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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三兇嫌與三推斷 第二節

第五章 三兇嫌與三推斷

第二節

潘永利想了想,「對了,那天,我在市工人文化宮參加醫藥行業會議,陪同我一起去的妍麗可以證明,妍麗是我們公司的銷售代表。」
「不?」
「嘶!」聶成德琢磨一下,「應該不知道吧。知道的話,她至於天天早起晚歸撿破爛?」
「好吧,我說。」
「時間是多久?」
「這點,我正要說。」
「喂!」
「這倒是。」聶成德笑了,很認可宮政這句定論。
「張天寶怎麼知道田菊是你妻子?」
「5月15日下午5點至6點,你在哪裡?」
「那你有沒有離開過呢?」宮政忽然想到如果目擊證人離開,那段時間就不能證明他在會議現場。
潘永利看過照片后,點點頭。他當然認識此人,曾經有一段時間,他們處在水火不相容的地步,僅是為一個女人,田菊,他現在的妻子。
聶成德身體猛然往前沖,腦袋幾乎撞到車玻璃。
「小聶,這還不明顯。他殺掉韓千尋,真兇必定是他。丈夫殺死妻子的舊情人,太明顯。潘永利不是傻子,他是知識分子,這點理智頭腦總有的。他沒有對妻子發泄,說明他還是希望和妻子一起繼續生活下去,故而他也不會幹出太明顯的舉動!」
「20分鐘吧。」
「嗯。殺人手法似乎也比較符合。」
「為什麼?」
「不!」
宮政偶爾也會提出一些有建設性的判斷,震驚四座,偶爾,僅僅是偶爾,還極其正確。
「5月10日和12日,你出現在貝萊餐館外的監控錄像里,你又怎麼解釋?」宮政突然站起身,雙拳重重落在桌上,逼近潘永利,殺氣騰騰地粗聲道:「果然是你小子做的?招不招?」
潘永利眼中的驚訝不像假裝。
「還能為什麼?因為是情敵。」潘永利的回答很簡單。
「潘永利的殺人動機很明顯。他在高中時期遭受被害人張天寶的欺壓,早已埋下仇恨的種子。直到現在,他仍然與張天寶有某種不明交易,交易中是他給張天寶金錢,這還是欺壓。從高中到現在,17年的壓迫,任何人都會起來反抗。」
田菊的情人韓千尋是兇手?
宮政和聶成德有點詫異,疑惑地望著潘永利,他說的理由也對。
啊!潘永利大吃一驚。
一旁的宮政將這兩個數字記錄下來,他明白聶成德的猜測。這種可能性需要實踐證明,以及當事人的口供。
「你們不會以為我殺了他吧?他確實是我的情敵,那是以前的事情,況且他還是敗軍之將。他應該殺了我,我哪用得著殺他!」潘永利急急地說道。
「他把宋詞密碼從外地寄給死者,造成一種迷惑的假象。他最清楚宋詞密碼的事情,而且,他還是名醫生,熟識醫學,最容易獲取針筒等殺人兇器和毒read.99csw.com藥。」宮政不顧聶成德的疑問,繼續提出自己的推斷。
「那麼,他中途有沒有離開過?比如上廁所。」需要確認這個關鍵點。
「我,有。上廁所,還出去買飲料。」她表情茫然地回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問題。
潘永利定睛,注視著眼前的警察,走神了。精神憔悴的時候,最容易陷入聯想。
那一刻,包括宮政和聶成德在內,都認為本案就此完結。
「別忘了,醫生是最冷血的動物,他們切割活人的皮肉時從不眨眼,比殺豬的還利索,殺人對於他們就像日常的工作。」
結婚將近10年,他從來不知道他的妻子心裏還住著另一位室友,居住的時間比他長,佔據的面積比他大。真是令人可惡!他直到看到那些照片,才醒悟過來。整整10年,他就像個傻子!他這幾日每每想到此都咬牙切齒。
「隨後,我去趟辦事處,便回家。雖然我沒有不在場證據,也不能說明我在場。」
「那要看證據。」
聶成德和宮政總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搭檔配合非常默契。
這很像是一個終點。
「然而,他還有一個更大的動機,目的是間接向田菊傳遞強烈的愛意。因為田菊最近拒絕與他聯繫、見面,所以,他選擇他們兩個最秘密的事物——宋詞密碼。宋詞密碼是當初他追求田菊的情書,他認為只有他與田菊才知道其中的秘密,故而在殺人現場刻意留下此物。在他看來警方無法找到破案線索,他又能夠通過命案的宋詞密碼信來傳遞他對田菊瘋狂的愛情,讓田菊知道。」
「潘永利不是兇手的話,兇手必定是韓千尋!」宮政目光堅定地望著小區垃圾桶旁撿廢品的婦女。
「沒有?」
宮政和聶成德對他異常的舉動感到欣喜,說明對方的心理防線被擊潰,潘永利可能就是兇手,接下來是等待他徹底交代的時刻。
「如此瘋狂的愛情?」
潘永利的臉上露出一絲憤怒,太陽穴暴出青筋,緩慢地笑笑,「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可是,他為什麼不把韓千尋給殺掉,按理,韓千尋才是他最痛恨的人啊。」聶成德認真地看著宮政,反問道。
高爾基的那句名言「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此時對於潘永利另有一番深意,他需要大風大雨才能夠吹散這凝固的焦慮,浮沉平靜之後,剩下什麼呢?
