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備戰昌都
第10章 第一次和藏軍交火,我軍損失慘重
為了保證我們師在昌都駐防期間的糧秣供應和支援和平解放西藏的運輸補給,我們師在昌都地區就派出四個採購站,設立了17個兵站。緊接著我們十八軍後方司令部分別在玉隆、鄧柯、昌都和丁青設立了四個辦事處,下轄若干個兵站,組織中路和北路的氂牛運輸。
只要勇敢地衝上去,就能戰勝西藏地方軍這個有形的敵人。
知彼知己,百戰不殆。
從四川向西藏進軍途中,一過折多山,到處可以看到一群群黑色和間雜其它各色的氂牛。也正是它們,在我們進軍西藏、解放昌都、修築公路的運輸線上,曾作出了巨大的貢獻。
這是我們第一次與藏軍交手,也是我軍從進入甘孜地區到昌都戰役發起前的五個多月中,同藏軍進行的惟一的一次戰鬥;同時是我們在向西藏進軍的整個過程中,傷亡最大的一次戰鬥。戰鬥的結局令人痛心。這次戰鬥失利,固然有偵察排本身的問題,有一些偶然因素。但主要問題來自領導,應主要從領導方面總結教訓。首先是派武裝小分隊到藏軍控制的金沙江以西進行偵察,這種做法本身就有問題,它必然引起西藏當局的驚恐不安,對和平解放西藏的方針產生疑慮;再是既然要派小分隊過江偵察,卻又對可能發生的情況估計不足,缺少應付多種情況的預案。
運輸隊分別從玉隆、竹慶等地出發了。趕氂牛的同志開始熱情很高,興趣也滿大,總想將氂牛趕快一點,誰知道第一天沒有走出多遠,氂牛就跑得滿山遍野,文工隊的氂牛一下子也跑散了200多頭。而且各單位甚至軍民之間的氂牛都混在了一起,這可真難住了這些習慣於在戰場上殺敵的勇士,女同志有的甚至急得想大哭一場。但一想,就是哭破了天也無用啊!只有找領導想辦法。各單位在一塊研究了一下情況,差不多都有類似的現象。怎麼辦呢?結論是:向藏族同胞學習,請藏族群眾當老師。玉隆和竹慶的藏族同胞,也看出了我們同志趕牛的毛病所在,便耐心地告訴我們說:「趕氂牛不能心急,不能打,更不要驚嚇,要慢慢地從後面和兩側趕;遇到水草好的地方要休息,以便讓牛吃好草、喝足水;休息時—定要把馱子卸下來,讓牛休息好。」還教給大家拴牛、放牛的辦法。藏族老師教的辦法真靈,各隊凡是照著做的,氂牛也就漸漸地聽招呼了。大家趕牛的信心又足起來了,走得也快了。
在青藏高原這個特殊地形條件下與藏軍這個特殊對手作戰,應該採用什麼戰術?這是需要認真研究解決的大問題。為此,我們分批集訓了營、連、排三級幹部。不少幹部受過去同國民黨軍隊作戰經驗的影響,偏重於考慮如何突破對方的堅固設防,在這方面提出許多具體問題。例如有些同志提出:戰區有很多喇嘛廟,有些寺廟的牆壁厚度達一米左右,一座寺廟就像一個大碉堡群,如果藏軍據守寺廟頑抗,我軍要遵守宗教政策,既不能開炮又不能使用炸藥,光靠步兵火器又難以奏效,怎麼辦?提出這類問題,說明一些幹部對藏軍和這次作戰的特點缺乏深刻了解。
7月20日,師召開連以上幹部的動員大會,陰法唐同志作上半年工作總結,對進一步做好進藏的各項準備工作提出要求;副師長陳子植同志作了《堅定意志進軍康藏高原》的動員報告。部隊一片熱火朝天,準備工作做得既有聲勢,又扎紮實實。特別是廣大官兵冒著盛夏酷暑進行軍事訓練的情景,極為感人。為了增強在高原上的負重行軍能力,許多戰士偷偷地在小腿上綁上沙袋,在背包里打進幾塊磚頭,每天不知多流多少汗水。
