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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 上黨巧布陣 第05章 陳賡攻破長子城,史澤波困守長治

第二篇 上黨巧布陣

第05章 陳賡攻破長子城,史澤波困守長治

嚮導被帶進來。
上到城樓北望,山野茫茫。他站在長治城叫「卧牛城」的牛頭上,用望遠鏡,向四周的村子里尋找共軍的活動。史澤波順著城牆走著,感到除了他所在的長治城這小小的孤島之外,再沒有他的天地了,真令他寒心。四外是一片山巒的海洋,巨浪都朝著他的小島湧來,好像風暴即將來臨時的情景。閻錫山坐在太原司令長官部里,不知道上黨的處境。蔣介石是利用他史澤波作為釣餌,來釣劉伯承。為此蔣、閻對他一再嘉獎,鼓勵的電報也接踵而來。只有史澤波自己身臨其境,倍感苦痛。他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向崔傑說:「給太原發報。劉伯承已經兵臨長治城下,外圍五城全部丟失,人城俱亡。」
「沒有。」警衛員一一回答。
陳布雷阿諛地說:「先生心情真好!」
機要科長送來中央電報。中央指示:全國戰略方針:向北發展,向南防禦。指出:控制東北及熱河、察哈爾兩省,並有各解放區的配合,即能保證勝利。還指示:阻擊蔣軍北上,一直扭打到冀東決戰。並準備三萬人,於11月調冀東進入東北。
楊文彩大罵蔣介石:「老蔣是幹什麼吃的,那麼多的兵不敢打?再拖幾天,我就成光桿司令了,他在看我們的笑話。」
司令員一見人們都走了,頓時活躍起來,輕鬆多了。他不願人多,更不高興好多的人盯住他一個人的嘴巴,人們在他的跟前都裝得一本正經,不苟言笑的像木頭人。他問吳孝閔:「哪個連主攻?」
司令員關切地問:「你見到霍青山老人嗎?」
陳布雷恭順地一笑:「蒲松齡早死了。」
鄧小平政委看過電報,他們相互對看了一眼。
長子坐落在上黨盆地的西緣,地勢向東傾斜,襯得長子城高大突兀,成為上黨盆地西面的屏障,所以史澤波把挺進第二縱隊擺在這裏。
副官提醒他:「天亮了,總座。」
張華問:「電報放在什麼地方?」
長治城所有的火器,包括日本人撤走時移交的武器,都開動了。炮彈轟擊,輕重機槍掃射,鐵雨傾盆而降;北關房倒屋塌,磚石瓦片四濺,長治北關頓時成了一片火海。
將軍猿臂依然健,
鄧小平政委說:「立即部署打援,同時電報中央,講明情況。」
屋子裡是靜靜的,外面的人都忍不住了。以作戰處長梁近為一方,作戰科長張華為另一方,展開了激烈的爭論,因為他們等得焦急不安,實在憋不住了。梁近認為沒有考慮的必要,中央怎麼指示就怎麼辦,他覺得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也是最穩妥的做法。他說:「中央是從全局出發,上黨地區是局部,局部要服從全局。
梁近說:「我想通了。」
劉伯承司令員看過之後,把電報交給政治委員。
蔣介石命令何應欽:「給十六軍、第三軍發報,盡一切力量通過正太路,迅速搶佔石家莊。命令孫連仲:三十八軍、八十三軍跟進。」
李成芳旅長說:「五十七團主攻。」
史澤波不知如何是好,外圍五城全部丟失,損失七千多人。只剩長治孤城和手下的一萬多人,眼看劉伯承兵臨城下了。他也估計到五個城市可能丟失,作了這樣的思想準備,一再下達司令長官的訓示:「瞄準打,死不退,不做俘虜。」當他得知長子城丟失,兩千多人被俘,西去的路被切斷的時候,他感到腳下踩的地都往下陷了。
戰火籠罩了長子城。到處是手榴彈的爆炸和曳光彈的彩色火球。劉忠旅長把七七二團、二十團、三十八團、二十一團四個團投入戰鬥,從四個點突進長子城。長子城沸騰了。
史澤波臉色灰白,對著參謀長崔傑叫嚷:「叫楊文彩來。」
劉司令員測量著從東觀到來遠的距離,再測量來遠、南關、沁州的距離;察看山上的道路、村莊、河流。最後罵道:「閻錫山自作聰明,為了怕蔣介石的兵車長驅直入山西,把鐵路都築成窄鼽。彭毓斌是個混蛋,士兵還沒有作戰,已經是疲憊不堪了。」這時,司令員望著梁近說:「還有什麼不同意見?年輕人,火氣盛,遇事總要爭個水落石出。」
村莊一片混亂。到處是篝火,照得山莊一片通明,屋子裡,破窯洞里,牲口棚里,空房子里,帳篷里,門洞里都擠滿了士兵。士兵脫得只剩下內衣,赤著上下身圍著火烤衣服。地上丟的鞋襪像一堆爛泥。
那個戰士說:「那就沒問題了,長子城一定拿下來。請司令員放心。」
敵人估計我軍黃昏時可能行動,開始有目的、有規律的射擊。陳賡司令員鄙視地說:「敵人擺開陣勢等我來攻擊,我們不要上敵人的騙局;我們要誘惑敵人按我們設好的圈套,給他個出其不意,要把炸藥裝足。」
1945年9月17、18、19,接連攻下潞城、壺關、長子三城,只剩史澤波困守的長治孤城一座。從地圖上看,在上黨整個形勢上,長治城像滄海中的一粟,孤零零地遺失在太行山、太岳山的驚濤駭浪中間。司令部召開了縱隊和支隊指揮員的會議,人們無比興奮,對最後奪取長治城,殲滅上黨的敵人,充滿了必勝的信心。
梁近說:「上邊的指示要考慮。」
作戰處長梁近,從消極方面看待當前出現的問題。他認為參謀業務,只限於反映情況。工作中他缺少獨立的見解,缺少大胆進取的精神。情況順利時沒有問題,情況稍有差池時,他就猶豫;甚至形勢完全逆轉時,他就會口出怨言,對上邊的指示生搬硬套,不加分析。他認為這是上邊下來的,完全可以不管事實。他好的是敢提意見,所以鄧小平政委肯定他這一點。
霍剛站起來迎接司令員。司令員的到來出乎他的意料。縱隊司令員戰時到最前沿來,他感到激動,又擔心司令員的安全。一到司令員跟前,再也沒有連長的架子了,像孩子似的問長問短:「司令員,你還洗冷水澡嗎?」「誰給你提水?」
警衛員說:「在政委一邊。」
梁近指指作戰室:「不要爭,領導上還沒表態。」
蔣介石一聽,不悅,眉頭一皺:「這是什麼人編的?」
史澤波向參謀長說:「把我們全部火炮、輕重機槍都弄到城上,連夜布置,明天上午九時開始。」說著,史澤波作了一個兇狠的手勢,「豁著把長治北關毀掉,也不能資敵,要讓共軍玉石俱焚。」
蔣介石站在地圖跟前,地圖上清楚地表明上黨和平漢、同蒲兩條鐵路上的敵我雙方勢態。劉伯承連奪上黨五城,又包圍了長治城。胡宗南的部隊通過了靈石,先頭部隊接近晉中平原,擺脫了在太岳和呂梁兩山之交河谷地帶被截擊的危險。為什麼共產黨疏忽了這一著,使胡宗南得手,這出乎了他的意料。平漢線上,新八軍、四十軍、三十軍、三十二軍、二十七軍先頭部隊,正從新鄉向北推進。
