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林心頭又有了熟悉的不妙的感覺。

「經常來。不過，那個位置常被別人佔據。因此，今天才特別早來這裏。」男孩斗膽多回答幾句。

啊！

「你仔細看看這裏。」穆林指指頸間處那塊黑斑。

情侶！難道與死者約會至此的兇手是一個女子？此女子和死者有類似情侶的關係，從而藉此將死者殺害。

「喏！」聶成德從中抽出死者的身份證遞給宮政看。兇手沒有取走死者攜帶的身份證明。

宮布布跪在草坪上，頭貼近地面，注視著一小塊被壓過的草坪，直徑大約兩厘米的圓形痕迹。

「沒有。」

此時陽光略微有淡去之意，河中島的草坪和樹木依舊冒著熱氣。下游的亭間和木椅上，散落四五人。上游一眼望去，鬱鬱蔥蔥。而近看，透過樹木的間隙，彷彿能夠看到有物體在晃動。

也有？宮政和聶成德聞聲同時湊近，在死者後腦與頸部的連接部位有一處淡淡的紅斑，顏色很淺，大約一厘米寬，三厘米長，就像一支口紅的大小。如果不是上次在屍檢張天寶時也注意到類似的紅斑，或許會以為是死者自己在捏頸部舒緩精神時所留下的痕迹。

「哦。」宮政哪裡知道秦觀的《鵲橋仙》是哪首詞，發出一個含糊的認同聲，繼續追問，「講什麼的？」

「他是被蛇咬死的？」宮布布不相信地問。如果是被蛇咬死，那麼，不可能出現密碼信啊。

宮政和聶成德邊戴白手套，邊快步進入現場。張天寶的命案還沒有查出眉目，現在又出一件命案，確實讓宮政頭疼。他這幾天想破腦袋，也沒有尋思出那首宋詞到底和死者的死因有何關係。聶成德也倍感壓力，難得皺起了眉頭，一言不發地在屍體周圍採集證物。

「你們每天都會來此約會？」

「是秦觀的《鵲橋仙》。」

聶成德把目光轉向站在不遠處接受詢問的目擊者，他們是一對極其年輕的小男女，看樣子比宮布布還要略微小點。

「你們過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什麼人從相反方向離開？」聶成德詢問男孩。

有一次，兩個人玩耍砸壞了花壇，被嚴肅的管理員大爺責備時，兩個人都低著頭，也是這樣相互用餘光偷偷看著對方。read.99csw.com

「找螞蟻。」宮布布慢慢地笑了。

其中一人轉身，似有去意，另一人悄聲至其身後。前面之人突然倒地……

位置相同？這個詞引起宮布布的目光閃爍。她仔細附近觀察死者的頸部，如此小塊的斑痕會是什麼撞擊造成的呢？

「難道是《鵲橋仙·纖雲弄巧》，秦觀？」宮布布終於發現一個三者皆符合的。

此地離江蘇揚州大約700公里，自駕車也需6個小時左右，往返即要一天時間。這比從此地到浙江湖州往返四個小時要遠許多，兇手不可能僅僅為掩飾行蹤而這麼做。或許掩飾只是其一部分的心理，如此樂此不彼，留下密碼信，是在自以為是地在表現什麼。

男孩，二十三歲，湖北口音，膚色顯枯黃，髮長至耳垂，超市售貨員。

聶成德臉上露出笑容，與宮政對視一眼，似乎在說你的女兒又有什麼不同的見解了。每次，宮政做出一些判定的時候，宮布布總會說「不一定」。

這個推測倒和符合在死者身上發現的那首宋詞《鵲橋仙》，最後一句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難道是因為一個女人跟這名男子相愛而不能在一起，以致絕望之下動了殺機？

仄平仄仄，平平仄仄，平仄平平仄仄。正好符合：2122，1122，121122

「尚未發現針筒之類的注射器。」一警員報告道。

「哦。跟上一封類似啰，都是描述愛情和戀人的。」宮政擺出思考的樣子，似乎想要找出某種聯繫。不過，他的思考幾乎是徒勞的。

「死者張天寶屍檢時，好像此處有一處紅斑，位置相同。」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有道理。由此看來，兇手很有可能是採用電棍擊昏前後兩名死者，然後，使其服用或者注射毒藥。」聶成德對宮政的推斷表示認可。

兩個人是通過同鄉朋友介紹相識，不久成為戀人，並且同居，租住在通濟河附近。下班后，兩人相約到此。

「破譯好了？」宮政眼巴巴地看著女兒。

這次信是從江蘇揚州寄出，不是從湖州，兇手轉換了一個地方。寄封hｔtps://ｒｅad.9９ｃsw•coｍ信為什麼要這麼折騰？

「不，是被謀殺。蛇毒是有人注射到他體內的，頸間黑斑處發現了細小的針孔。若是被蛇咬，一般在2到6個小時內死亡。死者是在頸動脈被注射大劑量蛇毒，毒素循環循環速度快，故而在一個小時內便死亡了。」

