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 鬥智斗勇
第10章 設誘餌,粟裕計賺區壽年
區壽年就這樣被綁上了蔣介石開往豫東的戰車。綁得不緊不松,恰到好處。蔣介石以總統之尊親臨鄭州,彷彿就是為綁區壽年,又彷彿不是……
「南京?」邱清泉搖搖頭,說,「總統他老人家這回是氣瘋了,他要拚命的,誰不向前,他要殺頭的!」
蔣介石笑眯眯地看著他,說:「剛才我給諸將分派作戰任務,司令官有何感想?」
於是,粟裕尋殲區壽年的條件徹底成熟。
26日午後,邱清泉所部近兩個整編師便以勝利者兼最終主宰者的雙重身份,浩浩蕩蕩地進入開封。
「我想是有詐!」參謀長判斷說。
蔣介石說:「邱司令官理解很對,很好的!粟裕無力再戰了,開封就是墓地,只要胡璉、吳紹周兵團由周口店地區繼續北進,孫元良兵團由鄭州全力東進,邱清泉兵團及劉汝明部快速向開封推進,那麼……」
「司令官六綏靖區所部在民權,距離開封不遠,我決心以整編七十五師和整編七十二師組成一個新兵團,交司令官親自指揮,你們從民權出發經睢縣、杞縣,迂迴開封,出奇兵,打粟匪的後背,奇兵是致勝之道啊!」
縱隊首長們笑了,旁邊參謀、警衛員也笑了,縱隊首長齊聲說:「干,就干區壽年!」
七十四師走遠了。
劉茂恩說:「邱司令官,我可怎麼辦,我成了沒家沒業的人啦!」
「司令官積極請纓,好的,其實我早就給你部留了重任的,你看,」蔣介石說著便走到地圖旁,取一根指揮棒,指點道:
6月24日,也就是開封城破的第二天,蔣介石見河南籍「國大代表」哭累了,散夥了,便急忙飽餐一頓,然後,鼓足勇氣,溜出官邸。
誰也沒想到會打區壽年。
「老實」真的不吃虧嗎?
與會將官受到蔣介石感染,如釋重負,情緒大振,人人都有殺敵報主、將功補過之志。
「他已是元氣大傷了,還能詐到哪裡去?」
「哈哈哈哈……」蔣介石見區壽年滿面漲紅,求戰心切,禁不住開懷大笑,區壽年聽蔣介石一笑,一顆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不戰而逃?」邱清泉一聽此情,心緒震動,「他為什麼不戰而逃,為什麼?」
「區司令官。」蔣介石在歡快的行列里猛然點到第六綏靖區副司令官區壽年的名字,這使區壽年大吃一驚,急忙起立。
在鑼鼓軍號聲中,在長鞭短炮聲中,邱清泉像攙新媳婦似地把劉茂恩扶下車,又扶上座位。劉茂恩幾次要掙開,邱清泉幾次阻止,劉茂恩幾次要把頭低下去,邱清泉又幾次把他的頭給抬起來。劉茂恩焉了,軟了,像霜打的茄子,又像露了餡的庸醫,再也裝不得英雄好漢了。邱清泉則截然相反,他像撿一個野孩子似的就把一個省主席給撿回來了。他簡直就是長坂坡的趙子龍,簡直就是白帝城的諸葛亮啊!
