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誰在復讎?
第七節
「哎,蘇雨,你倒是說話啊。現在你別分心想那些沒用的了,只有抓到兇手才能讓魏鵬飛瞑目。」
王剛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說:「你也別太自責了。兇手這麼狡猾,誰能料到呢?不過我還沒弄懂,魏鵬飛怎麼會知道那個兇手會主動來戒毒所找他呢?」
果然和那個女孩子說的情況一致。王剛忙細問:「還有什麼嗎?他怎麼走的?開車還是打的?」
「後來,老李在外面叫我,我就出去了一會兒。等我回到辦公室的時候,發現魏鵬飛還坐在電腦那兒,愣愣的,臉色很差。我問他怎麼了?他想了好一會兒才說想打個電話回家。我們這兒是有親情電話的,但是星期天不開放。所以我就讓他用我辦公桌上的電話打了。但是電話好像始終都沒打通,他反覆地撥了好幾遍,樣子很焦急,最後還是放棄了。我問他是不是有什麼急事,他卻什麼也不肯說。我只好讓他先回監室休息。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左右吧,就有個男人來接魏鵬飛了,說是他姑媽病危了,想見他最後一面。像這樣的特殊情況,我們自然是批准外出的。所以辦好手續,魏鵬飛就隨那個男人走了。」
蘇雨也深深嘆了口氣:「愛到了極致就是恨,恨到了盡頭又變成了愛。這就是魏鵬飛、宋紫欣、葉璇之間的悲劇。王剛,停車!」
蘇雨掛斷電話時,覺得自己也有幾分心神不寧。這就是所謂關心則亂吧,太在意一個人不免會被她的情緒所影響。
王剛憂心地望著他,蘇雨自從開始探案生涯就沒有遇到過什麼大的波折,這回準是受了不小的打擊。一直到兩個人走出戒毒所的紅漆大門,蘇雨都沒再開口,只是默默地走在王剛身邊。
王剛一邊開車一邊訴起苦來:「你不知道,這何麗最近不知怎麼老是拉著我逛那首飾櫃檯,看鑽戒啊、白金項鏈什麼的。我這一個月那麼點工資,哪經得起她這麼折騰?所以只好想辦法躲了。」
兩人一坐上王剛那輛號稱整個刑警隊最拉風的路虎車,蘇雨就淡淡地說:「你是不是假借送我的名義好在下班后不陪何麗逛街啊?」
「啊,什麼?你快說!」
蘇雨的話讓王剛一愣,不甘心地說:「那我的黃金單身生涯就這麼結束了,只能過水深火熱的日子了,以後就只能看著你瀟洒了。」
屋裡頓時靜默了一會兒九_九_藏_書,好半天老李懊悔地說了一句:「唉!我怎麼沒細看看呢?可是,為什麼魏鵬飛當時不對我明說呢?」
「就在抽屜里,我來找找啊。」
「你又搞什麼玄機啊?」王剛驚訝地跟過去問。
王剛哀嘆了一聲:「女人是如來佛,男人是孫悟空,早早晚晚總是逃不出她們的手心啊!」
「秦隊,那我先去一下戒毒所,跟那兒的管理人員談談。」
突然,蘇雨手裡的動作停住了,他把書攤開放在桌子上,低低地說:「他走出去的時候就意識到可能是條不歸路。他求救過,可是,大家都沒發現。」
說完就順著一條雜草叢生的小徑奮力向著山腰攀去,他似乎憋著勁,只幾分鐘時間,背影就漸漸消失在蜿蜒的山路盡頭。
王剛有些疑惑地說:「可魏鵬飛為什麼這麼做呢?我還是不太明白,他明明知道獨自跟著兇手走會很危險,他值得為破宋紫欣的案子冒生命危險嗎?宋紫欣可以說毀了他一生。他應該恨宋紫欣才對啊!」
老李思索了一會兒說:「嗯,開車,我從二樓這個窗戶看見他們倆上了一輛黑色的奧迪車。哦,我想起來一件奇怪的事。我告訴魏鵬飛他表哥來接他的時候,他似乎是早就在等著了,起身就走。走到監室門口,又返回去從他床上拿起一本書,說是所里圖書館的書,想帶回去看兩天。我當時也沒注意,就順口答應了。誰知道,當他和那個男人辦好手續,一起往大門外走的時候,卻突然折回來,把那本書遞在我手裡,說了聲,李管教,你好好看看這本書,一定要好好看看,然後就掉頭走了。把我弄得莫名其妙,回來后我翻了翻,那是本古人的詩詞集。我對這方面根本不懂啊!越想越奇怪,昨天聽說了他被殺的消息,我更覺得這件事奇怪了。」
啊!那個號碼,電子屏上顯示的那個號碼正是蘇雨的手機號,時間是星期天下午4點20分。
「這是一部有來電顯示和記憶功能的電話機,只要沒刪除,魏鵬飛打出的那個電話號碼一定還存在裏面。」
王剛忙追問:「那你看見那個來接他的男人了嗎?」
