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一語定乾坤
第05章 文韜武略,毛澤東一語定乾坤
毛澤東沉穩地望著粟裕,說:「中央已經決定了,陳毅同志,還有鄧子恢同志,到中原軍區和中原局工作,中原的攤子大啊!」
錦州是挑著東北和華北的一條扁擔,扁擔打斷,兩頭全完。毛澤東雄才大略,作出的決策驚天地而泣鬼神。身為東北戰區主帥的林彪猶豫再三,瞻前顧後,舉棋不定。4月18日,也就是粟裕來電建議不過江的同一天,林彪也致電毛澤東,表示不便南下打錦州,要改打長春……一南一北,兩大戰區,兩員大將,都在大的戰略方針上向最高統帥提出不同意見,叫毛澤東怎不沉思默想……
很顯然,遣這樣一員大將南下,在毛澤東心目中,不管是論天時,論地利,還是論人才,都是再合適不過了。毛澤東澄有忘記主力紅軍長征后,粟裕在江南三年游擊戰中的卓越表理,更沒有忘記他和尋淮洲、方誌敏等孤軍遠征的非凡經歷。毛澤東尤其不能忘記的是解放戰爭以來,粟裕獨當一面,指揮大兵團作戰的大將之才……
第四,三軍打進中原之後,蔣軍不能不從前線抽調大軍回援。此時,堅持在內線的各路解放大軍則乘機猛烈進攻,各大戰略區皆盡奪得重大戰果。在這一系列戰役戰鬥中,尤以老將彭德懷指揮的西北宜川戰役效果最佳,一舉打掉了胡宗南兩個師,3萬人,迫使驕橫的「西北王」掩面大哭,不得不從中原戰區要回一個兵團回援西安。中原戰區之敵相對減弱,劉鄧等三軍拳打腳踢,甚是方便。
1月27日,毛澤東向粟裕發出了一份絕密電報,電報中說:關於由你率葉、王、陶三縱渡江南進,執行寬大機動任務問題,我們與陳研究有三個方案,即:一、休息半月後立即渡江;二、二三四三個月在中原地區殲滅一部分敵軍,然後休息一個月再渡江;三、按原議先在中原作戰,於1948年秋季再行渡江。
粟裕是謹慎之人,也是公認的「膽大包天」,心細如髮。他深知自己這個建議的分量,因此,在電報末端,他說:「以上是職個人不成熟的意見,加以對政局方面情況了解太少,斗膽直呈,是否正確尚祈指示。我們對南渡準備仍積極進行,決不鬆懈。」
在當時各大戰略區主帥行列里,粟裕是一員最為年輕的大將。當毛澤東把刀劈江南的千鈞重擔放在他肩頭時,他意識到領袖這一決策不僅對中原和華東,而且對整個中國都會有重大影響。為此,他率華野一、四、六三個縱隊北渡黃河,於3月16日全部到達河南濮陽。在此期間,他一方面厲兵秣馬,一方面振出小分隊先期奔赴長江,積極做渡江的準備。在這同時,他集中精力,反覆權衡一個問題:分兵渡扛作戰好,還是集中大戰中原好。
怎樣打破僵局?毛澤東站在西北,俯瞰東方,冥思苦索。他和周恩來、陳毅(陳於1947年12月來中央彙報工作)最初商定,劉鄧在山裡分散堅持,打小仗,保存實力,粟裕並陳謝則在山外大打出手,聲援劉鄧。如果不行,就從山東調許世友南下蘇北,威脅京滬,直戳蔣介石的心肝肺。
面對著熱情洋溢的老軍長,粟裕直言不諱,坦陳了自己的想法。自南昌起義以來,粟裕幾度在陳毅麾下征戰,尤其在新四軍、華東野戰軍的這段歲月里,他們生死與共,相知甚深。陳毅熟知這位副帥膽識超群,智勇過人,堪稱一代將星。可儘管如此,他聽了粟裕變躍進江南為留戰中原的想法,也大感意外。當時,他一度思忖,還難以接受粟裕的獨特見解。他是善於從大局著眼的一方主帥,他認定若採納粟案,就必定改變中央躍進江南的戰略決策,也就勢必牽動全軍乃至全國大局,這不是一個戰役領導人所能決定的事情,也不是他陳毅所能拍板定案的事情。