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秘自殺
第八節
「來來,蘇雨,嘗嘗我這兒從老家才帶來的碧螺春。」秦陽笑著說。
「蘇雨,這小子早有準備,回答問題滴水不漏,居然一點也不慌亂。我看他很難對付,恐怕不會說實話。」
秦陽低頭仔細聽著,吩咐道:「隔了快一個月了,這個兔子他怎麼記得那麼清楚?要多問幾次,問細節,如果前後不一就可能是作偽證。」
「那上次為什麼撒謊?你不知道對警察撒謊相當於作偽證?」
「是的,我近期是見過她,三個月前,在畢業十年的聚會上,我們碰到了。我沒向她要錢。可是她看出了我經濟上比較窘迫。說實話我自從吸上了那玩意兒,打工的那點錢根本不夠用。她堅持要匯錢給我,我沒理由一再拒絕。說好了是暫時借,以後我有能力再還給她。」
「你剛才對王警官說,和宋紫欣是在三個月前的畢業十年同學聚會上遇見的,是嗎?」
魏鵬飛接過蘇雨遞過來的杯子,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咕嘟嘟一口氣喝了大半杯。
市刑警隊審訊室里。
「當然不是為了你吸毒的事情。那些事以後禁毒大隊的人會讓你交代清楚。我們這兒是刑警隊,管的可是刑事案件,殺人、放火、投毒。」
「你在撒謊,你們大學同學的確搞過畢業十年的聚會,不過不是在三個月前,日期是這個月。雖然他們寄了請帖給你,可你根本沒參加那次聚會,更不可能在那兒遇見那時已經不在人世的宋紫欣。」
蘇雨接住了煙,並不吸,只在手指間繞了繞,微笑著說:「秦隊,王剛問得已經很到位了。我是想和魏鵬飛談談十年前的一件自殺案。一個叫葉璇的女孩,她從師大鐘樓上跳下來自殺了。她和宋紫欣是大學同學,同一個詩社的成員。而且,我懷疑這個女孩就是當年介入魏鵬飛和宋紫欣之間的第三者。」
秦陽了解蘇雨的脾氣,他習慣於獨立思考而不是團隊合作。這也是他無法在警隊工作,而堅持去做私人偵探的主要原因。「那好吧,你回去歇歇。明天,明天我們一定要一舉拿下這個魏鵬飛。你不知道,關於宋紫欣案,連市長都親自過問了,畢竟她老公秦浩天在江城有相當大的影響力。我們壓力很大呀。」
蘇雨心裏明白,迄今為止,宋紫欣神秘自殺案最大的嫌疑人就是魏鵬飛。但顯然現在他有了不在場證據,案子似乎再一次陷入了死胡同。
「明白,秦隊。不過他也說了記得清楚的原因,是由於那天他原本答應了幫一個和他同居的三陪小姐去購物,可是身上的錢不夠。這時正好接到了魏鵬飛要買貨的電話,於是就急忙趁機溜走了,並且一直躲在魏鵬飛家裡到很晚才走,連那個三陪小姐的電話都不敢接,後來他為了這件事還被那個所謂的女朋友找人狠狠修理了一頓。所以才會記憶深刻。」說著,何麗不覺嘴角一抿,差點笑出來。
一個早就等待在門外的醫生迅速沖了進來,熟練地拿出注射器幫魏鵬飛注射了鎮靜劑。跟著一起衝進來的王剛和何麗忙幫著把神志已不太清醒的魏鵬飛扶出審訊室,暫時送到附近的一個醫務所,讓幾個民警輪流看著。
「第一個漏洞,你騎車從學校北門前往圖書館,必須騎上那段小山坡,鐘樓在山坡下,是必經之路,所以你說在那兒看見了墜落的葉璇,似乎是合理的。可實際上那是不可能的。因為葉璇墜落的位置並不是在鐘樓的正面,而是在鐘樓的背面。那裡現在是一大片綠地,但在十年前,卻是師大的舊圍牆。我剛才專門打電話問了師大的總務處負責人。他們證明了這一點。假設你真的是騎車直奔圖書館,當然是從鐘樓正面經
https://read.99csw.com過,沒可能也不應該會走到那段平時就沒什麼人去的舊圍牆邊去。那你是不是真的聽到葉璇墜落的聲響才停下車走到圍牆邊去的呢?」
一陣短暫的沉默……
有些錯誤犯一次就無法回頭!
