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 以打求和(下)
第17章 求解放,農奴支援解放軍
10月,崗托戰鬥打響,解放軍前方有一批傷員運不下來。曲梅巴珍和其他11個奴隸組成一支民工擔架隊,把一批批傷員從崗託運往德格後方醫院。從崗托到德格,只有一條羊腸小道,足有50里遠,道路崎嶇不平,而且要經過好幾處懸崖陡壁,稍不留心,就會掉進幾十丈深的滔滔河水之中,連人影也別想找到。為確保傷員的安全,擔架隊一般選擇在夜間趕路,為了防備跌跤,給傷員造成痛苦,她寧肯自己吃苦,肩上抬著擔架,雙膝跪在地上,小心地摸索著走路。沒幾天時間,她的雙腿就磨爛了,兩個膝蓋也擦破了皮,血淋淋地,常疼得一陣陣麻木,失去知覺。
現在,曲梅巴珍已老態龍鍾,走路有些困難。她穿一件上面飾有綠碎花的淺咖啡色毛衣,頭髮花白。從20世紀50年代至今,她的頭上一直戴著一頂綠軍帽。
絕大多數藏族群眾的支持,是昌都戰役取得勝利的重要因素。
過了扎曲河,一條騾馬大道沿河直達昌都。部隊卻斷糧了,戰士一走路就眼冒金星。有的戰士昏倒在地,醒來抓幾把雪填進嘴裏,爬起來又搖搖晃晃往前走。有人一邊走還一邊做著夢。黎明時分,部隊走到一個村莊,遠遠看見村頭有黑鴉鴉的一群人。走近一看,原來是甲本次成等人帶領本村百姓在村頭迎候。路兩旁,擺著盛滿圓根的柳條筐,皮口袋裡裝滿了新磨的糌粑,銅壺裡裝著滾燙的鮮奶和酥油茶,還有雞蛋等等。甲本次成手捧哈達,站在路當中。
說著,他從身上掏出一條哈達,躬身敬獻上來。
這隻毒蝎常常出現在德格縣嘎烏村20多歲的姑娘曲梅巴珍夢中。它張牙舞爪,陰森恐怖,總嚇得曲梅巴珍出一身冷汗。
20世紀50年代,《人民日報》上曾刊登過這樣一張照片:遠處,是兩座白雪皚皚的高山,山腳下,有一排低矮的松樹,三四頭氂牛正在吃草。就是在這種背景里,曲梅巴珍微笑著,站立在一頭黑白相間的花氂牛邊,亭亭玉立。她是一位年輕的藏族姑娘,穿一件厚重的羊皮大衣,戴一頂藏式皮帽。臉上盪溢著的微笑如西藏山間奔流的無名小溪,親切、自然、清純,有一種春天的氣息。
四位船工在隨部隊行軍八天之後,完成任務,準備返回。張世英握著那一雙雙磨出血泡的大手,張開嘴沒說出什麼,卻有淚珠如線簌簌滾出來。按規定,他給船工每人10塊銀元。船工死活不收,他們說,你們還都是年輕娃娃,離家那麼遠來幫我們打狗日的藏兵,誰給你們錢了,我們划個船應該!50年後,張世英惟覺一事尚有遺憾:沒能記住四位船工的姓名。但這有什麼呢?那一張張黑紅的臉就在眼前閃動,他們代表了一個誠實、憨厚、質樸的民族。它們就如展翅的雄鷹,翱翔在無盡的藍天之下。
在內地,早就不見了這種帽子,但在許多藏區,它都是一種永遠的時髦。它濃縮了一個綠意盎然的時代,也寄託著一種血濃於水的感情。一個奴隸真正成為主人的社會,https://read.99csw.com就是從看見綠軍帽那一刻開始的。
不久后,曲梅巴珍又發動了更多人投入支前運輸,她把三個女伴組織起來,組成一支只有幾匹馬、十多頭馱牛的運輸隊。當時,人們都叫她們是小氂牛隊。她們出色地完成了100多次運輸任務。第二年2月,德格縣召開支前慶功大會,曲梅巴珍被評為支前模範。獎品是一條白色的毛巾,一個搪瓷茶缸,還有5斤茶葉。西康省人民政府主席廖志高派人授給她一面錦旗,上書「支援模範,藏族之光」八個大字。
大概看出了魏克的驚訝,他講起了自己的身世。他叫次成,因為擔任百戶頭人職務,大家都叫他甲本次成。他家是寺廟的差巴戶。原來的百戶頭人是次成的阿哥,他管轄4個村莊。後來大批西藏地方軍如野狼般來到此地,派差派款無惡不作,弄得大部分人家斷了糧食。百姓逃了,差稅不減,逼著小頭人們照樣繳;繳不上就挨皮鞭,坐黑牢,財產充公。英國人福特來了以後,烏拉差役比牛毛還多,催得又急。有一天,次成的阿哥因烏拉催不齊,支差去得晚了點,福特大怒,喝令西藏地方軍把他捆起來打皮鞭,直打得皮開肉綻,渾身血肉模糊,肋骨也斷了好幾根,被鄉親們馱回來后,沒過多久就含冤死去。