第三代本的主官牟霞·次旺仁增,是「主戰派」的代表人物。據說他曾向西藏當局拍過胸脯:趕不走「漢軍」他不回拉薩。那天戰鬥時牟霞不在軍中,負責指揮的是個如本,戰鬥中為我擊斃。
在昌都戰役中有一支隊伍——運輸大軍。他們是參戰部隊的重要組成部分。這是一支龐大而又奇特的隊伍。組成這支隊伍的主要是機關幹部、文工隊員,還有部分藏胞,有男也有女。他們趕著騾馬、氂牛,馱著彈藥、給養,有的直接編入各路部隊,有的獨立行動,從各個不同方向,指向同一目標——昌都。其中由52師康藏工作隊的30名女同志組成的運輸隊尤其引人注目,她們平均年齡十七八歲,最小的僅13歲。這路大軍所經歷的艱辛絲毫不亞於戰鬥部隊。她們中有許多人過去見了騾馬、氂牛還有些發怵,現在突然要她們每人管幾匹騾馬或幾頭氂牛,既要趕著它們走路,又須照料它們吃飽,還要防止它們跑掉,實在不是容易的事。聽說部隊在前面挨餓,她們著急、難過,拚命往前趕。號稱「高原之舟」的氂牛到後來也累垮了。有的氂牛隊累死的氂牛竟達百分之read•99csw.com二十。有的女同志看著倒下的氂牛,急得大哭。死了的氂牛也不能丟掉,她們把好肉砍下來,讓其他氂牛馱上。師供給處長王永魁帶領的騾馬運輸隊,在達瑪拉山上累死七匹騾馬,他硬是組織大家把這七匹騾馬馱的糧食一步步地扛到昌都。事實證明,沒有這支隊伍,就沒有這次戰役的勝利。
由軍副政委王其梅和第二參謀長李覺率領的軍前指於7月24日進駐甘孜。前指首長同我都一起多次研究了戰役方案。9月5日張國華軍長到達甘孜,他傳達了毛主席要求十八軍於10月份佔領昌都,以促使西藏當局早日派出代表團赴京談判,爭取明年進軍拉薩解放全藏的批示;還傳達了西南軍區8月26日下達的《昌都戰役基本命令》。
郝學禮同志三人,經過2個多月的耐心工作和艱苦生活,不僅超額完成採購6000頭氂牛的艱巨任務,還購買了2000多斤酥油和6000斤鹽巴。
與此同時,玉隆的夏格刀登大頭人還賣給我們5000頭氂牛,竹慶的頭人又賣給我們1500頭氂牛。為了便於我們的運輸,還特別賣給了200頭氂牛的全套鞍具。加上德格土司降央伯姆,甘孜、白玉等宗的頭人也紛紛賣氂牛給我們。這樣就有了14400多頭氂牛,完全能夠擔負起進軍西藏、解放昌都的艱巨運輸任務。
9月15日,軍前指于甘孜召開作戰會議。針對藏軍以昌都為樞紐沿金沙江布防北重南輕的特點,根據西南局報請中央批准的關於「在戰役組織上,採取以我之主力使用於右翼(北面),迂迴昌都以西,迫使敵軍聚集昌都而殲滅之」的原則,張軍長宣布:我軍採取正面進攻與戰役大迂迴相結合的戰法;基本戰役布置成南北兩個作戰集團,集中主要兵力于北線。北線集團由52師和軍直炮兵營、工兵營、54師炮兵連,以及已於7月下旬自西寧進駐玉樹的青海騎兵支隊組成,統由52師指揮。
1951年4月,昌都以藏族上層愛國人士為主成立了支援運輸總會,各個宗也都分別成立了支援運輸分會,以組織成千上萬頭氂牛擔負支援運輸。察雅宗的支援運輸委員會,在1951年4月12日就接受了從妥壩運往昌都25萬馱的運輸任務;芒康宗從1950年10月13日起至1951年4月中旬的半年中間賣給部隊氂牛1100頭,羊2000隻,往察雅馱運物資1000多馱。在康北和昌都地區藏族上層愛國人士和廣大人民的大力協助下,僅我們師從1950年11月初至1951年8月初的9個月中,在昌都各宗就購買了氂牛6044頭,羊8400多隻。加上我們在進軍拉薩的艱苦歲月里,總共採購了氂牛3萬多頭。
