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三兇嫌與三推斷
第四節
「你總不會希望他是兇手吧?」
「那你們問這些是在幹什麼?」
「哼!我女兒嫁給別人,他就翻臉。你說是什麼人!」
「這次義診,他也參加了,聽說和您住一個屋?」
「敲詐嗎?」
「是啊,跟我住一塊兒。」
「田嚴,您認識嗎?」
「啊?」老者吃驚地看著他們。這次,顯然是真的吃驚了。
「呵呵!」聶成德乾笑兩聲,被反問得有點尷尬。
此事對任何一個人打擊都很大,宮政也經受過早年喪偶的痛苦,深有體會。不過,他倒沒有像田嚴一般遷怒於人,更沒有因此對某人某物產生偏見。
「哦。問吧。」
「您女兒是否曾經與一位叫韓千尋的人在大學時期戀愛?」
溫州義診確有其事,田嚴確實參加了,隨後即被證實。
他始終忘不了那人生中最痛苦的時刻,一具冰冷的屍體一動不動地躺在推車上。她曾經無數次朝他美麗地微笑,曾經無數次帶給他幸福與快樂。然而,西醫的疏忽,奪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下意識地用餘光瞟一眼牆角那邊妻子的靈位,眼露悲戚之色。
「確定。」
「你確定他整一個星期都在?」
「田嚴在義診期間有沒有請假?」
「哦……孫建,您認識?」
「您女兒現在和他還有聯繫嗎?」聶成德故意試探。
此話絲毫沒有給宮政帶來希望,他難得嘆了一口氣,「你看那老人家像是撒謊的嗎?」
「能否分別提供他們的姓名和地址?」
聶成德點點頭,記錄下來。兩名死者的被害時間,他都無不在場證明。這倒也不奇怪,一位退休老人不用上班,每日都閑暇得很。
「在家。一般都在家裡,我已經退休。」老者語氣平緩地回答。
「不止我一人,本市一共三位。」
他們離開老者的住所后,各自深吸一口氣,將肺部的藥味換出。
老者田嚴無殺人時間的不在場證據,但是,有兩次寄信時的不在場證據。這同樣能夠初步排除他的嫌疑,宋詞密碼信確確實實是從湖州和揚州寄出,而他不可能出現在這兩個地方。
「聽說您當初是反對他們在一起,並且極力阻止。不知何種原因?」
「他因此到您這裏鬧過事?」
老年人的脾氣就是怪異,捉摸不定。不read.99csw.com僅是老者的脾氣,還有屋內的藥味,也嗆得他們很難受。問話的局面越來越尷尬,最後,以雙方相對沉默而告終。
「田菊大學時期是談過一次戀愛,那人的姓名,不曾記得。」老者吐字很慢。
「能否告之你們為何總是詢問我女兒的情況?」老者沒有回答此問題,反問道。
他對宮政和聶成德的到來並不歡迎,表情里透露出極其討厭的神色。從他沒有給客人倒水,只是默然地坐在沙發上,就可以看出。
「5月15日下午5點至6點,您在哪?」
其實,他平時沒少教訓人,老頭脾氣古怪,異常嚴厲。
老者搖搖頭。
「我只能告訴你們姓名,地址不甚清楚。王福、幸福的福,還有劉光榮,他跟我住一屋。」
「他向您敲詐,用您女兒和別人偷情的照片向您勒索錢財,對嗎?」
「我們之前詢問您女兒田菊,她稱您因為韓千尋的西醫身份而阻止他們交往,是如此嗎?」
老者的臉上浮現一絲驚恐,難以判斷是對死亡的敬畏,還是對此事的意外。剛才聶成德說到「重大案件」,他大概已經猜測到是命案,警察口中的重大案件一般都是指命案。
宮政和聶成德通過醫藥協會,找到了劉光榮的住址。劉光榮與田嚴一樣是退休的老中醫,拜訪時,他亦在家中。
「不管是誰,總要有一個。現在倒好,一個都沒有。」
「這是我們家的私事,不便相告。總之,我個人不喜歡他。」老人對此問題反感,只做簡單的應付,似乎不願意談及那個人和那件事。
老者眯著眼睛,拿起一張遠遠地端詳,再拿起另一張,同樣看過後,思索片刻,「胖的,不認識。另一個,他應該是叫孫建。」
「您這是什麼話!我女兒已經嫁人,怎麼會有這種事情!」田嚴有點生氣,聲音突然變大了。
宮政和聶成德看到七十歲的田嚴時,都有同樣的感覺。老者顯得很精神,目光深邃,身體健康,只是步履略微緩慢。
空氣里的中藥味從鼻孔侵入,浸透心肺。中醫醫生少有生病,可能緣于自身常年吸收許多中藥的氣味,才使免疫力增強,自然長壽。
