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夢想成真
「你別擔心。」賈梅說,「明天長途汽車站見。」
「這個……」邱士力吞吞吐吐。
「跟蹤了!」
「呵!我們成了暖房內的黃瓜!」林曉梅尖聲笑道。
這個千載難逢的露營還有個別緻的結尾。
王小明說:「剛才路上都分光了。對,咱們去買點吧,周圍肯定有店。」
王小明說:「那就不去蘆盪鄉了,讓你爸爸和邱士力他們一起釣魚吧,咱們就在附近找個地方玩吧。」
賈梅笑起來,記得邱士力說過將來要躋身軍界,假如發布命令時也這麼粘粘糊糊,那就太可怕了。她說:「那就在河邊見吧,你們多釣些魚,到時我們辦個野餐會。」
「不難走,長途汽車站有直達車。」賈梅問:「咦,你們常去那兒,不是坐那車嗎?」
這下,輪到賈梅發獃了,除了林曉梅,她們三個都兩手空空。林曉梅說:「偏巧我把書包里的五十元大票留在家了,我出門不習慣帶很多錢。這樣,除去回程票,我們就沒有多少余錢了,只能再買幾隻麵包。」
「遠不遠?晚上有沒有什麼灌之類的小動物?像魯迅小說里寫的?」林曉梅問。
賈梅滿腹心事地回到家,賈里已先到一步了,正在那兒給魯智勝撥電話,他們兩個太令人難捉摸,剛分手十分鐘就又有話可談,彷彿許多事當面不提,專門留著電話中談,而且,賈里電話在握時,喜歡踱來踱去,如果不聽他的談話內容,光看架式,准以為他在談公務呢。
她們當場就約了簡亞平和王小明。王小明雖不是同班的,但是林曉梅的表妹,是個看起來軟弱實際上無所畏懼的女孩。四個人一商量,一致通過明天一早就去蘆盪鄉,在那兒同邱士力會合,並且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簡亞平說:「還有麵包么?我餓極了。」
上了車,這四個人忍不住唱起歌來,好快活。車開得飛快,乘在上面,真像鳥在飛翔。突然,一部摩托車從車窗邊掠過,興高采烈的林曉梅一下子灰掉了,「糟糕,我們被人跟蹤了!」
賈梅見邱士力把成績單捲成一支煙,插在口袋中,他好瀟洒,已經忘了這一切,咧著嘴,扛著魚竿,九_九_藏_書準備出門。她忙叫住他,說:「我們明天一早也去蘆盪鄉,在那兒同你們會合。」
林曉梅把賈梅拉到邊上,說:「我們自己組織一次,到蘆盪鄉去。我看過報紙介紹,那蘆盪鄉風景好極了,長途車直達。」
「絕不借你,」賈里傲慢地說,「你喜歡亂花錢,我不借你錢是為你好。」
「打退堂鼓了?」林曉梅說,「你乾脆今晚就住到我家去,讓你那不開通的父母反省反省。」
宇宙插嘴道:「出門打天下你們女生可不行。」
賈梅說:「不太好吧,邱士力會在那兒等的。」
除了挨一頓嚴厲的批評外,賈梅還得到了幾個收穫,首先是賈里向她表示,以後只要她需要,他一定把錢借給她,就因為聽說她沒錢挨了餓,他難過了一夜。能隨時貸款,這使賈梅蠢蠢欲動,她早看中一本講冒險旅行的書,正愁手中拮据……
「自由啦!」王小明說,她是說去表姐林曉梅家才得已脫身的,要不,除非絕食,否則父母絕不會放行。她從家裡帶出來一把菜刀,重得要命,刀背厚厚的,倒像一把斧子,她說:「有蛇來,我就砍。」
警車送大家回家,幾個女孩聽著家長們說怎樣心急火燎地報了案,怎樣徹夜沿公路搜尋,聽著聽著,像快要入睡前聽催眠故事似的,她們的頭一點一點,一會兒又進入了夢鄉。於是家長們就嘆息了一聲:「算了,她們畢竟是孩子。」
林曉梅被推選為臨時總指揮,她讓賈梅去找邱士力畫聯絡圖,吩咐王小明準備野餐的麵包和防身武器,讓簡亞平去找兩塊大塑料帆布,她說萬萬不能直接睡在林秸堆上,那兒有蟲子。她見部下們都看著她,就補充說:「我倒不怎麼怕蛇,就討厭小蟲子。」
賈梅大聲叫好。十三歲的夏季只有一個,誰不想過得轟轟烈烈?賈梅早就嚮往能在外面露宿,抬頭望著星星,跟同伴們唱一夜的歌。
那樣,就沒人催你九點半必須上床,也沒人說臨睡前不許吃甜食,總之,可以自由自在,不用做跟在父母身後縮頭縮腦的小姑娘了。
夜漸漸降臨,在野https://read•99csw.com外,星星特別亮似的,月亮也是那種畫中才見得到的帶暈的月亮,夜空黑黝黝的,十分神秘,沒有灌,也沒有青蛇,但王小明那把大刀卻一直在握,一有響動,她就提起來,像行刑隊一樣。
她們坐在那兒,其實也沒說什麼秘密話。看著河面的月影花花地閃亮,聽著昆蟲婉轉的鳴叫,賈梅簡直為那兩個熟睡的女孩惋惜。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極想在樹上靠一會兒。當她想坐起來時,天已經大亮了,所以她索性又在河灘邊躺下來,真沒想到,躺在鄉野中,更能享受到初醒時的慵懶和安寧。
柳老師宣布結束時,林曉梅第一個跳起來,她對賈梅說:「我現在就去同媽媽談判,你什麼時候談?」
大家都說:「等會兒再說。」
誰不想長成大人,約幾個朋友出門旅行?