「保重啊,劉主席,」邱清泉勸慰說,「勝敗乃兵家常事,請主席不必介意。」
蔣介石說到這裏又掃了會場一眼,說:「那麼中原就沒粟匪了,開封也沒粟匪了,豫東會戰的曙光就來了!劉茂恩把開封讓給粟一會兒,沒關係的!就讓他自己做口棺材嘛!」
他認為,蔣介石會原諒他。
其實,早在戰開封之初,粟袼就充分地考慮過這個問題。他是把握戰機的大師,也是創造戰機的奇才,他深知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隨機應變才是致勝之道。取開封不是他的目的,調動敵人,並尋找戰機消滅敵人,才是他的宏圖大志。毛澤東早就說過嘛,不要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不要怕打爛盆盆罐罐,要以消滅敵軍有生力量為主;敵軍都幹掉了,休說一座城池,普天之下都是我們的!毛澤東不光這麼說,他還這麼做,延安他就讓出去了嘛!開封為什麼不能讓!不讓是給自己做墳墓,讓了就是送給蔣介石一口棺材。所以,早在開封城破,龍亭之敵尚在負隅頑抗之際,粟裕就開始運籌下一步的行動。當時他下了兩道命令,一是命令陳士榘打龍亭不要打得太急,打急了怕敵人守不住,更怕蔣介石援兵失去情緒,實際上慢打龍亭,等於是給一九九藏書個罪惡昭彰的戰敗者留下最後一口氣,以引誘他的夥伴快來救助。如果殺死過早,救助者是極容易停下腳步的。二是命令陳唐所部除留足夠兵力攻擊龍亭外,其餘大部立即撒到開封城外,選擇一個便於機動的位置休整待命,隨時準備打第二個大仗,幹掉第二個可以幹掉的敵人。粟裕認為,這就叫戰役轉折。他認為,創造這種轉折,抓住這種轉折,並充分利用這種轉折是一個戰役指揮員的取勝之道,是一個戰役贏家的祖傳密碼,誰抓住這個,誰就奪得了戰場主動權,誰就捉住了勝利女神的雙手,誰就具備了連戰連捷,大獲全勝的前提條件。所以,當陳唐大軍絕大部分撤出開封,隱蔽待機的時候,當陳土榘親率一部精兵穩穩噹噹地痛擊龍亭的時候,特別是當蔣介石親赴鄭州督促各路援兵火速撲擊開封的時候,粟裕感到,或者說粟裕看到勝利女神又一次向他伸出了手。他認定已經牢牢抓住了又一個戰役轉折點,蔣介石又要輸掉一個軍,或者一個兵團!至於是哪一個,他心裏已經有數,但是他不說,他要先聽聽部屬的意見。
粟裕淡淡一笑:「這怨不得我們,他自己要上蔣介石賊船嘛!你沒逼他,我也沒逼他嘛!」
張震說:「我們都表達完畢,請聽粟司令高見。」
6月的隴海鐵路線上,晴空萬里,陽光普照,照得兩道鐵軌光芒四射,刺人雙眼;鐵路兩側躺著垃圾,向人們訴說著骯髒、無聊和混亂;更遠處便是莽莽蒼蒼的墨綠色的莊稼,那是一片綠色的海洋。邱清泉兵團踩著莊稼地一團一團地滾過來了,成千上萬的人馬,成百上千的鐵甲戰車碾過大地,粘滿莊稼綠色的血汁與屍骨,驕橫挺進。
蔣介石恨粟裕,恨不得把他嚼啐了咽下去。
就在區壽年暗自慶幸,不做一聲的時候,就在邱清泉等歡欣鼓舞,氣壯如牛的時候,沒想到蔣介石發話了,更沒想到蔣介石早就把他這個「雜牌」的細微表情抓進眼裡,藏人心裏。區壽年真的害怕這個浙江人,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資利用的人和物,他給了你一點點糧草軍餉不是?那麼好,他不把你徹底榨出油來就睡不好覺,吃不下飯……如今果然就給他區壽年分派活于了,一口一個司令官叫著,是往驢脖子上套繩呢!你不幹也得於。什麼叫迂迴開封?其一,是不重用你,其二,是也不叫你閑著,邱清泉他們立功沒你的份,邱清泉他們送死,你也得陪著……
