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有點令人匪夷所思，教授被害的時候子琦還在北京機場，無論如何丟失的畫不會跑到他的背包里。廖崑崙急忙問道：「你確定這幅畫就是教授剛剛買的？」

廖崑崙緩緩地點了一下頭：「傅教授的確被人殺害了，而且就在接到你的電話后被人殺害的，所以我想知道你們在電話里談了什麼。」

「我攜帶的古畫？」子琦愣了一下，他並不知道廖崑崙說的古畫是指在他背包里發現的，便茫然地問，「我什麼時候攜帶古畫了？」

「是啊，我對古城的大街小巷都很熟悉。」子琦眼睛望著車窗外的群山感嘆地說，「家鄉的一山一水都讓人感到親切，漂泊在外的遊子都有這樣的感覺……」

在一條從陡峭山崖上開鑿出的小路上，一個男孩正奮力地向上攀爬著。他已經疲憊不堪了，腳邊的萬丈深淵更讓他心驚肉跳，如果掉下去恐怕連屍體都難以找到。

廖崑崙依舊不溫不火地說：「子琦先生，希望你說實話。」

「這個是你的背包吧？」

子琦離開后，正在檢查其他車輛的警察都停下了，把車輛全部放行，然後圍攏到本田CR-V周圍。一個警察對夏雲海說：「請下車，打開車後門，我們要進行檢查。」

「聽傅教授說博士就是長陘人。」

「是叫子琦，我看過他的護照。」

廖崑崙趕緊把手電筒舉高了一些，心裏暗暗罵了一句：「媽的，這麼多毛病，還不是你讓用手電筒的。」

蘇苓既沒承認認識這個人，也沒有否認，廖崑崙感覺有些奇怪，但他也沒有多想，把剛才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蘇苓聽后馬上說：「你立刻帶著子琦和古畫來古城派出所，我在那邊等你們。」

「你確定自己沒有帶這個？」

「不錯，我就出生在長陘，從小在古城長大，我的家就在這裏。」

廖崑崙打開護照看了一下，然後對子琦說：「請坐，我們是長陘縣刑警隊的，需要問你幾個問題。」

「很好，再加把勁就到了。」父親笑吟吟地回答。

「不錯，我上午剛到國內。」

子琦點點頭：「不錯，是我的背包。」

這個人答應一聲，抬腿向前面的依維柯車跑去。

「我是從加拿大回來的，這是我的護照。」說著話，子琦從上衣口袋裡掏出自己的護照遞給車外的警察。

「你沒帶古畫？」

「周臣的真跡。」廖崑崙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於是問了一句，「這個周臣是什麼人？」

廖崑崙緊盯著子琦，一字一句地說：「九-九-藏-書傅教授在接了你的電話后就被人殺害了……」

廖崑崙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略微沉思了一下又問：「下飛機后你是否一直帶著這個背包？」

「嗯。」廖崑崙答應一聲，他忽然想起了什麼，急忙說，「我知道了，他父親就是三年前意外墜崖的那個老中醫吧？」

「爸爸——」

子琦知道，如果手機在開機狀態下取出電池，對方打進電話就會提示暫時無法接通，也許是教授的手機掉地上摔了，就對夏雲海說：「不用打電話了，反正咱們也快到了。」

「嗯。」子琦輕輕答應了一聲。自從父親去世后，他就經常做相同的夢，總是夢見自己跟父親一起爬山，快到山頂的時候父親突然墜落到山崖下面。

「你有什麼權力知道我們的私人談話？」

廖崑崙的話音剛落，一個隊員出現在車門口，站在車下叫了他一聲，同時招手示意讓他下去。廖崑崙起身來到車門口問道：「什麼事？」

「你開什麼玩笑，我背包里只有洗漱用品和帶回來的一點小禮品，怎麼會有畫？」

子琦凝神靜氣，默默地查看了兩三分鐘，隨後小心謹慎地把畫又捲起來，輕輕喘了一口氣，看著廖崑崙說：「這幅畫是不是傅教授丟失的那幅我不敢說，但是我可以確定是周臣的真跡。」