宮政抽出信紙。

島上空又架一座通濟橋，連通兩岸，橋上日夜車水馬龍。小島被建成一座公園，叫通濟公園，日常都以此名來稱呼此島。因為島的形狀如同核桃，兩頭尖。上游地勢較低，河水漲潮易被淹沒，故公園設施都設在下游，上游則種植樹木、草坪，以鞏固泥沙。

宮布布一句一句迅速地核對著。

「這是死者身上發現的錢包。」

男孩點點頭。

「一定是電擊！」宮政斷言道。

鵲橋仙是詞牌名，纖雲弄巧是標題，秦觀是詞作者。正好符合：211，2122，11！

211·2122 11

發現屍體的是一對年輕男女，他們在五點半遊逛到此，試圖尋覓一處極為僻靜之地。他們沿著彎曲小徑，在島右找到一處草坪，背後是叢林，前面有一排樹臨著河。他們之前多次佔據過此處，位置極佳，又無人打擾窺視。

「小布！小布！」

「誰說不能呢？」宮布布站起身來，縱聲大笑起來。呃，笑容中，有那麼一點點……邪惡。

宮政戳戳宮布布，她這才回過神來：「啊？怎麼了？」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每逢黃昏，島上游因有樹林遮擋，小路幽靜，便陸續有對對男女隱身此處，行苟且之事，晚來者甚至無棲身之地。

宮布布來穆林醫身旁，端詳著死者。死者穿著整齊，西裝皮鞋，領帶緊勒著脖子，沒有鬆開的痕迹，上衣未脫，扣子也未解開。現場並無搏鬥痕迹，死者靜靜地躺在此處，全身抽搐，發生過嘔吐，牙齒嘴唇卻緊閉，頸間處有一塊黑得發紫的斑痕，似乎沒有破損傷口，難以猜測是何導致死者心臟衰竭而亡。

聶成德望著緩緩流淌的水流，轉頭對宮政說：「殺人工具可能被兇手扔進河裡，早已不知漂流到何處。目擊證人也ｈｔｔpｓ://rｅａｄ•９9csｗ.cｏｍ難說。此處離通濟橋甚遠，而且有樹木遮擋，只有靠近此處不到十米內的距離才能夠分辨發生什麼，而且兇手作案全過程不超過十分鐘，故而很難有目擊證人。」

「一個人都沒有碰見嗎？」

穆林向四周掃視一眼，沒有發現宮布布，以為她已經回去了。卻不想，低頭看到她蹲在一旁的草坪，不知在做啥。

宮政和聶成德都吃了一驚——信！

「啊——」女孩的一聲尖叫刺穿蔚藍的天空！

宮布布滿目疑惑地貼近那塊黑斑，發現那塊黑斑上有兩個血泡，由於黑斑的顏色太重被掩飾，遠觀根本看不清。

「嗯，好了！」

令人眼暈的1和2衝擊了他的神經。沒有錯！又是密碼信！

聶成德接過法醫遞來的咖啡色錢包，錢包右下角有幾個英文字母，宮布布看了一眼，牌子是貝爾，價格大約四百左右。聶成德打開錢包，幾張銀行卡從夾層露出，左邊透明的夾層里放著一張照片，照片里是死者和一位同齡女性。女朋友？抑或妻子？

「不一定。」宮布布含著棒棒糖含糊地吐出她的口頭禪。

後來不幸降臨了，宮布布的母親和姜小奇的父母在前往參加一次活動的途中發生車禍，大客車翻出護欄，整輛車起火，無一倖免。姜小奇成了孤兒，而她還有父親。據說姜小奇進孤兒院，后又被人認養，至今不知他身在何處……

這次的密碼信的內容為——

「是講七夕，牛郎和織女鵲橋相會的故事。也就是兩個相戀的人相愛卻不能廝守在一起的悲劇。」

不錯，正是宮布布。她這次是奉命前來採訪通濟公園的凶殺案的。

「搞什麼！這才過兩天，又死一個。」從遠處傳來我們熟悉的粗獷豪放的埋怨聲。

通濟河的源頭是在浙贛交界處，一股不足一米寬的山泉流經多地后奔涌到此，便成了幾百米寬的通濟河。通濟河流經市中心位置時分叉成兩條，兩條支流在一公裡外又匯合成一條，因此在河中間形成一座小島。

