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經略東北(下)
第07章 鼓士氣,蔣介石親臨瀋陽
他說:「與共軍對陣,我們都不是生手,錦州攻城決不會不考慮打援,增援兵團出得去可就回不來了。」廖耀湘同意增援,但不沿北寧路直趨錦州,以免陷入解放軍口袋,而是沿中長路打向營口,以營口為依託,經盤山向西。這樣,增援得手固然理想,增援不上去屁股坐在營口也不致失去主動。三種主意各不相讓,反覆爭論。蔣介石也難武斷行事。
誰也沒想到朱茂榛這個傢伙竟會打通俞濟時,替他鋪平道路,還在老蔣面前扯了一套鬼話,裝成無限忠誠的樣子,把滿身罪過洗得一乾二淨。
顧祝同推脫說:「我已把你們的意見電告了總統,但總統考慮后仍然要你們執行他原來的命令和計劃。我是奉命來監督命令執行的,我不能再向總統說話。」
顧祝同仔細傾聽了衛立煌和廖耀湘的意見,說:「總統的命令不能違抗,我是來監督命令執行的。」但他答應立即電報蔣介石。
顧祝同秉承蔣介石旨意,壓衛立煌出兵遼西。衛堅不同意,還把廖耀湘拉來,向顧祝同陳述部隊出遼西的利害。衛請他們二人一道吃晚飯。衛同顧祝同談些過去同事時期的一些愉快的回憶,極力造成一種和好的氣氛,飯後三個人同到小廳里吃水果喝咖啡,衛立煌逐漸把話題轉到如何執行蔣介石命令的問題上來。
蔣介石不得已,只好暫時放開東北不管,集中精力指揮「濟南會戰」。直至9月24日濟南失守,蔣介石才匆忙召衛立煌于當月赴南京研究東北戰事。衛立煌去南京路過北平時,對傅作義說:「蔣先生聽話有先入為主的習慣。他對東北的指揮,在兵法上犯了三忌。
廖耀湘當即去找衛立煌,報告顧祝同的這番話,並說:「我們如果不表示先遵令開始集中軍隊,顧祝同似乎也不再向總統進言,無法回去交代。只要他肯負責向總統再一次轉達我們的意見,我想總統不會一點都不考慮,那麼事情就有轉機。」
他說:「根據情況判斷,目前解放軍有力部隊在遼西走廊彰武、新立屯一帶地區,如瀋陽出兵,中途必遭覆滅,正中解放軍圍城打援之計。現在由瀋陽派一個軍空運援錦,已經是迫不得已,要把瀋陽主力拿出去,置瀋陽于不顧,這是失策的。希望華北增兵葫蘆島,由錦西援錦州。」衛立煌決定在葫蘆島所設立指揮所,以陳鐵和彭傑如分任指揮所正副主任,統一指揮援錦部隊。
兵法上說,勿以三軍重而輕敵,勿以獨見而違眾,勿以辯說為必然。這三個勿,蔣先生都犯了。我到南京后,若蔣先生堅持原見,不聽東北將領的一致意見,那麼必敗滅無疑。」
這時大家都替朱茂榛和暫編第六十二師師長劉梓皋這兩個人捏一把汗。暫編第五十七師駐錦西、興城一帶,在漫無警戒的狀態下,被人民解放軍一個奇襲,就全部被消滅了,僅朱茂榛帶著他的隨軍姘婦(該師劇團一個女演員)逃出,住在葫蘆島躲風。人們都認為這個玩弄女性臨陣脫逃的敗軍之將,必將遭到軍法的嚴懲。暫編第六十二師在解放軍進攻塔山時,師長劉梓皋怕被消滅,沒做什麼抵抗就退往錦西。闕漢騫派暫編第六十二師從南翼側海岸進攻塔山。劉梓皋原在塔山駐防時間相當長,但只會巴結上級、巧于作官,對海岸水文情況一無所知,戰鬥到早晨八時左右早潮海水漲了約一米深,士兵被陷在海水裡,成了解放軍射擊的靶子,傷亡很大,狼狽撤退下來。現在經蔣一問,大家都以為必定要懲治他們喪師辱命之罪。