他深知,他還肩負著傳達中央南進意圖的政治任務呢!此時此地,這位素以果斷豪爽而著稱天下的陳老總,也禁不住望著粟裕,含笑不語。但是,陳老總畢竟是陳老總,他在瞻顧中央權威的同時,也充分估量到粟案的價值與意義——這很可能就是一個決勝中原,乃至奪佔全國的預案啊!為此,他鼓勵粟裕,直接向毛澤東主席報告自己的意見,正確與否,讓最高統帥部去評判!當然,按照組織紀律規定,粟裕也向中央華東局作了彙報,華https://read.99csw.com東局領導人饒漱石、康生等感到事關重大,也鼓勵粟裕向中央報告。
與此同時,毛澤東還同陳毅商談,準備成立東南分局,由粟裕任書記,葉飛、金明任副書記,準備組建東南野戰軍,陳毅任司令員兼政委,粟裕任副司令員,鄧子恢任副政委。
電報飛傳晉察冀,粟裕的心似乎隨著這一紙電文北上。剛到城南庄只有一個星期的毛澤東,接到此電后,也接到了劉鄧于同一天發來的電報。劉鄧說「在粟部自身準備尚不充分和渡江有較大困難的情況下,粟部可以先加入中原作戰,多殺敵人而後再出,亦屬穩妥,亦可打開中原戰局。」
毛澤東牽住戰馬,沉思了一下,然後,爽快一揮手,說:「那好吧.陳毅同志仍任華野司令兼政委,但必須馬上去中原局工作,那裡也需要啊!」
毛澤東決心讓沉寂的江南驟響滾滾雷聲,讓這雷聲翻天覆地,震動世界。
手捧這兩份電文,毛澤東眉頭緊蹙,立刻決定要陳毅、粟裕儘快來中央,具體彙報,以便最後決策,並決定召開中央書記處擴大會議,與劉少奇、朱德、周恩來、任弼時等深入研究。
1948年的東北,國民黨軍僅剩55萬人馬,分別被壓縮在長春、瀋陽和錦州三個地方,困守孤城,坐以待斃。而東北解放軍總數卻達105萬。因此,毛澤東自1948年2月起,便多次致電林彪,置長、沈兩敵于不顧,率部南下,專打錦州。
列寧說過,戰爭是一種形式繁多、差別萬千、錯綜複雜的事物。軍事科學能不能成為精確的科學,或者模糊科學,這在每個人那裡都有不同答案。粟裕認為,戰爭在某種意義上說,就是一種數學上的競賽。為此,他算了一筆細賬,專從戰略角度來看兵團運用。他想,中原大戰,必須組成強大野戰兵團,每一陣,都須在兩至三個以上方向用兵,有主力突擊,又有阻援和牽制。在中原地區,劉鄧有四個主力縱隊,華野有六個主力綳隊,加之兩廣縱隊及地方武裝,旌旗獵獵,虎嘯龍吟,完全有力量與敵一決雌雄。如果三個縱隊過江,而又調不走四大旗杆,那麼,敵軍不變,我軍兵力相對分散,勢必很難在短期內打掉敵之優勢,儘快奪佔中州大地。再則,三個縱隊轉戰萬里,預計減員5萬人,如果大戰中,以同樣代價,則可一舉打掉敵三至五個整編師。兩相比較,一、四、六縱還是留駐中原,與大軍一道打大仗,更為有利。
上述部署發出之後,是否就一定能打破僵局,是不是還有更激動人心的妙算呢?於是,順理成章地毛澤東便又第三次想起了兵出江南這著棋。他決定遣一員大將,統兵十萬,以類似於劉鄧千里躍進大別山之勢,劈開長江,殺過江南。
4月13日,聶榮臻司令員將毛澤東一行接到晉察冀軍區大院,並把自己住的兩間房子生上炭火,讓給毛澤東。毛澤東緊緊握著聶榮臻的手,大聲說:「榮臻啊,延安一別,就是幾年吶。」聶榮臻也深情地說:「主席好啊,我們都想念主席。原來,早在土地革命戰爭時期,聶榮臻便在毛澤東麾下征戰,那時他當政委,和軍團長林彪一起指揮紅軍一軍團。後來,一軍團改編成八路軍第一一五師,開赴華北抗戰,還是他和林彪統率。直到打了平型關大戰,才奉命一分為二,率領幾千人馬,堅持在五台山抗戰。