「不知道吧？」穆林得意道。

「怎麼死的？」宮政嚼著口香糖，漫不經心地問道。

「電擊？」

穆林將剛剛從死者衣兜里掏出的東西遞給宮政。

「最終死因是心臟衰ｈｔtps://read•９９cｓw•ｃoｍ竭而亡。而且，」穆林的臉色有些凝重，「你看看這個。」

宮布布注意到女孩回答問題時，總是不經意間會用餘光留意站在不遠處的男孩，男孩亦有同樣的舉動。不禁想起小的時候，自己跟那個男孩子，也曾經這樣。那個孩子叫做姜小奇，他的父母跟宮布布的媽媽是同一所大學的教師，因此常在大學校園內一起玩耍。

「兇手5月8日在浙江湖州寄出一份信，5月9日又在江蘇揚州寄出一份信，還真是神出鬼沒。」宮政自言自語。

「孫建？」宮政轉頭對聶成德說，「查一查死者孫建與上一名死者張天寶有何關係。」他們為何都在收到宋詞密碼信之後被殺了呢？

鵲橋仙·纖雲弄巧 秦觀

「難道又是密碼信？」

「哼！你知道了？」宮布布瞪了他一眼。

「穆林！」宮布布回頭給他一記足以殺人的目光。後者識相地閉嘴了。

「信封呢？」宮布布想要看看這回信是從何處寄出。

「佔據那個位置的多半是情侶嗎？」

哦。宮政和聶成德下意識地對視，表明發現某點可以利用的線索。那麼，兇手是否知道此處來往的人很頻繁，屍體會即刻被人發現？兇手是無意地選擇了這個地方還是有意為之？

女孩，二十一歲，湖北口音，長發，臉部有數顆青春痘，飯店服務員。

不想似乎有人佔得先機，他們看到一男子躺在草坪上，頭部扭曲地背對著他們，身體成微微弓形，手指陷入草地。這種平躺的姿勢是極其不自然。其中男孩發現男子的姿勢不對勁，大胆地近前查看，頓時被嚇軟在地。死者呈現極度掙扎狀，像是遭受到巨大無比的痛苦，臉部抽搐，嘴角以及下方草坪有嘔吐物。

「螞蟻？螞蟻能幫你破案？」

哼，有什麼了不起。宮布布閃開。

身份證上的照片和死者的模樣基本吻合，說明死者即身份證的主人孫建，家庭地址是本地。

「兇手乘死者背後身去的機會，拿出電棍，打到死者頸下部。故而死者立刻擊昏倒地，兇手才可以穩當地將毒劑注射到死者體內。這正好解釋死者如此安靜地躺在草坪上，而四周無任何搏鬥痕迹。」

2122，1122，121122。1122111，2https://read.99csw.com221112.

宮布布優美的唇角揚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似乎已經掌握了某些關鍵，看得宮政心裏著急。

宮政聽到女兒對他的推測又提出異議，顯得有些不悅，沖宮布布嚷道：「小布，一邊去。」

「故弄玄虛！」宮布布把棒棒糖從嘴裏拿出，「世界上總有那麼些狂妄之徒，自以為別人永遠不知道他其中的奧秘呢。其實，往往是那些自以為是的東西，把自己給暴露。」

「郵戳是5月9日從江蘇揚州寄出，5月15日收，即今日。」

1122，1112，222112。2122211，2221122.

「布布，你在找什麼？」穆林俯身去看宮布布正專註的地方。

「媽了個巴子的！」宮政隨即嘆口氣，「這傢伙夠精明的！」

不知道誰在背後放了句冷話：「死人現場居然還能笑！」

穆林在對屍體進行初步驗屍，臉部的表情疑惑，反覆察看死者的脖子。

「黑斑上的兩個血泡表明可能是中了眼鏡蛇蛇毒，術語是混合毒素。」

黃昏已臨，天邊一色金黃黯然淡去。現場搜索基本結束，無重大發現，一旦天黑更無從勘察，大家便都撤離了。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

「奇怪！他的頸部怎麼也有一處紅斑。」穆林自言自語。

「211，」一個甜美的聲音輕聲念叨著，「《滿庭芳》？2122，三十三年？不對。211，《漢宮春》，2122，瀟洒江梅？也不對。211，《浣溪沙》……」

此時她的食指和拇指抓著棒棒糖棒，將棒棒糖在嘴裏不停轉動，捧著紙做思考狀。把幾乎腦袋存儲的所有詞牌名都過一遍，找尋符合「仄平平」即211的詞牌名。還有，詞牌名后的標題，2122。詞人的名字要符合「11」，即「平平」，姓名兩字必須都是一聲或者二聲。比如「蘇軾」為「平仄」，便不符。

信封上地址同前一封一樣是手寫的，右上角貼著一張八毛錢郵票，同上一封一樣，圖案是一古鎮石橋，郵戳較上一封更清晰。郵戳中間的日期是5月9日，江蘇揚州。信封背面的郵戳日期是今天，5月15日，浙江衢州。

宮布布破解如下：

男孩抓抓腦海，顯得很緊張，仍然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