7月底的一天,龔埡來了很多解放軍。聽說新漢人來了,曲梅巴珍有點害怕,心嚇得怦怦直跳。後來,看到解放軍總是笑眯眯地,態度和藹,她的心情才輕鬆了。一個身穿褪色軍裝的瘦高個,親切地對曲梅巴珍說:「老鄉,別害怕,我們是解放軍,是專門為窮人辦好事的。」他邊說邊稱柴草,然後打著算盤結帳,按價付款,曲梅巴珍得到21個銀元,白花花地一大捧。
155團參謀長肖猛、52師宣傳科科長魏克等找到當地頭人阿達,提出讓他幫助扎木排渡河。阿達說:
過雜曲河時,天氣晴朗。四個船工說,這是菩薩在保佑解放軍過河。雜曲河此處河面不寬,約有二三十米,但因處於兩山中間的峽谷中,因而流速很急。擺渡不可能走直線,從河這邊劃過去再划回來,牛皮船就偏離渡口很遠了。
她決心為這個嶄新的世界赴湯蹈火。
曲梅巴珍第一次知道,自己付出的勞動是有價值的,且這種價值屬於個人所有。過去給土司無償支差,換來的是淚水和皮鞋,現在給解放軍打了一些柴草,卻得到閃著夢幻般銀光的大洋。
1950年5月的一天,曲梅巴珍正在山坡上給主人幹活,忽然一個陌生人來到德格龔埡村。這個人約四十多歲,自稱是玉隆頭人夏克刀登家的差役,他悄悄告訴曲梅巴珍,金珠瑪米來了!他們是窮人的軍隊,你們去上山給他們割草、打柴吧,他們會給錢。第二天一大早,曲梅巴珍就和村裡的九個人帶上刀和繩子上山了。一路上,她提心弔膽,這次支差到底是凶還是吉呢?日子一天天過去了,7月底,他們砍的柴和草堆起一堆又一堆,只等「新漢九*九*藏*書人」一到就交差。「新漢人」是個什麼樣子?有人說他們是人身牛頭,要吃人,特別喜歡吃胖子,村裡的許多胖子嚇得不敢出門。
軍情緊急,部隊吃過東西,繼續前進。甲本次成死活不讓,說了無數好話要留部隊住一宿。他緊緊拉著魏克的手,熱淚漣漣,彷彿一夜之間,他們就成了生死之交。部隊走出很遠了,甲本次成還站在村頭的高坡上,惆悵而又留戀地張望著,他立在那裡,站成一棵老樹。
船工們就背著濕漉漉的牛皮船走到渡口,再渡下一批戰士。這支部隊有七百多人,加上騾馬、彈藥,進展緩慢。偵察排的戰士就砍樹做了幾個木筏子,用小鐵鍬做槳,加快了過河速度。四個船工一天沒休息,沒吃沒喝,有個船工胳膊都腫了,但他不休息。
第一個木排穿過一個大漩渦,靠到對岸。部隊正在歡呼,下遊河灘上忽然冒起一陣塵煙,五個騎馬人急馳而來。到解放軍哨位前,他們滾鞍下馬,口稱「求見大本波啦」。
淚水奪眶而出。
魏克在河灘上接見了他們。
「本波啦,我早聽說你們是新漢人,菩薩兵,亞姆亞姆的啦,不是我們不願幫助你們。西藏地方軍下過火山一樣的命令,誰要幫助漢人,砍頭不赦,就像那些樹一樣!」
當我們在那幢充滿藏族風情的小樓上見到她時,曲梅巴珍最惦念的是已去世的丈夫、原18軍參謀秦世懷。1955年,經當時德格縣縣委書記李森介紹,曲梅巴珍與秦世懷結婚,婚後的日子充滿甜蜜。秦世懷是安徽人,曾給劉少奇當過警衛員。他解放戰爭時期參加革命,身上有9處傷,其中有一顆子彈一直留在肺上;20世紀50年代曾到川醫檢查,說做手術要去掉3根肋骨,因此沒有取出。文革時期,因劉少奇曾給秦世懷和曲梅巴珍寄過100塊銀元,他倆就成了走資派的走狗,備受磨難。秦世懷60歲去世,悲痛欲絕的曲梅巴珍從骨灰中找到那顆子彈,並把它珍重地保存起來。當曲梅巴珍從一個盒子里拿出那顆子彈時,她的眼圈一下子紅了。她一定想起了患難終身的老伴。我們的眼淚流出來,心靈被震動著:這是一種怎樣的跨越民族、地域、時間的愛情啊!