「是一幅什麼樣的古畫？」

子琦點了一下頭：「不錯，是因為一幅古畫。」

「不錯，我這次回來就是為了看這幅畫，怎麼會跑到我的包里？」

廖崑崙戴上汗布手套，從背包里把畫盒抽出來，順手將背包放在身邊的座椅上，然後將盒蓋打開，取出裏面的絹本畫卷，兩隻手小心翼翼地將畫輕輕打開了十多厘米，露出了左上角的題字，隨後問子琦：「你見過這幅畫沒有？」

子琦沒想到警察了解得如此詳細，好像在懷疑自己，急忙說：「你們應該知道，傅伯伯被害的時候我還在首都機場，幹嗎還要懷疑我？」

「我也想知道這個東西為什麼在我的包里。」

警察一聲不吭，掃了一眼子琦的兩件行李：一個背包和一個帶滑輪的旅行箱，便邊查看邊從褲兜里摸出一副白色的汗布手套戴在手上，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旅行背包的拉鏈拉開，露出了幾個盛著東西的方便袋和一個古色古香的木盒，方形的木盒似乎很長，只露出了其中一端。警察稍微停了一下，馬上回頭對身邊的同事說：「去把廖隊找來。」

男孩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濕htｔｐs://ｒead•99cｓｗ•ｃｏｍ透，臉上也掛滿汗水，他手腳並用，不停地往上爬，並不時地用衣袖擦一下被汗水浸泡得隱隱作痛的眼睛。山頂就在前面，他直起身體，大口喘著粗氣，興奮地說：「老爸，我們快到山頂了。」

距離警方設立的臨時檢查站大約三四百米的路邊，一輛白色的豐田普拉多靜靜停在路旁的大樹下。這個位置正處在小山坡上，比檢查站那邊高出許多，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邊的情況。

廖崑崙感到有些意外，一向沉穩的蘇苓突然間有些反常，急忙問：「蘇隊認識這個人？」

坐在駕駛位上的男子不時地舉起望遠鏡觀察前面檢查站的情況，從子琦乘坐的本土CR-V被警察攔住后，他就把越野車停在了這裏，然後全神貫注地注視著那邊發生的一切。子琦被帶到前面依維柯警車裡以及他的旅行背包被拿走，都被男子看得一清二楚。

前面開車的夏雲海回頭瞥了子琦一眼，微笑著問：「博士做噩夢了吧？」

廖崑崙一聽，趕快向CR-V走過去。正在檢查的警察見他過來，急忙說：「這兩個包都是從國外回來的那個人帶來的，這個木盒好像是盛放畫的，你不是說教授被害時丟失了一幅古畫嗎……」

「可以用價值連城來形容。」

子琦沒有多想就下了車，跟著這名警察來到前面一輛標有「特警」字樣的依維柯車邊，警察抬手示意他上車。

不等這名警察說完，廖崑崙就不以為然地說：「教授被害的時候他們在北京機場，丟失的古畫怎麼可能跑到他的背包里。」說著話將木盒從背包里抽出來看了看，然後輕輕將盒蓋打開，裏面果然是一個畫卷，從顏色上看像是老物件，心想子琦與教授聯繫或許是與這幅畫有關，也許是要讓傅教授鑒定畫的真偽。

警察根本不聽他解釋，揮揮手示意他把車停路邊。等車停穩后，後面的那個警察伸手打開車門，對子琦說：「麻煩您下車，請到前面的車上，我們需要核對您的身份信息。」

望著近在眼前的山頂，男孩感覺全身又有了力氣，開始奮力往山頂爬去。剛爬了兩步，猛地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驚叫。他急忙轉過身來，只見父親的身影化作了一條白線急速向懸崖下墜落……