不幾年,便在敵後打出了一個紅彤彤的晉察冀抗日根據地,以實際行動,模範地實踐了毛澤東關於建立敵後抗日政權的戰略思想。為此,毛澤東曾經稱讚他是當代魯智深。毛澤東說:「前有魯智深,後有聶榮臻,聶榮臻大鬧五台山,鬧出一塊抗日根據地……」如今,將帥久別重逢,恰又值革命形勢迅猛發展之時,禁不住感慨萬端。當天晚上月朗星稀,毛澤東要了點酒菜,與聶榮臻邊飲邊談,談土改,談反攻,談歷史,談未來,談東北、華北、西北、中原諸戰場,談了整整一個通宵。毛澤東越談越高興。最後,他向聶榮臻披露了一個令人震驚的大胆設想——繼劉鄧大軍挺進中原后,他還要派十萬雄兵下江南。
第一,劉鄧大軍靈活作戰,加之華野與陳謝兩部積極協同,不但打破了白崇禧對大別山的絞殺堵截,而且趁勢開闢了桐柏、江https://read.99csw.com漢和沙河淮河之間的三個解放區。他們自成一體,攔腰切斷了隴海和平漢鐵路,攻克中原重鎮洛陽。這兩著非同小可,尤其隴海和平漢鐵路,乃蔣軍在中原地區的兩大交通動脈,一旦切斷,其戰爭能力急劇下降。此刻,說整個中原戰局已向有利於我的方向發展並不為過。劉鄧主宰中原局勢,已是大勢所趨,無可抵擋。
粟裕接過馬韁,向毛澤東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然後,飛身上馬,大聲說:「主席,我用戰場上的勝利來回答您!」
城南庄決策,為中原會戰擂響了戰鼓。一場風暴正從華北大地北端一個並不起眼的山凹里緩緩升起,用不了多久,它便將風起雲湧,霹靂震天!
這是一份僅限少數領導人作極機密討論的密電,慎重的毛澤東希望粟裕認真研究,熟籌見復。
一個重大的戰略行動計劃就這樣決定下來。
毛澤東為什麼在赫赫戰將之林里,選定粟裕挂帥南征?說來話長。粟裕是湘西人,據說身上有英武的苗人血統,自幼倒背《三俠五義》,非常崇尚展雄飛等除暴安良、殺富濟貧的所作所為,曾立志要做湖南劍客。所以,從五歲起便每日刺槍使棒,練功練得渾身是汗。七歲上便在腿部綁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專門上街打抱不平。有一年竟和同學們一道,打了國民黨正規軍一個排。粟裕投奔革命之初,即入由葉挺當師長的第二十四師教導隊當班長,這當然是很幸運的事情。葉挺將軍作戰勇敢,謀略過人,北伐時一路衝殺,過關斬將,竟打出了一個「鐵軍」的美名。粟裕在這座大熔爐里千錘百鍊,先是隨部參加「八一」南昌起義,起義失敗后又緊緊追隨朱德、陳毅艱苦轉戰,一路打上井岡山,與毛澤東會師。從此在朱毛大旗下學政治、學軍事、學打土豪、建設根據地等革命本領,一步一個深深的腳印,終於從土兵成長為將軍。1933年起任紅七軍團參謀長,協助尋淮洲、方誌敏為北上抗日而廝殺。失敗后,他率殘部九死一生,堅持山地游擊戰,直到加入新四軍。從此他如魚得水,協助陳毅軍長打韋崗、戰黃橋,尤其蘇中七戰七捷和孟良崮滅敵七十四師,那仗打得石破天驚,向普天下展示了他的大將之才,引起國共雙方統帥的密切關注。
1月27日,他向粟裕連發兩電,下達任務。
粟裕一身輕裝,飛上戰馬,便要馳奔中原戰場。這時,毛澤東來了,他牽過馬韁,親自為粟裕送行。
這是毛澤東對重大戰略決策所做的關鍵性變動,這一變動影響了南部戰區的整個進程,直至引發了中原戰局的地覆天翻。這是粟裕對解放戰爭的獨特貢獻,也是毛澤東領袖人格的再度閃光。
