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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宮布布的調查 第三節

第六章 宮布布的調查

第三節

「你一直在找什麼啊?」
「啊?」司機疑惑道,「那不就在前面嗎?」
她的情懷類同婉約派詞人李清照,離愁相思,婉轉含蓄。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這是什麼?」
「你真寫過情感小說?」
「跟韓千尋一樣。」宮布布嘀咕道。本案的嫌疑人之一韓千尋也是最近才回到本市工作。
「不過你也不用下手這麼重吧。」左帆右首嘀咕。
「給你。」東野從口袋掏出一張折成四方形的紙。
「陌生人?」左帆右首誇張地重複,眼神中充滿委屈的意味,可憐巴巴的。
「密碼詭計嗎?」
「哦。」
「沒有啊,只是湊巧。」宮布布覺得東野笑得有些賊賊的。
飽經滄桑,裸|露著蒼老的樹皮,將內心嚴嚴實實地包裹著,用自己龐大的枝葉庇護著樹下的一切,高高聳立。
「哎呀!」身後立刻傳來一聲誇張的慘叫。
韓千尋是一個為了愛情願意犧牲生命的人。時隔10年他還痴情依戀著田菊,這次不管是誰都已經無法阻止他,除非他死掉。
東野走過去,扔掉后,再回頭,只見宮布布已經站在一輛計程車前了。
這就是她,悲情故事中的女子。
「基本上快結案。」宮布布也散漫地答道。
「沒有。根本沒有從衢州直達湖州的列車,只有從杭州轉車。」
宮布布經過之處,有一大半的男性都把目光投向她。售票大廳內開放著3個窗口,每個窗口前排隊的人有10個左右。宮布布走到右邊那排,心裏念著買湖州的火車票,湖州的火車票沒有的話,買揚州的,即宋詞密碼信郵出的地點。
「不要。」
電影版《倩女幽魂》里有一株樹妖,多少與其有幾分相似。樹妖姥姥操控著女鬼,決定她們的命運,包括聶小倩。聶小倩喜歡寧采臣,寧采臣也喜歡聶小倩。樹妖姥姥極力阻止他們相愛,並且,要把聶小倩嫁給黑山老妖。
「沒有。你要不要轉車?」售票員不耐煩地問道。
「你採訪的那起案件,有沒有查出真相?」東野漫不經心地問。
宮布布從嘴裏把棒棒糖抽出來,遞給東野,說:「拿著。」
「你怎麼那麼厲害,知道我在左邊?」左帆右首摸摸肚子,直起身苦笑道。
「是啊。」
「我破解了密碼謎題后,就被你騙到警局。很明顯,有獎競猜的那道密碼謎題肯定是案件中的線索,你那是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對不對?」
「幫我扔掉。」宮布布指指他身後大概5米遠的垃圾桶。
東野點點頭,「原來這種密碼謎題,你叫宋詞密碼。」
宮布布不說話了。竟然被這傢伙一言道破,確read.99csw.com實是「雙重詭計」。簡單點說就是幾個謎題外面套一個大謎題,解開一層外衣,還有一層。第一層解開,可能有好幾個答案,其中只有一個是正確,或者全部都是錯誤,因為它只是外衣。只有解開第二層,才能知道真相。而第二層與第一層的謎題截然不同,並且,更加迷霧重重。如果不解開第一層,便看不到第二層謎題。這裏的外衣是宋詞密碼,第二層便是心理詭計。
「那江蘇揚州。」
宮布布下車后,對對錶,記錄時間。
她這朵菊花種在一株老樹下,經過老樹的呵護,成長開花。她的芳香飄逸,吸引著無數的彩蝶蜜蜂。無論是誰,都必須穿過老樹茂密的枝葉才能夠采蜜。她的父親決定她的命運,她難以違抗。
原先的火車站位於市區,現在被搬遷到市郊。候車大廳和售票處的面積依舊與原先相差不多,唯獨增大的是前面的廣場,大了幾乎一倍。偌大的廣場上看不到一個人影,很少有人會穿越整個廣場,因為公交車站點就在出站口旁邊。只有步行離開的人才會穿越整個廣場。