蘇雨剛想說什麼,一個俏麗的女警推門走了進來。她叫何麗,是王剛的未婚妻。何麗朝蘇雨微笑著點點頭,脆生生地向秦陽報告:「秦隊,剛才根據魏鵬飛的供詞,我們找到了那個綽號叫兔子的人。他是個毒販,小角色,常常會根據客人的電話要求送貨上門。那天,也就是宋紫欣死亡的上個月25號,他很確定曾經在晚上7點鐘給魏鵬飛家裡送過毒品,而且親眼看著魏鵬飛吸食了毒品。他在那兒一直待到12點左右才離開。」
突然,一個熟悉的名字躍入眼帘,啊,他!「果然是他!」蘇雨不由脫口而出。他眼裡有一絲抑制不住的興奮,急忙把問詢筆錄一張張攤在桌上仔細閱讀起來。
「不是,她不是一個很普通的女孩子,而是一個很有才氣的女孩子,會寫詩,會畫畫。她還是你一直念念不忘的女孩子。你每天戴在身上的這枚流雲社徽章不正是她親手設計的嗎?」蘇雨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在魏鵬飛耳邊,幾乎是當空一喝。
秦陽瞪他一眼:「廢什麼話,你小子就是不如蘇雨愛動腦子。趕明兒讓何麗多管管你。」
審訊還在繼續。另一間辦公室里,蘇雨坐在一張特別舒服的靠椅上,盯著閉路電視屏幕,神情專註。刑警隊大隊長秦陽可沒有他這麼穩當,有些焦灼地用手指不時輕輕敲擊著辦公桌桌面。顯然,審訊室里的進度很不能令他滿意。
秦陽掏出一根煙拋給蘇雨,急切地問:「是不是從魏鵬飛的話里聽出什麼漏洞了?我知道你最擅長這個了,腦筋轉得快。上次那個案子就是你幾句話撬開了那個疑犯的嘴。」
「可能有關,也可能無關。秦隊,我現在沒有證據,只有直覺。」蘇雨實話實說。
等他再回到屋裡時,魏鵬飛已經慢慢閉起了眼睛,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
秦陽點點頭,表示對何麗工作的滿意。但瞬間眉峰又蹙了起來。
蘇雨並不接著追問,而是拿起杯子注滿了水:「喝杯水吧,再好好想一想。」
「什麼?你剛才不是對魏鵬飛說,是有人把那個女孩子推下鐘樓的嗎?他也承認了呀?」
他的神經被強烈地震動了,左手下意識地伸向胸口握住了那枚徽章:「你怎麼知道……你怎麼知道這徽章是葉璇設計的?」
何麗臉上泛起了紅暈,扭頭跑開了。
「我相信你今天提供的證詞。25號那天你確實沒有見過宋紫欣,因為兔子已經證明你那天從7點到12點一直待在家裡。他坐過牢,知道那個滋味,再說他媽媽正生病住院,需要他照顧,他絕不會為了幫你而冒險作偽證。」
從門口走進來的王剛故意嘆了口氣說:「秦隊就是偏心,看見蘇雨連眼角都帶著笑。」
秦陽興奮地拍拍蘇雨的肩膀:「好小子,好一個連環推理啊,愣是攻破了魏鵬飛的心理防線,那麼久的案子都挖出來了。可是,我還是有點擔心,這個魏鵬飛剛才是承認他是兇手,可是明天神志清醒過來可能又會反口。要不我們晚上再來個連夜突審?」
「你是十年前葉璇事件中最早到達現場的目擊證人,當年你在證詞中是這樣說的,你那天急著要去圖書館查一份資料,所以不顧當時外面狂風暴雨,獨自騎著自行車從師大的北門進入。天黑了,又下著雨,一路上你沒看見一個熟人。正騎到學校鐘樓邊時,你忽然聽到咚的一聲巨https://read.99csw.com響,好像一個重物落了下來。你急忙停車,跑過去一看,是一個人從鐘樓上摔了下來。於是你就馬上打電話叫了救護車。到醫院時你才知道原來是你們詩社的葉璇,於是趕快通知了她的家人。是這樣嗎?」說到這裏,蘇雨停下望了望魏鵬飛。