蔣介石同意了,立即電令邱清泉追殺粟裕,務必要把他消滅在豫東地區。同時,命令區壽年密切配合邱清泉兵團,火速向前,堵截粟部。
粟裕大喜,果斷命令葉飛以神速果敢的動作,立即將區壽年圍起來,插|進去。與此同時,粟裕急令華野山東兵團以急風暴雨之勢大戰兗州,吸引敵整編二十五師、七十四師、第三快速縱隊及黃伯韜兵團向北運動。這樣,便調遣並分散了中原戰場幾乎所有的敵軍,使國民黨偌大的一個徐州「剿總」幾乎就到了無機動兵力可調的境地。
所以,他擦乾眼淚,擦乾鼻涕,脫下那身皺巴巴的教授服裝,跟著邱清泉回到開封。劉茂恩是6月26日下午回開封的,8月27日蔣介石便撤了他的職。當時他正在重修府第,重建家園,正在招兵買馬,要槍要炮。
蔣介石深吸一口氣,又意味深長地說:「當年我率黃埔健兒東征北伐,攻城掠地,一往無前,常用的就是奇兵吶!」
6月26日午後,邱清泉打進開封的喜迅傳來,他心裏一陣痛快,算是出了一口惡氣,但緊接著又是一陣苦澀。他畢竟是個戰略家,是一軍主帥,前前後後,打了多少勝仗和敗仗,他能看不來嗎。邱清泉進開封,那是一座空城啊,他是一點便宜也沒得著啊!那粟裕劈劈啪啪,把他蔣介石打了個鼻青臉腫,還沒回過神來吶,他輕輕鬆鬆地轉個身就跑了,跑得不慌不忙,不緊不慢,不溫不火,他再狼狽也是裝的!這點門道蔣總統還,是能看出來的!不能這麼便宜他!趁各路援軍打
read.99csw.com得正歡,趁手頭還有強大的預備力量,趁粟部尚處孤立狀態,且又是大戰之後,我還是要追上去,打掉他。蔣介石氣哼哼地吐出兩個字:「鄭州!」
……
「司令高見,」參謀長見邱清泉決心已定,便不再說什麼。他緊坐在邱的身邊,半晌默默無語,咕嚕出一句話,「也不知南京怎麼看。」
葉飛一縱圍了上來,切斷了敵七十五與七十二兩個師的聯繫,葉飛的六縱、十一縱、冀魯豫獨一旅也紛紛從天而降,一層層地圍了上來,把區壽年圍了個密不透風,攪了個支離破碎。
「報告總統,」區壽年大聲說,「壽年願率部參加豫東大戰,共擒粟匪,望總統布置任務!」
直到最後,蔣介石總算講了話,說:「你回開封吧,你跟著新五軍回去好了!回去好好乾!」
根據中央軍委批示,粟張對第二階段戰役做出具體部署:以華東野戰軍第一、四、六縱隊和中原野戰軍第十一縱隊,組成強大突擊集團,由華野一縱司令葉飛統一指揮,隱蔽集結于睢縣、杞縣、太康之間的民權地區,以南北夾擊之勢,獵殺區壽年兵團,其餘各部由粟張直接指揮;陳唐所部兩個縱隊,先由開封向許昌方向轉移,逗引邱清泉以勝利者的姿態重占開封,促使他與區兵團拉開距離。然後,陳唐立即掉頭,會同華野十縱和兩廣縱隊在杞縣以西構築陣地,徹底隔離邱區兩個兵團,把邱兵團死死壓在開封,勿使東援;中原野戰軍九縱進至鄭州東南,堵截孫元良兵團,並從側后襲擾和牽制邱清泉;另外,以冀魯豫軍區和豫皖蘇軍區一部兵力,破襲隴海鐵路,斬斷徐州至民權段,直接配合各縱阻援行動。
七分靠打拚
「歲暮克崑崙,旌旗凍不翻。天開交趾地,氣奪大和魂。烽火連山樹,刀光照彈痕。但憑鐵和血,胡虜安足論。」
「報告司令官。」邱清泉的參謀長急匆匆趕來,打斷了邱清泉的綿綿思緒。