三條通道比較,北路地勢雖高而緩,多草,便於大部隊特別是騎兵運動;中路地勢雖比北路複雜,卻是人煙較稠密的產糧區,是馬幫常走的道路;南路有很長的一段處於南北走向的橫斷山脈之間,山高谷深,地勢險要,部隊離開道路即難以行動。根據道路情況,昌都地區藏軍更有可能沿北路和中路西逃。據此,建議戰役應實行南北呼應、正面牽制(進攻)與大迂迴相結合的方針。
6月9日,郝學禮同志三人,從甘孜向石渠縣出發了。他們翻越海拔5000米的海子山時,正遇上下大雪,路上積有四五寸深的冰雪。為了大軍進藏的急需,三人不怕困難,每天要趕50多公里路程。他們雖然有馬,但都捨不得騎,走一程,騎一程,提前2天趕到了石渠縣政府所在地。
解放昌都的戰役勝利結束不久,部隊隨身攜帶的糧食也快吃完了。每人每天的糧食由一市斤四兩,減少到一市斤、十兩、半市斤,最後連四兩都保證不了。在這緊要的時刻,全師同志都眼巴巴地盼望著氂牛運輸隊的到來。趕氂牛的同志急前方之所急,加快速度驅趕著氂牛於11月中旬終於到達了昌都,把大米、代食粉、罐頭、茶葉、銀元以及各種物資送到了部隊里。
趕氂牛的指戰員都出於責任心,認真負責地愛護好氂牛和物資,都把氂牛當成自己無言的戰友,忠誠的夥伴。過金沙江后,他們連丟了一頭牛,三連炊事員杜元民不顧飢餓和疲勞,摸著黑夜,來回過了六次冰河,跑了15公里路,終於把丟掉的牛找了回來,還背回來兩箱炮彈(到昌都后,團里給他立了功)。輜重三連五班的同志們,為了減少氂牛的損失,自己拿錢給牛買草吃;氂牛背打破了,他們除了用濕水擦洗外,還自己背起一部分物資,一連背了10多天。為了減輕氂牛的載重量,大家都把自己的東西背起來。劉欽等三個小隊員背著自己近20公斤的行李趕了一天氂牛,已經夠累了,到了宿營地很想躺下來好好休息九*九*藏*書一下,可是一想到牛吃不飽,明天就不能趕路,又不顧疲勞,吆著氂牛,踏著冰雪,趟過冰河到山上放去了。
具體意見是:以進駐巴安(今巴塘)之53師157團先行渡江,威逼寧靜(今芒康),誘使昌都藏軍主力南下增援,使其陷於深山峽谷之中;此時我52師主力則自鄧柯渡江,直插類烏齊、恩達,切斷藏軍由北線西撤的通路;或在渡江后以一部迂迴類烏齊、恩達,另一部則直取昌都,待南下增援的藏軍主力發現我軍企圖時,則為時已晚,我則可收南北夾擊之效。
西南軍區和軍首長徵求對組織昌都戰役的意見。兩級首長的戰役思想很明確:這次戰役是一場軍事政治仗,或者也可叫做政治軍事仗,其目的是為和平解放西藏創造條件。因此,絕不能打得不痛不癢,不打則已,打就要打痛他,要打殲滅戰,要通過這一戰徹底打破西藏當局的幻想。我軍於7月8日、7月18日先後上報了對當前藏軍情況的分析判斷和對用兵的建議。我部認為,我軍大舉渡江后,昌都藏軍有可能憑險頑抗,但更有可能將主力西撤拉薩。其西撤道路主要有北、中、南三路:北路,經恩達、丁青、索宗、黑河(那曲),轉道南下到拉薩;中路,經恩達、洛隆、邊壩、嘉黎、太昭到拉薩;南路是南下邦達,經八宿西折到拉薩。