阿哥的胸中一定憋著一股氣。他死不瞑目。這個社會為什麼不讓人好好地活下去?甲本次成想不出個所以然。他猶如被關在一個密不透風的黑房子里,夜間常常被窒息的感覺憋醒。他想用雙手砸碎這黑暗的世界,卻又無能為力。解放軍讓這黑暗崩裂了。
次成狡黠地眨眨眼:「有沒有雨只消看天上的雲,有沒有鹿只消看水邊的腳印;你們糧食口袋都空著,又沒有馱子,不餓飯又能怎樣!」
手中緊攥著刀柄,甲本次成淚花閃動。
即使把自己獻出去,他也要換來一個光明照耀的社會。
在1951年1月,曲梅巴珍到康定民族幹部學校學習了半年。畢業後分配到德格縣婦聯工作。1953年,她作為西康省的代表,去北京參加第二次全國婦女代表大會,受九*九*藏*書到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的接見,後來調入甘孜州婦聯當宣傳部長。1980年,曲梅巴珍任州人大副主任,直到退休。現在,她仍居住於美麗的康定小城。
他說:「前幾天,西藏地方軍從金沙江邊敗退下來,更像瘋狗一樣亂搶東西亂派差役。為了保護鄉親不再遭劫難,我躲了起來,他們就無法派差了。當然,如果被逮住,不砍頭也要剁腳挖眼睛。以前我也用這種辦法抗過差,結果被打了好幾回。金珠瑪米,求求你們,快打到昌都去,別讓老百姓吃苦了!」
一時間,曲梅巴珍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解放軍像夢中降臨的英雄,虛幻,不真切。眼前的一切不會如雲彩般飄走吧!不到半天時間,曲梅巴珍覺得這一切真實起來。她不但擁有了財產,而且擁有了生命和人身安全健康的權力。瘦高個兒的解放軍見她穿一身破爛衣服,袒露的右臂上有一塊紅腫的傷疤,正流著血和膿,便急忙讓衛生員給她上了葯,並把身上惟一一件藍布襯衣脫下來穿在曲梅巴珍身上。一個解放軍見曲梅巴珍光著腳丫,就把兩雙膠鞋中的一雙遞給她。解放軍讓曲梅巴珍感覺換了一種空間,在這裏才有安全感和溫暖感。在土司頭人和藏兵眼裡,奴隸只是「會說話的牲口」,而在解放軍眼裡他們才是高貴的人!天似乎翻過來了。以至於曲梅巴珍有一種暈眩感。
過河后,天已黑了。
曲梅巴珍只是甘孜州大力支援進軍的一個代表人物。據說,在這條運輸線上,有10萬頭以上的氂牛參加經常性的運輸。僅德格、白玉、石渠、鄧柯4個縣,在—年多的時間里,就出動氂牛6萬多頭,馱運物資26萬馱。
在遇到解放軍之前,曲梅巴珍過著一種頗能代表舊藏區特點的生活,固定、簡單,又充滿痛苦;她永遠走在那條支差路上,從龔埡到德格或者崗托。相伴她的是一匹棗紅馬。她家世世代代延續著這種固定的生活模式;她們是奴隸娃子。曲梅巴珍的父親是給德格土司打鐵的奴隸,在她九歲時累得吐血而死;而母親受不了烏拉差役的折磨,準備逃走了。曲梅巴珍恨烏拉差役,那是一條勒在奴隸脖子上的繩索。她也恨藏兵,恨得咬牙切齒。