「廢話!不要裝作跟我很熟的樣子。」宮布布完全不為所動。
田菊,她自然是老樹下的一棵菊花。
「去哪?」圓腦袋的司機從反光鏡中冷峻地看看她。
汽車站的出站口從這步行過去,不到10分鐘,難怪司機會詫異。
宮布布很快就買到了前往浙江湖州的汽車票。離發車時間還有半個多小時,她沒有去候車室,而是走出來瞎逛消磨時間。
「哼,臭美,誰騙你了?」
「哇!你太厲害啦!看一眼就能夠知道是柳永的《蝶戀花》!再厲害的人起碼也要思考一二分鐘,你比美國特工還牛!」這回,東野是真的驚嘆佩服了。
宮布布的臉竟然不爭氣地熱了熱,轉開臉問道:「你叫什麼名字?總不會本名也是左什麼右什麼吧?」
韓千尋,則是那隻採食花粉和花蜜的蜜蜂。
「你真的是那個宮布布啊?」
從浙江湖州和江蘇揚州回來后,宮布布仍舊沒有找到鐵證。
「哼!虧你還是作家,想出來的詞竟那麼俗。我說叫『愛的信號』,你覺得如何?」
「如果有人拍你右邊的肩膀,他一定會出現在左邊。」宮布布白了一眼左帆右首,剛才一聽聲音她就已經知道是他了。天才一般都是記憶力超群的。更何況,是這個曾經在她面前留下了極度惡劣印象的傢伙。
宮布布轉身走了。
不一會,她感覺有什麼東西輕輕地蓋在自己身上,本能地睜開眼睛,看到一件眼熟的男士外套。
「色狼當然是在尋找性感美女。好色之徒總九*九*藏*書是會不自覺地搜索目標,然後做出『猥褻』的表情。」東野邊說還邊沖她眨了眨眼睛,看得宮布布一陣惡寒。
「湊巧?少來了。你的模樣文質彬彬,沒有想到是色狼。哼!」
「對。我以前住在這裏,後來去外面念書。最近才回來。」
故而她的愛情世界是凄美的,猶若方文山《菊花台》的歌詞:「菊花殘,滿地傷,你的笑容已泛黃。花落人斷腸,我心事靜靜淌。北風亂,夜未央,你的影子剪不斷。徒留我孤單,在湖面成雙」。
「宮寶?你是本地人?」宮寶口服液是本地有名的企業產品,一般只有本地人比較熟悉。
「宋詞密碼?」宮布布疑惑地看著他。
宮布布直接朝售票處走去。
此時此刻,宮布布俏麗的臉上,不由浮現出滄桑的神情。
「出去呼吸點新鮮空氣,我喜歡陽光和山水。」東野一副陶醉的模樣。
宮布布冷笑:「陌生人在身後故意打招呼總是不懷好意的,我沒有把你撂倒,你應該偷笑了。」其實宮布布並不是故意手下留情,而是這個傢伙動作很快地向後閃了一下,讓她頂了個空。所以宮布布知道自己剛剛只是輕輕觸到他的身體而已,結果他卻故意叫得像殺豬似的。哼,狡猾的傢伙!
潘永利被第一名被害人張天寶勒索,並沒有報警,而是選擇乖乖地交付錢財,事後,也沒有報警。僅此一點,便可知其內心膽怯。當警方第一次調查,他猶猶豫豫,不敢說出他與張天寶曾經見過面。諸如此類的舉止,皆能看出他的性格。
東野尷尬無語,拿著那張紙望著宮布布,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這樣的神情,竟令宮布布聯想起小時候那個男孩清秀的臉。
她回到家中,看到宮政對三個嫌疑人的調查記錄后,第2天,她又分別去杭州和溫州的郵局,並且,查詢到鐵路運輸的結果:不管是杭州,或者溫州,皆沒有直達湖州和揚州的火車,只有快客。
「沒有直達。」售票員依然堅定地告訴她。
宮布布愣住了。沒有想到兩個地方都沒有,她正在猶豫不決,裏面的售票員已經臉色難看地說:「你到底買不買?」
宮布布戒心大起。不管這傢伙到底是從哪兒蹦出來的,可以肯定的是他跟案件無關。現在的自己可沒有時間跟他磨嘰。如果他知道自己坐汽車去湖州,說不定會一路跟著。不行,必須把他甩掉。
「不好聽。」
「是啊!」宮布布心裏不免有些納悶,聽這傢伙的語氣,本大王的名氣看來蠻大的,不少人聽說過了?