「司令官,」參謀長謹慎建議說,「我看是不是先讓部隊停下來,觀察一番共軍動向再說。」
一個猛進,一個徘徊,邱、區兩兵團的距離就這樣一步步拉開了。
一句話止住了劉茂恩長達五個小時的長哭。他哆嗦了一下,便趕緊拿起電話向蔣介石彙報開封失守經過。
愛拼才會贏。
何應欽說:「跑了也好,叫邱兵團追上去嘛!他跑不過邱清泉的鐵甲車。」
眼見邱清泉越走越遠,越走越狂,區壽年心頭一陣狂喜,他決心在睢杞地區等一等,看看形勢再說,前面邱清泉衝上去了,萬事有邱瘋子頂著呢。
「真的有詐嗎?」邱清泉凶氣收斂,沉思道:
這是6月24日,粟裕在華東野戰軍指揮部下定決心,主動放棄開封,全力尋獵區壽年兵團,華野眾將士不顧疲勞,萬眾一心,立誓要連續作戰,繼斬殺李仲辛之後,再取區壽年的人頭。
但誰也覺著該打區壽年。
蔣介石終於開口說話了,他環視一圈與會者,然後,爽朗一笑,大聲說:「諸位,開封丟了,這是不應該的,極不應該的,他劉主席至少可以守十天嘛!十個團守十天,不是太困難嘛!可惜打了五天……
「多謝總統器重,多謝!」蔣介石一席話,說得區壽年心緒洶湧,思緒萬千。剛才蔣介石給各司令官下達命令,沒有點到他區壽年,對此他一點不感到奇怪,他是「雜牌」嘛!他是李濟深、蔡廷鍇的人嘛!他怎麼敢與邱清泉比,與胡璉比,與吳紹周比,他連劉汝明也不敢比呀!1927年他跟隨蔡廷鍇參加周恩來組織的「八一」南昌起義,中途叛逃,最終回到國民黨陣營;「八一三」抗戰爆發,他又隨十九路軍赴滬參戰,榮獲勝利勳章、忠勤勳章。幾十年追隨李、蔡二人,幾十年大起大落,大喜大悲,造就了一個非嫡系的陸軍中將區壽年,也造就了他老道世故,謹慎多疑,好謀無斷,工於算計的個性和為人。所以,他生存下來了,儘管寄人籬下,儘管委曲求全,儘管是落在「後娘」手裡的孩子,可他畢竟還是一路諸侯。李濟深、蔣光鼐九九藏書、蔡廷鍇幾位老長官曆經多少風雨創下的家底,畢竟還攥在手裡。亂世之中,不出風頭,不當先鋒,不充好漢,湊合著過日子還是可以的,有滋有味的。他不會像邱清泉那樣死心塌地為蔣介石賣命,也不會像劉茂恩那樣好勇鬥狠,玩命地殺人放火,更不會像胡璉那樣雄心勃勃,一心去當個20世紀40年代的衛青、李廣、霍去病。中原大戰也好,豫東大戰也好,他沒有情緒,也沒激|情,他只想應付差事,保存實力。保住實力就保住了一切!你邱清泉有本事你就露吧,你就去使吧!你能把粟裕打趴下,我也去踹上一隻腳,你打不了粟裕,我就躲遠點兒。你洋槍洋炮打光了不怕,你驕兵悍將打光了也不怕,有你的校長兼老鄉給你補,給你添,我區壽年就那麼點東西,就那一次性買賣,光了就光了,完了就完了,我何苦呢……
不過這五天,他們打得也很苦,這個,我都看到了,不錯的,劉茂恩丟了開封,粟裕傷了元氣,那個粟裕的日子也不好過的!還守著個開封,好的,讓他守,就讓他守在裏面……」
24日晚,一個由新任總統兼最高統帥親自召集的「中原戰局研討會」正式開幕了。與會的邱清泉、吳紹周、劉汝明、區壽年等國民黨軍戰將正襟危坐,心情沉重,都在等待著那瓢潑大雨般的一通臭罵。丟了開封,誰都有份,蔣委員長饒得了哪一個?別看邱清泉事先判斷過粟裕有取開封的意圖,可蔣總統是不認這個賬的,他就知道敗了、輸了、丟了,他歷來就是個重結果的人,他才不顧及前因是什麼呢……等著吧!等著挨打受罵吧!也許打罵還是輕的呢,說聲拉出去槍斃,也不是不可能的!