顧祝同連夜召集瀋陽地區的高級將領廖耀湘、鄭庭笈、趙家驤、陳鐵、彭傑如等人開軍事會議,傳達蔣介石的作戰要旨:第一,空運第四十九軍鄭庭笈部增援錦州;第二,由瀋陽派出得力兵團向錦州攻擊前進,以解錦州之圍。衛立煌同意於27日開始空運第四十九軍援錦,但對第二條仍持異議。
蔣介石對衛立煌採取不信任態度,把衛立煌派到葫蘆島的指揮所,拋到九霄雲外。
衛說:「就這樣辦,先開始集中軍隊。」
蔣介石在葫蘆島作了進攻塔山會師錦州的指示,決定在侯鏡如帶部隊到葫蘆島前,暫由闕漢騫負責,又暗中授意羅奇、桂永清在葫監督執行,把陳鐵、唐雲山兩個撂在一旁。蔣在「重慶」號上等候第六十二軍軍長林偉儔,勉勵林要打好這一仗。
衛立煌要廖耀湘同他再到顧祝同那裡去作最
read.99csw•com後一次努力,先說服顧祝同。廖耀湘擔心錦州不能久守,又擔心葫蘆島的軍隊不能積極援錦,瀋陽西出部隊,在時間和空間上不能夠與東進部隊直接協同,會首先受到打擊。提議瀋陽主力先集中新民、彰武地區,完成一切準備,俟錦、葫兩地軍隊會師后,再東西對進,夾擊共產黨軍隊。
廖耀湘說:「東北共軍很可能圍城打援,如果在葫蘆島與錦州守軍未會合,先進出溝幫子向遼西推進之前,我瀋陽主力單獨出遼西,背三條大水,一路側敵行軍遠出錦州地區,以夾擊共軍,確實有被節節截斷、分別包圍、各個擊破的危險。所以我特別主張先出營口,然後由營口北出大窪、盤山,向溝幫子、北鎮前進,以拊敵之側背,同樣可達到夾擊錦州地區共軍之目的。必要時還可由營口運兵到葫蘆島,直接解決錦州之圍。」
衛立煌則堅決主張固守瀋陽。
這個仗打到現在,如再不能打勝,將來前途不堪設想。我要做戰犯,你們都要當俘虜!成敗在此一舉!我相信你們能夠發揮過去作戰的精神,和關內我軍協同動作,是一定可以成功的。關於空軍的協助,後勤的補給,周總司令、郭總司令已經為你們準備好了。萬一你們這次不能打出去,那麼,來生再見」。
蔣介石得到顧祝同的彙報后非常憤怒,於9月30日飛北平親自指揮,隨行者有侍從室主任俞濟時、聯司總司令郭懺、海軍總司令桂永清、空軍總司令周至柔、國防部作戰廳長羅等。蔣午後即到華北「剿總」司令部地圖室研究戰況,對傅作義等十餘人講了一次話,整個講話調子是泄氣的。蔣說:「革命發生了困難,幾年後美蘇必戰,戰爭的結果是美國勝利,我們也勝利。」傅作義等人聽了后,覺得完了。蔣介石自己毫無信心,想靠美國人僥倖獲勝,還有什麼打頭呢。
午後召集在錦西、葫蘆島的團長以上軍官會議,蔣步入會場后,首先問大家帶來了《剿匪手冊》沒有。出席的人面面相覷,竟沒有一個人說帶來,情況很窘。蔣不得不自己下台階說:「既然大家在忙於打仗,沒帶來,那麼就用一兩個鐘頭的時間,讀給大家聽,要緊的地方,順便講解一下。」
會議最後形成一個折衷方案:瀋陽各軍編為防守兵團和攻擊兵團,即西進兵團。西進兵團立即行動,由新民出彰武、新立屯,切斷解放軍後方補給線,藉以牽制解放軍進攻錦州城。晚間又召集師長以上將領和遼寧省廳長以上人員在「剿總」會餐,對師長以上軍官訓話。蔣介石心情沉重地說:「形勢的發展,實在出乎吾人所料。錦州是東北我軍的咽喉,勢在必保。
衛立煌請顧祝同再次向蔣介石建議,不要使瀋陽主力冒大危險單獨出遼西。
《剿匪手冊》讀完后,蔣介石稍休息了一下,隨後走到庭院中坐在一把椅子上,與到會的軍官一個一個地合影。一個人照完了,再換上一個人,他則始端終坐著不動,如此連續照了二三十張相片,坐車返回「重慶」號。
