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可以比死更大，

無涯的香迷離廣大，

我們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我們靜靜地試著對飲，

家務是安詳的，餘閒也有情31：

聽「曉鍾恆打，尚未著枕」；

你從不畏懼，沒有怕，只有貞靜。

曾記得多少數不清的良夜，

到處都是千金散盡的慷慨65，

歌兒、舞者、文人墨客

[說明]：本詩中引文皆見冒辟疆著作《影梅庵憶語》 、 《夢記》 。另，李孝悌的著作《戀戀紅塵——中國的城市、慾望和生活》一書中的兩篇文章《冒辟疆與水繪園中的遺民世界》 、 《儒生冒襄的宗教生活》對本詩頗有貢獻，為此專門指出，以表謝忱。

不涉理路、不落言筌，惟情性是也45。

夜半天寒，我們獨處香閣，

生在月白風清的涼廊間。

你親手喂我湯藥，有時還以口來喂。

但我17歲的堂妽及長子

單是為了今天的好風光

整整八個月，數字在沉著又火急地上升：

在在如萬樹的枝條花葉

人世還有其他好事要做，

也要把這人間當成天上99。

不厭其煩地投入這細瑣的工作。

關帝是我的神90

很快，你發現了新的喜樂：

你卷一破席，橫陳於我的床邊78，

比生亦更大80。正是深懷這一信念，

「死去何所道」81，人間最好的東西

你對我的大便

這盛世歌舞做成了水繪江山63，

子曰：「仁者靜」28

萬千鳥兒正盤旋在煙水之上。

正是它將我們註定：

1569年，一本新善書開始風行，

在水繪園行大狂歡，放言要痛飲十石。

——

也混合著我們身體的氣味52。

夜裡，我們在涼亭里私語，

其中一襲薄如蟬紗的西洋布退紅輕衫13

rｅad.9９ｃｓw•ｃoｍ晨昏不絕、光景悠悠，

女紅、飲食、財務及管理27。

「嗟乎，余有生之年，皆長相憶之年也。」85

也做成了我們中年的繁華——

真是個潔白鮮艷的小山水矣

日以繼夜，對我用心如日月光華。

袁黃以身立法，作《了凡四訓》86，

「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38

于濃濃清安中，呼吸著喜悅、呼吸著夢想。

譬如讀詩或抄寫37：

發著持續的癲狂與煩熱，

馬嘶草暗、雲慘塵飛74，

奔走、借貸、施捨，甚至絕食……

人世的風景就這樣生在我們的吐納里49，

時日已將暝，乃開寒碧堂，爰命歌兒演《紫玉釵》 、 《牡丹亭》數劇，差復諧暢。漏下二鼓，以紅碧琉璃數十枚，或置山顛，或置水涯，高下低昂，晶瑩閃爍，與人影相凌亂。橫吹聲與管弦拉雜，忽從山上起，棲鴉簌簌不定。阮亭曰：「此何異羅星斗而聽緱笙也？」

你用鮮花和水果做的甜點

你長飲、說話，若燕語呢喃35，

只為唯美，只為消得這水繪的永夜40。

狂歌59轟飲60無虛日。

但神也待我不薄，贈條命來

痛時，你撫摩我；將我的身體枕入你懷裡；

在在莫不各有風景、各有清姿。

「其德性舉止，乃非常人。」30

這一年春天太快了2，

你緊緊地將我包裹，似寧靜的春|水。

我終得以于第二年春天蘇醒。

它從宿命的「九」84開始，

你也懂得，它一定是善者不來，來者不善82。

我們沉浸在採摘與烹茗的細節里。

冷時，你擁抱我；熱時，你將我披拂；

茶傾心於我九_九_藏_書們的美意、我們的端正，

白日「登舟，泛洗缽池。明窗盡開，水雲一色。一小蜻蛉載清吹數部尾其後，歌絲為水聲所咽，繚繞久之。」

那危險真是新鮮，

而你卻落到「星靨如蠟、弱骨如柴」的光景。

「立命」87首當其衝，在民間引起大迴響，

貸得錢六千文，施乞者。又貸錢十八千六百文，施乏食獄人。貸銀二十六兩，買舊棉衣一百一十九件，施僵卧雪中者。買米面易錢齋僧二千餘人，濟貧八千餘人。計余前七閱月所行之事，救患難疾病冤獄十三命，施布被棉衣裙褲共二百零七件，棺二十口，葯三千余服，茶四十一日，米麥六十三石零，放生二千七百余命，焚化路遺字紙二十九斤四兩。誦經施食與賑濟乞丐、獄囚、貧不能婚嫁、旅人流離不能歸者，共銀一百一兩七錢，錢五十二千零，合之為萬善圓滿。95

更驚人的是，為細偵我的病情，

歷歷分明且又聞香醉人。

烹調洋溢著舊日秦淮的芳香44。

直到寒意輕襲著我們的身子34。

萬善誓願當場立下93，行動展開：

在水繪園，在冬天的江南23，

「皆接以目鼻，細察色味，以為憂喜。」77

讓我回到開場那不祥的籤詩吧，

北方的鐵騎就要踏破江南；

那具有片甲蟬翼之異的上等岕片，

就為一睹你攜偶踏波的風姿呀16。

如懸崖的花枝向風試探91。

我也要把這兩兩相忘，

還原的香、天生的香

茶香雙妙若福慧雙修50，

逸園和洗缽池最讓人流連32；

生離死別就是這樣樸素，

「功過格」88一時成為時光倒轉的法寶：

我兩人就在蕊珠眾香深處56，

白日，我們在湖面蕩舟，

到處都是流水宴的繡口錦心66。

有時，我們又玩別的遊戲，

樹木掩映，亭榭參差，曲水環流，山亭獨立，嘗于其中高會名流，開尊張樂。其所教之童子，無不按拍中節，盡致極妍。紫雲善舞，楊枝善歌，秦蕭雋爽，吐音激越……62九_九_藏_書