毛澤東接到電報,異常興奮。他複電粟裕,表示完全同意粟裕提出的第一方案,就在3月上旬出動。渡江路線爭取走湖口、當塗之間,或南京、江陰之間。
「中原的攤子大啊!」——毛澤東此言一出,粟裕頓感這裡有一個全局問題,華野畢竟要服從全局需要。想到這裏,粟裕沉默了。最後,他向毛澤東提出一個要求:他說:「主席,陳毅同志在華野的司令員兼政委的職務,要繼續保留:無論講感情,還是講工作,我們都需要。」
他認為,縱觀天下大勢,要徹底擊潰蔣介石,中原和華東我軍勢必還要同國民黨重兵集團進行幾次較大規模的較量,打幾個大殲滅戰,把敵主力斬殺在長江以北。中原大地廣闊無垠,敵軍霸佔三條鐵路線和一些大中城市,這些點線都是他的命|根|子。分兵防守,包袱甚重。所以,中原敵軍雖眾,機動兵力卻相對較少,如我軍在這片遼闊的土地上積極行動,必能調動各路蔣軍,創造戰機。而中原黃淮地區正層層生長著打大殲滅戰的有利條件,上述僅是其中之一。其二,中原黃淮地區地勢平坦,交通發達,一旦燃起戰火,固然便於敵人支援,卻也利於我大軍廣泛機動。到時候,如果能發動游擊部隊適時破壞公路和鐵路,那麼,國民黨軍的重裝備機動就大打折扣,甚至會一籌莫展,成為負擔。我軍則可以乘機發揮能跑能走的長處,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實現戰役上的速戰速決。其三,該戰場雖屬外線,但與北部和解放區緊緊相連,路路相通,尤其背靠山東和晉冀魯豫九_九_藏_書這兩大堅固後方,人力物力雄厚,民心士氣高漲,一旦需要,隨時可得有力援助,便是外線作戰中最令指揮員擔憂的傷病員問題,也可迎刃而解。第四,經過三路大軍艱苦爭鬥,新解放區黨的工作和政權工作已有初步基礎,中原民眾與解放軍的關係日漸密切。這一帶陽光雨露,正在滋長著一種新鮮的力量,這力量對即將展開的大戰,能給予足夠的支持。所有這些,都是我軍大戰中原的有利條件,如運用得當,則中原黃淮地區的山山水水,很可能成為蔣軍主力的墓地。
在濮陽休整期間,他先向陳毅作了彙報。這時已是4月時節,陳毅剛從中央歸來。他受中共中央和毛澤東委託,向粟裕、張震、葉飛、金明等傳達了軍委關於躍進江南的戰略意圖。陳毅將軍氣度恢宏,談笑風生,他說,軍委意圖就是變江南為中原,變中原為華北。
這一天,毛澤東在華北平原西部這個名叫城南庄的小山村裡踱來踱去。那時正值陽春,桃紅柳綠,風暖雲淡,山泉水柔柔地、輕輕地,托著片片桃花流過他身邊,他一概視而不見。
4月30日至5月7日,也就是陳毅、粟裕快馬加鞭,從中原趕到河北平山中央駐地之後,毛澤東在城南莊主持召開了中共中央書記處擴大會議(也稱城南庄會議)。毛澤東在講話中提出了三條意見,也就是後來廣為人知的四句話:「軍隊向前進,生產長一寸,加強紀律性,革命無不勝。」會議中,專門聽取了粟裕的意見和建議。最後決定,華野三個縱隊暫不過江,留在中原,協力打大仗、打硬仗,力盡所能,把蔣軍主力埋葬在長江以北。5月5日,毛澤東為中央軍委起草電報,指出:
1月31日,也就是發報后的第四天,粟裕終於發來回電,就一、四、六縱隊的渡江時間提出了兩個方案:一是三個縱隊先北開,在隴海鐵路附近休整一個半月,3月下旬即可向江南行動;二是三個縱隊仍先參加中原作戰,3月中旬開始休整,5月中旬出動南下。兩案相比,粟裕傾向第一方案,認為一方案最好。這是他同參謀長陳士榘、政治部主任唐亮研究后得出的結論。他們還就渡江路線、渡江后留在中原各部隊的作戰方針等問題,發表意見,提出自己的看法。