一隻牛皮船要用兩張牛皮縫製而成,中間用木架子撐開。西藏高原風大雪急,155團行軍遇上幾場大雪。背著牛皮船行走在雪地里,跌跌撞撞。更怕的是颳風,一過中午12點就颳風,牛皮船如一片升起的帆,風直往裡灌,背船的人往前一步也挪不動,只有側著身子像螃蟹一樣橫著走。實在走不動了,就放一放,等風小了再走。
解放軍來了。
次成還說,阿哥冤死後,他再也不想給官家當差了,東躲西藏還是不行,領主的命令猶如滾下山的石頭、射出去的箭一樣不可收回。甲本次成的帽子還戴在他頭上。但他做夢都想給阿哥報仇,趕走妖魔般的西藏地方軍。
在昌都戰役中,解放軍將士如一道道雷電,擊潰了金沙江防線,在昌都地區聚殲了西藏地方軍主力。舊read.99csw.com秩序崩裂之際,藏族老百姓看到另外一個全新的世界。一直生活在黑暗之中,這個新世界忽然讓他們感覺明亮起來,他們看到捆綁在自己身上的那條無形的鎖鏈,剝奪了他們最基本的財產和生命權。解放軍的一言一行是構築這個全新世界的最基本材料。藏胞們恍然大悟:他們原來可以以另外一種方式做人,做一個真正意義大寫的人。
從鄧柯渡江的155團,通過當地頭人,找到4個船工。船工年齡在三四十歲左右,都是精壯的藏族莊稼漢子。他們帶來兩個牛皮船,就靠這兩條船,把155團2000多名戰士運過了金沙江。
看到睡在河灘上的解放軍,群眾感動了,阿達也感動了。逃避的人回來了,各家紛紛借出斧頭、柴刀、皮繩等。有個叫央西的老阿媽,把家中唯一值錢的一根毛繩交出來,說只要能趕走西藏地方軍,用斷了新繩子我也樂意!很快,14隻木排紮成了,在阿達指揮下,選定了三處渡口,開始渡河。每隻木排上有一名當地船夫划水,戰士們也用鐵鍬、槍托乃至吃飯的碗幫著划船。
之後他們背著牛皮船隨部隊開始了長途跋涉。背著牛皮船行軍,這在西藏是第一次吧。
155團一營副教導員張世英負責照顧他們。大家很快混熟了。吃飯時,大家把各自帶的代食粉和糌粑放在一起,互相學著吃,儼然如一家人般親熱。船工們也講故事。講到西藏地方軍他們咬牙切齒,老百姓喜歡的馬常被西藏地方軍搶走,藏族姑娘常被西藏地方軍糟踏;而解放軍卻從不給老百姓添麻煩,他們不住民房寺廟,不征烏拉差役,還主動為藏胞掃院子、擔水、背柴,這真是「天菩薩」派來的軍隊啊。最讓這些船工驚奇的是,解放軍官兵不分,人人平等。士兵見到軍官不用低頭躬腰吐舌頭。如果藏胞這樣,頭人還不剝了他們的皮。他們還看過解放軍開大會,當聽到底下有人喊口號時,心裏頗為納悶:台上在講話,下面怎麼能亂叫。這都是舊西藏沒有的景緻。解放軍的行動還帶來一種平等的思想。他們覺得,能為這樣的軍隊服務,累死也會微笑。
五人中!領頭的人有四十多歲,中等身材,頭戴狐皮帽,身穿氆氌衫,顯得非常壯實,他臉上的神情很堅毅。其餘四個人,年輕的三十多歲,老的不過五十歲,個個精壯剽悍,不像一般的農奴。不等魏克開口,領頭的那個人說話了:
魏克問甲本次成:「你怎麼知道我們斷糧了?」
這種念頭如烈焰一經點燃就熊熊燃燒,進射出難以遏制的能量。它如海妖的歌聲般迷人,以至於藏胞們流血流汗乃至犧牲生命也在所不惜。大軍西行,他們如影相隨,趕氂牛,抬擔架,划渡船,籌糧草。軍民匯成一股如金沙江般的洪流,洶湧澎湃。
