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六十七章 當局者迷

第六十七章 當局者迷

張幺爺大聲說:「真的,吹牛我是你兒子!你總該信了吧?那些東西剛剛進了洞,我還以為你們遭了呢!」
「我也就是在這兒說說。」張幺爺無精打采地說,整個人似乎都委靡了下來。
張幺爺說:「你說得也有道理,我也是猜的。」
這時張子恆才發現,鬆軟的泥地上踩滿深深淺淺的奇怪腳印。樹樁上蒼老的樹皮也有被鋒利的爪子抓出的斑駁痕迹。
兆豐的一席話讓張幺爺有種撥雲見日般的感覺,心裏一下子就敞亮了,輕鬆了,臉上的皺紋和眉毛都舒展開來。
兆豐說:「你還是不要亂說的為好,你怕是『鴨兒浮水』還沒有吊夠哇?當心那個馮蛋子又把你弄去吊『鴨兒浮水』,呵呵……」
「幺爺,你就別逞能了,未必你還要下去看個究竟?洞里剛才下去那麼多大東西,你下去送死啊?」張子恆大聲說。
張子恆也來不及細想,跑得比張幺爺還快,呼啦啦就跑進了竹林子,而那幾個愣小子更是嚇得屁滾尿流,呼啦一下就不見了蹤影。
「啥問題?」兆豐說。
張幺爺大聲喊道:「有大東西要上來了,趕緊跑……」
張子坤臉上還是那種憨痴痴的笑,他朝張幺爺走過來,躬下腰,朝張幺爺問道:「幺爺,你又看見什麼了,臉都嚇青了?」
過了一會兒,張子恆試著睜開眼睛,空地上的白霧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傻子才不去想。」張幺爺說。
「就是噻,呵呵……」
兆豐說:「幺爺,興許是你晚上沒有睡好出現幻覺了。人接連幾個晚上沒睡好覺,腦子就容易迷糊,就容易產生幻覺,千奇百怪的。」
張幺爺說:「我才不是自己嚇自己呢。原先我也聽憬悟寺的老和尚說起過,他說人說的話做的事情都是講業力的。壞話說多了壞事做多了就會有壞的業力,這個業力達到一定的程度,就會引起災禍。你說我們村子發生的這些事情,會不會和老和尚說的業力有關係?」
張幺爺開始用手使勁拍自己的額頭了,眉頭也死死地皺起來,腦子似乎被什麼東西堵死了,樣子極其難受地說:「這就日了怪了。剛才子坤說沒有遇見髒東西還說得過去,他瘋癲癲的,遇到read.99csw.com了也不曉得。可是你也說沒有遇到,難道真是我們都活見鬼了?青光白日的做一樣的夢了?」
兆豐盡量把臉上的表情捋得平淡輕鬆,說:「我和張子坤剛才在洞裏面仔細看了,那些嚇人的東西已經被艾蒿的氣味全部熏跑了,一個都不見了。這下洞里是真的清靜了。你說這張子坤瘋瘋癲癲的,這回咋就比我們都清醒呢?還曉得用火攻了呵呵……」
兆豐說:「我都給你說了,這地底下說不定還熱鬧得很,有另外的東西也不稀奇,是不是?」
張幺爺頻頻點頭地說:「老哥,你這麼說就真的把我點醒了,原來我就聽憬悟寺的老和尚和我父親說起過卧牛山的事情。老和尚說卧牛山的底下其實是空的,我們就好比坐在一條大船上。對了,我又想起了解放前的一個事情,就是原先海窩子那地方,一個村子,一夜之間就沉到水底下去了,只有一個放羊倌因為半夜起身去趕集才躲過了一劫。等他回來時,原先住人的村子變成一塘清水了。那地方現在還在,我還去看過呢,遇上天氣好,水清亮,還可以看見以前村子的屋脊。老哥,你說,如果弄凶了,我們村子會不會也像海窩子的那個村子,一下子沉了?」
「你別屁話那麼多,趕緊頂老子上去。兆豐和子坤遭了。」張幺爺急得跺腳。
兆豐呵呵笑道:「幺爺,你說這個樹洞是鬼門關?」
張子恆和張幺爺抬頭看去,果然,張子坤剛才纏在樹杈上的那根繩子好像在動。
張幺爺說:「你不信我也沒有辦法。我現在只是擔心這聲炸雷會不會真的把鬼門關給劈開了?」
張幺爺這下是徹底給整迷糊了,說:「你也說沒有遇見?」
兆豐又說:「洞里的事情我就算是給你說清楚了,你也不要再擔心了,也不要拿出去亂說。」
張幺爺說:「你沒遇見你肯定不信,說給誰聽誰也不會相信。老子今天真是活見鬼了。再這樣子弄下去,老子不被弄神都要弄瘋!」
停了一下,張幺爺又說:「可是我還有一個問題有點犯疑糊。」
張幺爺杵在那兒,上氣不接下氣地呼呼直喘,勾著頭看著從樹樁上滑下https://read.99csw.com來的張子坤。