鄧小平政委樂了:「攻其所不救,閻錫山吃了大虧,攻長治是攻其所必救,他已經坐不住了!」
警衛員說:「誰都沒有說話。鄧政委還坐在原來的位子上吸著煙。」
各縱隊、獨立支隊的指揮員,高興地跨上戰馬,飛馳各自的駐地。
楊文彩得到解圍,這才緩過氣來說:「我馬上組織反擊,乘敵人立足未穩。」說罷轉身走去。
「這是中央精神。」
陳賡、李達、陳錫聯、陳再道都冒雨趕來。因為按預定計劃,今天對長治城發起總攻。人們對這場雨發表著議論。劉伯承司令員把手一招說:「別坐下了,雨衣也別脫了,你們還得趕快回去準備行動。」他指著地圖說:「閻錫山援軍已經過了沁州,明天將繼續南來,馳援長治。現在決定:陳再道指揮冀南部隊,和太岳決一旅全部及於、石支隊為攻城部隊。猛攻長治城,吸引著彭毓斌向長治來援。李達參謀長、陳錫聯指揮太行二支隊、四支隊、十七師,為打援的右冀隊;於9月29日十一時前,集結于屯留以北之北村;中村一線。陳賡指揮三八六旅,太行第三支隊,為打援的左冀隊;於9月29日上午十時,進至屯留以北之董庄一線。三十團為獨立支隊,隱蔽集結于襄垣以西,待援軍后尾越過夏店,由北面尾擊敵人。總部於9月29日七時前進至黃碾鎮。回去立即行動。」
梁近說:「當前是胡宗南北進得很快……」
劉伯承司令員就著地圖詳細地詢問嚮導,沁州到虒亭的道路情況;老爺山、磨盤堖的道路;什麼情況下發水,水勢急不急;有橋沒有,水深水淺;能否徒步,村莊大小等等。嚮導一一回答了司令員的問詢。司令員同鄧小平政委商量:「彭毓斌有一天多的路程,我們也是一天多的路程,最大的可能……」他指著地圖說:「我們和彭毓斌相遇在屯留以北,磨盤堖、老爺山之南。在這一帶……」他指著地圖說:「殲滅彭毓斌的援軍。往南不讓他進屯留城,也不能讓他控制磨盤堖和老爺山。」說罷,他舒了一口氣:「我擔心的是邯鄲。打下邯鄲,我們就可以喘一口氣了!」
劉伯承司令員走動著問鄧小平政委:「哪個縱隊去?」
老人大度地把手一擺:「司令員在,你們團政委在,我有什麼話說?」在這一刻,老人發現兒子的眼睛和死去的妻子一樣,使他突然想起死去的親人。已經死去整整五年了,這五年是怎麼過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想在家安靜地度過晚年,常常是半夜裡忽然醒來,悄悄地走出來,走到妻子的墳前,一坐半夜。想到這裏,心中酸楚得說不出話來。現在兒子長大了,帶兵打仗了,要解放上黨,上黨人民有了盼頭了。他心裏念著:「孩子他娘,你死得太早了!」老人藉著抹去臉上的泥土,擦了一下眼裡的淚水,控制住自己的難過說:「你去吧!我沒有事,我們剛才裝好了葯,封了口,就等著到時候去點火了!」
蔣介石高興了:「就是這個。什麼邯鄲道上的『黃粱夢』!什麼叫『黃粱』?『黃粱』是什麼?」
張華高興地跳了起來,使勁地把魏青一推:「去https://read.99csw.com,趕快報告首長,首長正等著你。」
陳賡司令員正注視著長子城,用望遠鏡仔細觀察敵人的動靜,尋找城牆上的射孔。一個有堅強戰鬥力的部隊,拉來拉去打不好仗,會把一個部隊帶垮的。為此,他親自來到前邊,證實一下自己的決策是否正確。對劉忠他是信任的,他任三八六旅旅長的時候,劉忠是他的參謀長,現在代替了他的位置。因為他是縱隊司令員,他的到來,就意味著這一仗非打好不可。吳孝閔在司令員正在觀察的時候,彙報了他們對長子偵察的情況:「長子城三丈六尺高,外壕寬、深都是兩丈,外壕上有日本人修的工事,史澤波來了又加固了。各城角都有碉堡,城外是石砌的低碉;低碉之外又有三個以上的暗碉,能在不同水平上進行直接射擊。外壕上有一道一公尺高的鐵絲網,主要地段埋有地雷。這種情況硬攻是划不來的。」
電話鈴響。
劉伯承司令員讓鄧小平政治委員坐在他的近邊,宣布開會,司令員泰然自若,不驕不矜:「蔣介石希望我們曠日持久地被拖在上黨的堅城之下;閻錫山的企圖是固守,互不支援,指望用我們的人填平他的戰壕,讓他的人『瞄準打,死不退,不做俘虜。』現在他還在盼望我們傷亡慘重,最後不能支持落荒而走。攻其所不救,我收復五座城,解放了廣大土地和人民。老鄉可以收割了,今年豐收在望。現在實施上黨作戰第二步計劃:奪取長治城。」
在彭毓斌的司令部里,副官、參謀、護兵在圍著火烤衣服。
劉司令員一聽搖搖頭說:「不對,絕不止七千,閻錫山沒有這個膽量。即使沁州駐有日軍一個旅團,閻錫山也不敢只出七千援兵來解長治之圍。你們把情況搞準確。」
陳布雷說:「邯鄲一帶的典故很多,有『黃粱夢』。」
梁近看過電報激動起來,這電報上點明他沒有解決的問題,他說:「毛主席高瞻遠矚,站在重慶,看到了全國的大局,指出:『平漢作戰,是全國主要戰場,此役關係重大。為了保持持久作戰和各個殲滅敵人,抑留更多的敵人于平漢路,完成本戰略區的歷史任務』。電報著重指出,平漢是全國主要戰場,應抑留更多的敵人于平漢線。我們目前的作法,不符合中央精神。現在長治堅城攻取不易,北邊敵人援兵又到,距長治城只有兩天的行程。平漢線敵人開始行動,所以毛主席指出:平漢線是主要戰場。平漢線我們只控制了元氏以南到武安一段。邯鄲、安陽還在敵人手裡,應集中主力于平漢線,攻佔邯鄲、馬頭、磁縣,作迎敵的準備。」
參謀長急急走來報告:「共軍佔領了北關。」
劉伯承作了一個有力的手勢說:「猛攻長治,催援兵快來。」司令員正是充分估量了中央向北發展,向南防禦的方針,和晉冀魯豫所處的特殊地位,才下此決心的。鄧小平政委非常欽佩司令員胸有成竹,能在複雜情況下獨立決定方向的軍事奇才。
「政委呢?」
霍剛也不知道司令員和團政委安排他父子見面。戰鬥就要開始了,他的思想完全在工作上。
魏青說:「彭毓斌把裝備、彈藥、糧食、大炮、物資用車運往沁州,部隊徒步從東觀出發。」
綿山上過去只燒死一個介子推;可今天綿山上凍死的卻不只一個人,隊伍只要一停下來,就有人再也爬不起來了。彭毓斌向他的參謀長說:「傳下命令,不許停留,不許掉隊。越過綿山宿營。」
「連天連夜幹了四個晝夜,現在開始裝葯。」
陳賡帶著旅長劉忠和司令部的參謀們,來到二十團吳孝閔的團部,這裏,直逼長子城跟前。因為是劉、鄧親自指揮,又和兄弟縱隊並肩作戰,陳賡司令員決心要拔掉敵人這個強硬的釘子,他自然有一種想法:不甘落後。他的這一特點,下邊每一個指揮員都十分清楚。陳賡司令員親自到前邊,這一仗要打得乾脆、漂亮,以彌補部隊北出平遙一無所獲、又被史澤波抄了後路的損失。日本投降之後,別的部隊節節勝利;他的部隊一出手就不太順利,真讓他窩火。所以打仗的事他要親自抓,配備團級幹部,要能夠打仗的人。劉、鄧已經打了招呼:減少傷亡,保持元氣,以應付即將到來的嚴重情況,不能一出手把骨幹打掉,那會影響戰鬥力。目前,蔣介石急於調兵遣將,終有一天會較量的;而閻錫山也會派兵來援助上黨。所以他決定用爆破手段,為突破長子開路。他們一行人,來到吳孝閔的團指揮部,吳孝閔迎接出來,領著陳賡司令員徑直地向前邊走去。他們通過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帶,穿過叢生的松樹和小橡樹林,可以清楚地望見長子城。