這次集中美械裝備的優勢部隊,兼有空軍助戰和海軍協同,是一定可以擊滅共軍的。在侯司令官回去帶隊來到之前,你們暫歸第五十四軍軍長闕漢騫指揮,向塔山、錦州攻擊。桂永清及第三艦隊司令馬紀壯指揮海軍以152毫米的大炮擊毀塔山解放軍陣地,協助陸軍攻擊。所有彈藥和糧食能海運、空運補給。前方你們安心作戰,後方我負責。各級官長要親臨前線指揮。」
「重慶」號靠岸后,蔣在艦上召見第五十四軍軍長闕漢騫、冀熱遼邊區副司令官唐雲山(范漢傑派到葫蘆島的)、總統特派華北督察組長羅奇、以及陳鐵(衛立煌派到葫蘆島的)等,詢問最近情況的發展,未作表示。與蔣介石同艦來的聯勤總部參謀長和運輸署長,要接待人員快弄點東西送來吃。因為蔣介石在兵艦上戴著白手套到處摸,發現有灰塵,在吃飯時大罵桂永清:「海軍腐化墮落成這樣,要亡國,該死!」一直罵到吃完飯,氣還沒消。所以,以後誰也不敢陪蔣介石一起吃飯,他們只好餓肚子。
蔣說:「快一點,快一點!我回去增派輪船給你。」談完話蔣便急急忙忙乘艦往塘沽去了。
彭傑如對陳鐵說:「無職一身輕,停留幾天觀觀戰即開溜,免得當俘虜。」
就這樣,蔣從軍衣口袋
九九藏書中取出了他那本「聖經」——《剿匪手冊》,一字一句地讀給大家聽。中間他還插些解釋。他說:「當前這一仗有決定性的意義,必須打好。打敗了,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完了,連歷史都要翻轉過來。你們以前跟著我革命、抗日的光榮成就便將化為烏有,個人的前途也就只有毀滅。」他連講帶讀一個多鐘頭,累得滿頭是汗,不斷用手帕抹擦。第二天,蔣介石在官邸召開作戰會議。蔣介石同意作戰廳主張,命令衛立煌「照此方針實施」。衛不贊成蔣介石的作戰方針主張應候關內增援部隊徑解錦州之圍后渡大凌河、出溝幫子,向遼西地區前進時,瀋陽主力才能西出與東進兵團會師。蔣不採納衛的意見,要他立即回瀋陽指揮部隊出遼西。衛含糊其辭地推脫說:「回去與負責將領仔細商量后再作處置。」蔣令衛先行空運四十九軍至錦州,以增強錦州防守兵力。並派參謀部長顧祝同隨同到瀋陽,監督執行他的命令。
顧祝同很客氣地向廖耀湘說:「你有什麼意見?可以詳細談談。」
第二天午後,蔣介石離開瀋陽飛往北平。
衛立煌、羅卓英隨即趕到,他們共同觀看二十萬分之一的軍用地圖,商討對策。
蔣介石親飛瀋陽,來給他的部屬打氣,堅定信心;二來協調在增援錦州問題上的意見分歧。蔣介石意識到,錦州安全是東北國民黨軍存亡的關鍵,他想從錦西和瀋陽組織兩個重兵集團,增援錦州。一種是從華北調六十二軍3個師、九十二軍1個師和獨立九十五師,從煙台調三十九軍2個師,海運葫蘆島,加錦西、葫蘆島原有4個師共11個師,組成東進兵團,由十七兵團司令侯鏡如指揮,增援錦州。
蔣介石並未追查劉梓皋放棄塔山的責任,反而對他的冒險瞎指揮大加讚賞,真是出人意外。原來劉梓皋是桂永清以前帶南京教導總隊時的一個排長。桂說:「劉梓皋這小鬼的戰鬥作風,還是教導總隊的傳統,敢打敢拚呀!」劉梓皋是走了桂永清的門子,得到「反罪為功」的機會。
陳鐵很有感慨地說:「這表明蔣、衛之間的矛盾更加深化了。蔣想利用衛,但又不放心他,處處掣肘,弄得大家離心離德,一切失敗都是咎由自取。整個戰局已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病入膏盲了。這次我們本可不來,但因同衛共事多年,到了危難關頭,一時又不好意思脫離,只得暫時勉強敷衍一下,委員長來這一手,我們還是多考慮自己的前途吧!」