這種撿廢品的婦女隨處可見,穿著髒兮兮、破破的衣服,手持鐵鉗,提個麻袋,在垃圾桶里翻找可賣錢的廢品,把垃圾弄得亂七八糟。
「張天寶因此勒索我,開價10萬,否則,就將這些照片散布到網路上。我知道那樣的後果很嚴重,不僅會毀掉我的家庭,還https://read.99csw.com會使田菊失去工作,因為她是大學教師。於是,在5月12日那天,我把他要的錢給他,他交給我底片和照片,將其銷毀。」
「這丫頭!大清早就不見蹤影,誰知道跑哪去!她長相全隨她媽,部分性格隨我。頭疼!」
「在。他在看報紙。」
宮政為了加強他的推斷,說辭比較誇張,滿臉堅定的表情。
咚!咚!兩聲的敲門打斷他的思緒。
三人在客廳坐定,宮政和聶成德坐在潘永利對面,潘永利給他們倒完茶后,沉靜地坐著。一時間,客廳莫名其妙的寂靜,令人有些尷尬。
「好了,讓他說。」聶成德見潘永利的表情有所妥協。
「此人曾經與你共同追求過你的妻子田菊,對吧?你與他最近見過面嗎?」
離開潘永利的住所后,他們馬上聯繫那位姓妍的女銷售員,她正好在她們的辦事處。
「還有?」
「好像上過一次廁所,接過電話。」
這種解釋倒不牽強,像田菊那樣美麗的女人,確實會令人特別留下印象。
「曾經見過一兩次。不過,她應該不記得。」
「市工人文化宮。」聶成德在想它與殺人現場的地理位置,距離並不太遠,產生一種猜測,問道:「你一直在會議現場,一步都沒有離開?」
「為什麼?我們還沒有見過他,你如何斷定?」聶成德用一絲驚訝的目光瞧瞧宮政,雖然他已經習慣宮政這種「全部性」的推測,但是,宮政每次快速跳躍的推斷總會讓他有點小小的意外。
「離開的時間大約多長?」
「見面時,他可能記住我妻子的模樣。」
聶成德俯身撿起打火機,並且主動給他點上。
「差不多是什麼意思?」
「你妻子認識張天寶嗎?」
「第二名被害人呢?」
潘永利臉色陣青陣白,嘴唇顫抖,無力地望著宮政。宮政好像一隻老虎,死死盯住自己的獵物。
「哦。」潘永利輕聲應道,早已心知肚明。
潘永利耷拉著腦袋,「那天你們來說他死了,我怕你們懷疑我,下意識地,想要隱瞞……」
這會兒,潘永利正在家中等候著兩位的到來。他在沙發上沉默地抽著煙,原先已經堆滿煙蒂的煙灰缸此刻像個微型的稻草堆,高聳著。妻子田菊已經把警察找她的事情告之他,他的愁雲與煩惱更加的濃烈。
「那你為什麼撒謊?」
這句話把他們的話給堵回去,反倒令聶成德有些尷尬,只得另換話題。
「她好像在哪裡見過?」宮政自言自語道。
「但是……」聶成德依然猶豫不決,畢竟沒有確鑿的證據。
「第二名被害人孫建是他曾經的情敵,兩個人的過節必然很深,為追求心上人一定是斗得你死我活。看似是陳年舊賬九九藏書,潘永利也得到田菊,但是,仇恨難以化解。」
「他也遇害了,在5月15日。」
「兇手就是他無疑!」宮政再次堅定地重申自己的判斷。
「那麼,這個人,你認識吧?」聶成德拿出第二名被害人孫建的照片。
「5月5日那天,張天寶突然打電話給我。在此之前,大約是一個月前的同學會上,我們見過一次面。也就是當時,他見到我的妻子田菊。張天寶打電話給我,令人意外,我確實很不喜歡此人。他告訴我有一些關於我妻子與另一名男子的照片要給我看看,他的聲音很猥褻,簡直是個小人。」
「我想他的動機是愛情,維護愛情,愛情會使人喪失理智。」
