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你來啦？」辦公樓的門衛老頭和送水的大叔打招呼。

聽他這麼一說，門衛頓時來了興緻，趕忙問道：「預兆？什麼預兆？」

……

劉戀閉起眼睛，她感覺到滾燙的淚水沿著臉頰滑落下來，滴落在肖晨的病歷上。

「這真是你自己的意思？你就這麼放棄了？」

他所說的並不是客套話，而是發自他內心的。在和肖晨相處的這些日子里，他見識到了肖晨身上的一些東西，這些東西是他自己所缺少的。這種異乎尋常的洞察力和推理能力，幫助鍾旭連續破獲了兩起謀殺案。在與肖晨合作的這段時間，鍾旭幾乎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同事。

肖晨的臉上幾乎沒有表情：「是我自己的意思，希望你別再來找我了，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那當然，我還等著你請客呢！」

「看來只有上帝知道了，如果對方用了變聲器，即便是陸義軍的熟人，他也聽不出。不過我看這傢伙不像撒謊，看來確實存在這個告密者。」

顧唯佳這麼一說，性格溫厚的張濤也怒了，他順手抄起桌上的杯子，用力摔在地上。陶瓷杯瞬間變成了碎片。

說著，他放下肩膀上的桶裝純凈水，走進門衛室。

「你還別說，陳教授死的那天早上，還真有預兆呢。」老張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她不理會張濤的譏諷，滿臉焦急地問道：「他自己知道嗎？」

「別吊我胃口了，快告訴我。」

門衛搖頭嘆息說：「換成是我，也一定很難過，畢竟是女兒送的，和自己買的就是不一樣。」說著，他走到飲水機前倒了一杯水，「咦？這桶水怎麼是滿的？每次我自己把桶裝到飲水機上的時候，塑料桶里總會有不少水泡啊。」

肖晨頓了一下，儘管殷悅目光迴避，但他還是把自己想說的話說了出來：「殷悅，明天你有沒有空，我想約你。」

直到劉戀來的時候，張濤和顧唯佳一句話也沒說。是顧唯佳給劉戀發的消息，讓她來張濤的寢室。宿舍剛開始劉戀不願意來，可顧唯佳說是件很嚴重的事，她才鬆口。

「這是白血病，是血癌，不是感冒……」張濤聲音也哽咽起來，「我不知道還有沒有救，但我一定會勸肖晨去醫院的。你看他現在這樣子，簡直就是放棄治療了。你現在明白他為什麼不讓劉戀靠近他了嗎？他知道自己是個沒有未來的人，他不想毀了劉戀啊！」

「你說什麼？」鍾旭一愣，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看完后，她的表情也變了，用顫抖的聲音問張濤：「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門衛笑著說道：「這人啊，有時候真是說不準。現在的年輕人啊，都說我們老一輩的迷信，可我這人就相信命，相信一切都是註定的。」

小張聳肩：「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問陸義軍，他說也不知道，應該是他不認識的人。」

殷悅沒有想到，肖晨htｔｐs://ｒｅad.9９ｃｓw.cｏm竟然直呼她的名字，而不是「殷老師」。這說明肖晨並不是以學生的身份來找她的。

殷悅正色道：「肖晨，我是你的老師，你喜歡我我很高興，但這樣就夠了。你是聰明人，我相信你懂我的意思。」她知道自己對肖晨說的每一個字，都不是發自內心的，可是她不能接受他。

「劉戀這麼痛苦，我該怎麼安慰她？」

「不是鄰居或者好友？」鍾旭加問了一句。

顧唯佳的語氣又惡毒起來了：「你們男人都沒心沒肺！」

鍾旭看一眼肖晨，一時不知如何回答。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笑了笑，說：「我能理解你的感受，畢竟你還是學生，參与這種刑事案件的調查確實有些不妥。作為警察，我也不該鼓勵你參与調查，不過這段時間你給了我很多幫助，我還是要謝謝你。」

張濤板著臉，生硬地說：「你不是希望他生病嗎？如你所願了。」

聽完小張的話，鍾旭陷入了沉思。他內心有一個聲音，告訴他這個告密者可能和案子有很深的關係，可具體是什麼，他卻抓不住。

老張點點頭，說：「那當然，這整棟樓的水都由我負責送。案發之前，我還進過那間辦公室呢。那個時候陳教授還活著，現在竟然……唉，所以說人生無常啊，還是對自己好一點，說不定明天就被閻羅王招去了哪！」他一邊說一邊熟練地給飲水機換上新的桶裝純凈水。