李成芳旅長說:「五十七團可以頂住。如果敵人投入更大的兵力,我立刻投入二十五團和襄漳大隊,三十八團為預備隊。」
魏青興奮地說:「閻錫山援兵先頭已經到了來遠。」
戰鬥是激烈的,整個長子城中都是手榴彈、衝鋒槍的響聲。
史澤波火冒三丈,在發往太原的電報上籤上「十萬火急」四字。
史澤波一躍而起。全司令部都大驚失色。
警衛員說:「司令員、政委從來沒有避過人。」
參謀長崔傑遲疑地望著史澤波鬱鬱寡歡的臉說:「鈞座,形勢已經非常明顯,堅守只是『坐以待斃』,不如伺機突圍為上策。劉伯承此人,用兵少有失算的時候。他的政治委員鄧小平,兩人如同一人,默契吻合,不似一般的軍政人員互相矛盾……」
陳賡司令員皺了一下眉說:「會波及民房嗎?」
陳布雷說:「一個儒生,想做官、發財,一朝顯貴,平步青雲。在一個廟裡遇見一個道士,道士給儒生煮米飯,同時給儒生一個枕頭。儒生睡熟做起夢來,夢中享受了幾十年的榮華富貴。一夢驚醒,還在破廟裡,道士給儒生煮的飯剛熟。一世興衰,只是黃粱一夢。」
參謀長崔傑說:「把你的人整頓一下,有一個營編一個營,有一個連編一個連。援軍是遠水解不了近渴,要靠我們自己的力量,不斷地發起攻擊,破壞共軍登城的準備。劉伯承是想在彭毓斌到來之前,攻克長治城。再堅持兩天,長治不失,援軍就會趕到。彭毓斌帶了三個軍、八個師,劉伯承雖然善長圍城打援,但我援兵多,他也無可奈何。」
史澤波冷冷地說:「即使把別的師都交給你,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我們現在是被包圍,沒有地方抓人補充。現在四個關都展開了戰鬥,劉伯承以三個縱隊對我,我有什麼奈何!我剛發了電報,叫太原十萬火急派援兵來。」
霍剛把戰士們打發走,他自己留下來。
張華走出去。這樣條件的嚮導,是不難找到的;特別是解放上黨,又是劉伯承司令員親自指揮,人們會樂意作這個嚮導的。
「司令員邁著大步,不停地走著。」警衛員一邊說,一邊表演給在場的人看。
重慶。
警衛員說的是實話。電報在桌子上放著,靠近政委一邊。劉司令員邁著穩健的步子,步子大而有力。不慌、不亂、穩穩噹噹,神態正常。
「司令員呢?」
陳賡司令員說:「我們的代表從延安走的時候,就安排好了,家裡由少奇、陳雲同志和朱總司令主持。你不要擔心,蔣介石在試探我們,如果我們打不過他,他就用不著和我們談判了,我們的代表也就回不來了。你明白了嗎?對蔣介石講理不行,得來硬的。」戰士們樂了。
史澤波的手快戳到他主力師師長楊文彩的鼻子上了:「誰讓你放棄北關?誰讓你放棄北關?」他一句比一句音高,重複地說著一句話,聲嘶力竭地叫喊。真是憤恨已極,恨得他五臟俱裂,渾身發抖。
參謀長崔傑整夜都留在城上,長治其它幾個關的外圍都有戰鬥。戰鬥尚未逼臨城下,但是十分激烈,逐漸在緊縮包圍圈。史澤波頭一次嘗到這種難堪的滋味,看來他要效法傅作義守涿州的故事了,或者可能做第二個傅作義,只是對象不同;傅作義對付的是張作霖,而史澤波的對手是劉伯承。

失五城史澤波困守長治

史澤波梗著脖子不肯聽從,但是,停住了腳步,又向楊文彩的司令部走去。
史澤波急得直搓手,他不是手癢,而是直流冷汗。他決心孤注一擲,把主力兵團投入。但從戰鬥上來看,對方也投入了主力兵團。所以雙方都是拚死地爭奪,真令人心驚肉跳。現在他又擔心,又害怕;擔心主力傷亡慘重,最後失去戰鬥力,那樣長治城就難以支撐。他想一下子就投入大的兵力,以絕對的優勢壓倒對方,奪回北關。現在戰鬥激烈,遲滯在幾處地方,攻勢進展遲緩,成為膠著狀態,想撤撤不下來,但又欲罷不能。這一天的戰鬥,將使他的一個主力團,完全喪失戰鬥力。史澤波長嘆一聲:「既然逼到頭上來,索性拼個死活,哪怕全部拼光,也不失為一員戰將。讓劉伯承踩著我的屍首登上長治城,否則休想。」
彭毓斌明白了副官的意思,他意味深長地說:「如果怕雨誤了戰機而掉了頭,不如淋著雨前進。救兵如救火。」他自己帶頭披上雨衣走了出來。
彭毓斌帶著八個師,兩萬多人,配以二十四門山炮,浩浩蕩蕩,此時正在翻越春秋時晉國介子推隱遁焚身的綿山;只是這次他體味的不是被火燒得熱不可耐的滋味;而是經受著不緊不慢,沒完沒了,淅淅瀝瀝的秋雨。彭毓斌的兩萬多人,淋得像兩萬多隻落湯雞,在泥濘的路上踉踉蹌蹌,跌跌撞撞地掙扎著。士兵們凍得上牙打著下牙,嘎嘣直響;每個人的臉,都凍得青一塊,紫一塊。史澤波在長治城裡喊叫,閻錫山坐在長官司令部里直催。彭毓斌、胡三餘騎著馬冒雨爬過綿山,雨水順著他的雨衣直往下流,大雨澆得他們垂頭喪氣,猶如喪家之狗。士兵和下級軍官徒步走著,兩萬多人的腳下如同踩了四萬多隻小蛤蟆,每一腳踩https://read.99csw.com下去都發出嘰呱嘰呱的響聲。
劉伯承司令員一直等政委簽了字。他看看表說:「部隊已經行動了,你留下攻城,我去打援。」
九月二十一日,太岳縱隊攻佔長治城北關。爭奪長治北關的戰鬥,一直在激烈地進行著。爾後,太行、冀南部隊相繼逼近長治城東、南、西關。史澤波依然拚死爭奪北關,北關的戰鬥持續了整整八天。奪取長治城的工作已經準備就緒,但是,惱人的是連綿的秋雨,密雨籠罩著整個上黨盆地,戰士們每天都浸在水裡。劉伯承司令員成竹在胸,他著眼在彭毓斌的援軍。如果敵人的援軍逼近,我將處於被動;如果硬打硬拼,即使打下長治,部隊損失將是很大的。到那時,我們既無力殲滅援軍,更無力對付平漢路上的敵人。孫連仲的先頭部隊四個軍,新八軍、四十軍、三十軍、三十二軍,全部集結在安陽一線;第二梯隊二十七軍、三十八軍、八十五軍已經從新鄉北移。胡宗南的十六軍、第三軍已經轉到正太路向石家莊推進了。彭毓斌援軍的先頭四個團,於九月二十七日到達沁州。二十八日推進到沁州以南三十里的新店、南里村一線,現在出現他一貫主張的「勢險、節短」的局勢。
「一百箱。」
史澤波不知道罵什麼才能發泄他的心頭之恨,但他不敢槍斃楊文彩,因為此刻他需要人,也僅僅是罵罵而已,藉以鎮鎮驚慌失措的司令部的人,振奮士氣。可是他耿耿於懷,劉伯承這一手欺他太甚!