宮政和聶成德對望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失望的意味。這等於當頭一棒,一旦證實這點,基本上否定他殺人的嫌疑,除非找到漏洞,或者殺害第一名死者與殺害第二名死者的兇手不是同一人,不過,概率極低。
潘永利摸索著,找到桌上的香煙,香煙殼內只剩下一根煙。他抽出來,叼在嘴邊,然後,去抓打火機。或許由於手在顫抖,打火機沒有抓住,滑落在地,跳躍到宮政和聶成德那邊。
「上廁所大概五分鐘吧,打電話的時間可能是十幾分鐘。」
「據我們了解你和張天寶並不和,張天寶從高中時期就經常呵斥欺負你,有這麼回事嗎?」
聶成德將雙手抱在胸前,聽宮政接下去的大論。不過,他希望在宮政講這番大論的同時,注意行車安全。他經常在宮政滔滔不絕地大談之際,感覺到猛烈的撞擊,車在馬路上橫衝直撞,宮政似乎常常忘記自己在開車。
潘永利看到聶成德和宮政站在門口時,雖然心裏早已料到是他們,但是,眼神中依然浮現出一絲慌亂。
「你好!」
「還有……」
潘永利繼續說道:「妻子的不忠已經夠讓我煩心!夠麻煩!我不是那種愚蠢之人!遇到問題和麻煩應該去解決,而不是去做傻事,那樣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更加絕望!」
潘永利停頓下來,靜靜地抽煙,煙霧繚繞在四周。惆悵的面容凝固在那裡,思緒似乎仍在其中,幾分鐘過後,並沒有繼續講述的意思。
「上廁所一會就回來了,5分鐘吧,打電話有點久,可能有十幾分鐘。」
潘永利寫下妍麗的聯繫電話后,宮政和聶成德便告辭。對於潘永利提供的第二名死者被害時間的不在場證據,他們半信半疑。
「唉!」潘永利發出一聲嘆息,雙手遮臉,懊惱至極。他急促地喘息,促使自己平靜,太陽穴上青筋暴跳。
「韓千尋。」宮政的思維再次跳躍回來,「張天寶敲詐田菊的丈夫潘永利,必然也同時敲詐當事人韓千尋。韓千尋殺害九九藏書張天寶的動機可能是為保護情人田菊,不讓其散布照片毀壞田菊名聲,殺人是最好的杜絕方式。另外,張天寶拍下他與田菊私會的照片給潘永利,導致他與心愛的女人不能相見,懷恨在心。張天寶還有可能勒索他,故而他一不做二不休,將張天寶殺掉滅口。」
其實他們並不能斷定黑色塑料袋裡就是錢,但是潘永利的反應,顯然證實了他們的猜測。
此刻,宮政和聶成德正前往潘永利家中,有種提審犯人的架勢。只要對方心理防線被攻破,供認不諱,便可立刻將其逮捕。
聶成德點點頭,為了避免再次發生顛簸或者車禍,轉移話題道:「今天怎麼沒有看見小布,她不是一直跟這件新聞嗎?」
空虛、死寂、絕望。
「好的,謝謝你。」
隨後,他們得到這位姓妍的女銷售員親口證實,會議是在5月15日下午4點至6點,潘永利到會議結束后才離開。
「誰的動機?」
「你離開的時間有多久?」
除情敵的原因外,潘永利在內心對孫建有一絲懼怕。孫建的為人帶著一股痞子味,而他則是很規矩的人,幾乎沒有打過架。孫建曾經有一次找過他,用挑釁的口氣要求單挑決定誰得到田菊。他拒絕,告之對方,田菊不是物件,更不能用輸贏來決定是誰擁有。不過,他還是被打了。對於最後他得到田菊一事,他知道孫建至今仍似有不甘心。
「你說她知不知道?」
「但是什麼!」宮政把聶成德的話攔截下,宣布自己的推斷原由,「殺人案無非就兩點:殺人動機與殺人手段。」
「嫁禍!這就是潘永利的高明之處。誰是宋詞密碼的創造者?韓千尋。韓千尋是他目前最痛恨的人,不能直接動手謀殺,最好的辦法就是嫁禍。目前只有幾個人曉得宋詞密碼,警方一旦查找線索,必定鎖定是韓千尋。然後,再稀里糊塗將韓千尋定罪,槍斃!不就是他所期望的?當然,我們警方沒有他想的那麼傻!」