神韻清奇,芳香宜人,莊重典雅。菊花多開于晚秋,落葉時節。「楓葉梧青落,霜花菊白堆read.99csw•com。」它註定是在一個惆悵的環境里經歷風霜。
隨著招呼聲,一隻手搭上了宮布布的右邊的肩膀。宮布布並沒有轉向右邊,而是抬起左手,用胳膊肘狠狠頂向身後的人。
「東,東野。」
「東野?怪名字,好像日本人。」宮布布直言不諱。
「那你說叫什麼?」
「是嘛!你寫過哪些書?說說看,我是否曾經拜讀。」
男孩的神情一松,展開一個足以迷倒萬千少女的微笑,定定地望著宮布布。宮布布這樣近距離地跟他對視,不得不承認其實他的長相併不令人討厭。正確地說,是很俊秀。軒昂的濃眉,鼻樑挺直,眼神靈動中透著書卷氣。
蜜蜂的天職便是采蜜,它懂得花香,懂得如何采蜜。同時,蜜蜂又攜帶著殺傷力極強的武器。誰妨礙它采蜜,它便會用尾巴上的刺狠蟄對方,之後它自己也會很快死掉。所以蜜蜂為了采蜜是不惜以命相搏的。
東野沒搭理她的挑釁,「解開密碼,卻查不到真兇,說明是密碼與心理詭計的結合是『雙重詭計』。」
「嗯。」
這早在預料之中,答案也在意料之內。
外表龐大,看似堅強,內心膽怯,活在陰暗中。
宮布布冷笑,「理當淺薄。不然,怎麼會想出這麼爛的告白方式?」
汽車站旁邊有一塊草坪,種著許些樹木,還有長椅、小徑,只是面積太小,稱不上公園。一對情侶環抱坐在長椅上,黏得像無尾熊,不肯分開。
她將紙扔還給東野,「還給你,留著給別的女孩吧,不要浪費。」
這傢伙拿出來的密碼信的內容,是柳永的《蝶戀花》,竟然跟田菊唯一保存下來的那一份宋詞密碼,不謀而合!
「我早期是網路寫手,現在是職業作家。」東野哭笑不得。
「淺薄之作而已,都市情感小說、推理小說,寫得較雜。」
如果你讀過蒲松齡的《聊齋志異》或者紀昀的《閱微草堂筆記》,便會知道,任何人都能夠在世間找到一種其對應的生物,每一個人都有他們自己內在的屬性。宮布布喜歡用這種歸納法將他們歸類,例如本案的幾名當事人。
她這才收起笑容,說:「汽車站出站口。」
「詞人柳永通過春天的景色表達一種情懷,從情懷中闡述自己對愛情的觀點。」他偷偷地看了宮布布一眼,說道。
宮布布到達湖州后,經過幾番周折,終於把那傢伙甩掉了。她跟東野的這一番小小糾纏,僅是這個案件中的一個插曲。在宮布布的世界里,自然不是每個人物都與案件有關。
「對呀!」
東野一臉輕鬆的笑意,四下觀察著座位上的乘客。
宮布布把衣服扔還給他,面對著玻璃窗,生氣地嘟https://read•99csw•com著嘴巴,「你跟蹤我!」
「色狼?」東野忍不住笑了,「小姐,到目前為止,我冒犯過你嗎?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是色狼?」
蜜蜂要采蜜,必須進入老樹枝葉庇護的範圍。老樹卻極其厭惡蜜蜂,寧可把樹下的菊花送給碩鼠,也不願意讓蜜蜂採花。
「喂!你到底是不是作家?我現在懷疑你是冒牌的。」
他以飽經滄桑的心,庇護著自己的女兒,一手操縱著她人生的許多重大的事件,包括她的愛情和婚姻。普天之下的父母都是如此,關心愛護自己的子女,只是程度不同。田嚴屬於頑固過分的那種,干涉太深,便成封建主義。
「那你說,你去湖州做什麼?」
宮布布卻沒有注意到此時東野的「嬌羞」表情。她在想,這傢伙此刻的心境與韓千尋當時送田菊這封情書時應該是一樣吧?利用宋詞這種高雅的語言作為情書,添加簡單的密碼增加私密性。「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這樣的告白,肯定是在追求階段吧?目的是追求女孩子。嘖!這個傢伙!宮布布終於注意到東野的曲折心思,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
左帆右首看到宮布布竟然主動問起自己的事情,反應相當熱切,嬉皮笑臉地說:「我們今天已經是第2次巧遇了。既然我們如此有緣,不如找個地方好好聊聊吧。你這是要去哪?坐汽車外出?」
不少乘客回頭張望,東野把手指放到唇邊,做出一個噤聲的姿勢。
哼,本大王豈能被一張破紙打動?你把我宮布布看得也忒小了吧?