王剛想了想,跟旁邊的一個女警耳語了兩句,女警起身出了審訊室。
蘇雨緩緩說:「這是你的第三個漏洞,在醫生們沒有把躺在地上的葉璇翻過來之前,可以說在那樣漆黑的環境里,根本不可能有人能辨認得出那是誰。而你的回答卻證明了你知道那就是葉璇。為什麼?唯一合理的解釋是你根本不是偶然經過那裡,你是在鐘樓頂上親眼看著葉璇摔了下來。你為什麼處心積慮地隱瞞這一切?原因只能有一個,你和她的死有關。甚至可以推測,她並不是自殺,而是有人故意把她推下樓去的。」
審訊室里,魏鵬飛平靜地坐著。他微閉著雙眼,思緒恍惚。經過一段長時間的詢問,任何人都會覺得很疲倦。雖然面前放著剛才警察拿來的盒飯和水,但魏鵬飛卻沒有什麼胃口。此刻他腦海中竟隱隱浮現出第一次見到宋紫欣時的情景。烏黑的馬尾辮,月白色連衣裙,手拿一本席慕容的詩集。夕陽下的校園裡,那一刻,他以為遇到了他的女神。這個女人,改變了他一生的命運。
「是。」
王剛的聲音不大但很有力度,坐在對面凳子上的魏鵬飛還是微微顫動了一下,緩緩抬起了頭。
蘇雨湊到他耳邊輕輕說:「魏鵬飛,我知道你現在的想法,無論怎麼樣,這件事隔了這麼久,你也辛苦地隱瞞了這麼久,你絕不願意前功盡棄。我剛才說的不管再怎麼有道理,也只是猜測而已。你覺得我拿不出證據。可是你錯了,有一個證人,他的證詞你絕對無法反駁。」
「是,秦隊!」何麗甜甜一笑,轉身而去。她是刑警隊里的一縷春風,常常讓大家淡忘一些工作時的壓抑。
「明白。秦隊,去之前我還想調閱一下十年前葉璇那個案子的案卷。」
王剛頓了頓,繼續問:「說說看,上個月25號,也就是宋紫欣跳樓的那天,你在幹什麼?詳細點。」
「我說的是真話,警官。我真沒想到會在那兒遇見她。她可能是看到我覺得有些內疚,覺得是她造成了我現在的處境,當時就塞給我幾千元錢。後來,她又要了我的銀行卡號,陸續給我匯了些錢。我知道不該要她的錢,可是,你也知道,我們這些人當癮上來的時候,真是為了吸一口乾什麼都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所以就用了那些錢去買毒品。可是我真的沒殺宋紫欣。至少她還是我愛過的女人,聽說她自殺了我也很驚訝,她不像是那種會自殺的女人。但誰也說不清,每個人總有最脆弱的時候,有一度我也想離開這個世界。活得太壓抑,總有那些擺脫不掉的陰影。」
蘇雨見狀起身走出門去,和門外等候的王剛耳語了幾句。
屋裡靜默了長長的一段時間,魏鵬飛終於開口了:「是我,我害死了她。我不該約她那天晚上去鐘樓,不然她就不會死。是我害死了她。」魏鵬飛突然雙手抱頭,不可遏制地抖動起來。他似乎沒辦法控制自己,從椅子上猛地滑倒在地上,身子蜷縮成一團。
秦陽有些迷惑地望著蘇雨,這個回答他不滿意,但他太欣賞眼前這個小夥子了,一個刑警所該具備的素質他都有。除了有時愛特立獨行,他覺得蘇雨幾乎完美。
魏鵬飛覺得自己腦子裡有什麼炸了一下。這一天還是來了,雖然遲了十年。他咽了一下口水,低聲說:「什麼漏洞https://read•99csw.com?」
「可以肯定他不是故意殺害葉璇的,不然不會用最快的速度跑下樓去試圖救她。應該也不是葉璇自己跳下去的,不然魏鵬飛也不用如此刻意對所有的人隱瞞事實。不過,我最感興趣的不是這一點,而是他的自行車,案卷中提及警方到達現場時看到的那輛魏鵬飛留下的自行車。」
在蘇雨目光的注視下,魏鵬飛緩緩垂下頭,不停地舔著嘴唇,似乎突然變得異常乾渴。典型的說謊表情!