落了后的張幺爺邊跑邊回頭朝樹樁上看了一眼,卻見是張子坤的腦袋從樹洞里探出來。一顆已經堵在嗓子眼的心咚地一聲落進了張幺爺的胸腔里。
「我來想辦法。」
張幺爺幾乎朝張子坤哀求地說:「我的老先人!你以後做事不要一驚一乍的好不好?老子的魂都快要被你狗日的嚇沒了!」
兆豐說:「我倒是覺得他不像是裝瘋,哪有裝瘋裝這麼像的。故意拿給人看不起啊?瘋子才差不多!不過,瘋子的腦子有時候也是一陣清醒一陣迷糊的。」
「要不老話咋說——姜還是老的辣的啊,是不是?」
張幺爺尚未回過神似的說:「散了?」用不大現實的眼光朝四周看了看。突然,他像被火燒了屁股似的跳起來,大聲說道:「遭了!遭了!」
聽兆豐這麼說,張幺爺放心了一大半,說:「老哥,你比我懂得多,我還想問下你,那些東西究竟是啥東西?怎麼就像被剝了皮一樣,白森森的那麼嚇人?」
「幺爺,你在神神叨叨地說什麼呢?」耳朵邊響起兆豐的聲音。
張幺爺說:「我鎚子才沒有睡好!我一個人出現幻覺了,未必子恆他們幾個也出現幻覺了?這個事情就是日怪得很!哦,對了,你看,這地上還有那麼多腳腳爪爪的印子,都是剛才那些髒東西留下來的。未必這些印子也是幻覺?」
兆豐又問:「還有啥犯疑糊的,幺爺?」
「還要不要人守?」
張幺爺立刻拉住兆豐的手說:「老哥,你剛才遇見什麼髒東西沒有?我是說在樹洞里。」
「想不通就不要去想,免得費精神。」兆豐說。
幾個愣小子更是一頭霧水,睜著一雙雙空洞訝異的眼睛,張大著嘴巴,看著空地上的那些腳印發愣。
張子坤用一種蔑視的眼神看著張幺爺,說:「吹牛!青光白日的盡吹牛!」
緊接著,兆豐也從樹洞里爬出來了……
張幺爺說:「我也曉得這個道理。可是這事情怪怪的,你讓我咋想得通嘛!」
張幺爺說:「老子今天是不是撞鬼了,接連遇上兩場大霧,早上一場,剛剛又是一場,一場比一場來得大來得快,大霧裡還有大東西九九藏書在噼噼撲撲地跑!」
張幺爺一拍額頭,恍然大悟地說:「哦!我曉得了。你說的意思是不是就好比我們發豆芽那個道理,只要不讓豆芽見陽光,它就長得又白又胖,就不會變成綠色的?還有土裡挖出來的老母蟲,也是白森森肉累累的。」
「兆豐、子坤遭了!」張幺爺邊說邊朝樹樁下跑。
張子坤笑嘻嘻地說:「鬼才信你的。」說著甩手甩腳地走進林子里去了。
張幺爺盯著兆豐,似乎是想從兆豐的臉上看出點啥名堂,半晌才說:「我還真說不出看見了啥東西。就是一場大霧,來得快去得也快,好像就是給那些髒東西打掩護的。髒東西過了,霧也散了。你說這有多日怪?」
已經跑到樹樁下的張幺爺著急地朝張子恆喊:「趕緊來頂老子上去!」
「難得說!說不定就是鬼門關!」張幺爺說。
張幺爺這時朝四下里看了看,然後壓低聲音朝兆丰神秘兮兮地說:「老哥,你說我們這個張子坤會不會是在故意裝瘋?」
兆豐「嗯」了一聲,說:「你憑啥說他是裝瘋?裝瘋也不至於裝得這麼像啊?再說,放著好好的人不做,何必裝瘋呢?」
兆豐看了看地面,說:「幺爺,這興許是那些野狗留下來的腳印子。」
兆豐這時說:「想不想是你的事情。我現在給你說說洞里的事情。」
兆豐不解地朝張幺爺搖頭,說:「什麼髒東西?沒遇見啊!幺爺,你在說啥胡話呢?」
「守就不用了,剛才我和張子坤已經進去,把出口用一塊大石頭堵死了,那些東西估計是出不來了。」
蹲在竹林下的張幺爺和張子恆他們一直緊閉著眼睛,直到雜沓的腳步聲在空地上徹底消失。
「喜哥當時也掉進了洞里,我朝洞里找喜哥,當時洞里有綠瑩瑩的眼睛在盯著喜哥。我感覺那種眼睛不像是我看到的那種怪物的眼睛,會不會這洞里還有別的啥東西?」
張幺爺說:「沒咋做壞事啊。我一直都教張家的後輩人,做人要行善積德,不要做損陰德,莫屁兒的事情。」
兆豐說:「幺爺,你究竟看見什麼了?」
「幺爺,霧散了。」他朝身邊的張幺爺說。
張幺爺仍舊神秘兮兮地說:「我咋曉得哪?九九藏書反正我越來越覺得他名堂怪深沉的,有時候真不像個瘋子。」
「是,是,是。」張幺爺連聲說。