東北國民黨軍,長時間為東北人民解放軍「練好兵,打長春」的口號所迷惑,及至北寧路打響,才從麻痹中蘇醒,察覺了解放軍的企圖是指向東北國民黨軍要害錦州,是關閉東北大門。東北「剿總」副總司令兼錦州指揮所主任范漢傑連電告急,而這時,關內解放軍又於9月16日向濟南發起進攻,濟南王耀武也頻頻呼救。蔣介石急忙命令衛立煌組織增援部隊經沈錦路出遼西解錦州之圍,而衛立煌則認為解錦州之圍應由錦州以南部隊擔任,不執行蔣介石的命令。
這是亟關緊要的環節,錦西、錦州敵人前沿向隔不到30公里,這段距離之間既無險要地形,大部隊也無進退餘地。另一路是從瀋陽方面,以新一軍、新六軍各2個師,新三軍3個師,七十一軍2個師,四十九軍2個多師,青年軍二○七師三旅,共12個師(旅),組成西進兵團,由廖耀湘指揮,增援錦州。
上次經國到瀋陽和葫蘆島,見面時他一再鼓勵我,我也覺得這是為國家出力的機會了,才承擔下來。在興城附近整編,新兵沒補充齊,槍支沒領全,重火器沒有,就這樣子我還是打了仗,沒讓人家白撿。自問我是盡到力量了,良心過得去,請總統派人徹查我堅決抵抗和犧牲的情況。」
蔣介石介紹侯鏡如同大家認識:「這是第十七兵團司令官侯鏡如,我這次帶他來,要他在葫蘆島負責指揮,你們要絕對服從命令。」
廖耀湘鞋跟一碰來個立正,決心執行命令,立即行動。
蔣介石通過無線電與錦州范漢傑通話,問范漢傑錦州的情況。范說各處正在激戰中,蔣介石對范慰勉有加。
衛一見顧就非常激動地說:「我們兩個是多年同事和共患難的好友,我的事情,就好像你自己的事情一樣。我這次遇到生平以來從沒遇到過的困難,無論如何希望你幫忙解決。我們read•99csw•com不是不願執行總統的命令,也不是不願意行動,只是在空間和時間上如何配合的問題。我們只是要求在葫蘆島與錦州的部隊會師之後,東西兩方同時並進,以避免被共軍各個擊破。」
這時,廖耀湘只得出來排解說:「總司令的意見,是負一方大責的指揮官的意見。他是命令的直接執行者,事關幾十萬大軍的命運,他有責任申述意見,懇求總長再三考慮。」又隨即對衛立煌說:「我們回去再詳細考慮一下再同總長會商。」彼此不歡而散。
沒想到這個朱茂榛倒沉住得氣,站起來說「報告大總統,我是奉化人,同經國一起在蘇聯中山大學留學。我雖沒有見過總統,卻把總統看成是我父、伯一樣,只要能夠替總統出點力,我決不計較什麼成敗。以前我帶過錦州鐵路局的交警總隊,曉得這支部隊裝備不好和沒有戰鬥力,以後要改編成師,我並沒有勇氣來干。
蔣介石又單獨召見廖耀湘,責問廖耀湘:「你是我的學生,為什麼你也不聽我的命令?這次瀋陽軍隊直出遼西,解錦州之圍,完全交你負責,如有貽誤,也唯你一人是問。」
朱一口奉化鄉音,不斷表示和「太子」的關係,總統長、總統短的好不肉麻。蔣介石聽來很入耳,對朱說:「在闕軍長軍部里,俞(濟時)局長已經把你的作戰情況向我報告過了,要從失敗中接受教訓,好好地去整頓隊伍。」
衛立煌按捺不住內心之氣憤,站了起來氣急地說:「單獨出遼西,一定會全軍覆滅!你不信,我兩個打賭,划十字(即划押之意)!」
第二天(9月27日)下午蔣回電說,仍要按他原來的命令行動。顧祝同立即打電話轉達給衛立煌。