「湖州。」
東野感覺莫名其妙,順手接過來問:「幹嗎?」
田嚴,他就像一株老樹。
「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草色煙光殘照里,無言誰會憑闌意。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東野輕輕將詞念了一遍。
宮布布從汽車站的出站口進入車站,免得在候車室碰見那傢伙,沒準那傢伙也是來坐長途汽車的。她沒有再見到那傢伙的蹤影,順利地檢票上車。她找到自己車票上的座位號7號坐下,旁邊那個位置的人還沒有上來。最近對案件的大量思考使大腦比平常疲倦,反正接下去是一段乏味的旅途,不如睡一覺養養精神。宮布布調整好自己坐椅的角度,便閉上眼睛休息。
「你怎麼知道?」宮布布身子微微前傾,終於正眼看他了。
那時候他們兩個小孩子並肩坐在草坪,看到廣闊的夜空中陡然劃過了一道美麗的光芒,他們興奮得跳了起來。這麼多年過去了,宮布布始終沒有忘記那個晚上,小奇眼睛中的光芒。各在天涯,時而牽挂,也許https://read.99csw.com這就是宿命。
宮布布轉頭望向窗外,「快走。」
「我爸媽住在日本,故而取名東野。」
「那當然了,我可是宮布布。」宮布布大言不慚。
「你打開看看。」
宮布布給了個白眼,低頭看手裡的宋詞密碼,驚訝道:「這是柳永的《蝶戀花》!」
清晨的陽光柔和地照在臉上,宮布布很快進入了朦朧的睡夢,意識里感覺到汽車開動了。
現在的男孩追求女孩就是裝模作樣,好像自己很有文采似的,用這些旮旯里學來的騙女孩的招式。一般的女孩一下子就容易上當,我宮布布才沒有那麼傻呢,宮布布想道。
沒有直達的火車,那就坐長途汽車,即快客。汽車站位於火車站的北面,相距不遠,步行僅需10分鐘。汽車站的售票處和候車室加起來的面積比不上一個大型超市,客流量很少。其主要原因是車票價格是火車票的一倍,人們自然不願意選擇此種出行方式。
火車售票處與候車室的過道站著不少人,有的乾脆鋪張報紙坐在地上。到節日的時候,這裏的人簡直要擠到外頭的台階。
「怎麼是你!」宮布布的喊聲貫穿整輛汽車。
潘永利,他就像一隻鼠。
「湖州?浙江湖州?」售票員表情很疑惑。
她透過車窗看著傻站在路旁發獃的男孩,舒暢地大笑起來。他叫什麼來著?東野。本來以為破解得了宋詞密碼,是個了不起的傢伙呢,想不到,意外地單純啊!哈哈。可是,他總是痴痴地盯著我看,莫非是本小姐的魅力太強了?宮布布忍不住心中有點小得意。
宮布布氣呼呼地瞪著他,自己總不能說——因為你總是盯著我看吧。這個理由很容易被反駁,到時候丟臉的反而是自己。
他愛妻子田菊,害怕失去她。所以在面對妻子的出軌時,他表現不出男子漢的氣概。他不敢直接向偷走妻子的人挑戰,他只是一隻膽怯的鼠。
清早的風帶著絲絲涼意,吹拂臉頰,進入肺部,令人異常的冷靜。公交車裡擁擠著上班的人群,最後到終點站時乘客已經所剩無幾。
「呸!」宮布布鄙視地白了他一眼。大言不慚,還喜歡什麼山水。
男孩故作驚訝地看看宮布布,認可地點點頭,「沒有想到你的想象力豐富,佩服!」
「你叫宮布布?『宮寶』的宮,布料的布。對吧?」
「沒有直達的?」宮布布也頗為意外。
宮布布瞪他一眼,哪有這麼說人家名字的,真不會說話。
「再見!」宮布布一臉壞笑地沖他擺擺手,噌地鑽進了計程車。
迎面過來一個40歲的男人,拖著皮箱,皮箱的輪子與小徑的石頭摩擦發出「咕咕」的聲音。
東野想了想,「比如『情書』什麼的。」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