從浙江溫州到浙江湖州,利用下班時間(夜間https://read•99csw.com)往返是足夠的。從浙江溫州到江蘇揚州,利用下班時間無法往返。但是,他們還是去求證了田嚴夜間是否離開。
聽到這句回答,他的態度終於沒有剛才那麼生硬,開始很認真地回答問題。他大概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
「沒有。實際上是一起本地的案件,其中的細節牽扯義診的事情,需要詢問您。」
「我們正在查一起兇案,其中一名被害者叫張天寶,就是此人。您真的不認識?」
「你最近有沒有見過孫建?」
「那您什麼都沒有做嗎?」
「案件?」老者劉光榮皺皺斑白的眉頭。他的語氣比田嚴略微柔和,臉部同樣好像一副難以動彈的老樹皮。
「這兩個人,您認識嗎?」聶成德遞上被害人張天寶與孫建的照片。
「謝謝您的配合。您有一女兒,大學老師,是叫田菊?」
「5月8日、9日,您在哪?」
「是這樣。那他與您交談些什麼事情?」
「韓千尋。」
「由紅十字會、省醫協等組織的長三江地區老中醫義診。」
「他的脾氣有時頑固,我也頑固,偶爾會較上勁兒。老田,人總的來說不錯。要不然,我們也不會交往幾十年。」
老者再次拿起張天寶的照片,放在遠處一邊凝神注視,一邊舔著乾巴的嘴唇。宮政和聶成德靜靜地等著他回想,周圍一時安靜許多。
田嚴出生於中醫世家,祖上據說一直是開大藥店的大富商,文革時期因此曾被批鬥,從事中醫至今已有四五十年了。妻子早逝,幾十年來,未曾再娶,現在,退休在家中。膝下只有一女田菊。
毫無疑問,寄信時間5月8日和9日,田嚴一直在浙江的南部溫州。
「本市只有您一位參加?有陪同人員嗎?」
這麼一來,如果一旦證實他在溫州義診,一日都沒有離開,這就足夠證明老者田嚴不可能前往兩地寄信。
「沒有人陪同?」
「他參加義診期間,有沒有什麼反常的舉動?」
「你是說我一個70歲的老頭去殺人,殺掉孫建,還有那個什麼寶,這兩個年富力強的男子?混賬!等你活到70歲,你看看你有那個能力沒有!現在的警察都怎麼了,不用腦子,懷疑到我老頭身上。」老者田嚴為自九_九_藏_書己辯護的同時,教訓起警察。
「有何事?」他淡淡地問,壓根就對警察的到來,莫名其妙。像他這種還在家裡給死去幾十年亡妻設著靈堂的封建迷信老頭來說,警察臨門也是不吉利之事,盡量避諱。
人家說得也沒有錯,自己的女兒喜歡誰跟誰在一起,那是她的自由。老爸當然是站在女兒這邊,而不是女婿那邊。不過,十年前田菊與韓千尋交往時,田嚴極其反對,這次處理此事的態度倒是意外地寬容。
「您再好好想想?」
「我不是那個意思,您別誤會。」宮政在一旁冷眼瞧著田嚴,沒有說話。聶成德連忙安撫他,通常由宮政挑起來的火頭,都是由他負責撲滅。
「他每天都按時就寢嗎?一天都沒有離開嗎?」
「可是,被害人曾經給您的手機打過兩次電話,分別在5月5日早晨與晚上。」
「哼!是有這麼個陌生人打給我,我從來沒有見過他。」老人對此問題的回答絲毫不慌張,反而略帶譏諷。
這最後的陳述宣告他們無功而返,就是一點點隱約微小的希望也被抹殺。
「5點鐘可能在外面散步,也許回家做飯。」
溫州位於浙江省最南部,離寄信地點浙江湖州、江蘇揚州的路程比本市到兩地的距離還遠,根本無直達火車。乘坐快客的時間:溫州至湖州單程大約需5小時,溫州至揚州單程大約7小時。如此的年紀,肯定不會自駕車,也不可能自駕車前往。
劉光榮和田嚴在義診期間是同寢,這是田嚴提供的信息,得到義診負責人的證實。
宮政突然說:「您和他不是有矛盾嗎?」
而田菊提供她父親阻止她和韓千尋交往的原因,經過調查,已被證實。她母親,即田嚴的妻子死於幾十年前的一次醫療事故,醫生誤用藥物導致其死亡。
「您沒有給被害人錢,為何也不報警?」
「警官,他出什麼事情了嗎?」劉光榮緊鎖眉頭疑問道。
「5月13日下午3點至5點,您在哪?」
警察突然提到他的女兒,而並非詢問自己的情況,令老者頗感意外。他緩慢地點頭,疑惑地盯著聶成德。
「您對他的看法似乎不怎麼好?」
「他,認識。幾十年的朋友。」