午後1時,蔣在葫蘆島茨山闕漢騫的軍部召集會議。當蔣進入軍部的辦公室時,看到牆壁上掛著闕漢騫寫的一副對聯:「養天地正氣,法古今完人。」這兩句話是蔣介石作的,蔣看了點了兩下頭,口中微哼一聲,似有首肯之意。隨後即向陳鐵、唐雲山問到連日塔山方面的戰鬥經過。
衛立煌派陳鐵和彭傑如到葫蘆島組成指揮機構。
晚上,蔣在「重慶」號上設宴,出席的有駐軍師長以上的軍官30餘人。宴畢吃水果,是桂永清的旗艦抓捕民船搶來的蘋果,蔣連吃了兩個。蔣突然詢問暫編第五十七師師長朱茂榛:「你的部隊是怎樣被共軍解決的。」
蔣介石依然堅持他的主張,說:「現在的問題不純粹是撤退瀋陽主力的問題,而是要在撤退前與東北共產党進行一次決戰,給他一個大的打擊。一定要來一個大決戰,否則華北就有問題」。
蔣介石又問:「哪位是劉梓皋師長?」那個矮小的機靈鬼立即起立報告:「有!」
衛立煌聽了之後,半吞半吐地說:「不能單獨出遼西,這是真理!」半晌又重複一句:「這是真理!」然後,他憤然地說:「我寧願不幹,也決不願再使瀋陽主力單獨出遼西。」
10月2日上午,蔣介石又帶著郭懺、周至柔、俞濟時等一班人馬匆忙飛到瀋陽。
林偉儔說:「只有三艘輪船來往運輸,現在只到了一個師和軍直屬部隊,尚有兩個師未到。」
顧說:「那我明天就回南京去,你馬上下命令,並將命令底稿一份交給我帶回南京去。」
9月28日早晨,顧祝同找廖耀湘個別談話,責備廖不應助長衛固執己見,而應勸衛執行蔣介石的命令。顧大聲訓斥廖說:「總統比任何人都更關切東北部隊的命運。總統要你們經遼西出錦州,就是要把你們救出去。你們反坐著不願意行動,企圖迴避戰鬥,這是不行的。我已把你們的意見電告總統,總統仍要按照原命令執行,我不能再代你們打電報。你們已耽誤好幾天時間,這樣貽誤時機,我再不能代你們負責任。你們必須服從命令,先開始行動,才能再說話。」
衛立煌發急地說:「因為你代表總統,所以我再一次請求你負責向總統進言,採納我們的意見。這是關係幾十萬人命運的國家大事,你我都有責任,應該從長計議,很好地商量。」
蔣介石說:「此次敵人攻打錦州,最多有七個縱隊,等於七個師兵力,我們瀋陽出五個軍,華北出兩個軍?煙台來一個軍,原駐葫蘆島有一個軍,共有九個軍兵力:,足夠援錦之用。如若不夠,還可抽兵來。葫蘆島將由侯鏡如負責指揮,他就要回去帶隊伍來,在他未來九九藏書到以前,你暫歸第五十四軍軍長闕漢騫指揮。你們是同學,他駐葫蘆島時間比較久,情況比較熟悉。」又問:「你的部隊到齊了嗎?」
衛立煌氣急地說:「我們不是不願執行命令,只是要求待葫蘆島與錦州會合后,再東西對進共同行動。」
蔣介石從塘沽乘火車返北平說8日要到上海。傅作義以為蔣到上海可能是為雙十節發表什麼談話,就勸蔣不要去。蔣說他有私事要去。事後才知道蔣經國在上海「打老虎氣」,要辦投機倒把、擾亂金融的孔令侃,孔自然走夫人路線,夫人與小蔣有隙?就搬老蔣。蔣急忙到上海,將孔令侃救出。然而金圓券貶值,市場混亂。傅作義私下說:「蔣介石要美人不要江山,我們還給他幹什麼!」
在瀋陽方面如何增援問題上,蔣介石、衛立煌、廖耀湘各有打算,意見分歧。蔣介石要沿北寧路直接打向錦州,因為西進兵團是東北國民黨軍精銳,有全國五大主力軍中的兩個軍,新一軍和新六軍,一定可以增援上去。衛立煌要集中兵力守瀋陽,利用瀋陽的有利條件,進一步壯大自己,爭取局勢向有利於自己的方面轉化。