南線集團由53師157團和雲南十四軍42師126團(欠1個營)、125團3營組成,分為左、右兩路,分別由42師和53師指揮。右路53師157團由巴安西南渡江,殲滅寧靜藏軍,直出邦達、八宿,切斷昌都藏軍西南退路;左路42師一部,由滇康邊的德欽、貢山出動,殲滅門工、碧土、鹽井藏軍,爾後向西北方向佯攻,配合北線集團作戰。
先遣支隊同師主力雖然關山阻隔,但一直保持著緊密聯繫。先遣支隊在前方的情況除報軍部和西南軍區外,都及時通過電波傳到後方。有時我還可以用報話機直接和後方的同志交談。後方的同志為我們取得的每一個勝利而歡欣鼓舞,也為我們遇到的困難和挫折而操心憂慮。當聽說我們一度因運輸困難而吃不飽飯時,後方許多同志也寢食不安,猶如自己挨餓一般。後方的同志經常以先遣支隊的模範事迹對部隊進行教育。我們也不斷把後方部隊在剿匪、發動群眾和練兵等方面取得的成績在先遣支隊中進行宣揚,使前方、後方很自然地開展起革命競賽活動,有力地促進了全師的進藏準備工作。
可是,惡劣的自然環境以及由此造成的高原病症卻是無形的。它尾隨在每個人的身後,隨時會置你于死地。它營造出一種恐怖的氣氛,時時繃緊你的神經。要戰勝它首先要戰勝你自己,使自己的精神強大起來。並使自己的身體機能逐步適應它,最終才能戰勝它。
對軍首長賦予52師的作戰任務,師黨委進行了認真研究。將士們深感任務光榮而艱巨他我們完成任務的關鍵是要切斷藏軍退路,即要搶在藏軍撤退之前佔領類烏齊、恩達。從金沙江邊到恩達行程約五百公里。執行這一任務的最大問題是他們對開進和作戰地區的地形及其他自然條件心中無底,對藏軍的布防情況也不甚了解,很難預料會發生什麼意外情況,打亂他們的行動計劃。但是,他們仍然充滿信心,這信心來自對52師部隊素質的全面了解,相信任何困難也難不倒他們這支有光榮歷史的部隊。
藏東的河流,纏繞在大山腳下的谷地里,像一條條美麗的小蛇,冷不丁它會咬你一口。這些看上去很美的河流,因都在大峽谷里,上寬下窄,上面水很平靜;但下面卻激流涌動,流速甚急,且水很涼,難以徒步涉過。金沙江號稱「鵝毛不浮,秤砣不沉」,頗為形象地代表著藏東河流的特點。
派小分隊過江偵察是經我同意的,這是我決策上的失誤。當時我是偏重於從軍事上考慮問題。6月22日戰鬥情況報軍部后,軍首長認為我們過江偵察的做法不利於爭取西藏當局,批評了我們,命令過江的分隊撤回江東。后據了解,同我交火的藏軍為第三代本一部,約400人。這個代本是部署在昌都地區的藏軍中惟一編製人數為1000的代本,戰鬥力也是最強的。
結果,前出的班被兵力占絕對優勢的藏軍衝散,另兩個班也難以抗住對方潮水般的衝擊,只好向江邊且戰且退。擔任後送和報信任務的兩名戰士,因氂牛行動緩慢,待趕到江邊時,後面大股藏軍已追上來,因而未起到報信作用。鄧柯聽到槍聲,團政委楊軍急率兩個連過江接應,但藏軍已佔領有利地形,攻擊未能奏效,雙方形成對峙。這一仗雙方互有傷亡,我方包括增援部隊共犧牲、失蹤25人,傷26人。
氂牛運輸大隊不僅給部隊送來了吃的
read•99csw.com、用的物質食糧,還送來了大批的書籍報刊以及辦公用具和籃排球、紅綠色紙、各種顏料等物資;更重要地還送來了毛主席和朱總司令的彩色掛像150套,還有西南軍政委員會和西南軍區司令部告藏族人民的布告,這些都給藏族上層愛國人士和廣大僧俗人民帶來了最珍貴的禮物。
