但是少女的情懷常常也等同於最拙劣的演技,不只是夷羊九,到得後來,連胖子易牙等人都看出來她對夷羊九的態度不太尋常。
第二日清晨,桑羊歜銀帶著夷羊九幾個來到羊城的城東,廣場上,高大的白髮老人桑羊孤星早已帶著一眾族人在那兒等候。
而令人驚訝的是,他們並沒有花太多的時間,便從「碧落之門」的另一端走了出來。
而他與紫玉妻子發|生|關|系那夜,紫玉也曾和她同床共枕。
然後,在他的身後不遠處,卻輕輕地傳來「噗哧」的一聲輕笑。夷羊九警覺地一回頭,卻在月光下看見一個高挑纖細的身影。
「我的媽呀……」他低聲說道,縱是如此,那聲音也大得驚人:「這是什麼鬼地方?」
唯一記得的一件事,便是桑羊歜銀曾經在門內告訴過他,當年和桑羊紫玉、紫玉的妻子發生過什麼事。
只是,在滂沱大雨中,兩人隔著沾濕的衣裳相擁,情緒激蕩下,卻在彼此的溫熱體溫中迷失了自己,兩人終於有了肌膚之親。
從陰暗的門后,走出來的是一個面目陰森的https://read.99csw•com中年人。
而自己身上讓蘿葉的樹藤緊緊纏住,懸空吊在一處山崖底下。
明天再來也不遲。
原來此刻自己已經身處一個奇大無比的空間,也不知道在羊城中怎會找得出這樣的一個巨大洞穴。
月光如酒。
「唉!」
「我什麼都沒有說。」桑羊晴睜著晶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當我放了個屁好了。」
日後,桑羊歜銀曾經在狄孟魂的記載中得知生兒育女的神秘知識,也知道所謂的雙胞胎有分同卵與異卵兩種。
桑羊歜銀點點頭。
夷羊九不經心地環視了一下桑羊族人,看見桑羊靜隨行在桑羊孤星的身旁,卻沒有看見妹妹桑羊晴。
後來,桑羊靜兩姐妹出生了,是同胎出生的雙胞胎。
但是這種「不太尋常」,卻是此刻夷羊九最不想發生的事。
之後的衝突結果,夷羊九當然已經知道了。
桑羊晴望著他的側影,良久,才靜靜地說道:「聽說你來到我們這裏,是為了救你的妻子,是不是呢?」
輕輕的語聲,隨著溫暖的風,飄散在羊城的月色里。
桑羊晴的臉色一沉,但那表情卻一霎即逝,隨即甜甜地嗔笑道:「你們這些人也真是!每次都只想到我姐姐,」她誇張地嘆了口氣,長吁短嘆:「唉呀呀……我知道我沒有她漂亮,可是請你們有時候也注意一下我的存在好嗎?」
「等她病好了,歡迎你來看我們,」夷羊九笑道:「你什麼時候來,我們什麼時候歡迎你。」
至於「碧落之門」中的其它情景,夷羊九卻是真的說不出來。
同樣在那個清晨,夷羊九趕著要和衛隊去赴齊襄公的圍獵之行,臨走之時,瀛初那依依不捨的神情,每次一想起,心頭就要凄楚地痛了起來。
「轟隆」的一聲巨響,整個空間像是崩塌了一般,四壁龜裂,從四面八方紛紛映入刺眼的強光。
絕對的黑暗中,還有著絕對的靜寂。
也將門外的明亮空間,舒適氣息留在身後。
「哈哈。」
彷彿連掉下一支針,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桑羊歜銀微微一笑,拍拍老人的肩膀。
總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擁有的可貴。
此當然是后話不表。
跌落萬丈懸崖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感覺?