「她……她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女孩子。十年前因為一些家庭瑣事,想不開自殺了。因為她是流雲社的成員,所以我們才會去拜祭她。至於遇到宋紫欣,應該是巧合吧。」
魏鵬飛臉色已經變得很差,他抬起頭有些迷惑地望著蘇雨,問:「時間?什麼時間?」
魏鵬飛轟地一下站了起來。靜默了一會兒,他又坐了下來,緩緩說:「你說的話我一點也不明白,我那天晚上是經過了鐘樓,我要去圖書館查閱寫論文的資料,我只是路過,正好看到了跳下樓的葉璇。我……我打了120,可是太晚了。我很內疚,沒能救她。可是我……我並不知道她身上發生了什麼。聽說是她和后媽吵架了,她和她后媽的關係一直不好。」
魏鵬飛微微點了點頭,說:「是這樣。我看到她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年齡?」
魏鵬飛猛地睜開了眼睛,一瞬間,他明白了自己的致命漏洞。
審訊室里立馬一片笑聲。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秦陽坐在蘇雨對面,不無擔憂地望著他。嫌疑人只能扣留24小時,蘇雨真的能在這些舊檔案中找到逼魏鵬飛開口的線索嗎?如果這次放了他,這個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線索就又一次斷了。
「34。」
「魏鵬飛。」
「姓名?」
魏鵬飛突然頓住,他也覺得自己離題太遠了。奇怪,在這個警官面前他似乎不知不覺放鬆了自己。
沉默片刻,他緩緩開口:「警官,我是撒了謊。我是三個月前遇見宋紫欣的,不過不是在畢業十年的聚會上,而是在神仙台墓園。我們倆是不期而遇,都是去拜祭一個很久以前去世的老同學。
蘇雨點點頭,他明白這種無形的壓力。案件是一座曲折迴旋的迷宮,在找不到出口前,只能在裏面到處碰壁。
秦陽想了想,斟酌地說:「你的意思是魏鵬飛只是約了葉璇去鐘樓,並沒有刻意要推她下來。或者是他們那天在鐘樓上發生了什麼爭執,失手推她下來的。又或者是他們爭吵起來,葉璇一時想不開自己跳了下來。」
「秦隊,能不能讓我去和魏鵬飛單獨談談?」蘇雨的一句話似乎是給秦陽打了一針強心劑。
「快,嫌疑人毒癮發作了,你們快進來!」蘇雨朝著門外大喝一聲。
王剛故意把「投毒」兩個字咬得特別重,然後目不轉睛地盯著魏鵬飛的臉。他想從這張臉上看出驚慌、恐懼,但沒有,這張臉上只有種深深的倦怠,倦怠到麻木。
「秦隊,我想只要偵破了葉璇自殺案,就會找到宋紫欣案的突破口。我相信邪不壓正,真相總有揭開的一天。」
蘇雨搖搖頭:「應該不會,每個人都有一個心理極限,衝破這個極限以後就像洪水決堤一樣,收也收不回去了。對魏鵬飛來說,對葉璇深深的負疚感就是他的心理極限。其實我剛才就是利用他的這種負疚感來一點點摧毀了他的心理防線。如果他真的是個冷血殺手,那一套推理也未必能奏效。畢竟時隔多年,已經很難再找到什麼現場證據了。不過秦隊,我並不認為魏鵬飛是殺死葉璇的真正兇手。」
「職業?」
「自行車?自行車怎麼了?」秦陽一時間丈二和尚摸不著read•99csw.com頭腦。