子琦對站在旁邊的小李說：「麻煩給我一副手套。」

「唐伯虎你應該知道，周臣是唐伯虎的繪畫老師，畫上的題字是唐伯虎親筆所寫。」

「加拿大回來的！」警察看了子ｒeａd•９9cｓｗ.ｃoｍ琦一眼，急忙問道，「你們是不是從北京機場那邊過來的？」

越野車裡坐著一男一女兩個人，兩人都很年輕，二十歲出頭，用靚男美女形容兩人毫不為過。兩人不僅長相俊美，穿著打扮也非常時尚，鼻樑上都架著寬大的太陽鏡。

「我們並沒有說你就是殺害教授的兇手，只是想了解你與教授的通話內容以及從國外回來的目的。」

廖崑崙急忙從自己的上衣口袋裡拿出微型強光手電筒，出現場時強光手電筒和汗布手套等東西都是必備之物，所以總是隨身攜帶著。他打開手電筒，明亮的光束照射在絹畫上。

廖崑崙向做記錄的小李使了一個眼色，小李馬上領會了他的意思，隨即起身向車門口走去。不一會兒，小李就提著一個黑色的旅行背包回來了，將背包遞給廖崑崙。

「那您對這裏很熟悉了。」

尾隨著前面的車向前走了幾十米，發現前面設立了一處臨時檢查站，有警察在挨個地檢查。不一會兒，有兩名警察來到他們的車邊，兩人都放下車窗玻璃，一個警察向子琦敬了一個禮：「麻煩拿出您的身份證來檢查一下。」

「幹嗎，我的車手續齊全，你們要檢查什麼？」夏雲海不解地問。

「莫非你攜帶的古畫有問題？」

「不錯，就是他。」

坐在副駕駛位上的女子一聲不吭地掏出手機，用拇指熟練地輸入了一串號碼……

子琦猛地在柔軟的皮座椅上挺直身體，從噩夢中驚醒后發現自己坐在本田越野車內，黑色的CR-V疾駛在平坦的公路上。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遙望著車窗外連綿的群山和綠油油的果園。太陽已經開始落山了，只有遠處的山頂還有少許的陽光，看到這些非常熟悉的景象，他知道自己離家很近了。

「護照沒有問題，能說一下你來長陘做什麼嗎？」

蘇苓又叮囑了一句：「他是一位醫學博士，在國外有一定影響，而且子家在長陘也是很有聲望，所以不要為難他。」

子琦在廖崑崙對面坐下來，不解地問：「我的護照有問題？」

「我以人格保證，這個東西根本不是我的……」

「一直在我身邊。」子琦肯定地回答。

「當然，這幅古畫原來就是我們子家的傳家之寶，七十年前意外丟失了，前段時間傅伯伯在佳士得春拍會上發現了此畫，於是將畫買下，然後打電話讓我回來看一下。」

夏雲海指著前方一個路牌說：「我們已經進入長陘縣地界了，還有十公里就到達長陘ｈttｐｓ://rｅaｄ.99ｃｓｗ•ｃｏｍ古城……」說著話，搖晃了一下手機，「想告訴傅教授咱們快到了，打了兩遍電話，都是暫時無法接通。」

夏雲海一看這陣勢似乎是針對他們而來，便一邊下車一邊問旁邊的警察：「這是幹嗎，我們犯什麼事了？」

看到子琦驚愕的神情，廖崑崙抬手點了兩下，示意他坐下，平靜地說：「在此之前你們還有兩次通話，希望你把事情說清楚。」

「把手電筒離畫面遠一點，太近光線會損傷畫的著色。」子琦語氣生硬地說。

「知道了，我們馬上回去。」

不等子琦說完，夏雲海忽然說：「咦，前面的車怎麼都停下了，是不是發生了車禍？」

「《夢仙草堂圖》！」

「子琦！」

「這麼說這幅畫非常珍貴了。」

子琦一眼就認出了唐寅的題字，驚得目瞪口呆，「這……這是傅伯伯剛從香港買回來的那幅畫……」

廖崑崙忽然意識到這裏面有問題，急忙說：「你背包里的那幅畫是怎麼回事？」

「傅伯伯被人殺害了？」子琦猛地站起來，吃驚地問，「這……這怎麼回事？」

廖崑崙把盒蓋蓋好，然後把畫盒又塞進了旅行背包里：「再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其他東西。」說完，轉身向依維柯車走去。