蔣介石離開勵志社之前,叫副官把卧室牆上的那張蔣介石「全家福」照片取下,他要帶回南京。這照片是蔣六十歲生日時,全家在南京的合影。蔣介石的警衛室主任說:「廖兵團要西進,瀋陽就空虛了,以後不一定再來了。」
顧祝同只是說:「這是總統的命令,不能違背。」
蔣介石仍住勵志社,顯得心慌意亂,在原地打轉,沒進屋就說:「快找衛總司令來,我要了解情況。」
廖耀湘說:「我認為要瀋陽主力出遼西直接解錦州之圍,很可能是羅等人的紙上計劃,圖上作業。不一定是總統的真正意旨。」
我此次來沈,是來救你們出去的。過去你們要找共軍主力找不到,現在共軍主力已集中在遼西走廊,正是你們為黨國立功的好機會,只要大家以革命精神下定決心,堅決服從命令,我想一定可以成功。
衛立煌插|進來說:「按照總統的辦法做,很可能錦州之圍未解,先送掉瀋陽的主力。總統早就答應我抽掉軍隊增援東北,以打通錦州交通,現在正是時候。」
27日開始空運第四十九軍增援錦州,到28日只運去第七十九師2個團,因錦州機場被解放軍炮火封鎖,不能再運。
當日下午,顧祝同、衛立煌從南京飛往瀋陽。途經錦州上空,向范漢傑發報:「大計已決,即開始行動」。所謂「大計已決,即開始行動」,就是指四十九軍空運一事;到瀋陽后,衛立煌即把陳鐵找到自己的內室,當著韓權華說:「這次他叫我到南京去,他要我派部隊增援錦州,我堅決反對說:『在中途就有全軍被解決的危險;若去,肯定是百分之一百的失敗。』因此他特派顧總長同來監督出兵。我們不能同共產黨破臉,志堅(陳鐵)你快去召集軍長以上軍官開會,引導他們反對出兵。」
蔣介石本來是想給部下打氣,結果適得其反。他走後瀋陽的高級軍官都垂頭喪氣,感到日暮途窮,抱著「今朝有酒今朝醉,此時不樂待何時」的心情,不約而同地來到一個所謂軍人「俱樂部」尋歡作樂,裏面有女招待、妓|女,以及麻將牌、撲克等各樣賭具。五十三軍副軍長趙國屏問「剿總」副參謀長姜漢卿:「你說出遼西這一決定怎樣?」姜說:「完蛋更快一些。」趙問:「為什麼?」姜說:「老頭子(指蔣)親自指揮嘛!」
蔣介石凝視著劉說:「聽說你這次打塔山很奮勇,這個……很好,要再接再厲,拿下塔山打到錦州去,完成戰鬥任務。」
廖耀湘也很惶惑,不知為什麼蔣介石一定要堅持出遼西,對衛立煌說:「瀋陽主力不能在葫蘆島、錦州兩地部隊未會師之前單獨出遼西!這是在時間和空間上如何配合的問題,我們不是不願意執行或故意拒抗總統的命令,而是為了如何更好地挽救當前的局勢,為了救全瀋陽的主力。我認為總司令應該再犯顏直諫,堅持我們共同認為是真理的主張。」
1948年10月6日上午9時許,葫蘆島外海駛來了當時國民黨海軍最大的巡洋艦「重慶」號,艦上高懸陸海空軍大元帥軍旗。蔣介石是5日由北平飛往天津,乘艦來葫蘆島的,隨行有桂永清、侯鏡如、俞濟時、羅澤閩,還有陸軍大學校長徐永昌等人。
衛立煌非常焦九九藏書憤和不安,找廖耀湘商量:「總統一定要我們立即出遼西增援錦州,你看怎麼辦?」
顧祝同說:「總統的命令,主要不是如何安全撤退瀋陽主力的問題,而是要你們出遼西,東西對進,夾擊錦州地區的共軍,以解錦州之圍。」
顧祝同也帶著一點激動的口氣說:「但總統命令你們立即行動!」
蔣走後闕漢騫對林吹牛說:「總統親來葫蘆島,比增加十萬大兵還強。」羅奇也得意忘形地說:「東北共軍共有十一個縱隊,除留監督視長春、瀋陽各地區的三分之一兵力外,我們有足夠兩倍以上的兵力對付他們。」