大無畏陳賡攻破長子城

各種情況都加劇了,矛盾集中了,緊急了。迫切需要主官拿出主意,立即作出決策。人們在擔心。
北關街道上展開了短兵激戰。自動槍、輕機槍、手榴彈、步槍都同時響起來。而那最瘳人的單調的步槍聲,更令人寒戰。這是可怕的廝殺,街上正爭奪每一條小巷,爭奪每一座房屋,爭奪每一堵牆壁。戰鬥在激烈地持續著,一時遠,一時近,表明攻擊和反攻擊展開了拉鋸戰。
何應欽說:「劉伯承部已猛攻邯鄲……」
劉忠旅長,向司令員報告戰鬥部署:「七七二團從北面攻,二十團從西門攻,三十八團從長子西南登城,二十一團奪取東關,正在打坑道,現已接近完成。」
彭毓斌回憶著太原出師的情景。闊綽的庭堂,明亮耀眼的燈光,美酒、佳肴、香煙、水果,在桌上擺得琳琅滿目,富麗堂皇,人們都喝得薰薰欲醉。彭毓斌遏止不住心中的喜悅,統率三個軍八個師,帶二十四門山炮去上黨援救史澤波于危急之中;又是司令長官親口授命,好不威風!一到這荒山野嶺,遇上這場連綿秋雨,沒有悅耳的絲竹之聲,只有蕭瑟的陣陣秋風,偶爾還聽到野狐和餓狼的吼叫,真讓他感到大煞風景。日本是投降了,但是和平卻遙遙無期,如今借外國人之力打一場國共戰爭,說起來真是寒心。山西,早已經失去了『表裡山河』的局面。一九三六年紅軍東渡,搞得整個山西不安起來,蔣介石乘機派兵進駐,從此閻錫山一統山西的局面,一去不復返了。日本人佔了八年,共產黨在日本佔領區發展了起來,山西如今只剩晉中這塊彈丸之地,四處都是共產黨的勢力範圍。
正在這時,門被拉開,門口出現劉司令員和善的笑臉,把手一招讓人們都進屋裡去。人們急著想看看屋子的現場情況。屋子滿是煙氣,都是政委一個人吸的。
陳布雷說:「這故事早就有了,蒲松齡又寫了《續黃粱》;把故事從邯鄲移到我的故鄉福建。」
鄧小平政委看看外面的雨,密密的雨絲,把夜幕隔斷,外面什麼也看不到。他說:「我去打援吧!你留在這裏『釣魚』,雨太大了,這雨對你的傷也不利。」他望著司令員,等待他的同意。
史澤波心中一愣,是不是自己無意中流露出什麼?以致在下屬面前失去主官應有的架勢?他立刻振作起來,打著官腔向參謀長崔傑說:「司令長官三令五申,堅守長治城,上黨絕不能丟。我是軍人,我不能抗命。以後不許再提這事。我手邊有一萬多將士,又有長治堅城可守,如果劉伯承不怕死的話,我史澤波一定奉陪到底。現在還沒見分曉,我等他來攻。」他估計太原一定會派來援兵,而蔣介石的兩路進兵,也並非無足輕重,事到急處或可有轉機。此刻對他來說,這都是希望。
史澤波耀武揚威地登上長治城牆,手扶著垛口向下望著。北關煙火瀰漫,火光衝天,煙火淹沒了一切,房屋街道都難分辨,也看不見人影的活動。他下令給楊文彩:「出擊!」
蔣介石問:「我就等著他出兵呢!他出了多少兵?」
太岳縱隊決一旅旅長李成芳,打了史澤波一個措手不及,於9月20日夜奪取了長治北關。五十七團趕走了扼守長治北關的楊文彩主力部隊。這是一個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當總部下達命令的當天,縱隊司令部把任務交給決一旅執行。李成芳旅長把部隊帶到離長治城五里的捉馬村,他判斷敵人會估計我們圍攻長治城,但只是圍而不打,不會立即發起進攻;敵人可能認為我們剛剛打下長子、潞城、壺關,部隊需要整頓、休息。不會意料我們立即行動,而且奪取城關。他也估計敵人不會輕易放棄北關,計劃讓五十七團擔任主攻,爾後再投入二十五團、三十八團作預備隊。北關是史澤波的主力三十七師,將會有一場像樣的戰鬥。
對方傳來陳賡司令員的聲音,顯然陳賡司令員很高興,這正體現了他的戰鬥作風,不打則已,要打就乾脆利索,毫不猶豫,一刀子捅到敵人要害部位。但是陳賡提醒他說:「攻佔長治北關,控制住,準備進行激烈的巷戰,利用巷戰大力殺傷史澤波的有生力量,為爾後奪城創造條件。你是怎麼部署的?」
午夜時分。陳再道已經開始攻城了,長治四周響起轟隆的炮聲。火光閃爍。
閻錫山準備在他的官邸接見援軍的統帥彭毓斌。他在屋子裡煩躁不安地踱著步子。半個月前,他主張按兵不動,讓史澤波死守據點,不相互支援,免得中劉伯承「圍點打援」之計。企圖以一座城換取共軍的有生力量,最後拖垮劉伯承,得以保存上黨。他也指望中央軍一過來,劉伯承腹背受敵解圍而去。但他想來想去,心裏總是沒有底。直到郭宗汾把彭毓斌帶進來,報了到,敬禮,立正站在他身邊時,閻錫山還沒有馬上停止踱步,也沒有停止他的思路,腦子裡還在翻騰自己的如意算盤。他自言自語、喋喋不休地在說些什麼;又像是非常自然、不拘禮節的對下級的一種推心置腹的談話方式。當他知道要見的人已經進來時,他置之不理,還是自己說下去:「劉伯承有多少軍隊?我想知道他佔了我五座城傷亡了多少?他把河北的兵都調到我上黨來,長治城不是好占的。我用外圍五座城和他拼消耗,這一手是共產黨最害怕的。不要讓劉伯承把你們嚇怕了。」說到這裏,就以警句式的話來表述他多年軍事鬥爭的教訓,以顯示自己的高明。他說:「主帥堅定,將士用命,三心二意,分崩離析。」忽然一轉身,朝著彭毓斌說:「我說的是史澤披,你也聽見了吧!」
張華說:「我同意中央方針,向北發展,向南防禦。蔣介石想佔領東北,切斷蘇聯同我們的聯繫,進一步控制沿海,包圍華北。我們向北發展是為了打破蔣介石的陰謀。問題是向南防禦,對解放區的依託作用。現在敵人在南,晉冀魯豫是華北的前沿陣地,首當其衝。上黨,就地區來說,是局部地區,就戰略來講,它屬於全局,絕不是局部。上黨戰役不能中途停止。」
吳孝閔說:「連以上幹部絕大多數還是河北人,只有少數是山西人,戰士全換成了山西人。」
陳布雷說:「『黃粱』是指北方的穀子,北方人管它叫『小米』,是黃色的,所以叫『黃粱』。」
於是冒雨出動。剛剛烤乾的衣服又被打濕了。大炮、人、馬、輜重車輛都在雨里向南移動。隊伍像一條長蛇,沿著濁漳河谷前進。
長治城。史澤波聽到槍聲猛然一驚:「怎麼回事?」