老者此刻的臉色異常陰沉,極其不悅地望著茶几https://read.99csw.com,默不作聲。他的情緒顯然已經發生變化,被問及被害人敲詐一事,使他忐忑不安。他在溫州義診的那天,5月5日,確實接到勒索電話,聲稱他的女兒和別人偷情。他起先不相信,以為是電話騙局。不過,對方報出了男子的名字——韓千尋,這不得不令他驚訝,畢竟這個名字已經消失10年,沒有多少人知道。他這才確信那名10年前被他趕走的年輕人又回來了,且已經糾纏上了他的女兒。
接下來,仍舊是那幾個問題。雖然我在這裏並不想過度浪費大家的時間,但是這幾個問題不僅是關係作案時間,同時,也將作為比較法的數據,對三名兇嫌案發時的行蹤進行比較,推導出最可能作案的疑犯。
「反常舉動沒有。不過他好像不是很高興參加這次義診,畢竟年紀大,不樂意出遠門,跟我抱怨了幾回。」
「關於件案子,詢問一下您。」聶成德微笑道。
「火車。我受不了長途汽車。」長途汽車過於顛簸,多數老年人不喜歡乘坐此交通工具出行。
「去溫州是坐火車,還是汽車?」
老人的臉色變了,顫抖著嘴唇說不出話。
「嗯……被殺了。」聶成德拖長音符。
「是因為您的妻子死於醫療事故嗎?」聶成德乾脆講出田菊提供的原因——她認為父親是因為母親死於西醫的誤診,仇視西醫,故而討厭學習和從事西醫的韓千尋,將他們拆散。
「冒昧地問一句,他們怎麼了?」老者搖頭后問道。
就此他們已經無話可問,絞盡腦汁也沒發現明顯的漏洞,宮政和聶成德搭檔十多年,還沒有哪個案件如此令人無奈。
「真的不認識。」老人茫然搖頭。
聶成德瞅瞅宮政陰沉的表情,安慰道:「這個證據還需要證實嘛!」
田嚴的回答:「從5月4日到5月10日,整一個星期都在溫州參加義診。」
「哦,這個我明白。」老者的語氣才放鬆許多。
「啊!」老者表現出驚訝的神情。
「鬧過。他還揚言要讓我不消停,砸我的房子,殺掉我!都說過。」
「什麼樣的義診?」
「哦。」劉光榮點點頭,「請坐。溫州的義診出現什麼問題了嗎?」
老者突然停止回答,看看聶成德,似乎意識到自己正在往套子里鑽,回答便九-九-藏-書沒有那麼坦誠,收縮性地回答:「恨,怎麼恨!都快十年過去了。」
「你們什麼意思!是說我殺害勒索者!哼!天大的笑話!晚輩的事情自有晚輩自己處理,小菊喜歡和誰在一起,自有她的道理。我不給錢,也不報警,難道不可以嗎?」
「另外一個人,您不認識?」
「沒有,只是涉及一個普通的案件。你和他多年的朋友,他這人脾氣怎麼樣?」
老者的口氣有點敷衍了事,也許他有不在場的證明,只是記不清楚,隨口應付,神色頗為坦蕩。
「警察找我?什麼事情?」當時劉光榮帶著老花眼鏡,正在讀報。聽他們表明身份后,他緩緩摘下眼鏡看著他們,露出疑惑的神情。
「您最近是不是去找過他?」
「關於上次義診的事情,需要詢問您。」
「哦。」
聶成德將姓名記下,他們是有名的老中醫,應該不難查找住址。
「參加義診不是個人自願嗎?」
「嗯,他幾年前追求我女兒。」
「你們什麼意思啊!」老者大概意識到警方懷疑他是兇手,情緒立刻激動起來。
「沒有。參加義診的老同志沒有一位請假,每日都按時參加義診。」
「好像是這個名字。」
他們撥打了義診負責人的電話,得到如下答案:
宮政低頭躬背,消沉地往前走,再也無話可說。世界上最痛苦的莫過於在極度期盼的心情下墜入谷底,而且,還是一墜三次。
「咳咳。」一直沒吱聲的宮政此時終於開口,肅然地對他說,「因為關係到一起重大的案件!」
「名義上是這樣。不過,本市的老中醫僅此幾個,總要有人去參加……」劉光榮笑得有些深意,省略了半截話沒有說。
「孤身一人。」
「家醜不可外揚!」在追問下,老者極不情願地吐出六個字。
「他,同在一座城市,偶爾會碰到。他不是什麼好種。」老者直言不諱。
劉光榮笑了,「我們倆都是老棋迷了,好不容易湊到了一塊,每晚都得殺幾盤象棋,非殺出個你死我活才睡覺。我肯定他每晚都在。」
「我們只是作為參考,凡是涉及到本案的相關人員都需要協助回答這些問題。」
「寄信時間,他在溫州義診,應該是不在場的證據。」聶成德翻開記錄說道。
「隱私。無可奉告!」
「您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