這就是毛澤東來到晉察冀后,頭天晚上就向聶榮臻司令員披露的一個極端機密的尚帶有討論性質的戰略計劃。
江南是革命的發源地,是共產黨及其人民軍隊的搖籃。廣州、上海、武漢、南昌、井岡山、瑞金,在一片片金色的故土上,哪裡沒有共產黨人通紅的鮮血,哪裡沒有同志、戰友、親人的忠骨和英靈。誰都知道,共產黨人在江南干出了多少轟轟烈烈的業績。可自從第五次反「圍剿」大敗,紅軍便離開了生養他們的親娘般的故土,一別就是十年。如今廣袤肥沃的江南,早已成為蔣介石軍隊的縱深大後方,蔣介石把稠密的人口和豐饒的物產,年復一年,逐一掠來,敢在罪惡的煉丹爐里,燒成兵和卒,做成槍和炮。然後,便把他們裝在戰車上,一次次驅趕著他們向北進攻,踐踏破壞解放區的土地。這是毛澤東絕對不能容忍的。
這樣,粟裕便於4月16日,將意見首告中原劉鄧,並表示此議尚未成熟,擬於赴中央接受任務時提出。劉鄧回電,表示已認真考慮粟案,並將就有關問題請示軍委。
這確是一著妙棋。如果當時有足夠的兵力,那麼,把這麼兩個縱隊抽出來,甩過去,1947年的蔣介石就不光前面焦頭爛額,後頭也得火燒火燎,甚至要燎起一連串的水泡!可惜的是,當時劉鄧大軍在中原打得太苦了,以長途跋涉減員過半無後方依託之師,與十倍於己的強敵在人家門前廝殺,縱有勇猛的陳賡大軍從右側輔弼;力量似乎仍嫌不足,甚至仍存在著被逐回的可能。在此嚴重態勢之下,毛澤東權衡再三,只得再次放棄了下江南的構想,改讓陳粟統領華東野戰軍六個縱隊(包括葉、陶兩個縱隊),以志在必得之勢浩浩蕩蕩,挺進中原,與陳謝遙相呼應,協助劉鄧,紮根大別山。
毛澤東二圖江南,雖然未曾實現,但決心依舊,堅定不移。因此在陳粟大軍進中原之後,他還致電劉鄧、陳粟,要他們繼續物色精兵悍將,準備在適當時機過江,吸引國民黨軍
九*九*藏*書南返,以鞏固中原戰局。
總而言之,中原解放軍已經熬過了最困難的歷史時期,戰爭主動權逐漸為我執掌。在這方水土上,將士們越戰越勇,殺氣衝天,猖狂一時的蔣軍漸漸處於守勢,打大殲滅戰的前提條件具備了,成熟了。勝利女神正從遙遠的、混沌未開的天涯海角靜悄悄走來。在千軍萬馬驚天動地的廝殺聲中,在此起彼伏的刀槍劍戟的碰撞聲中,粟裕,這位年僅41歲的戰役指揮員,竟一次又一次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若隱若現的福音,他開始思考一個比渡江南下更為龐大的戰略構想。
三軍聯戰中原,等於是把一桿丈八蛇矛槍死死地抵在蔣介石咽喉之上。無論如何,蔣介石是要拚命撥打的。果然,1947年12月,蔣介石召見白崇禧,叫白以國防部長之尊,帶兵70萬,驅逐劉鄧大軍出大別山。白崇禧十分善戰,他一生共有倆綽號,一曰小諸葛,是國民黨封的,一個叫戰神,是日本人送的,其軍事聲望由此可見。於是,大別山地區頓時緊張起來,國共兩軍扭打成一團,中原戰事呈膠著狀態。
其實,早在抗戰後期,他就曾派王震將軍率領能征慣戰的三五九旅一部奮勇南下,開闢湘粵贛根據地。不幸,由於形勢變化太快,這一設想未能實現。但毛澤東對江南依舊情有獨鍾,念念不忘。到1947年,劉、鄧率部千里躍進大別山,在蔣介石家門口放了頭一把火,燒得蔣介石手忙腳亂。這時,毛澤東的目光便越過大別山,又一次望定了江南。他想在江南,也就是在蔣家大後院再點一把火。1947年7月,在打給陳毅的一封電報里,他命令葉飛、陶勇兩個縱隊積極備戰,爭取在劉鄧大軍躍進大別山時橫渡長江,向閩浙贛突擊前進。然後,在那裡縱火燒天,燒蔣介石的屁股,看他怎麼辦!