「你在證詞中說,你跑過去看到躺在地上的葉璇,就馬上用自己的手機打了急救電話。警方調取了當時急救中心的電話記錄,你打入電話的時間顯示是九點三十分,而葉璇墜樓時戴在手腕上的一塊石英錶卻定格在九點十五分。十五分鐘之差,這十五分鐘你在幹什麼呢?在施救嗎?作為一個沒什麼搶救經驗的大學生,而且是面臨這種突發|情況,你應該不會採取什麼急救措施。一般人在這種情況下的第一個反應無疑是馬上打急救電話。可是你呢,你卻耽誤了整整十五分鐘。是你不急於搶救葉璇嗎?從你後來在醫院的表現來看也不像。據急救人員的證詞,你當時在醫院里差不多要跪下來求醫生救救葉璇。那麼這耽誤的十五分鐘究竟去了哪兒呢?這使我想起了今天的一個小插曲,我用了十分鐘小跑著登上了師大鐘樓。而當年才二十幾歲的你應該速度不比我慢。突然間我有了一個大胆的假設,如果你並不是路過鐘樓,看見躺在地上的葉璇,而是在鐘樓頂上親眼看著葉璇墜樓才跑著下去救她,那就完全可以解釋得通了。在黑暗的樓道里,你花費了比平時多五分鐘的時間跑到樓下,才立刻打了急救電話。也許這才是事實,對嗎?」蘇雨的話像某種化學藥劑,讓魏鵬飛的嘴唇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他開始縮緊自己的身體,但一言不發。
蘇雨一直很專心地聽他說,這時才插口說:「十年了,你們都沒忘記去拜祭你們的這個老同學,看來她對你們倆都很重要。能說說她是誰嗎?為什麼你和宋紫欣會正好在同一時間去拜祭她呢?」
「誰?」
「有誰可以證明你5點以後就一直待在家裡?」王剛嚴厲的語氣讓魏鵬飛很不安地在椅子上挪了挪。
魏鵬飛一愣,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魏鵬飛,需要休息一下嗎?」
蘇雨微笑著說:「我剛才跟兔子談了幾句。發現他還真是個孝順兒子。看來每個人都有別人不能了解的另一面。你呢,你有沒有別人所不知道的秘密?」
魏鵬飛驚訝地抬頭望著蘇雨。
蘇雨頓了頓,喝了口水,繼續說:「假設那天是個很平常的天氣,或許你真的會聽到一聲巨響,因為一個人從高處墜落的衝擊力是很大的。但是那天晚上是個狂風暴雨之夜,應該還不時會有雷聲,你不去努力地側耳傾聽,是不會聽到那聲巨響的。除非你聽力超群,除非你知道那一刻會有東西落下來,早有心理準備,否則是不可能聽見的。即使聽見,你也會當成天上滾過一個雷而已。這裏的調查筆錄中就有那段舊圍牆外一排平房中的居民的回答。當警察問他們是否聽見或看見女孩墜樓時,大家都說沒看見。其中有兩家人說聽到一個很響的悶雷聲,並不知道是有人跳樓了。當然你可以堅持你就是聽力超群,你就是聽見了。可是還有第二個漏洞,那就是時間。」
「早上去飯店,下午5點下班,騎車回到申元街我自己的家裡,然後就沒出去過。」
王剛決定還是直奔主題,他要找到魏鵬飛的軟肋:「你上次說,自從宋紫欣結婚以後,你就沒有再見過她。可是,我們在查宋紫欣的幾個賬戶時發現,其中有一個賬戶在近三個月曾給你的一張銀行卡上多次匯錢,總金額達到五萬多元。你怎麼解釋?難道是她錢多得愣要往你手裡塞?」
魏鵬飛臉色漸漸變得灰暗起來,咬緊了嘴唇。
「你自己。」蘇雨說著,回到桌邊拿起那份卷宗翻到其中一頁。「這是當天到達現場的急救人員的證詞。急救醫生說,由於天黑路滑,他們用了二十分鐘才趕到師大門口,急匆匆地抬著擔架趕到鐘樓九-九-藏-書下時,在瓢潑大雨里,漆黑一片的牆邊只模模糊糊地看見那兒蹲著一個人,地上似乎有一團東西。他們走近了才看清原來地上躺著的是一個人。其實那時已經是一具屍體,一具面朝下趴著的屍體。醫生們忙翻過來,一看,死者滿臉是血,已經完全看不出本來面目了。那時的你獃獃地蹲在那兒,傻了一樣。一個醫生問你,到底是怎麼回事,死者是你什麼人。注意,你當時的回答是:你們救救她,她才二十歲。求求你們,你們快救救她。」蘇雨停住,深深地注視著魏鵬飛。