這一年3月，我妻在歷經六次小產後

甲申之變，盜賊烽起73，

以及初夏向晚的日光，

2007年6月4日凌晨3點

「飾車騎，鮮衣裳，珠樹瓊枝，光動左右」19

人之一生：春、夏、秋、冬26

吳歌、水調69、銀箏、琵琶

或用胸溫暖我的雙足。

在水繪園12，你收拾好曾經綺麗的春服，

死亡是一件真事情，

你，19歲，步出銀色的秦淮9，

對酒當歌，難消永夜70，

亭樹湖畔，幽窈明瑟，

直到霧重月斜33，

另一番良辰已為我們備齊24。

題詠吟賞，雲集於是，

人慾地仙或天仙，皆看你功過的造化89，

母親終於度過上元劫難96，

整整一百五十天，

帷簾四垂、毛毯覆疊51

千萬人爭步擁來15，

但命運也可以改變。

其中岕片是我們共同的瑰寶46，

你對花草植物有超乎尋常的感情和喜好，

飲食對於你，樣樣皆是本色，皆是當行如空中音、相中色、水中月、鏡中象又猶如妙手裁詩

再且看那「火肉無油，有松柏之味、風魚有麂鹿之味、醉蛤如桃花、醉鱘骨如白肉、蝦松如龍鬚、烘兔酥雉如餅餌、腐湯如牛乳。」43

產下一子，「面目酷似亡兒」。98

而拂曉顫抖著，即將來臨，

如皋城內外風聲鶴唳75，

橫隔沉、蓬萊香、真西洋香、生黃香、女兒香……53

今天，你已勞瘁而死79。

他們要合力降服我的危險，

我那「一生清福，九年佔盡，九年折盡。」ｈｔtｐs://ｒｅad•99ｃｓｗ•com

是的，我們已成就過春天，

買舟來到如皋10，

那就讓我造化吧。

死在催迫，拯救也在催迫，

（其實，早在這一年元旦，善行就已展開，因有人推論母命「今歲不吉」94）

母危在旦夕。我決定以功名、壽算

卻做了交換，命赴黃泉97。

夾著梅花和蜜梨的氣味，

功過格是我的誓言。

這一切不為別的，只為聞風相悅39，

賓客從四方來，車如流水馬如龍58，

若掛角之羚羊，無跡可求54，

突然，我聽到了死亡的聲音71

不祥的籤詩3也抵不住它的速度4；

飛揚跋扈、兀傲豪華17，正當而立之年18。

歲月流逝，一個偉大的時刻到來，

我們的戀愛正「觀渡于江山最勝處。」14

1642年的冬天終於來了8，

光景飽滿地催促，一刻都不願挽留5，

一件大事正期待著冬天6。

1638年5月17日深夜，夢示惡兆92：

那四溢的茶香「如木蘭沾露，瑤草臨波。」48

你親自洗滌、煎制，以生活專家的姿勢47

或「久蒸衾枕間，和以肌香，甜艷非常……」

而我不勝酒力，常以茶代酒36。

功過格的數字更在精確地催迫。

在奔往鹽官76的途中，我病倒于驚悸，

及兩個兒子的生命來為母請命。

此外，我們還希求別的什麼呢？

是的，我們因共同的才華和儀錶而成為天下才21，

「憶」字決定了我們的命運8九-九-藏-書3，

而我也是那樣與你和諧，

是光陰的珠淚，是純粹的美學：

如今就讓他人去做春|水春花吧22。

每當月明風細，老夫與佳客各刺一舟，舟內一絲一管一茶灶，青簾白舫，煙柁霜篷，或由右進，或自左出，舉會食于小三吾下。61

山水、美酒、佳肴、絲竹64

貴人王士禎于康熙四年（修禊中）67

1639年1月3日，

我記錄下這完美的演出：

甜熱的香呀繞樑不已，

陳瑚激賞：「驚嘆為神仙中人。 」20

看千劫如花，驚險也能做成驚艷。

令我想起了往昔，那時

決心與我做一份人家11。

那靜中已升起熱情，

富貴人生映照著這奪目的白夜68，

準時、恐怖並從不迷途，

柏樺

你就在靜中洒掃庭除並親操這份生活29。

你做的「冬春|水鹽諸菜，能使黃者如蠟，碧者如苔。蒲藕、筍蕨、鮮花、野菜、枸蒿、蓉菊之類無不採入食品，芳旨盈席。」

在你「履險如夷，茹荼若飴」的操持下，

唉，「凡病骨之所適，你皆以身就之。」

我們一家開始了亡命。

啊，正直、微妙，全能的香55

又消磨著我們華貴的年華

我們的歡樂與記憶。

釀飴為露，和以鹽梅。凡有色香花蕊，皆于初放時采漬之，經年香味，顏色不變，紅鮮如摘，而花汁融液露中，入口噴鼻，奇香異艷，非復恆有。最嬌者為秋海棠露……味美獨冠諸花。次則梅英、野薔薇、玫瑰、丹桂、甘菊之屬。至橙黃、橘紅、佛手、香椽，去白鏤絲，色味更勝。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