「在蘆盪鄉,」邱士力說,「那兒黃鼠狼都有,聽說還有野狼。」
簡亞平說:「這些事都容易的,我看最難的是你們這幾位小姐會不會變卦,你們還是先回家去跟父母攤牌吧。」
「去蘆盪鄉?你們瘋了!」邱士力眼睛瞪大了,「報上寫著,那是自然保護區,蛇真的很多。」
「你們敢去,我們也敢去。」賈梅說,「到了那兒,怎麼同你們碰頭呢?」
「我和宇宙要在那兒過三夜。」邱士力說,「找個稱秸卷當鋪蓋,天亮之前,捉蟋蟀是最好不過了。上次我一下子捉了十四個蟋蟀,還有一條青蛇……」
就像老天存心要成全她們似的,那車開到下午突然拋錨了。司機說還有兩站就到蘆盪多了,讓她們搭乘別的車。可公路上來來回回的車不少,但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林曉梅一直板著臉生她父親的氣,說要想個策略反抗。
「不,不。」大家都說,「絕食太嚇人了,再說你在家絕食,我們就只能三個人去了。」
初一即將結束。期末一門一門地考過去,弄得晚上做夢也會夢到考場。到學校取成績報告單的那天,賈梅看見邱士力扛了根釣魚竿,說一會兒就直奔郊區。
「那騎摩托的是我爸爸。」林曉梅無精打采地說,「他肯定決定護送我九_九_藏_書們了,看見我們上了車他才直奔蘆盪鄉的,唉,好沒勁。」
四處都是菜地,綠的、黃的,遠遠的有小河和桃園,風景果然不錯。林曉梅一咬牙,做了決策:「言之有理,走吧。」
賈梅說:「我不想談了,他們肯定不同意。」
其次是,他收到了邱士力的一封長信,他說他沒想到她真那麼有膽量,其實他從未去過蘆盪鄉,只是聽說有那地方。他扛著釣魚竿是到街心公園的小河裡碰碰運氣。另外,他還談了一些看起來平常但讀得仔細的人不會忽視的話。在長長的炎熱的暑假中能收到一封長長的信,同時還能給一個坦率熱情的男生一封長長的信,這難道不值得高興?
王小明握刀的手這才鬆開說:「只有這把刀值了一夜班,我和賈梅都睡覺了。」
「呵,我這成績還有什麼好說的……」賈里說,「我今晚就向父母要錢,當然,我能那麼傻,我可以找個理由……」
「真浪漫!」賈梅由衷地說,「我們跟你一塊去好嗎?」
等她們舉著麵包趕回來時,天色都已晚了。據說個店在幾里路外,她們又走了許多冤枉路,要不是去時一路上在樹上畫箭頭,沒準根本回不來。
王小明說:「肯定我父母也知道了,否則他們不會笑嘻嘻地說去好好玩玩。我拿麵包,他們也只當沒看見!」
第二天一早,賈梅就起身去了長途汽車站,臨走時,她悄悄地留了張紙條在電話機下面。到了長途站,發現那三個全都已經到齊了。
她們都有點唉聲嘆氣。賈梅說乾脆逃出去,林曉梅說,我畢竟是獨立的,多磨些嘴皮准行。王小明是最硬的一個,說:「父母要是反對,我就絕食,我看過雜誌,人餓一個星期死不了。」
王小明自告奮勇當護衛隊,說萬一有蛇,萬一有壞人。可說話時,她連打了三個哈欠。最後簡亞平提議兩個人一組,每組值班兩小時。於是就像男孩那樣扔錢幣來決定,結果,賈梅和王小明先值兩小時班。
「開什麼玩笑。」邱士力說,「太危險了。蘆盪鄉到處是蘆葦,還有野獸。」
她們捨不得隨便吃掉僅有的幾個小麵包,就忍飢挨餓,撿了些read.99csw.com干技,架起了火。林曉梅帶著鹽和鍋子,從農田裡挖了棵菜,說要給大家做美味的菜湯。可惜,菜是王小明去洗的,她不講究,結果菜湯里沙沙響,有許多沙。所以這頓想象中無比浪漫的野炊並不十分可人意。倒是看著小河靜靜流,聞著大自然特有的草木氣,心忽一下就歡騰起來。