「你們在電話里談什麼？」

「我們是例行檢查，請配合一下。」

「蘇隊，我們已經找到了與傅教授通電話的人，不過出現了一個新情況，而且有點複雜……」

廖崑崙沒說完，手機里就傳出蘇苓驚愕的聲音，緊接著又追問道：「這個人真的叫子琦？」

廖崑崙將背包口的拉鏈拉開，露出了畫盒的一頭，然後問道：「你說沒有攜帶畫，這是什麼？」

車廂內有兩個人，都穿著便衣，正是廖崑崙和搭檔小李。那名警察低聲對廖崑崙說了兩句，然後把子琦的護照遞給他。

前面的那個警察一聽，馬上對夏雲海說：「請把車靠路邊停下，我們需要對這輛車進行檢查。」

「那好，我提醒你一下，你在首都機場是不是給傅叢博教授打過電話？」

「你說這是教授家丟失的那幅古畫？」

「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我有權保持沉默。」

回到車上，廖崑崙若無其事地問子琦：「你與傅教授聯繫是不是因為一幅古畫？」

子琦立刻睜大眼睛看著自己的背包，一臉驚疑表情，張口結舌地說：「這……這個不是我的東西，我根本沒有帶這個。」

「與傅教授通電話的是個男子，剛從國外回來，老家就在長陘老城，叫子琦……」

https://read.99csw.com「你對這幅畫很了解？」廖崑崙的目光中流露出懷疑的神情。

「說到我們子家與這幅古畫的淵源，三兩句話講不完。」

「說什麼實話？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電話那邊沉默了片刻，隨即又傳出蘇苓慣有的平靜溫和的聲音：「還有什麼事情？」

小李急忙從自己褲兜里摸出一副汗布手套遞給子琦。戴上手套后，子琦從廖崑崙手裡接過畫卷。這時天色漸漸黑下來，車廂內的照明燈雖然亮了，但是光線很暗，子琦眼睛盯著畫面頭也不抬地說：「麻煩給我找個手電筒。」

看到所有的警察都上了車從臨時檢查站撤離后，男青年的嘴角流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他發動汽車，開始緩緩往前行駛，同時輕聲說：「媽的，姑姑真是料事如神，一切都跟她預計的差不多。給姑姑打電話，告訴她計劃進展順利。」

「看來子先生與這幅畫很有淵源。」

看到圍攏過來的特警都荷槍實彈，夏雲海不敢多說，把車後門打開，子琦的行李放在後面。他指著旅行包說：「這些都是那位博士的，他今天上午剛從國外回來，我是受朋友委託送他來長陘……」

「那邊發現了件東西，像是盛畫的木盒，你過去看看是不是。」

「我就是長陘人，我的家就在長陘古城，你說我回來做什麼？」子琦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一些，顯得有些生氣。

「什麼新情況？」

爬了這麼久的山路，父親的腳步依然穩健輕盈，行走在崎嶇的山路上如履平地。這與父親的職業和平日的鍛煉有關，父親不僅精通中醫養生，而且還是位太極拳高手，經常爬到山頂上習拳打坐，父親說這樣可以吸收天地之精華。

「那怎麼會在你的背包里？」

「那我還是以後有空再聽你說吧。」說著話，廖崑崙起身向車廂門口走去。下車后，他拿出手機，走到車后撥通了蘇苓的電話。

子琦怔了一下，想不通對方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愣愣地點了一下頭：「不錯，我下飛機后是給傅伯伯打過一個電話，怎麼了？」

「我……就告訴伯伯到北京了，另外告訴他天黑前趕到長陘，其他沒說什麼。」

掛斷電話后，廖崑崙沉思了片刻——蘇苓的語氣中明顯流露出關切之情，能聽出來她與這個子琦之間似乎有某種關係。廖崑崙搖了搖頭，轉身向車門走去。

一個身穿白色練功服的中年男子跟在他身後，不時地激勵他：「兒子，不要往下看，只管往上爬，堅持就能爬到山頂，爸爸相信你一定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