一個月過去了,粟裕的腳步聲終於停了下來。他自信已經抓住了那種感覺,那感覺由朦朧而清晰,激動人心,引人入勝。要不要向最高統帥部提出建議?提出的建議會不會有局限性?這局限性是否干擾領袖的決心?粟裕為此激|情難抑,卻又顧慮重重。但一個戰役指揮員承上啟下的責任感督促著他,使他最終下定決心,把自己的看法和建議、對比和思考,和盤托出。
但是,「風起於青萍之末」。就在這年春天,中原戰局出現了重大變化。粟裕最先覺察到這一細微的變化,併產生了富有創造性的預見和構想:
至於我軍三個縱隊殺奔江南,這無疑會給敵人以相當的震驚和牽制,甚至會令蔣介石夜不成眠。但是,粟裕發現,這一行動也存在一些難以克服的困難。首先,三個縱隊,加上為建立政權而準備的地方幹部,硬是十萬人馬下江南,縱橫萬里,敵軍必然重重圍堵,而我軍無根無底,連續作戰,兵糧彈、傷病殘,來源、去向,都將受到極大困擾。沿途轉戰,又不能不留下一股又一股小部隊,以收攏傷兵。在這種情況下,大軍不僅無力攻擊各大戰略要地,即便是捕捉住戰機,有時也不敢下決心喊一聲打。唯此一點,粟裕的體會深刻獨到,刻骨銘心,為他人所不及。因為14年前,他曾任紅軍北上抗日先遣隊參謀長,與尋淮洲共率萬餘人從瑞金出發,向敵統治區挺進,孤軍奮戰,邊打邊走,血濺二千五百多里。殺到皖南時節,減員二分之一。就是這次悲壯的遠征,在粟裕心中留下了深深的一道傷痕,每每想起,便覺痛心。他想,這次挺進江南,雖然形勢與以往大不相同,但要轉戰數省,路程比抗日先遣隊尚遠一倍,單說減員,至少過半,剩餘部隊,兵再精,將再猛,也難對南京構成大的威脅。其次,三個縱隊深入國民黨大後方,可能調動扛北敵軍回防,但估計動不了蔣介石在中原戰場上的四大主力。那四大主力又稱四大旗杆,是國民黨軍精銳之精銳,他們分別是整編第五軍和整編第十一師、第七軍和整編第四十八師。前兩個,是蔣介石親信統轄的嫡系主力,美式半機械化裝備,專在中原為蔣介石看家護院,把門望風。不到萬一,蔣介石不會將其放回江南去追打區區數萬人馬;后兩軍,是清一色的廣西子弟兵,由李宗仁、白崇禧一手帶大,忠貞不貳,顯屬桂系私有財產。從政治上考慮,蔣介石絕不會讓它離開中原,「放虎歸山https://read.99csw.com」。上述四大旗杆一日不離中原戰場,我軍便達不到預定目標,一切動作便失去了意義。除此之外,這三個縱隊都出自於新四軍,數年間,他們從蘇中打到山東,又從山東打進中原:將士們南征北戰,背井離鄉,各級黨組織都做了大量的、艱苦細緻的思想工作,如渡江南進,思想轉彎勢必需要一個過程。鑒於上述不利因素,粟裕估計,三個縱隊南下,難以實現預定戰略意圖。
毛澤東何來如此感慨?原來,就在部署粟裕渡江的同時,毛澤東在北部戰場也描繪了一幅宏偉藍圖。
最後,他微笑著對周恩來說了這麼一句話:「林彪不南下,粟裕不過扛,這個仗啊,就難打嘍!」
看著粟裕點頭同意,毛澤東微微笑了,他說:「你回去放手工作,把仗打好!」