我方的預定戰區是藏東高山峽谷區。這裏的平均海拔在4000米左右,而且地貌極為複雜多變。既有連綿不斷的崇山峻岭,也有海拔雖高而地勢平緩的草原,無論地貌如何不同,但都一樣高寒缺氧。在5000多米的高山上,一般是寸草不長或終年積雪,而在一些峽谷地帶,卻又能見到成片的原始森林,還有一叢叢盛開著的杜鵑花。因地形複雜,也造成藏東氣候多變,本來是風和日麗,晴空萬里,轉眼間卻狂風驟起,天昏地暗,風雪交加。夜間在山頂滴水成冰,白天在谷地陽光照射下又汗流浹背。
在高山上,極易出現缺氧現象。那時,還沒「缺氧」這個名詞,只是翻山時許多人出現了身體異常情況。直到今天,說起這些,仍如鬼魂一樣晃動在老革命們面前:頭痛,呼吸困難,嗓子發乾發澀,嘔吐,蛋白尿,浮腫,脫髮,指甲凹陷,休克,心跳加速,心力衰竭,心肌梗塞,鼻出血,腦出血,高原昏迷,肺水腫,雪盲……簡直數不勝數。
會後,各地頭人立即回去把任務傳達給各個部落,接著都認真地挑選好氂牛,爭先恐後賣給解放軍。郝學禮等三人,則分頭下到牧場去訪問群眾,驗收氂牛。他們每天跑百十里路程,逐個部落、逐個牧場去落實任務。藏族人民知悉解放軍買牛的急需和買賣公平后,都很高興地把最好的氂牛趕來讓解放軍挑選。各牧場的藏族人民把幾十,幾百到上千頭氂牛,從四面八方送到了宗政府所在地。雖然中間下了2天的雨雪,北區的格則平瑪和格則公瑪部落還是從11馬站的遠路把氂牛送了來。正像北區區長貢覺頓珠說的:「天氣再不好,也不能耽擱了大軍進西藏呀!」
到達石渠,經初步調查后了解到一些情況。全縣面積約有l.4萬多平方公里,平均海拔在4000米以上,有五個區、25個部落、24500多人和氂牛24萬頭。我們一下子要採購6000頭,占他們全部氂牛的25%,這也是一個相當大的數字。
8月28日,師主力于眉山舉行隆重的進軍西藏誓師大會。張國華和譚冠三政委到會檢閱了部隊,並作了激動人心的講話。以後的幾天,部隊便由陳子植、陰法唐等同志率領,在駐地人民群眾的熱烈歡送下,分批乘汽車沿著剛剛修通的雅安至甘孜的公路浩浩蕩蕩地向西開進。9月中旬,先後抵達甘孜地區,與先遣支隊會師。此時,部隊土氣高昂,大家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為查明金沙江以西藏軍部署和地形、道路等方面的情況,154團2營進駐鄧柯后,曾多次派出偵察小組過江偵察。每次往返三五日,深入數十公里,只遇到少數群眾。群眾對我軍在江東的情況已有耳聞,熱烈歡迎大軍早日過江,並反映了不少情況。6月22日,154團首長又派團偵察排過江,沿著通往昌都的大路偵察。約10時左右,在距江邊約20公里處,與數百藏軍遭遇。對方正在卸裝休息吃飯,數不清的騾馬氂牛撒得漫山遍野,看來毫無戒備。他們一發現我軍便亂作一團,倉皇後撤。混亂中竟有十多匹馱馬和幾十頭氂牛向我方跑來,為我繳獲。但當他們見到我軍人數有限時,便整頓隊伍,倚仗人多勢眾,騎上馬吶喊著向偵察排衝殺過來。