區壽年就像一隻孤雁,一匹老狼,一條脫離種群的野狗,被一群出類拔萃的獵手緊緊地盯死了,看住了,只等槍聲一起,他便要曝屍荒野,任人宰割。
張震補充說:「區壽年其人,大家都知道的,小本經營,一向與我軍作戰較少,沒什麼經驗,他那個兵團是蔣介石剛拼起來的,不太像樣,指揮也難,據說有的師長還沒見他什麼樣呢,這怎麼行!還有一點就是他這回來開封,有點扭扭捏捏,像大姑娘一樣,跟在邱清泉這個瘋婆娘後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他覺著萬事有邱瘋子頂著呢,他在後邊沒事,不會挨揍!誰想就要挨一場好揍!」
張震將上述兩案反覆審視,感慨地說:「可憐區壽年了,不管前進還是徘徊,命中注定要完。」
他劉茂恩能不難受嗎?開封城破,他無計可施,惱怒之下,只好拔槍自殺,要不是二太太連咬帶撕地奮勇阻攔,劉茂恩劉主席早就殺身成仁了。看著二太太的花容月貌,看著二太太的楊柳細腰,看著二太太的豐乳肥臀、杏臉桃腮,往昔屠夫一樣的劉茂恩長嘆一聲,便把一身的英雄氣給泄沒了。於是,找來幾件長袍馬褂,精心妝扮,把堂堂的一省主席臨時降格為河南大學瘸腿的「王教授」。然後,找了幾輛小推車,由隨從副官、特務營長等推著,由二太太及眾親屬扶著,一行八人,東躲西藏,終於選出開封城,第二天便逃到蘭封附近新五軍軍部。一見邱清泉,劉茂恩撲通一聲便跪了下去,號啕大哭。任邱清泉怎麼勸也勸不住,只好讓他哭了一臉鼻涕一臉淚。
「校長英明!」邱清泉第一個明白了蔣介石的決心和意圖,第一個站起身來喝彩,激動地說,「我們繼續向前進,我們定把粟裕擠死在開封城裡!」
「不!不不不!」邱清泉只沉吟了一會兒便搖搖頭,「部隊不能停,繼續向開封挺進!」
邱清泉身為蔣介石在中原的頭號悍將,一向自視甚高,總覺著自己智勇雙全,可以橫著走,也可以豎著走,無論橫豎,共軍是不敢正眼看他的。他常想,一個粟裕,吃糠咽萊的人,滿肚子能生多少道道,他怎麼比我邱清泉啊,我邱清泉肚子里可是饅頭、大米、洋麵包、啤酒、茅台、白蘭地,什麼都不缺啊……
一時落魄,
黃伯韜走遠了。
27日,張震向粟裕報告:「邱、區二人現read.99csw.com已拉開40公裡間隔。」
「當然嘍!」粟裕說,「我們也不是欺軟怕硬,我們這回是先軟后硬,邱清泉沒什麼大不了的,他連張靈甫也不如嘛!下回再收拾他就是了。」
劉茂恩聽了這話,激動得一挺身便站起來了,這是什麼意思?這意思大了!這意思是他還可以當他的省主席,他還可以有自己的兵馬、自己的地盤,他劉茂恩還是個人物呢!
6月25日,粟裕分別向劉陳鄧和毛澤東作了報告,電報說,華野內定25日23時主動放棄開封,以開封做香餌,誘邱兵團人瓮,然後,以相當兵力切開邱區聯繫,以絕對優勢兵力剷除區壽年兵團。
「打胡璉和孫元良等人也不妥,距離不對嘛!一個周口店,一個鄭州,我們等也不是,找也不是,打不得的。這樣一來,就剩下邱清泉和區壽年了。」粟裕一手指定隴海鐵路線南北地區,說,「邱區二人靠我最近,一左一右,一前一後,來得快,來得猛,先打哪一個?我看呢,就打區壽年!」
千小心,萬謹慎,這是區壽年的長處,也是區壽年的短處,多少年都這麼熬過來了,也都這麼混過來了,這一回銜命打開封,他還是依然如故。他一遍又一遍地囑咐手下人:「謹慎謹慎,小心小心,萬事有邱清泉頂著呢,我們別去逞能,老實點不吃虧。」
蔣介石喜歡邱清泉,喜歡他的兇猛,當然也喜歡他這股激|情,有激|情的將軍像條狗,指哪咬哪,好啊!