將戰爭引向長江以南,使江淮河漢之敵容易被我軍逐一解決,正如秋季以後,將戰爭引向江淮河,使山東、蘇北、豫北、晉南、陝北地區之敵容易被我軍解決一樣,這是正確的堅定不移的方針。惟目前渡江尚有困難。目前,粟裕兵團(一、四、六縱)的任務,尚不是立即渡江,而是開闢渡江道路,即在少則四個月多則八個月內,該兵團,加上其他三個縱隊,在汴徐線南北地區,以殲滅五軍等部五六個至十一二個正規旅為目標,完成準備渡江之任務。
聶榮臻一下子便被這個宏圖大計吸引住了,他緊盯著毛澤東炯炯有神的雙眼,感到最高統帥真是胸藏百萬大軍,高瞻遠矚,絕非常人可及。
船泊東岸,從船上走下一個人。那人身材魁梧,器宇軒昂,言談舉止洒脫,有吞天吐地之志——正是名震蒼穹的中共領袖毛澤東。那時節,毛主席年僅55歲,年富力強,雄心萬丈,剛在黃土高坡指揮劉鄧、陳粟、陳謝三路大軍殺奔中原,成功地揭開了解放戰爭戰略進攻的大幕,便又奔赴晉察冀解放區,更為直接有力地領導和指揮全國戰爭。
第二,中原三軍奮力廝殺,保住了從豫北經魯西南、豫皖蘇區直通大別山之路,和由晉南人豫西、走陝南這條通道。這兩條重要通道意義非凡,它使晉冀魯豫解放區3萬新兵和大部軍需物資源源南下,直接補充苦鬥不堪的劉鄧大軍,逐步恢復其戰鬥力,也使中原各部隊從此得到堅強有力的後勤保障。
在密密麻麻的電報行文中,毛澤東睿智分析,反覆對比,把這三案利弊一一條陳清楚。他說:「你率三縱渡江以後,勢將迫使敵人改變部署,可能吸引20至30個旅回防江南。你們以七八萬人之兵力去江南,先在湖南、江西兩省周旋半年至一年之久,沿途兜圈子,應使休息時間多於作戰時間,以躍進方式分幾個階段到達閩浙贛,使敵人完全處於被動應付地位,防不勝防,疲於奔命。」
這是一個氣吞江南的雄圖大略!從人員落實到組織落實,毛澤東運籌謀划,一枝響箭眼看就要射向蔣介石的心臟。
劉鄧大軍涉水行軍第三,在新開闢的解放區經過半年經營,各項事業蒸蒸日上,一個近3000萬人口的紅色政權區域,正在國民黨卧榻之側蓬勃發展,其潛力不可限量。
兩天後,4月18日,粟裕便以個人名義致電中央軍委,詳細陳述逐鹿中原大計。粟裕電報長達3000字,削析形勢,陳述利害,盡皆入木三分。之後明確建議,華野三個縱隊暫不南下,三軍一統,誓與蔣軍決戰中原,將戰局推向前進。
「陳老總不能離開華野呵,主席。」粟裕著急地說:「我代表全體指戰員,請主席批准陳老總回來!」
毛澤東說:「粟裕啊!陳毅不回去了,今後華野,就由你來搞!」
3月的濮陽,春寒料蛸,一場接一場的大雪紛紛揚揚.不肯停歇。粟裕在漫天雪花中走來走去,並不覺得寒冷。經過這一個多月的對比與思考、運籌與謀算,粟裕胸中蘊育了新的謀略。
毛澤東的鄭重提出,顯然經過核心層周密決策。粟裕聽了,大感意外,他首先想到,陳毅是華野的創始人,是自己的老領導,陳老總在華野將士心中有著很高威望,眼看大戰在即,他怎麼能離開華野呢?
1948年3月23日正午時分,陝北吳堡縣川口渡口有一葉扁舟,浮上黃河,如飛東進。其時正值北國春曉,冰雪消融。高舟行走在萬朵濁浪之上,順風快帆,轉眼之間,便已到山西呂梁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