這些西藏地方政府軍原計劃是來鄧柯設防的,經過這一仗后,因懼怕過於前出孤立被殲,又迅速撤往距鄧柯六七十公里以外的郭堆、生達地區。這次戰鬥,藏軍主動向我攻擊,不僅暴露了他們決心以武力與中央相對抗的頑固態度,迫使我們不得不在軍事上認真加以又對待;同時,通過這次戰鬥,也使我們對藏軍的素質、戰法有了比較具體的了解。這股藏軍以數百之眾乘馬攻擊我一個僅有三十餘人的步兵偵察排,在偵察排指揮失當的情況下,仍未獲全勝,且本身也遭不小傷亡,可見西藏地方政府軍戰鬥力的確是不強的。
為了向石渠藏族人民說清來意,解除大家的猜疑,在6月29日,召開了全縣部落頭人會議。出乎他們預料的是,五個區和25個部落的頭人全部按時到了會。他們乘這個會講:「我們是奉中央人民政府和毛主席的命令,進軍西藏,完成統一祖國大業的。我們三人是來請石渠藏族人民賣氂牛給解放軍支援運輸的。我們所買的氂牛,一律按數照價付款。希望得到各部落頭人的大力協助和支持。」他們三人在會議期間,還分別拜會了各個頭人,進行了九九藏書親切熱情的交談。並把自己捨不得吃的大米,餅乾和罐頭,送給到會的頭人,還和頭人一塊吃住,用自己遵守政策紀律的模範行動影響頭人。頭人都親眼看到他們對送來的牛羊和柴草都分文不少地照價付給大洋。當他們徵求各地頭人的意見時,大家都認為給的價錢是最上等的價錢。上石渠的貢覺頓珠和下石渠的班報分別代表他們地區的頭人,示了熱情支援大軍解放西藏的決心,說解放西藏是他們盼望已久的心愿,願意把肥壯的氂牛如數賣給解放軍。這次會議為完成採購氂牛的任務開了個好頭。
軍部認為,在這次作戰中,我軍在兵力、裝備、指揮、技術等方面都佔有全面優勢;而藏軍的最大優勢則是地形熟悉,對自然環境適應能力強,騾馬多,因而在一般情況下機動速度快於我軍,單兵戰鬥力較強。同這樣的對手作戰,關鍵的一著是要能抓住他,不要讓他逃脫。不管他在什麼地方堅守,我們都求之不得,消滅他的辦法是很多的。如果讓他跑掉或潰散,我們將被迫在更深遠的縱深與之作戰,或分散搜剿,那不僅要付出更大的代價,而且難以在中央規定的時限內完成解放全藏的任務。
1950年5月的一天,率領先遣支隊到甘孜的吳忠師長,把師供給處的郝學禮、李成材和李興才三同志找來,當面交代:「我們進軍西藏,毛主席有一條重要指示:『政治重於軍事,補給重於戰鬥。』如果西藏地方政府中的親帝國主義分子拒不接受中央和平解放西藏的決策,逼迫我們不得不在昌都打一仗的話,運輸補給工作的緊迫性就很大了。我們在康藏高原交通不便的條件下,要解決補給的困難,最關鍵的就是要利用氂牛這個運輸工具。現在派你們三位同志到石渠縣去,採購五六千頭氂牛。這個任務很艱巨,但非完成不可!你們只要很好地執行黨的民族政策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做到買賣公平,就一定能夠完成。」
藏族用氂牛支援我們進軍和駐防期間的運輸要超出上面數目的若干倍。據了解,在1954年12月25日康藏、青藏公路通車拉薩以前的近5年時間里,僅康北的石渠、鄧柯、玉隆、德格、白玉、甘孜等八個縣即先後出動氂牛20多萬頭次,昌都地區從1951年至1954年底用氂牛支援運輸的物資達50萬至60萬馱,兩個地區的藏族人民總共參加支援運輸的氂牛達100多萬頭次。這些氂牛,不僅默默無言地給部隊運來了大量物資,而且還是我們在冰天雪地進軍時的開路先鋒。我們進藏指戰員一提起氂牛總是情不自禁地讚美說:「康藏高原上的氂牛為我們貢獻出了一切,功勞最大!」