北關連天爭奪,已經不見房舍的樣子,成了一片廢墟。硝煙瀰漫,機槍、步槍子彈像看不見的梭子穿來穿去;手榴彈聲震耳欲聾。敵人在拚命地攻擊,我們在全力地反擊,戰鬥激烈,有幾座房屋已被敵人佔領,團長徐其效受命奪回,恢複原來的陣地。他這個團從春天開始,自沁源出發南下中條山,開闢中條山區的工作,一直打到黃河邊上;爾後,又在中條山北堅持戰鬥。日本投降后,受命北返,一路追擊史澤波到長治城下。現在,接替五十七團投入長治北關。命令下達后,戰士端著刺刀跑步前進。一進入北關,就和史澤波主力三十七師展開白刃戰,一個連一個連地投入攻擊,把敵人打得節節後退。這是一場罕見的浴血搏鬥,戰士們殺得眼都紅了,衣服上,刺刀上,胳膊上,全是血跡斑斑,楊文彩又被趕出了北關。
楊文彩渾身是血,像斗急了的狗一樣紅了眼。他向史澤波要人:「給我人!沒有人我沒法支撐……」
陳賡司令員說:「不,老人是對的。」
參謀長崔傑向他報告:「電台偵知共軍電台移到城郊,四周都發現有電台。看來劉伯承緊縮了包圍圈,長治已經被圍了。這遠遠的出乎我們的意料,他的兵力非但沒有消耗殆盡,而且集中起來對付我們一座孤城。便衣報告:四圍村莊都發現共軍。」說罷,崔傑又帶著客觀品評和教訓無知者的口吻說:「劉伯承穩紮穩打,置平漢、同蒲兩路國軍于不顧,其雄心未可限量,上黨形勢非常嚴重。」
鄧小平政委想了下說:「楊勇的一縱隊吧,給他們補足三萬人。這是調去東北的,不包括阻擊蔣軍北上到冀東參加決戰的部隊。以後我們向南防禦的任務將是艱巨的。那時上黨在誰手裡,是個決read•99csw•com定性的問題。如果上黨在我們手裡,一切主動。如果在敵人手裡,那是麻煩的事情,因為閻錫山還保存相當的兵力。」
唯有政治委員鄧小平同志,理解司令員這番語重心長、推心置腹的話的意義,他理解此時戰友的心情,這位從本世紀初以來,飽經滄桑的戰士,經歷南昌起義、萬里長征,據太行山以鎮日寇的老將,今天激起他心潮起伏,感慨萬端。中國,從古及今留下多少教訓,中國的封建社會太長了,封建的根子太深了,把多少苦果留給她後代兒孫。不管如何,那些忠心耿耿為人民嘔心瀝血的人,他們的功績將是永存的。
史澤波說:「回來。」
一陣驚天動地的響聲,煙霧衝天而起,直上雲霄。只覺得腳下的大地,猛地往起一跳,長子城彷彿竄了起來。就在這一剎那,冒起的濃煙之下,城樓垮了下來,城牆的垛口塌了,磚石瓦塊像水一樣地流下來。城壕被填平了。
彭毓斌說:「部隊已經行動。」
楊文彩默無一言,呆若木雞,好久他才緩過氣來,結結巴巴地申辯說:「我……估……計……」
霍剛明白:必須立刻發起進攻。命令下達不成,只有用動作帶動戰士,戰士會領會他的意圖的。他投出兩個手榴彈之後,端著機槍掃射衝過來的敵人,他發動了進攻。敵人敗退下去,他帶著連隊尾追敵人,包圍了敵人的核心工事。
綿山頂上風雨交加,土兵們饑寒交迫。
張華立刻把警衛員拉到一邊,迫不及待地問:「有什麼情況?」
胡三餘還是挺得住的,因為他在日本留過學,學過炮兵專業,倒有點中國式的「武士道」精神;挺著脖子讓雨水直往脊背下流。他不想說什麼,只是默默無言地想個人的心事。
劉司令員說:「分兵拒敵,不如聚而殲之。」
部隊以長治城為中心,從潞城、長子、壺關開始向中心運動。形成一個強大的包圍圈,向長治城迫近。
彭毓斌說:「給長治發報:我軍風雨無阻,日夜兼程,本日進抵漳沅,望兄大力堅持,刻日殲劉伯承于長治城下。」
彭毓斌為了防備共軍的襲擊和埋伏,想出了一個絕好的辦法:撇開大道,沿兩側山崗小路前進。沒想到雨季到來,秋雨好像給士兵腳下加了油,要麼就是滑得摔倒,要麼就是堵塞通道。彭毓斌又不想改變自己的高見,只得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在雨里淋著。
何應欽說:「閻百川又在叫苦。」
陳布雷的臉一下白了。
魏青徑直地走到地圖跟前,指著地圖說:「本月十六日,閻錫山向祁縣東觀集結部隊,派第七集團軍副總指揮彭毓斌,帶八十三軍三個師,南援上黨。」
李成芳旅長說:「長治北關。」他放下話筒向五十七團團長說:「司令員的話你聽見了吧?準備戰鬥,準備明天史澤波來奪關,我們這是打到他的要害上了,要大力殺傷敵人。」
老人望著兒子走去的背影。戰前見兒子一面,倒使他不好意思起來。吳孝閔政委悄悄地告訴他,這是司令員的意思。霍青山老人感激地望著陳賡司令員說:「你還顧得上這個……」
蔣介石高興了:「看他們打得怎麼樣,閻錫山和劉伯承在長治城下打得難解難分之際,我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奪取華北。閻錫山的兵近四萬人,劉伯承的兵是三萬人,這就拖住了劉伯承。陳賡即使回師同蒲,也無濟於事了。命令孫連仲:準備北進。」
總部移到長治東南十里小山上的北天河村。村子坐落在山的東側,長治城的反斜面。上到山頂可以望到長治城,長治是上黨盆地的中心,強大的部隊向它逼近。史澤波現在已嘗到孤立無援的滋味了。
命令下達之後,劉伯承司令員問魏青:「說說援軍的具體情況。」
楊文彩又返轉來,站在史澤波面前。
「你沒有真正領會中央精神。中央是建議,我可以據實提出方案。如果停止上黨戰役,上黨重新落入敵人手裡,那我們將分兵在三條線上對付敵人。(1)上黨就得牽制我們相當的主力部隊;(2)分兩個縱隊對付胡宗南;(3)平漢線上我將以三個縱隊對孫連仲七個軍。這樣就處處被動。三條線上都是對峙的局面,形不成優勢,難以克敵制勝。奪取上黨,才能全局主動。」
人們的臉色也開朗了。
夜。宿營。
「裝多少葯?」
陳布雷上來,何應欽退下。
劉伯承司令員臉上出現一種難以言狀的表情。因為只有政治委員了解自己,又有一種感激之情和內心寬慰之感,這不是用言語所能表達的。他說:「這個說明非常需要,寫得明確、扼要,委婉、合理、合情。」他感激地說:「奪取上黨我們才能爭取主動,否則,蔣介石將把大軍源源開來,我將阻不勝阻,擊不勝擊。中原是蔣介石的糧倉兵庫,和我們只有一水之隔。有上黨在手,就有迴旋之地。南可威懾中原,北可屏障冀察,東可配合華東,西可策應呂梁和延安。對今後戰局有不可估量的作用。」司令員說得有些激動,最後意味深長地說:「人民,黨,需要我們擔這個擔子。挑不好這個擔子,或者推卸這個擔子,都會受到歷史的懲罰。個人功過無足掛齒!」
指揮部開始忙碌起來。電話員汗流浹背,扛著線拐子在野地奔跑,因為司令員限定兩小時內行使指揮職能。此刻,迅速地了解情況,對指揮員說來是多麼重要啊!