「人有三急,我上過一次廁所。然後,好像打過一次電話。」
「張天寶借照片勒索你一事,你妻子田菊是否知道?」
「應該不知,我只將照片給她看過。」潘永利緊鎖眉頭。
「誰啊?」
「這麼說,潘永利的嫌疑暫時排除。」
從剛才女孩認真的眼神中,他們沒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憑藉兩位多年的經驗,察言觀色的功力極高,一個28歲的女孩如果說謊,是不可能逃過他們的法眼的。
「韓千尋和第二名死者孫建似乎無直接關係,而間接關係其實足夠構成殺人動機。田菊父親阻撓他與田菊交往,而把田菊介紹給孫建,這就足夠構成他的恨意。
宮政轉頭尷尬地沖他笑笑,「剛才沒有看到紅燈。」
「這些仇恨就是九-九-藏-書一整桶的炸藥,壓抑在潘永利內心,缺少一根隨時引爆的導火線。現在,導火線出現,他深愛的妻子田菊與舊情人韓千尋相會,深深地擊潰他。妻子出軌點燃他的怒火,卻不忍心發泄在妻子身上,於是,出外看到自己仇恨之人,將其殺害。」
「你回來后,潘永利是否仍在座位上?」
「沒有。從來沒有。即便碰見,也裝作不認識。」
「差不多。」
他們從婦女身邊走過,注意到她的神情麻木,專註地在垃圾中搜尋。
「最近沒有發生過嗎?」宮政的嗓門拉高,在寂靜的客廳里格外震撼人心,「那麼,黑色塑料袋裡的錢怎麼解釋呢?」
「懂醫學知識的嫌疑人人不止潘永利一人,韓千尋也懂,還是醫生。另外,留在殺人現場的宋詞密碼又怎麼解釋?」
「張天寶被害的當天下午,5月13日,你確實去過人民醫院,但是,在3點半后就離開,而死者遇害時間是5點左右。你並沒有足夠的不在場證據。」
他指的兇手是田菊的丈夫潘永利。從他隱瞞了與張天寶的見面這一點上看,他的確做賊心虛。
「然後,你懷恨在心,想到殺人滅口。第二天,也就是5月13日。你約張天寶出來,令其服下含毒的膠囊,將其謀害。」聶成德順著話題往下推。
「是。我根本就沒有殺人。如果我要殺他,我幹嗎要給他錢。既然錢能夠解決的事情,我幹嗎還要殺人。對!我確實恨他,反感他,是曾經有狠揍他一頓的念頭,但,那些只是想法。」
宮政粗魯地開動車,繼續向前行進,車體明顯有晃動。聶成德甚覺不安,希望他說話的情緒不要激動。
「第二天,即6日,我去他的餐館,他給了我一些照片。照片的內容是我妻子田菊與一名男子肩並肩手拉手行走,並且,進入一家星級賓館。後來,我知道那名男子是她大學期間的情人,叫韓千尋。」
「我們這次來,主要還是關於張天寶的案件。」聶成德打破寂靜,說明來意。
乘著等紅燈的間隙,宮政繼續迅速講:「再說殺人手段。那傢伙懂醫學知識,從事醫藥銷售多年,膠囊、針筒、毒藥,他都能夠通過某些渠道弄到手。至於殺人時間,他那天開車,從人民醫院到貝萊餐館附近害張天寶具備足夠的時間。」
聶成德順著宮政的眼神望去,不禁一笑,說道:「不就是七五搶劫案,當場被擊斃的罪犯二流子他媽嗎?我們找過她無數回,那筆贓款現在還沒找到,都半年多了。」
他睜開眯著的眼睛,定定神,從沙發上站起身,這才察覺到周圍已經煙霧繚繞,轉身去打開所有的窗戶,然後,才回身去開門。
「不,我沒有殺人。」
「好吧。你能否把那位妍麗的聯繫方式給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