秦陽眉頭立刻扭成了個疙瘩:「魏鵬飛是宋紫欣的前男友,等於是被宋紫欣拋棄的。宋紫欣怎麼會突然莫名其妙地主動給他錢?而且這個人還吸毒,吸毒的人為了那點白粉連親娘都敢殺,還有什麼事干不出來?而且,已經確定最後打給宋紫欣的那個電話,是從冰凍街口的一個公用電話打出的。這個魏鵬飛的家就在隔著一條街的單元小區里。」
「兔子,我的一個朋友,他來過,大概晚上7點鐘左右,一直待到很晚才走。」
「打零工,沒有固定職業。」
蘇雨心平氣和地說:「當年你們流雲社的成員都知道這一點,這不是什麼秘密。但是有一件事,可能只有你才能告訴我,那就是十年前的那一天,那個雨夜,在葉璇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知道今天為什麼以這種方式把你請到刑警隊來嗎?」
魏鵬飛愣了一會兒,無力地搖了搖頭。
蘇雨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拿起一沓子案卷,一頁頁翻著。魏鵬飛驟然覺得渾身燥熱,他竭力握著雙手克制自己體內某種邪惡的慾望。
「秦隊,我現在暫時還不想解釋這一點,需要回家泡個熱水澡,讓腦子好好放個假。一張一弛嘛。明天我再來隊里,和你們一起審訊魏鵬飛,他的回答或許能印證我的一些還不太完整的推想。如果我的推想成立,那麼,宋紫欣的案子也許也就此打開了一個缺口。」
蘇雨還沒喝幾口茶,何麗就拿來了檔案。厚厚的一份卷宗,有些泛黃的紙張,蘇雨急忙接過翻看起來。
「秦隊,魏鵬飛剛才說的是,『是我害死了她。我不該約她那天晚上去鐘樓。不然她就不會死。』」蘇雨把這句話咬得很重。
「嗯,那你就去和他談談吧,不過,要注意問話的方法和尺度。你畢竟不是我們正式的警員。」
「什麼?十年前的案子,第三者?這和現在宋紫欣的案子有關嗎?」
秦陽什麼都沒說,只是緊緊握了握蘇雨的手。男人間不需更多的表達,有時最大的信任就是一個眼神而已。
王剛犀利的目光掃過魏鵬飛漸漸變得蒼白的臉龐。
「我……那時候我很害怕,宋紫欣死了,你們又突然找到我,我覺得說出這件事只會給自己惹麻煩。所以決定隱瞞。」這話似乎也挺有道理。
魏鵬飛猛地睜開眼,一張似曾相識的面龐,語氣雖然溫和,但那雙眼睛里散發出的堅毅和睿智卻令人不敢直視。魏鵬飛垂下了眼帘,輕輕說:「你是那天和我談話的那個警官,我還記得。你的同事已經問過我了,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真假你們可以去調查。宋紫欣的死確實和我沒關係。」
「秦隊,從魏鵬飛剛才的表現來看,身體放鬆,聲調無起伏,情緒很平靜。要麼他說的是實話,要麼他是個很出色的演員。」
蘇雨放下案卷,直視著魏鵬飛,眼光灼灼:「魏鵬飛,你這段話乍聽起來,條理通順,合情合理。其實卻存在三個漏洞,這三個漏洞串聯起來構成的證據鏈能證明你撒了一個彌天大謊。」
秦陽一招手:「何麗,你幫蘇雨去檔案室查一下資料吧。那些舊檔案還沒有存入電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