身外依舊暴雨如注，可他們卻感到前所未有的溫暖。

雙方都沉默下來。

顧唯佳冷笑一聲，說：「如果你不喜歡劉戀，為什麼要送那種項鏈給她？這種東西只有男女朋友間才可以送的，這你也不明白嗎？人家以為你對她有意，而你卻不理人家，算什麼意思？」

「你猜猜。」

聽他這一番話，鍾旭更是驚疑：「這話可不像是你說的，告訴我，你是不是被什麼人威脅了？是剛才那個杜逸凡嗎？你告訴我，我替你想辦法！」

張濤瞪了她一眼，然後翻開記錄冊，看了沒多久就愣住了。他張開嘴想說什麼，可半晌說不出一句話。顧唯佳看他這副奇怪的模樣，便把記錄冊奪過去自己看。

「好，今天你幫了我的忙，我請你吃飯是應該的，走吧！」

老張想了想，才說：「其他倒沒什麼。陳教授說他辦公室里還有不少一次性紙杯可以拿來用，不過這個杯子對他來說很有意義，是他女兒送給他的，所以心情有些沮喪，這個我看得出。」

在街邊的一個書報亭里，她買了一本時尚雜誌。

肖晨認真地說：「不是學習方面的問題，是我私人想找你談談。」

「沒有人威脅我，是我自己不想幹了。」肖晨的聲音和他的神態一樣，帶著刻意的嚴肅和冰冷。

她走到顧唯佳身邊，低聲問：「發生了什麼事？」

顧唯佳沉默了。

殷悅盡九九藏書量掩飾自己驚訝的表情，明知故問：「肖晨，好巧。」

老張假裝嗔怒，說：「你這個老傢伙，我告訴你……」

陸義軍已經承認了自己的罪行，並詳細交代了犯案的過程。一切都和現場勘察的證據吻合，兇手一定是他無疑。所以告密者究竟是誰，和案子應該沒多大關係了。可能是某個仇恨袁佳婧的男人，抑或嫉妒袁佳婧的女人，這都是有可能的。鍾旭心想。

殷悅不敢看肖晨的眼睛，她低頭說：「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學習，而不是去想這些事。我是你的老師，你尊敬我，愛戴我，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可是我們是師生關係，除此之外，我年齡比你大六歲，我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劉戀滿臉狐疑地接過小冊子，開始翻閱起來。沒過多久，她的身體開始顫抖，嘴唇也不住哆嗦起來，但她強忍著悲傷的情緒，用一種平靜的語氣問：「這是真的嗎？」

此刻，這裏除了張濤和顧唯佳外，沒有其他人。顧唯佳拿他當出氣筒，把對肖晨的不滿都發泄在他身上。而張濤只能默默承受，誰讓肖晨是他的朋友呢。

肖晨剛走出教學大樓就被顧唯佳叫住，轉過頭，他看見她和張濤一起朝自己走來。看見顧唯佳，肖晨不知道為什麼會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膽怯。

肖晨轉過頭來，看著鍾旭：「我只是個普通的大學生，當初想參与命案調查純粹是為了好玩兒，現在我怕了，我怕兇手報復我，我不想玩兒了，想退出。鍾警官，希望你理解我，其他方面我不想再多解釋什麼。」

「你懂個屁！」顧唯佳一把推開張濤，沒好氣地說，「你們男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他現在對劉戀這樣，以後你也會對我這樣，是不是？」

送水工老張肩膀上扛著一桶純凈水，對門衛笑笑：「今天來晚了，我這就替你換水。」

張濤看見顧唯佳手裡拿著一本白色的小冊子，他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S市醫療機構門急診就醫記錄冊（自管）」。在姓名一欄里，他看見了肖晨的名字。

「物以類聚！」顧唯佳丟下這句話，轉身朝校門外走去。

「這是什麼？」顧唯佳問道。

小張見鍾旭愁眉緊鎖，笑道：「好了，別神經過敏了。即使有這麼一個告密者，他也和案子無關啊，殺人的是陸義軍，又不是別人。」

「很好，幹得不錯！」徐建國拍了拍鍾旭的肩膀，鼓舞道，「這兩件案子辦得非常漂亮，小鍾，看來你挺有當警察的天賦啊。」

「我是來約你的，無論你來還是不來，我都會等你。」肖晨走近殷悅，看著她的眼睛說，「明天，我希望能看到你。」

門衛笑道：「哪方面技術好？哈哈哈！」

肖晨對他們接下去的談話不感興趣，他獨自走出了綜合辦公樓。

「是因為學習上有什麼問題嗎？如果是的話，到學校再說吧。」

「你別為難九九藏書肖晨了，也許他有難言之隱呢？」張濤上前勸顧唯佳，「你讓他自己想想，感情這種事情……」

門衛又問：「杯子打碎了，果然是不祥之兆。還有什麼奇怪的事嗎？」

「就是動手了，你個死豬！」顧唯佳推了他一把，張濤沒站穩，往後倒去。他不由自主地用手一抓，為了保持平衡抓住了寫字檯抽屜的把手，誰知用力過猛，整個抽屜被他拉了出來，掉在地上，發出一陣響聲。