這天,晉冀魯豫軍區司令部,劉伯承司令員下達奪取長治城的作戰命令:「我已完成上黨戰役的初步任務,攻佔襄垣、屯留、長子、潞城、壺關五城,消滅侵入上黨區的偽軍兵力三分之一以上,使長治敵軍完全陷於孤立無援的層層包圍之中。現城內及郊區共有敵一萬二千人,主力部隊僅五千人。糧彈無法補給,士氣低落,日夜趕築工事,企圖最後掙扎。我決以勇猛速決之戰奪取長治,徹底全殲入侵上黨之敵。由城東、南、西三面同時進攻,開放城東北角,誘敵外竄於野外殲滅之。各部隊任務:陳再道指揮冀南部隊,並指揮潞城獨立團,進攻東關至南關地段。陳錫聯指揮太行部隊,並指揮于、石支隊,進攻長治城南關至長子門地段。陳賡指揮太岳縱隊,進攻長子門至北關地段。以太行第二支隊主力位於桃園、柏堠、景家莊、捉馬村一線,首先向長治城東北角佯攻,等到我東、南、西三面攻擊奏效之後,你們向北退縮,放開缺口,誘敵外逃於野外殲滅之。你們同時以一個團擺在南崗上,捕捉逃竄的敵人。另派一個營到夏店一帶,向沁州方向偵察並警戒。各部隊應於9月23日前,首先消滅長治外圍敵人據點,24日2時開始正式攻城。各部隊於二十四日前架通電線,我們於22日移至天河村。」命令正式下達。
楊文彩傳令出擊,巷戰開始。
副官遲疑著不動。雨又下大了。
魏青說:「七千多人。」
史澤波一跺腳站起來,和他的參謀長崔傑走出司令部,再次登上長治北城樓。最近,他經常登上城樓北望,像登上望鄉台似的,北望關山,遙憶太原,不知經過日本佔領之後太原現在成了什麼模樣,嚮往太原成了他的精神安慰。在他的司令部簡直待不下去。可是登臨北望更增加他悒鬱難伸的感覺。目前,只剩下長治孤城,就這一萬多人和日本人走時剩下的全部物資,也不能給他什麼寬裕,更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激勵他的雄心壯志。而他司令部里的人,都使他感到厭煩,他感到那些唯唯諾諾之徒,沒有什麼見解,都是唯長官之命是從的奴才,是一群無能之輩。三十七師師長楊文彩,是一根一竅不通的「燒火棍」,只知道捅火,別無用處。只有他的參謀長崔傑可以談得來,忠誠、可靠,只是他的情緒最近一直不佳。從襄垣失守,屯留告急;屯留失守,長子告急;而後又是潞城告急,壺關告急,直到五城相繼失陷。這十天,他如熱鍋上烙餅一樣,翻來覆去,惡夢頻繁。尤其是夜裡,黑幕一落下來,就像進了地獄一般,逼得他喘不過氣來。北望太原,去路已斷;西望臨汾,影蹤不見;東望平漢,不聞孫連仲的炮聲。發報呼救,而閻錫山這位司令長官,只是千篇一律電示:「固守」,「瞄準打,死不退」……等等,再沒有什麼新的名詞。
情報處長魏青匆匆走來,正要推門而入,被張華一把抓住:「什麼事?別進去,首長在考慮問題。」
劉伯承司令員走到鄧小平政委身邊。鄧小平政委正在給延安和重慶起草電報。他說:「給中央和毛主席報告,說明情況。」他在紙上寫著,劉司令員靜靜地站在一邊,看著政治委員的筆在紙上移動:「中央、毛主席:閻錫山以最大決心爭奪上黨,我已攻下襄垣、屯留、長子、潞城、壺關五城。現閻錫山派三個師南援長治,我決心以一萬人,繼續圍攻長治,二萬人準備消滅援軍。因上黨地區連日陰雨,影響作戰,以致拖延。現在我作戰重點是消滅援軍,如長治敵人出擊,則乘機攻佔長治;否則,不擬再攻長治。留一部分隊伍圍困長治、沁州敵人,主力立即執行阻蔣北上的任務。冀南部隊于消滅援軍后,即開赴平漢前線。如太行、太岳主力阻蔣北上,則整個晉南地區空虛,在進行『向南防禦』時,將是較困難的游擊局面。」寫完,向司令員說:「以我的名義簽發。」
旅長劉忠報告縱隊司令部:「長子城被突破,四個團逼近了敵人的核心工事,包圍了司令部。二十團只用了七分鐘登城。」
鄧小平政委站起來,讓人們都出去休息,作戰室只留下他自己和司令員兩個人,門被關起來。
「誰也沒說話。」
司令員被逗得哈哈大笑。
楊文彩投入了一個團的兵力。他下了最大的狠心,想一下子把北關奪回來,以洗去他丟棄北關所蒙受的恥辱,出一出心中的火氣。
夕陽從西面反射過來,把長子城塗上了一層金色。輪廓鮮明,一目了然,森嚴的敵堡高高地俯視著read•99csw.com四野。表面上看,是一面平光的城牆;仔細察看,看出密密排列著的小小射孔,每個垛口後面都隱藏著黑黑的槍口。而在城牆下面,貼近地面的地方,暗堡如同雨後的蘑菇,一個個經過偽裝,每一個暗堡的下面,都睜著黑黑的方眼。再看遠處的長子城外,淡淡的棉絮般的暮氣,逐漸擴散開來。
「部隊在幹什麼?」
時間一分鐘,一分鐘地過去。時間越長,人們焦慮的情緒也成倍地增長,越感到胸中透不過氣來。
吳孝閔說:「見到了。老人自告奮勇帶民工挖坑道。」
煙霧中傳來霍剛的喊聲:「跟我上,機槍班跟上來。」在瀰漫的煙霧中,天空的背景襯托出一個個黑影,從破城的缺口跳躍而過,衝鋒槍噴著火舌。吳孝閔政委緊跟在突擊連後邊,登上長子城。命令霍剛:「搶佔中心鼓樓。」他指揮登上城來的後繼部隊的連長:「派一個排順城牆往南打,接應兄弟部隊登城。」他一直站在突破口上,指揮後上來的部隊:「趕快向縱深發展!」
一個副官走來報告:「電台架起了。」
何應欽說:「八個步兵師,兩個山炮團。」
1945年9月19、20兩天之間,劉伯承司令員、鄧小平政委,一連接到三封電報,司令部里出現了緊張的氣氛,人們不知所措了。鑒於國民黨軍隊大舉進攻,中央提出新的方案,指出目前主要作戰對象是胡宗南,建議劉伯承司令員帶太岳、太行兩個縱隊對付胡宗南,求得殲其一到兩個師。李達參謀長帶太行一部、冀南、冀魯豫部隊,于平漢路阻擊孫連仲北上。電報傳閱畢,司令部里鴉雀無聲,屏聲息氣,整個司令部里一片沉靜,多少隻眼睛無聲地相互交換著,最後集中在劉伯承司令員一個人的臉上。
上黨戰役,從發起到如今,形勢步步逼人,而眼前的事又不像人們想象的那樣輕而易舉,那麼順手。一到關鍵時刻,多種非議紛至沓來,總有人猶豫不定。遠在千里之外是關心、擔心;身臨其境的人,又被複雜的情況迷惑不解,議論紛紛。可是打仗不是紙上談兵,而毛主席的電報上提出「持久」的問題,沒有一個堅強的落足之地,從哪裡去持久地堅持下去?他必須有作戰的陣地,立足於他的崗位去統觀全局。可有時候過一個「關」太難了。在這裏,曾經有過戰國時的「長平之戰」,老將廉頗被革職,趙奢的兒子趙括來執掌兵權,一反老將廉頗的方略,結果是血染丹河。
史澤波不許他說:「你估計個屁!現在是共軍佔領了北關,你估計什麼?現在你的人被趕出了北關,你估計什麼?」
閻錫山說:「我說這些都是為了堅定你的信心,你馬上行動。隊伍都集中齊了嗎?」
陳賡司令員一邊聽著,一邊用望遠鏡尋找。
張華說:「領導上正在考慮。」
楊文彩這一夜瘦多了,臉上失去了光澤。他曾經吹噓自己不怕共軍,有他三十七師在,就會所向無敵。現在他不再說這種話了。見史澤波走來,他立刻報告部署情況。一聽說副總司令要親自督戰,他立刻下令:「開始。」
陳賡司令員張口就問:「見你父親了嗎?」
戰士不客氣地說:「我們擔心的不是長子城,擔心的是我們的談判代表,擔心毛主席、周副主席的安全。家裡誰主持工作呀?如果我們這次不好好教訓一下心懷鬼胎的蔣介石,他是不會死心的。」
長治城東南北天河村,晉冀魯豫軍區司令部,都投入了攻城的準備工作,異常忙碌。
「他們說些什麼?」
「焦急嗎?