從此以後,每過一個村莊,都有群眾迎候,獻哈達,送食物。解放軍的各種告示被貼在醒目的地方。顯然,這都是甲本次成的安排。
正因為有如此廣大藏族群眾的支持,昌都戰役才取得了勝利。人心的向背,九九藏書也決定了西藏歷史發展的大體趨勢和方向。
讓曲梅巴珍最為自豪的是,她嫁給了一個穿綠軍裝的人。
藏胞們不由分說,搶過戰士的碗和茶杯,往裡倒奶倒茶。
後來,部隊解放了昌都,但仍處於斷糧狀態。有一天,甲本次成風塵僕僕地趕來了。送來五頭氂牛,二十多隻羊,說是要慰勞解放軍。司務長要算錢給他,他生氣了,臉紅脖子粗地說:「我不是為錢才來的。我們是朋友,金珠瑪米都在挖地老鼠洞里的糧食過活了,我這個朋友還能吃下飯?要給錢,就是看不起我。」吵鬧聲引得一大堆戰士來圍觀。大家再三向他解釋之後,照價付了款。其實,甲本次成家裡也不富裕,他家的房子很破舊,樓下養牲畜樓上住人,裏面沒什麼陳設。妻子和兩個兒子身穿打滿補丁的衣服。最尊貴的客人來了家裡也只有粗糌粑和酥油茶。就在這種情況下,他等辦了那麼多東西慰問部隊,足見情意有多重!
「我們幾個都是昌都的小頭人,聽說金珠瑪米大軍駕到,特來迎接。大軍紀律嚴明的好名聲,像仙鶴吉祥的鳴叫,傳遍雪山草原。我們昌都百姓像寒冬里盼望春天一樣,早就渴望你們駕臨,並委託我們做代表,特來請金珠瑪米早一點解放昌都,消滅石頭樣壓在我們頭上的西藏地方軍!」
樹都被攔腰斬斷,樹茬還是新的。解放軍每到一個村莊,都會見到這種「斷頭樹」。阿達說,這是西藏地方軍用來嚇唬群眾的。
魏克心中滾過一陣陣熱流。他知道,次成他們是趕了兩天一夜路才找到解放軍的,如果遇上西藏地方軍,他們就沒命了。渡河在即,魏克簡短地向他們宣傳了政策,並把各種進軍文告給他們各發了幾份。甲本次成等人飛身上馬,說要趕回去做些準備,好迎接親人解放軍。
部隊研究決定:優價付給大洋,買下全部食品分發到各班。群眾手捧大洋,有的拿到額頭上碰,有的吹口氣放在耳邊聽迴音,有的哭得眼淚鼻涕流到了一起。
解放軍打過金沙江后,曲梅巴珍趕著自己家裡的兩頭馱牛和一匹馬,去幫助解放軍運糧食。她送的糧食總是一粒也不少。後來,解放軍信任她,又讓她馱銀洋、子彈,重得不得了。馱牛有時幾天吃不上東西,一步也不肯走。沒辦法,她就自己背,最多一次她背的銀洋有一二百斤重。沒走多遠,背上就磨起了泡,疼得徹夜難眠。
天是德格土司的天,地是德格土司的地,天地之間管轄一切的是土司圓形印章上的那隻蝎子。這隻長著長長尾巴的蝎子只有指甲蓋那麼大,但它的權力比誰都大,土司的所有臣民,只要見到有這隻蝎子的紙條,就要馬上去無償地支差,並且挨打挨罵。
說著,阿達指了指村頭的幾棵樹。
就在155團一營渡過扎曲之時,該團三營也到了位於扎曲河東岸的洞洞竹卡。這裏距離昌都還有一百多公里路,師部命令必須在三天內趕到,但卻沒有渡河的工具。洞洞竹卡是一個只有二三十戶人家的村莊,時值夜晚,部隊沒有進村,而是在飄著大雪的河灘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