這是邱清泉的自題詩。這首詩寫於十年前,那時他當師長,率鐵甲二十二師血戰崑崙關,一舉斬殺日寇第十二旅團長中村正雄,那一仗打得真是好,打出了邱清泉將軍八面威風。如今日本人跑了,邱清泉改行打內戰,為蔣介石賣命賣血,幹得滿頭大汗,他不知道他這是在犯罪,在自殺,是在全方位地走著下坡路。
張震等大家都說完了,便望著粟裕,請他發表意見。
「哼!殺敵一千,自傷八百!我看吶,粟裕這回是疲了,他要跑!」
看劉茂恩還是一副要哭下去的樣子,邱清泉靈機一動,便想了一帖止哭良藥,「眼下最要緊的,」邱清泉彎腰抵近劉茂恩耳畔,低聲說,「還是抓緊與總統聯繫吧!」
部屬之中,有人要打邱清泉,有人要打胡璉,有人要打劉汝明,更有人要挾戰勝之餘威,同時幹掉邱清泉和區壽年兩個兵團。
邱清泉一揮手,戰車隆隆繼續向前撞去。
邱清泉早就聽人說過劉茂恩兇惡殘暴、手辣心黑,如今一見他落魄到這般模樣,也禁不住心頭酸楚,畢竟還是一口鍋里吃飯的人嘛!邱清泉開始有點同情劉茂恩了。
三分天地助,
蔣公子經國湊近來問:「父親,您去哪裡?」
邱清泉走遠了。
劉陳鄧接到粟裕電報也很興奮,鄧小平說:「粟裕的胃口越來越大了,不得了!」
……
劉茂恩說:「……卑職沒有與開封共存亡,沒有與眾將士共存亡,沒有與開封父老共存亡,卑職不是人,卑職沒臉見人,卑職難辭其咎啊……」
6月26日,各部開始行動,陳唐兵團緊緊依靠地方黨組織和當地群眾安置傷員,轉移繳獲物資,然後,三、八兩縱隊主動離開古城,以「狼狽敗逃」之狀向通許方向撤退,開封城部分名流及大中學生千餘人,因感念中共與解放軍大仁大義,也毅然隨軍西行,奔赴解放區工作學習,尋求發展。葉飛指揮突擊集團向杞縣以南集中,磨刀霍霍,只等時機一到,便凌空劈下,把區壽年兵團剁做肉醬。
粟裕笑了。他一手端水杯,一手指著攤開在地上的地圖。
眾將官橫下一條心,各自以等死的心情等待著總統發作,不料卻看到了一張笑臉——那的確是大家熟知的一張乾瘦而又剛勁的典型江浙人的笑臉,他勁氣內斂,紋路清晰,通體透明,飽含著強硬陰冷和倔強。一旦他收斂笑顏,一旦內在的東西統統釋放出來,那可是不得了的,起碼是要橫屍百萬,血流成河的……幸運的是他今天沒有這樣,他今天竟然笑了,這是為什麼呢?為什麼打了敗仗還賞賜笑臉呢?
毛澤東於6月25日九-九-藏-書、26日分兩次回電,拍案叫好。並告訴粟裕說,在睢縣、通許之線,殲敵一路是很適當的,如能殲滅敵七十二、七十五兩個師當然更好,否則能殲滅七十五師也是很好的。
整整五分鐘,蔣介石手握電話,不吭一聲,憋得劉茂恩都快要休克了。
邱清泉一進開封城,便連辦兩件大事,一是向蔣報喜。讓蔣總統也揚眉吐氣一回,也心情舒暢一回,也說話算話一回。他不是說過五天後再見嗎,不多不少,正好五天,他邱清泉便把開封城給奪回來了,這是何等氣魄!何等風光!他劉茂恩在總統臉上拉了泡屎,差點讓總統臭了大街。邱清泉怎麼樣?邱清泉給總統頭上插了朵花!還有一件光彩事——他邱清泉不光把開封省府從解放軍手裡奪回來了,他還把蔣介石御封的河南省主席劉茂恩給撿回來了!