警衛員給他們披上雨衣。
劉伯承司令員感觸地說:「頭痛治頭,腳痛治腳,不是獨到之見;頭痛治腳,腳痛治頭,才是辯證法。我們打上黨,正是為了迎接平漢線上孫連仲的十萬大軍。『抑留』是可以的,主要是由消滅敵人多少有生力量來定。這就取決於上黨在誰手裡的問題。他向張華說:「請一位五十來歲出過遠門的嚮導來。」
「現在看來,閻錫山終於沉不住氣了。」劉司令員問魏青:「援軍多少?」
憑殲日寇鎖幽燕;
各縱隊司令員,匆匆走出司令部,又消失在密雨里。
陳賡司令員說:「應該嘛。人常說: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我看長子城是拿下來了。」
鄧小平政委說:「不通也是允許的。打仗是練兵,部署、決策、謀划是練幹部。上級指示要重視,在執行時,要根據實際情況去貫徹指示精神。你沒有全錯,錯在不問具體情況地『照搬』。」
吳孝閔說:「有震動。不會塌。」
他們順著交通溝來到霍剛的連部。
「和往常一樣,在考慮問題。」
陳賡司令員樂了:「我這點家底都叫你知道了,你還想著這些。」他問一個戰士:「有信心拿下長子城嗎?」
蔣介石把手一揮:「劉伯承已經顧此失彼了。」
李成芳旅長拿起話筒說:「我是李成芳。」
彭毓斌敬禮,退出官邸。
鄧小平政委說:「一場舌戰。」他幽默地說:「處長取守勢,科長取攻勢,地位高一級,顧慮多一層,這可要不得。我們從來都有『臨機處置之權』這一條的。」
機要科長送來毛主席從重慶拍來的電報。
參謀長崔傑和解地說:「事已至此,鈞座不鬚生氣。」他轉身對楊文彩說:「不惜代價,奪回北關,把共軍趕跑。北關絕不能丟,丟了北關長治城就失去屏障。」
決一旅旅長李成芳,把二十五團投入戰鬥。
司令員走到地圖跟前,察看沁州到屯留之間一帶的地勢,放大鏡緩緩地在地圖上移動著,好像從中尋找什麼。
楊文彩估計,劉伯承連得五城,勢必經過一番整頓,他們用不著以這樣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突然襲擊,長治城跑不了。而且重新發起進攻不休整是不行的。他萬萬沒有想到,共軍會把他趕出了北關。史澤波這一頓臭罵和神經質地發作,才使楊文彩清醒過來,明白了局勢的嚴重。劉伯承兵臨城下,長治孤城被圍,他的末日降臨了。
司令員說:「來了。我們帶民工的人不要他,他自己趕來了。老頭子一肚子火氣,見了我就大發雷霆。」
張華說:「上黨在手,我可以控制同蒲和平漢兩路敵人。」
彭毓斌心煩意亂。嘩嘩的秋雨把他的心都打透了,聽到這種電報更讓他心急,向他的副官說:「給太原發報:『陰雨連綿,道路泥濘,士兵食宿無著。」
蔣介石不滿意地說:「你真是腐儒,別繞圈子,到底是什麼意思?」
戎馬生涯五十年,
「看地圖嗎?」
劉伯承司令員說:「邯鄲、馬頭、磁縣打下來,給我們爭取了時間,給蔣介石準備了戰場。蔣介石就是要在上黨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刻,以兩路大軍南北合進,襲我側背。閻錫山是等我攻長治城不下,才來援兵,以便在長治城下擊潰我軍。陳賡猛攻長治北關,就是為了調閻錫山和蔣介石來。打仗的事,就是要去牽住敵人的鼻子,不要讓敵人牽住我們的鼻子走。現在決定:攻城打援。」
劉伯承司令員說:「現在主動權在我。如果分兵拒敵,是我們圍著敵人轉。目前要猛打長治城。」
「政委好像沒什麼事似的,也和平常一樣。」
霍剛這時才體會到父親孤獨的苦楚,在家他一天也待不下去,出來工作是他最大的安慰。他開始憐惜起父親來,體會到老人不言不語,為了戰爭的勝利不辭勞苦,不計報酬,不顧一切地工作。也因為內心的痛苦,父親常懷念長眠在地下的媽媽。霍剛問:「爹,你有什麼說的?」
蔣介石火了。問:「蒲松齡是什麼人?現在做什麼?」
劉伯承司令員一下子站起來,望著張華那張興奮的臉。這個消息給整個司令部帶來了歡樂。
長治城。
張華說:「你說說見到的情況吧!」
蔣介石的臉一下紅了。
鄧小平政委吸著煙,一根接著一根,沒有間斷。他所以讓人們離開作戰室回去休息,是因為指揮員需要冷靜思考,對形勢作全面的估量、權衡;思索中央的建議是在什麼情況下作出的,為達到一個什麼目的?它的前因、後果是什麼?這一切都需要考慮。他,作為政治委員,在於為人民發現人才,培養人才,保證棟樑之才作棟樑之用,在嚴重時刻能砥柱中流。劉伯承正是這樣的人,傑出的軍事家,戰略家。鄧小平政委這時想起朱總司令給劉司令員五十大壽的祝詞:
「你腿上的傷口天氣變的時候還痛嗎?」
霍剛不顧一切地往前沖,乘著敵人混亂時機,大胆穿插,分割敵人,打亂敵人部署,以便各個殲滅。戰前和父親的會面,給了他一種說不出的力量,他決心更多地消滅敵人,以此來安慰老一輩人的心,安慰含恨九泉之下的母親,結束上黨人民苦難的歲月。這時,他真正感覺到戰土責任的重大,他是一連之長,他帶著人民的戰士去執行人民託付的任務。
楊文彩轉身走去。
為了攻克長子城,從接受任務、偵察敵情,分析、判斷、部署到戰鬥,作為一個指揮員,心是時時刻刻提著的,可以說是戰戰兢兢。戰鬥打響之後,時刻關心著部隊的進展;是順利,還是受阻?時刻準備著意外情況的發生,以及如何排除障礙等等。陳賡司令員,一個小時問一下前沿的情況。當他聽到旅長劉忠的報告:「部隊突破城牆,二十團只用了七分鐘,現在四個團包圍了敵人的司令部。」他是多麼高興啊!此刻,陳賡司令員興奮得兩眼發光,立刻接過直通總部的電話機,拿起話筒:「司令員嗎?我是陳賡,我部於十九時開始發起攻擊,只用七分鐘突破長子城,四個團攻進城去包圍了敵人司令部。」
劉司令員一聽樂了,說:「既然這樣,『劉、鄧』不要分開,還是在一起吧!」
人們默默地走出來,眼睛回望著作戰室的門,傾聽著裏面傳出來輕微的音響,期待著最高層的決策。這是關係到上黨戰役是否進行的問題。如果上黨戰役中途而止,根據地腹心就紮下一個釘子……。說也奇怪,人們都在沉read.99csw.com思,安靜得什麼都聽不到,好像周圍的空氣冷卻了一樣。
劉伯承司令員如釋重負。最能幹的指揮員也都有他自己的甘苦。在關鍵的時刻,也有壓得喘不過氣來、寢食不安的時候。因為他已把全部精力和心血,都傾注到決定人民命運的生死搏鬥上去了。那時候,常常會使人血液凝結,專心致志地去分析敵情,權衡輕重,力排非議,承擔怨怒。當好消息傳來,也真會使他高興得激動無比。這個消息太振奮人心了。邯鄲解放,給了蔣介石當頭一棒;給上黨戰役爭取了時間。
對方又說:「你要注意,史澤波會拚死爭奪北關的。別讓史澤波把你們趕出來,在北關和敵人拉鋸。二十五團準備投入。你的指揮所在哪裡?」
史澤波徹夜未眠。他不敢睡,共軍近在咫尺,如果不是有一牆之隔,他早不知在什麼地方了。就是有一道很厚的城牆隔著,也時時擔心共軍的刺刀,只怕會隔著城牆穿過來。他從來沒有離共軍這麼近過。
敵人開始用迫擊炮射擊,炮彈帶著燃燒的藥包被拋向天空,直上三千多公尺高,眼看升到人們的頭頂,炮彈停止前進,慣力又把它帶出幾尺遠,而後垂直掉下來。立刻就聽到怕人的嘯鳴,大地爆炸,火光四射。街上不見一個人,戰士打通牆壁,巧妙地逼近敵人城根前,和敵人對峙著。
警衛員說:「沒有什麼……」
劉伯承司令員在思索,估量著形勢的發展。蔣介石投到山海關能有多大兵力,我們能出多少兵力,進行大的決戰條件是否具備。中央提出「重點在北,向南防禦」的方針是對的,但是決戰為時尚早,即使決戰,上黨的戰略意義也不可低估,這是華北的大門,因為中原是國民黨的糧倉兵庫,和我們僅一水之隔。一縱隊抽走以後,主力還得發展壯大。