十八軍先遣支隊在對敵手進行了方方面面的了解之後,得出這樣一個結論:除了西藏地方軍,他們還要面對另一種敵人,這就是西藏的自然環境。它比西藏地方軍更可怕。
從單純觀光角度看,藏東的風光是十分美麗的。這裡是世界上為數不多的「世外桃源」之一。但當你以生命為代價走過這裏時,你會發現它的殘酷。它用殘酷鍛打你,讓你有一根永不彎曲的脊椎。
那天率領偵察排的是一位見習偵察參謀,他本可乘對方混亂后撒之際,從容指揮分隊脫離接觸,撤回江東;即使藏軍趕來,也可依託有利地形,發揮我軍火力優勢,採取交替掩護的戰法,有秩序地後撤;同時可以派人騎上繳獲的馬匹,急返鄧柯報信。倘能如此,則這一仗因是對方首先發起攻擊,而我是被迫自衛,政治上我有理有利;軍事上我雖以少敵多,仍可在予對方一定殺傷后全師而歸。但可惜的是這位參謀卻因經驗不足和判斷失誤,作了一系列的錯誤處置:他派兩名戰士趕著繳獲的氂牛、馱馬後送鄧柯;命令兩個班就近佔領左側高地擔任警戒,而以另一個班繼續前進,查明情況。
在14400頭氂牛中,有5100頭分配去鄧柯跟隨北路部隊向昌都進發,其餘9300頭氂牛編成五支運輸大軍從中路直奔昌都,以保證部隊的補給。
運輸開始了,每個人都分包了趕幾十頭氂牛的任務,就是後勤和文工隊的女同志每人也分20頭;連劉欽、李兆林和彭良田三個年紀最小的文工隊員也趕了20頭氂牛。石渠寒的氂牛對這個新的環境和主人不習慣,感到陌生,瞪著兩隻像銅鈴似的大眼睛盯著大家。有的女同志膽小,駕馭這麼多氂牛,心裏更是撲通撲通地直跳。幸好,當地的藏族人民看到了我們的困難,有的就主動派人前來幫助。如玉隆的夏格刀登就主動挑選了16位身強力壯的趕氂牛好手來幫助師直屬隊趕氂牛,還主動承擔了馱運150馱銀洋和磚茶的重要任務,並提出保證:「請解放軍同志放心,只要有我們在,就有大洋和茶葉在,保證把它如數運到昌都交給解放軍https://read.99csw•com。」
參加趕氂牛的人員都是從各單位臨時抽調來的。有幹部、戰士、勤雜人員,還有全師的幾十名女同志,甚至連十三四歲的小同志也參加到這個行列里來了。開始人員思想很亂,連隊來的戰士有的認為趕氂牛是屈了才,降低了自己的身份,心裏很惱火。領導針對同志們的思想反映,用毛主席關於進軍西藏「政治重於軍事,補給重於戰鬥」的指示,向大家講清楚:我們趕氂牛不是一件輕鬆自在的差事,而是要把幾百萬斤糧食,大量的彈藥和物資運到前方去,這個任務同戰鬥部隊同樣重要、光榮。除講清趕氂牛的重要意義來提高大家的思想認識和積極性外,還專門制訂了趕氂牛的立功條件:不跑、不丟、不死氂牛;不違反政策紀律;不叫苦、不急躁,服從命令聽指揮;團結互助、愛護公物等。這樣就很快統一了大家的思想。
師部秘書向張軍長彙報了先遣支隊進駐甘孜以來的基本情況和對執行軍區、軍戰役計劃的意見。張國華同志隨即由李覺同志陪同,檢查了部隊的各項準備工作情況,還拜訪了一些有影響的上層人士,徵詢了他們對我軍進藏的意見,了解了他們支援我軍的能力。張國華同志最不放心的是52師部的後勤運輸能力。當玉隆大頭人夏克刀登等人向他保證馬上就可以動員三萬頭氂牛,把向昌都運輸的主要任務擔當起來之後,他即下定了戰役最後決心。