衛立煌也正為事態僵持而焦慮不安,答應說:「就這樣辦」。他們再一次到顧祝同那裡,衛表示願意遵從顧的勸告,執行總統命令,請顧回南京面請蔣再重新考慮東北負責將領的意見。顧祝同表示只要瀋陽部隊遵命開始移動,他願回南京去把東北將領的意見轉報蔣介石。
蔣介石說:「這沒問題,葫蘆島方面部隊已經部署,那裡離錦州很近,而我們又有這樣大的力量,迅速打到錦州,不成問題。問題是在你們這邊,你們已耽誤好幾天,應該馬上集中完畢,迅速完成攻擊準備,按我的指示要領,積極行動。」
衛立煌對顧說:「總統要求瀋陽主力直出遼西,一路側敵行軍,遠出解錦州之圍的方案,實行起來危險太大。因為解放軍很可能圍城打援。」又說:「廖司令官在東北比較久,對東北各方面的情況,比我更熟悉。他又是主要負實際責任實行命令的人,你可以問問他,聽聽他的意見。」
25日,蔣介石命令作戰廳與衛立煌研究東北作戰問題。作戰廳主張:「如共軍攻錦州,國軍應放棄瀋陽不顧,舉全力援錦,以求一決定性之勝利。同時,敵我主力決戰之時,長春守軍立即突圍南下。如共軍對錦州只是虛張聲勢,則國軍武,殲滅共軍部分有生力量,並破壞鐵路后,立即撤回瀋陽。此時,如判定共軍主力在遼西,長春亦可立即突圍。」
下午4時在「剿總」四樓蔣主持軍事會議。首先是聽取趙家驤的情況報告和廖耀湘等發言。最後蔣介石作簡短講話,痛斥不援錦州的意見是荒謬的,是坐視不救等待各個擊破,要「以動制動」,來個「反包圍,反打援」。
蔣介石說:「錦州得失關係整個東北與華北的戰局。除已令瀋陽派主力部隊兼程馳援錦州外,還令華北的兩個軍及煙台的一個軍星夜趕運葫蘆島。一俟到達,迅速向錦州攻擊。這一次戰爭勝敗,關係到整個東北存亡,幾十萬人的生命,都由你們負責。你們要有殺身成仁的決心。
廖耀湘說:「我們現在最主要的問題,是如何安全迅速撤退瀋陽主力的問題。五月初總統在南京召集我們開會的時候,就決定要撤退瀋陽的主力。要安全撤出瀋陽的主力,我們在東北的負責將領已商訂出兩個方案。」廖把守瀋陽和出營口這兩個方案及理由向顧祝同作了詳細陳述,並將準備好的書面計劃和行動要圖,一併呈給顧看。
今日惟有死中求生,以殺身成仁精神,努力作戰,完成戡亂大業。如此戰失敗,則與各位再無相見之期矣!以往的失敗,就在於不聽我的話喲!我已經60多歲了,死了沒什麼,可你們還年輕,再不聽我的話,一個一個都讓共產黨把你們抓了去!
義縣失守后,蔣介石致電錦州范漢傑,要他按預先約定的三個暗號回答他的決心,即「決定突圍」、「死守待援」還是「不能守」。幾個小時后,范漢傑回答「死守待援」的暗號。蔣介石非常高興,遂同華北「剿總」總司令傅作義商討華北出兵增援東北的問題。此時,傅作義正處在楊成虎和楊羅耿兩兵團出擊綏察的威脅之下,他的3個軍共10個師被拖在平綏線,但是,他又不能拒絕蔣介石要他出兵支援東北的旨意。最後,決定調華北第六十二軍、第九十二軍及獨立第九十五師增援錦州。
陳鐵即召集在瀋陽的軍長以上軍官說:「總司令由南京回來了,總統要他派部隊沿鐵路去增援錦州。總司令說,在中途就有被解決的危險,若要去肯定是百分之百的失敗。總統非常堅決地要出兵援錦,並派顧總長來監督行動。現在我先徵集大家的意見,你們以為怎麼樣好,就盡量說。」
廖耀湘抓住最後機會向蔣介石陳述意見:「把瀋陽主力迅速安全撤出東北,在目前情況下,只有出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