所有的線索都串在了一起，肖晨已經知道誰是殺死陳教授的兇手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沒想到真相來得這麼快。他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了一個多小時，像是一位入定的高僧，安靜地度過午間的時光。

仔細想想，小張的話也對。

後來鍾旭想起這事，還捶胸頓足地後悔過，他當時離案件的真相已經那麼近了，如果再仔細想想，就能知道這一切的真相了。之後的悲劇可能也不會發生。可惜，世界上沒有後悔葯，一切都只是假設。

「什麼怎麼辦？」張濤繼續裝傻。

「你敢對我動手？」她厲聲道。

「你知道陸義軍是怎麼發現他老婆有外遇的嗎？有人告密！」

發泄一通後顧唯佳問張濤：「現在怎麼辦？」

能被徐建國這樣誇獎，鍾旭自然高興。不過，可能是肖晨的原因，他總覺得心裏有些不爽。

抽屜摔在地上，許多書籍和紙張散落一地。張濤急忙蹲下身子，開始收拾起來。顧唯佳也學著他的樣子，把書一本本拾起來。

肖晨沉默了，沒有回答。

顧唯佳咄咄逼人：「就算不談戀愛，做個朋友總可以吧？我就是搞不懂你現在為什麼總是躲著她，連話都不和她說，像是陌生人一樣。何必這樣呢？」

直到現在他才猛然發現，他一直依賴的肖晨，只不過是個普通大學生而已。

雨越下越大，可他們兩人都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自己去看的病，自己會不知道？」張濤皺眉道，「怪不得我看他最近有點怪。可他得這種病，為什麼不告訴我們，為什麼要自己一個人去承受這種痛苦？」

少頃，肖晨說：「殷悅，我喜歡你。」

「嗯，不管他了！」鍾旭拍了拍酸痛的肩膀，「小張，晚飯還沒吃吧？」

下午五點，張濤的宿舍里。

「有什麼事嗎？」殷悅沉默片刻，問道。

「這個案子里，橫空出現一個好心人。」

「知道我還問你？快說！」

鍾旭回到公安局，朝小張辦公室走去，沒想到在走廊里碰到了正趕去會議室的刑偵總隊隊長徐建國。

鍾旭微微一笑：「怎麼，又開始裝酷了？」

外面陽光猛烈，照得肖晨睜不開眼睛。顧唯佳開口第一句話就是：「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劉戀？她對你這麼好，你竟然還說那種話來傷她的心，你還是不是人？」她說話的時候，張濤神情尷尬地站在她身邊，不發一言。

顧唯佳把手裡的小httｐｓ://reａｄ.99csｗ•ｃom冊子遞給她：「劉戀，你自己看吧。」

「好，徐隊再見。」

他抬起頭，看見鍾旭站在長椅邊上，對著他笑。肖晨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眉頭緊鎖地望著前方。見他不理睬自己，鍾旭也坐下，說：「還剩最後一天了，你對陳教授的案子有沒有信心？」

看著他們漸漸離去的背影，站在原地的肖晨不由得苦笑起來。他低下頭，腳像不受大腦控制一般往前交替地邁進，漫步在校園裡，他的樣子顯得神形疲憊。

路過綜合辦公樓的時候，肖晨想起了陳教授，想起了他們第一次相遇的情景，他不自覺地走進了辦公樓。

「活該！」顧唯佳幸災樂禍道，「這種人，就應該懲罰一下。」

鍾旭認真道：「暫時還沒有什麼新線索，不過我會跟進的，你放心。」

肖晨搖搖頭，糾正道：「不是巧合，我是來找你的。」

「你覺得我們會拿這種事來和你開玩笑嗎？」張濤反問道。

劉戀推開宿舍的門，看見張濤坐在床上，發著呆。而顧唯佳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小冊子，眼睛紅腫。

這麼直白的回答，讓殷悅有些窘迫。她突然發覺自己的內心十分矛盾，她希望肖晨來找她，又不希望他來。就像現在一樣，本來打算找肖晨問清楚，但一見到肖晨，又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轟隆一聲，天空響起一聲悶雷。忽然間，有些零星的雨點飄落下來，打在他們的臉上。