「好了,很晚了,我也該回去了,你也是,小女孩子這麼晚也該回家睡覺了。」
「還望前輩指點幫忙。」
桑羊晴微微一笑,順著夷羊九的眼神望出去,悠然地說道:「這樣美的女人,我真想看看她呢……」她的九_九_藏_書聲音低低的,帶著身上輕柔的花香,讓人覺得有些暈沉:「真想看看她,一個會讓你這樣想念的人,她會美到什麼模樣呢……」
「晚安。」
冷冷的神情,冷冷的言語。
機率極小,但是卻仍有細微的可能。
聽見她這樣的回答,夷羊九原先的不悅也不好發作了,他無奈地揚揚眉,隨口說道:「還有,我可沒說你姐姐不美,我只是……啊呀!反正就是這樣。」說著說著,他拍拍身上的塵土,一躍而起。
「那麼……」桑羊晴悠然地說道:「如果她的病沒有好呢……?」
但是那冰冷的秀美容顏下,卻彷彿藏著激烈的火焰。
那陰森之人也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那便是紀瀛初與他初識時的模樣。
「如果是這種元嬰的下落,我也許略知一二,」桑羊孤星拍拍夷羊九的肩膀,溫和地說道:「聽歜銀說,你是為了救你妻子的性命,才前來找尋元嬰的吧?」
一旁的易牙也隨著他的眼光看了看,呵呵地笑道:「你的小女朋友沒有來呢!大概是賴床爬不起來,非等到日上三竿,太陽曬了屁股才會醒吧?」
然而,得到的答案卻十分驚人。
他們兩人在那兒低聲鬥嘴,桑羊歜銀卻和老人桑羊孤星站在「碧落之門」之前,仰頭觀望。
絕對的靜寂里,眾人的呼吸聲此起彼落。
而這時候,從腳下的地底也現出強光,紛紛冒出地面。
因為人生在世,你總是會很單純地認為,永遠都有明天。
「你的妻子,一定是個很美的女人,你才會這樣想她,對不對?」
有的人大叫大嚷,有的人卻像是死了一般,眼睛瞪如銅鈴,在生命結束前的最後一刻,準備面對那終極的「碎屍萬段」。
酒卻不能解愁,不能解憂,也不能解憂愁。
「打起精神,有元嬰的下落了。」
桑羊晴。
「我突然想了起來,」桑羊孤星說道:「那日你不是說回來魯國還有一個目的,便是要找到那金屬元嬰嗎?」
所以,真正進入「碧落之門」的,只剩下了桑羊歜銀和夷羊九。
原來繞了個圈子,最終想起的,還是瀛初。
而在那激|情過後,兩人赤|裸相擁,卻在大雨的窗外看見了呆若木雞的桑羊紫玉。
入夜的時候,夷羊九望著羊城上空奇異的星月交輝,想起了同樣在魯國的瀛初,心下愁悶,久久無法入睡。
夷羊九點點頭。
相較起來,他倒微妙地覺得,比較希望眼前出現的,是姐姐桑羊靜。
「比我姐姐還要美嗎?」桑羊晴淡淡笑道:「我姐可https://read•99csw.com是魯國這一帶出名的大美人唷!」
一直到那呼呼風聲已經消失,幾個人還是沒命地大聲哭叫。
聽見兩人談論起「金嬰」辱收,夷羊九便湊過頭來仔細傾聽。
夷羊九瞪了他一眼,用手肘頂了頂胖子的肥肚皮,低聲罵道:「你當別人都和你一樣豬,一樣爬不起來嗎?還有你個死胖子,你才有小女朋友呢!」
明天再做也可以。
惶急之中,夷羊九卻仍然記得一個最重要的夥伴。
這個答案,卻要等到了日後數十年,楚莊王時代的「荊楚神箭棋兵團」,夷羊九的後代子孫夷羊玄羿之時才能解得出來。
「是什麼人要進『碧落之門』?」他的聲音平板,彷彿一絲感情也沒有,「隨我來!」
紀瀛初。
突然之間,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地,「啊」了一聲。
「是啊!」夷羊九點點頭:「還有我們的女兒。」
老人點點頭:「既是如此,我也不好再說什麼了,只盼你能小心謹慎,凡事以安全為重……」
看見這個嬌美少女的身影,他的心中陡地打一個突,想起她的一些行止,直覺便像是刺蝟一般,將全身武裝起來。
而且,這些體內聲響彷彿越來越大,隱隱有著千軍萬馬之勢。
此時四周圍的光度已經極為明亮,夷羊九定睛一看,不禁暗暗叫苦。
「那便是元神『辱收』的精華。」
「好孩子,看來你也是個重情之人。既是如此,你就要打起精神,好好幫著歜銀闖這『碧落之門』,我會在出口處等你們,」桑羊孤星慨然道:「到時候,我再告訴你那『金嬰辱收』的下落!」
也許是在「碧落之門」內,人的心緒較為脆弱吧?在那奇幻的空間中,桑羊歜銀靜靜地,將那多年前最深沉的秘密說了出來。
便在此時,「碧落之門」的正門緩緩打開,看似極重的大門,開啟的時候卻悄然無聲。
「砰」的一聲巨響,整個空間便陷入絕對的黑暗。
然後,等到察覺周遭情形有異時,睜開眼睛,才發現已經又回到「碧落之門」的門口。
只是夷羊九卻彷彿是失了神一般,總是想上許久,卻也始終說不出來。
卻不知道,在這個瞬息萬變的人世之間,有多少事,多少人都不過是勁風中的殘燭。
但是這時候才明白,為什麼當時桑羊歜銀會甘心忍受所有屈辱,被羊城放逐。
只要多說個兩句,也不花上太多時間,為什麼連這樣簡單的事地做不到呢?
一室寂然。
黑暗之中,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夷羊九等人的元神在空間中閑著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