粟裕說:「一次吃掉邱李兩個兵團肯定不行,一個月行軍作戰,無論是打援的,還是攻城的,都很疲勞,三、八兩個縱隊就更苦一點。傷亡不大,但也有嘛。」
二十五師走遠了。
粟裕說到這裏,抬起頭來,深情地看了陳士榘和唐亮一眼,然後又指著地圖,繼續說:
蔣介石驅動各路大軍壓過來了。從戰役態勢上看,粟裕所部再次陷於敵軍重重包圍之中。開封四圍塵土衝天,刀光閃閃,彷彿滔滔大浪湧向一座孤島。粟裕,作為開封城內一軍之帥,他此刻在想什麼呢?他是想堅守開封呢,還是想撤出開封呢?
睢、杞兩縣位於開封東南,看上去一馬平川,草木稀疏,絕對是一個良好的古戰場,但卻不是理想中的現代戰場。區壽年萬萬沒想到他會在這裏遭大難。當各師急報發現大批共軍主力如同洪水一般圍上來時,他當時就暈了,他知道,自己成了粟裕的瓮中之鱉,粟裕以開封為誘餌,就是為了釣他區壽年啊。早知這樣,緊跟邱清泉不就得了嗎,也不至落到今天這般地步……區壽年心煩意亂,五內俱焚,既叫苦連天,又憤憤不平,粟裕呵粟裕,你是黃鼠狼專咬病鴨子,你幹嘛跟我過不去!我區壽年小心一生,投機一生,哆哆嗦嗦一生,萬沒想到會毀在你手裡,萬沒想到會命懸中原——可我也不能等死,我有兵、有錢、有槍、有炮,有老婆、有孩子,我一死全完了,我還要拼下去!我偌大一個兵團,不信你一口就能吞到肚子里,不信你一棒便能敲碎,只要還有一口氣在,我就熬著、頂著、等著,到時候邱清泉會來的!孫元良會來的!劉汝明和黃伯韜也會來的!到那時我就有救了,說不定還能給你來個中心開花呢!
電令發出,邱清泉大喜過望,除抽一個旅兵力協助劉汝明守占開封外,驅動大軍出城,緊緊追趕陳士榘的三、八兩個縱隊。陳士榘按既定方針,且戰且走,頻頻回頭,逗引得邱清泉兩眼噴火,窮追不捨。
蔣介石揮揮手,示意邱清泉坐下,邱清泉也覺著自己太衝動了,急忙坐下去,挺直腰桿,繼續聆聽教誨。
「報告司令官,據偵察,粟裕所部尚未與我接觸,便倉惶逃離開封!」
粟張下達命令已畢,又特意將葉飛留下,與之商定砸碎區兵團兩個作戰方案:第一案,如區兵團繼續由睢縣、杞縣向前進,便將其合圍于馬頭集地區打掉;第二案,如區繼續徘徊于睢、杞兩縣地區,葉飛集團各縱則分別躍進,將其分割包圍在民權、睢、杞等地,就地殲滅。
他不知道粟裕砍了蔣介石這一刀,其分量到底有多重!
難免膽寒。
粟裕明白大家的心情,他說:—「就這樣,以開封做誘餌,把邱兵團引進來,把區壽年隔出去,圍起來,舉摘掉!」
他常以不屑的口氣對人說:「那個粟裕,就是個中學生啊!」
不知為什麼,區壽年忽然想起了這麼一支漁歌。這是閩南漁家口口相傳的一支歌,歌詞簡單明了,蘊意深邃無比。做了「大魚」的區壽年於垂死之際想起了它並唱起了它。他是個什麼意思,是想掙脫粟裕凌空拋下的這張大網嗎?他想拼一拼老命嗎?
蔣經國不敢怠慢,急忙招呼好「美齡號」專機,攙著老蔣,飛臨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