「喂，你發什麼呆，我在辦公室等你很久了。」小張推了推神遊中的鍾旭，不滿道。

「找了你半天，原來你在這兒啊。」熟悉的聲音從他右邊傳來。

「這是肖晨的病歷吧。」張濤喃喃道。

——會不會肖晨知道些什麼？

老張停頓了片刻，說：「那天一早，我就去了103辦公室換水。我敲了敲門，陳教授很快就來開門了，直到現在我還記得他那時親切的笑容。就在我替他換水的時候，陳教授不小心把桌上的杯子打碎了，當時他還跟我說不好意思，嚇著我了。你知道的，像我這種粗人，怎麼會被這種東西嚇唬到呢？不過就從這點可以看出，陳教授是個細心的人啊。」

「啊，不好意思。」鍾旭一臉抱歉，「對了，陸義軍那邊有什麼新消息嗎？」

「因為飲水機冷熱水膽里還儲存有水，所以換新桶的時候不會有水泡。」老張解釋說，「說到這個，我想起那天我給陳教授換好新桶后，也是沒有水泡的。陳教授還誇我技術好呢。」

當走進住宅區的時候，她看見了一個高高瘦瘦的背影，好像在哪裡看見過。在路口昏暗的燈光照射下，殷悅看見那個人精緻的側臉，以及他蒼白的面容。聽到背後有人，他忙轉過身，與殷悅目光相對，表情不免尷尬了幾分。

「這和男人有什麼關係啊，你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好不好？！」張濤毫不客氣地還嘴，「如果你再無理取鬧，別怪ｒｅad.９9ｃsｗ•com我不客氣了！」

肖晨依然默不做聲。

陳教授的案子專案組費盡心血，卻找不到一絲破案的線索。再這麼下去，可能真會變成懸案。陳教授一定死不瞑目。

鍾旭開始懷疑起來。肖晨最近的表現很古怪，難道肖晨已經知道了兇手的身份？為了維護兇手，所以才對他說不想再調查陳教授的案子？鍾旭越想越不對勁，直覺告訴他，肖晨一定有事瞞他，看來還得再找個時間，好好去和肖晨談談。

小張神秘一笑，說：「還真被你說中了，有些細節我們沒有留意，你知道是什麼嗎？」

張濤愣了一會兒，才追趕上去。他邊跑邊回頭看肖晨一眼，露出為難的神色。

「還有沒有救？」顧唯佳小聲問道。

「好，我相信你的能力。」徐建國惆悵道，「我這輩子沒有什麼特別好的朋友，陳教授算一個。如今他駕鶴西去，我卻讓真兇逍遙法外，實在有愧於他啊。」

張濤見顧唯佳的怒火沖自己燒來，急忙安撫道：「怎麼會呢？我們是戀人，可肖晨和劉戀什麼關係都沒有，只能算是同學，情況不同不能混為一談。」

「不客氣？你想怎麼樣？！」顧唯佳火氣也上來了，「想和我分手是不是？太好了，我可以去找個帥哥了，我早就受不了你了！」

「對了，陳教授的案子，有沒有進展？」徐建國突然問。

鍾旭不知如何安慰，只能說：「案子一定會破的，只是時間問題。」

「真的？」鍾旭問，「是誰告密？」

「希望如此吧。」徐建國朝他點點頭，「你去忙吧，我要去開個會，再不走就遲了。」

肖晨又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對不起，我不想再管這個案子了，恕我沒有能力解決陳教授的命案。」

肖晨低頭不語，默默聽著。良久他才抬頭，目視顧唯佳，回道：「我聽不懂你說的話。」

肖晨沒有說話，他不等殷悅說完就一把拉過殷悅，將她擁入懷中。殷悅心跳加速，她從來沒有這種感覺，雙手竟也不由自主地摟住肖晨的腰。

「那間辦公室發生過一起殺人案，那天早上也是你換的水？」門衛指了指陳教授辦公室的位置，他說的這句話，正好讓肖晨聽見。肖晨停下腳步，站在門衛室旁邊的宣傳欄前，眼睛盯著宣傳欄里的信息，心思卻在門衛室里。

「我哪裡對你動手了？我只不過摔壞了一個杯子而已！」雖然說話的語氣依舊沒變，但張濤的氣勢明顯弱了。

「什麼好心人？」鍾旭急問道。

殷悅和幾個同事剛在外面吃過飯，她準備步行回家。因為餐廳離家比較近的關係，所以她沒有開車。施文浩被開除，按理說她應該高興才對，可每當她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她的心情就會變得很糟糕。這種陰影伴隨著她孤單的身影穿過人流車流，從未離開過。

「時間會沖淡一切的，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失戀誰沒經歷過啊。」張濤輕描淡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