張華問:「表情什麼樣?」
彭毓斌抬頭一看,果然窗紙發白了;但由於早晨氣溫下降,秋雨又緊密地落起來。門外如同隔了一道珠簾,遮斷了視線,雲層壓得很低,緊緊地罩住了兩側的山巒,沒有一點放晴的跡象。彭毓斌無可奈何地說:「出發。」
霍剛一驚:「我爹來了?」
張華靈機一動,把兩杯茶水遞給警衛員,向警衛員打著手勢。警衛員會意地點點頭。因為所有的人都關心著這場重大的決策,都想了解劉、鄧首長的反應。由於好奇心的驅使,警衛員端起兩杯茶輕輕地把門推開,側著身子擠了進去;放下茶杯,又作出與己無關的神情,然後走了出來把門掩好。
吳孝閔說:「霍剛連。」
彭毓斌越想越冷,他的牙齒也上下不停地廝打起來。
陳賡司令員想起這個團的歷史,這個團是在河北平原上建立起來的,長於村落戰。陳司令員問:「現在河北人還多嗎?」
楊文彩氣急敗壞地跑來,他是主力師三十七師師長,一開始就丟了臉,氣得他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但是當他看到史澤波時,他立刻立正站定,連頭也不敢抬了。神情沮喪,恭順地把手垂了下來,兩個中指,緊緊地貼到兩側的褲縫上。
史澤波說:「發報太原,催彭毓斌火速趕來。」
劉伯承司令員走到地圖跟前。魏青指著說:「援軍先頭部隊到了來遠,過了子洪口。」
好像晴天霹雷,對著他的腦門打了下來。他憤恨之聲不絕於口,在屋子裡兜起圈子來,腳步把地踩得咚咚發響。這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共軍一下子捅到了他的眼前。
「不,是專心想問題的樣子。」
梁近的臉倏地一下紅了。
今天又遇到這種情況了,他想一舉奪下長治城,再返回去打閻錫山的援兵。可是平漢路的情況越來越緊了,很顯然,蔣介石意圖南北對進,打通平漢路,把十個軍進入華北,這一嚴重情況不可低估。目前,長治北關一直進行著激烈的爭奪戰,陳賡司令員已經投入兩個主力團。史澤波也不惜血本,頑固堅守,雙方都打得紅了眼。如果我們對長治攻而不克,閻錫山的援軍趕來,我們勢必處於被動。這一切表明,情況對我不利,對敵人有利,令人擔心。
霍剛接到命令,把鐘鼓樓制高點交給兄弟部隊,帶著他的連向敵人司令部——長子縣政府大樓進逼,攻擊敵人的核心工事。戰鬥進入緊張爭奪階段,敵人困守核心工事,連續組織反擊;大量瓦斯彈投來,跟著瓦斯彈的投擲,敵人發起反衝鋒。霍剛感到一陣辛辣的氣味撲來,他自己和所有戰士都打起噴嚏,涕淚橫流,以致下不成命令。
霍剛給司令員敬禮:「我去準備了。」他走了出去。
劉司令員說:「擊鼓傳令,擊長治這一面鼓,傳我們的令,會把閻錫山、蔣介石都傳來。」
史澤波的司令部里一片驚慌。
劉伯承司令員向梁近說:「給冀南發報,組織力量,迅速奪取邯鄲、馬頭、磁縣。看來安陽不易奪取,拿下邯鄲,我可在滏陽河和漳河河谷準備戰場。」同時命令:「立即圍長治城。」
天明,史澤波大步走出司令部,一直向北城走去,他要親自去督戰。參謀長崔傑把他擋住:「北關已被敵人佔領,不能上去。」
司令部的空氣,又一次緊張了,人聲一下子寂靜下來,連外面嘩嘩的雨聲,都無人過問了。
太原,閻錫山官邸。
司令員站起來走了兩步,猛地回過身來說:「讓他們父子見一面。」他盯住對方,徵詢對方的意見,實際上等於是命令。吳孝閔政委站起來走出去,一會兒又回來。
蔣介石忽然問陳布雷:「邯鄲有什麼故事?」他裝得博學文雅的樣子。
岳飛抗金提出:「還我河山」,但是壯志未酬,「風波亭」受難。諸葛出師未捷,使英雄痛心。共產黨應當保證酬仁人、壯土之志,為人民建樹功勛。
「動員。」
鄧小平政委說:「不管多少,需要他快一點來。」
閻錫山說:「好,去救史澤波,解長治城的圍,從劉伯承背後打,南北夾擊,打垮劉伯承。我告訴你,劉伯承打了二十多天,傷亡慘重,士兵疲憊,已經不堪一擊。我就是為了把劉伯承拖垮,才按兵不動的。現在是時候了,你帶八十三軍、二十三軍,和省防軍兩個師,一共八個師;另派胡三餘給你當副總司令,配兩個山炮團,二十四門炮。你這兩萬多人,退一萬步想,劉伯承怎麼也吃不掉你。看來中央軍咱們指望不上,咱得各顧各。」
蔣介石聽到恭維的話,出聲地笑了:「心情很好,因為閻百川給我打了頭陣。他出了四萬多人,兩個掃式山炮團,對付劉伯承;我再以十萬精兵臨劉伯承疲憊之師,在邯鄲消滅劉伯承,打開華北大門。」他停了半分鐘工夫,仰起頭來補充說:「上黨戰報隨時給我。」
霍剛解釋說:「我爹脾氣倔……」
父子倆一見面就來了個僵局,團政委吳孝閔真不知怎麼和解。
「挖得怎麼樣?」
老人霍青山走進來,霍剛一下子站起來,不知說什麼好:「爹,你來幹什麼?」
老人一聽就炸了,臉也紅了,眼睛里冒火,好像這一切都怨兒子不好:「我來了,兩條腿走來的,不是特為來看你的,我是為了支援我們軍隊的。」
劉伯承司令員走向地圖跟前,把長子城用紅鉛筆標出說:「閻錫山企圖用我們的人填平他的戰壕,他的希望落空了。被殲滅了六千人的是他,不是我們。」
在城中心的鼓樓下面,他們和敵人進行著白刃戰,戰士們端著刺刀衝去,敵人嚇得放下了武器。霍剛的連隊終於攻佔了全城的制高點——鼓樓。
他們走回吳孝閔的團指揮所。一進門,陳賡司令員就把所有的人都打發走了:「分頭去干你們的,我自己留在這裏。」旅長和參謀們都走了。
閻錫山向郭宗汾說:「再給重慶發報,他們還等什麼?等到上黨丟了,劉伯承騰出手來去揍他?別太藏奸了。奸是藏不住的,藏奸的人有幾個不把自己搞垮了的?」他的頭又搖起來,脖子後邊鼓起一道紅而半透明的肥肉,閃光發亮。用於解長治之圍他拿出了血本,而且配屬兩個山炮團,又有留日學生胡三餘指揮,這是他打出的一張王牌。
部隊十三日奪取了長子城關。
彭毓斌走到閻錫山跟前立正。
張華高興地闖進來說:「邯鄲、馬頭、磁縣解放。」
還我山河任你肩。
霍青山老人一邊走,一邊拍身上的土。坑道里土是濕著,弄得老人兩個膀子、頭上、臉上全是黃土。老人連幹了四天四夜,顯得瘦了,但是精神很好。因為合了他的心愿,而且完成了一項十分重要而艱巨的工作,為此把一切疲勞都丟到九霄雲外了。他不知他來的地方就是兒子的連部,老人不願意讓人知道他兒子是八路軍的連長,更不願為了是「軍屬」而受到照顧。自從老伴慘死在日本人的刺刀之下,他就把感情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從不向任何人訴說,只是一聲不響地幹事,不怕苦,不怕累;他很少歡快,也不見他悲傷。他是個感情深沉、個性倔強的人。他知道兒子這個連擔任主攻,為兒子感到驕傲,只是這會兒不是和兒子見面的時候,大家都在忙著打仗的事,沒有閑情來談家常。
張華問:「兩個人一句話都沒有說?是不是你一進去他們就不說了?」
這一笑倒好,使得一見面就成了僵局的父子倆,都不好意思的也樂起來了。僵局被打開,只是父子之間沒有什麼話說,倒顯得拘謹了,何況有司令員在場。
蔣介石僵了有半分鐘的光景,才轉過彎來說:「吃飽了飯沒事幹,編故事挖苦人,如果是現在,我立刻把他交給戴笠。」
對方沉默了一下又說:「一個團不行,敵人是三十七師。」
張華說:「我們是在前線,面臨的是具體問題。」
從子洪口到沁州六十五公里,全是山路,河水暴漲,橋樑塌毀,軍馬坑陷,士兵叫罵。部隊一住下就和太原聯繫,每次聯繫都是「火速前進,十萬火急」。「共軍攻長治甚急」。「長治四關連天激戰」。「風雨無阻,日夜兼程。」
劉伯承司令員和鄧小平政委看過之後,交給作戰處長梁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