張幺爺說:「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沒啥疑糊了。呵呵……所以當初我的老子就喜歡和憬悟寺的老和尚下棋擺龍門陣。他就說老和尚懂得的東西多,和他擺龍門陣擺多了,腦殼就清醒了,就不迷糊了,呵呵……就像哪個遇上『道路鬼』,要是沒有人喊你,你就會一直在那兒轉圈圈,轉到天亮也轉不出來。有時候人一被啥東西迷住了,要是沒有高人給他點醒,他就硬是迷在裏面出不來,一點醒吧,一下就清醒了。其實好多事情,就是一層紙的事情,就看點不點得破,誰給你點破,你說是不是,老哥?」
兆豐看著張幺爺,笑了笑,他沒有語言來應付張幺爺了,說:「幺爺,眼見為實耳聽為虛,我沒有看見,你說得再真,我也不會相信的。」
「真的沒有遇見什麼髒東西。就是有髒東西,這青光白日的它也不敢出來啊?」兆豐說。
兆豐說:「沒事最好不要去東猜西猜的,腦殼裡頭還是盡量簡單點好。」
張幺爺得意洋洋地說:「別看我上了點年紀,其實我的腦殼比好多年輕人的都好使。不怕他張子恆還是在外頭部隊里當過兵的,有時候他的腦殼還不一定有我的好使,呵呵……」
說到這兒張幺爺開始擔心起來。
張幺爺一聽兆豐要給他說樹洞里的事情,眼神立刻就亮了,說:「你說,你說。」
兆豐看了張幺爺一眼,故意賣了下關子,見張幺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想得到的答案上了,才說:「幺爺,要把這個事情說清楚,還要懂得點知識才行。我這麼給你說吧,這些東西其實就是長年累月生在地底下見不到天日,才變得這麼白的。人在黑屋子裡關久了,出來就跟殭屍一樣不是也白森森的怪嚇人嗎?這個道理你懂噻?」
「我想也是,我張韋昌做事一輩子光明磊落,憑啥要顯惡報給我,除非天老爺瞎了眼睛。」張幺爺說。
「屁話,野狗的腳印是梅花形的。這些腳印是梅花形的嗎?都是蹄子爪子的印子。」張幺爺說。
張子恆幾乎不大相信眼前的事實,喃喃地說道:「這究竟是不是真九_九_藏_書的?咋就像神話里說的一樣?」
兆豐說:「具體是啥東西我也說不清楚,但是,至少它們不是鬼啊怪的。更不是你說的這個洞就是啥鬼門關,反正這些東西就是生在地底下的活物。其實,地底下還有好多東西我們都沒有看過,也沒有聽說過。說不定底下還熱鬧得很呢。」
這時,一個愣小子驚恐地喊道:「看,繩子在動!」
兆豐微笑道:「幺爺,你的腦筋還好使,我一點你就曉得了。」
兆豐拍了拍張幺爺的肩膀,說:「幺爺,識不破的東西就不要硬去識破它。有些東西就是一層紙,你硬要去捅破,穿是穿了,可是萬一看到不該看的了,不是冤枉得很?」
張幺爺說:「我就說我們張家這個瘋子有名堂,名堂還深得很。」說這話時,張幺爺有點沾沾自喜的得意。
兆豐笑道:「幺爺,你想到哪兒去了?別東想西想的自己嚇自己了。」
兆豐呵呵笑道:「幺爺,你還真是一踩九頭翹,呵呵……」
一驚一乍的張幺爺弄得張子恆莫名其妙,問:「啥遭了?幺爺……」
兆豐呵呵笑道:「我也覺得這個瘋子有點名堂,一般的瘋子是想不出這個點子的。」
「那這個洞還……」
「所以幺爺,老和尚說的因果報應在你這兒是站不腳的。呵呵……」兆豐笑道。
張幺爺回過神,兆豐正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兆豐說:「老和尚說的也有點道理。不過,幺爺,你想一下,你和村子里的人都做了哪些壞事?」
說著張幺爺頹廢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獃獃地望著那棵光禿禿的樹樁出神。
話還沒說完自己先撒腿就跑。
張子恆無奈,只好走過去。
張幺爺連聲說:「就是就是。」
張幺爺臉上有了笑意,說:「可是,我還是不大明白,咋地底下會有那麼邪性的東西?究竟是啥東西?」
張幺爺被張子坤優哉游哉的樣子整得迷糊住了,站在那兒望著這傢伙的背影,自言自語道:「這狗日的咋不信呢?未必他真的沒有遇見那些東西?那些東西明明是進了洞的啊?未必活見鬼了?不對啊……我們那麼多人都活見鬼了?青光白日的……」
兆豐說:「幺爺,你說這話我還是頭一回聽說。這個事情真的有這麼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