男女老少趕著成千上萬頭氂牛,天天爬雪山、過冰河、鑽森林,行走在漫長的高原道路上。時間一長,生活越來越艱苦了,麻煩的事情越來越多了。氂牛背打破了,甚至有的牛蹄角也磨掉了,而馱運的物資中有的銀元箱子砸爛了,有的米包劃破了,磚茶的條包磨壞了……。大家只好一邊走一邊仔細檢查,米包破了就及時補起來,銀元箱子爛了就趕緊釘好;夜間還要輪流站崗,防止壞人偷盜,保證糧食和財物不丟失。過生達娘角河時,氂牛擠撞,把兩箱銀元掉進了河裡,藏胞勝根華下到冰冷刺骨的河水裡去尋找,直到把兩箱銀元全部撈上來,才高興地捆好馱子趕上大隊。
北線集團由左、中、右三路配置:右路為154團及青海騎兵支隊,擔任戰役迂迴任務。戰役發起后,154團自鄧柯渡江,緊隨騎兵支隊南下,佯作欲經黑河進軍拉薩。待過囊謙后,即向類烏齊、恩達疾進,切斷藏軍西逃通道,並阻殲了青藏軍東援。中路為52師師直及155團、156團、軍直炮兵營。繼154團于鄧柯渡江,經郭堆、生達南下,直取昌都。左路為軍直偵察營、工兵營並配屬54師炮兵連,擔任正面鉗制任務,于崗托渡江向昌都方向攻擊緩進,不使昌都守軍過早逃跑。待我中、右兩路部隊逼近昌都切斷藏軍退路后,配合圍殲昌都守軍,並以一部迂迴昌都南面,阻殲南逃藏軍。
在師先遣支隊緊張進行進藏準備工作的同時,留駐川西眉山地區的師主力,則根據西南軍區的統一部署,以主要力量投入眉山、彭山、蒲江、洪雅、丹棱地區的剿匪作戰。劉振國同志調軍部工作后,上級沒有及時委任新政委,陰法唐副政委以師黨委副書記的身份主持後方部隊的日常工作。到當年7月,全師共消滅土匪9800餘名,勝利完成上級下達的剿匪任務。在執行剿匪任務的同時,師還派出部分幹部戰士協助地方政府開展工作,發動群眾清匪反霸、減租退押,既加強了地方政權建設,建立起革命秩序,為土地改革運動創造了有利條件,同時也徹底掃除了我進軍西藏的障礙,使我軍有了一個穩定的後方。師主力在完成剿匪任務后,立即全力轉入進藏準備工作。
氂牛給全師指戰員送來的禮物中,還有從遙遠的故鄉帶來的家信和愛人的情書,以及親朋好友的佳音。「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大家經過昌都戰役,又駐守在遙遠的康藏高原上,對家中和親朋好友的書信就更感到親切了。這些書信,給每個幹部戰士都帶來了極大的安慰,增添了溫暖。連隊也抓緊這個時機向部隊進行思想政治工作,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然而掌握金沙江以西的戰區情況,也是「知彼」的一個重要方面,而其難度則又有過於對藏軍情況的了解。在向甘孜地區進軍過程中,我們對青藏高原的特點已有所體驗。我們的預定戰區屬藏東高山峽谷區。
因此,就戰役目的而言,我們應將藏軍主力聚殲于昌都地區;對每次戰鬥,則力求就地全殲。各級指揮員都必須把如何抓住藏軍作為組織指揮戰鬥的首要問題解決好。總之,我們只怕抓不住,不怕殲不了;只要抓得住,必然能殲滅。這些意見被大家接受。戰術思想統一了,然後便圍繞如何才能抓住藏軍這個核心問題進行了認真研究。大家提出了許多很好的意見,從而大大提高了勝利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