大家都說足夠了,王小明還搬出理論根據,說一個人絕食一周是絕不會死的。有生以來,頭一回能獨闖天下,過一種從未有過的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大家都充滿激|情,決定同舟共濟。結果簡亞平和林曉梅去買麵包,賈梅和王小明就地挨著小河搭棚子,建宿營地。
「有我爸跟著,他根本不會同我們一起野炊的,碰見了也沒用。」林曉梅說。
林曉梅笑了一陣,就說:「還是我最坦然,回家就對父母攤牌,他們見我決心已下,只能讓步。這是個輝煌的勝利……」四個人說了半天話,才想起該出發了。
糟糕的是,成績單不漂亮,無法開口向父母要獎勵,明天的經費也就在天上飛。所以,柳老師在談暑假注意事項時,她在用手摸口袋的硬幣。賈梅也許永遠難成富人,因為只要一有錢,她就會冒出許多花錢的好主意,所以,不像林曉梅,書包里就有大票子。
臨危不懼的簡亞平叫道:「哦,我們可是守法的。」
賈梅她們一行餓著肚子剛走上公路,有個民警就跑過來詢問道:「你們叫什麼名字?」
她們按自己的願望,不睡覺,對著小河的月影唱歌吟詩齣節目。時有細腿的螞蚱撞過來,引起女孩們快樂的尖叫,只是蚊子多得不可想象,躲進塑料布搭的小棚子內,又悶得連氣都喘不過來。就這麼一會兒躲進去,一會兒跑出來,談一會兒話,間雜著對蚊子的咒罵,一直到午夜一點才感覺乏起來。
賈梅一晚上悶在那兒,心裏真羡慕外國學生,聽說那兒時興打工,送報、倒垃圾都可以掙錢。不過,她並不想煩得太凶,煩也煩不出名堂,林曉梅有大票子,只要跟這有錢人同行,來迴路費可以借她的先用。
「力爭和平解決,」王小明言簡意賅,「反正明天早晨六點,長途汽車
九九藏書站見。」
民警問清名字后,像對熟人一樣說:「請等一下,我找車送你們回家。」他舉著對講機,說了幾句。一會兒,一輛警車飛馳而來,車上下來的是賈梅的父母兄弟,還有王小明、林曉梅的家長,甚至簡亞平的姑媽,他們顯得神情疲憊,彷彿也在露天宿營了。一見面就大叫:「你們怎麼能自作主張?」
太陽露了出來。林曉梅第一個跳將起來,說:「我睡了有一個世紀了沒有?為什麼不叫我們值班?」
一時間,這四個人都徹底沒勁了,好像被許多雙眼睛死死盯住,要不是車已經開出好遠,她們準會毫不猶豫地向後轉走。
成績單很快就發下來了,賈梅看見邱士力在狠抓頭皮,想必考得一塌糊塗。她倒還好,從不對成績寄予很高的期望,有人說是不求上進,其實誰不想上進?只是這個世界總有上進的人,那也總有一般化的人,何必苦惱得死去活來?
——摘自賈梅日記
四個人沿著田埂走了一會兒,爬上了一座矮山坡,坡上種著樹,坡下有條靜靜的小河。她們坐在河邊的樹蔭下,把腳伸在河中,刮來的每一絲風都能吹透人心。
這四個女孩,相互看看,都笑起來:都衣冠不整,頭髮上夾著草根,更可怕的是臉上身上讓蚊子叮了許多小包,顯得慘不忍睹。
林曉梅去買了四張票,說:「你們是現在給我錢還是回頭再給?」
賈梅問哥哥賈里:「能借我點錢嗎?」
邱士力紅著臉說,「這主意不錯,不過……你們看了地圖嗎?蘆盪鄉怎麼個去法清楚嗎?」
這次郊遊彷彿沒什麼驚天動地,一下子就翻過去了;又彷彿留下了終身難忘的東西;像奇迹,卻又有點平常,說浪漫又有些遺憾,反正,與原先的設想有點走樣,帶著一種難以言傳的滋味,這也許就是賈梅告別初一時的新感受。
簡亞平帶了一書包的塑料布,說:「我們乾脆把塑料布做個大篷,像暖房一樣。」
「嗯,這個……」邱士力說,「條條路通羅馬,有各種走法。」
林曉梅一向是個極有經濟頭腦的人,她對錢很仔細,從不弄錯一分錢,所以她說:「我們得算一算錢,把回程的車票錢先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