王剛啊了一聲:「什麼?你說魏鵬飛收到了兇手的回信?這怎麼可能?那個兇手為什麼會這麼蠢,給他回信?」
老李忙拉開抽屜翻找了一read.99csw.com下,遞過一本封面有些陳舊的書。
年輕幹警很認真地查看了一下親友探視記錄,開口說:「那天是我和老劉當班,老劉去巡查各個監室了。我在辦公室里打一份急著要交的報告。正打著呢,突然電腦罷工了。我急得火急火燎的,星期天人都不在,我找誰去修呢?這時,正好,魏鵬飛從所里的圖書室借書經過我的辦公室,我就趕緊叫住他。我知道他是個研究生,搞電腦很有一套。果然,魏鵬飛擺弄了幾分鐘就把電腦重新啟動起來了。我當然非常高興,誰知他站在一邊半天不走,似乎有什麼話想說。我就問他有什麼事,他說想發一封郵件給一個朋友。我想這也不算什麼違反規定的事就同意了。我站在一邊看著他發了一封電郵給一個叫蘇雨的人。我掃了一眼,似乎是說什麼和誰去墓地拜祭的事,沒什麼特別的。」
「那本相冊里全是宋紫欣的照片,很多都是她兒童時代和少女時代的照片,我不知道魏鵬飛是怎麼收集來的。但是我知道這本相冊曾被精心地保存。相冊的第一頁上寫著:送給鵬飛20歲生日快樂!紫欣。魏鵬飛一定是常常翻著相冊回憶往事,因為相冊就曾經放在客廳的桌上,而且相冊的最後一頁里夾著剪下的半張報紙,就是十年前魏鵬飛和宋紫欣一起接受報社採訪的那則新聞。這就是魏鵬飛為什麼要冒著巨大的危險來引出兇手的原因,很簡單,為了他愛的那個女人,也是那個幾乎毀了他一生的女人。」
「當然不是,他愛她,十年來從未改變。」蘇雨的語氣驟然變得憂傷,「這就是魏鵬飛內心最深沉的痛苦,即使宋紫欣害死葉璇,而且早就為人|妻,為人母,卻並不能磨滅他心裏的愛情。為什麼他甘心為她隱瞞殺人的真相?為什麼多年來他寧肯被人追債也從來沒有想過打擾宋紫欣的生活?為什麼他一接到那封電郵就趕到葉璇的墓地?如果他早就不再關心宋紫欣,那他大可以置身事外,宋紫欣的事情與他何干?王剛,你有沒有注意到魏鵬飛家客廳里散落在地上的東西里有本相冊?」
王剛半晌無語,車子拐過神山岔道口,才嘆了口氣說:「這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啊?太複雜了,我實在是不懂,這究竟是愛還是恨?」
「她是想讓你求婚了。只九_九_藏_書要你把鑽戒往她手上一套,保證她再也不往那些首飾店跑了。」
蘇雨悠悠地說:「電郵!魏鵬飛發了兩封電郵,我一聽那個幹警說他在電腦前愣愣地坐著就想到他又發了一封電郵,他待在戒毒所里,沒有手機,也沒有其他的聯絡方式,只有面前那台電腦。而他又靠什麼能聯繫上兇手呢?只有那個郵箱號,就是發給他和宋紫欣郵件的那個郵箱號。我真笨啊,早該想到他會記得那個郵箱號,他是優等生,獲得過多次獎學金,這樣的學生都記憶力超群。即使電郵發來后就被自動刪除了,但是魏鵬飛卻能記下那個郵箱號。他在戒毒所這段時間里一定是想到了宋紫欣案的什麼線索。一個人一旦被固定在某個地方,身體被禁錮了,思想反而會更活躍。他想到了什麼,所以才會發電郵給我,讓我來面談。為了印證自己的想法,他試著給那個郵箱號也發了封電郵,當然這完全是賭一把,誰知道那個兇手還在不在使用這個郵箱?但是也不乏心理學上的根據,兇手能把一場謀殺策劃那麼久,那麼精細,他或她一定是個心思縝密的人,這樣的人往往是不會輕易改變生活習慣的,甚至一個郵箱。總之,魏鵬飛發了電郵,也得到了答覆。不過這兩封電郵都已經被自動刪除了。」
正說著,蘇雨臉上的表情忽然僵住了。王剛趕緊伸頭細看。
蘇雨瞥了他一眼:「我剛才看見我們在談話的時候,何麗在窗戶外面沖你指指手錶,還做了個『等我』的口型,當然知道她要你等她一起下班去逛街。至於何麗為什麼拉你逛首飾店的原因,我也知道。」
說著,他一個急剎車,瑞虎吱的一聲停在江城戒毒所的紅漆大門前。
蘇雨黯然點了點頭,接著問:「我想知道一下星期天那個男人來接走魏鵬飛的具體情況。任何細節對我們都可能是很重要的線索。請盡量說得詳細點。」
沉默了好一會兒的蘇雨這時突然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點開年輕幹警的電腦網頁快速查看了一下,但旋即他失望地搖搖頭。然後他拿起那部電話機仔細看了看,就開始一下下地摁著電話機的某個按鍵。
「兩位刑警同志,這次魏鵬飛的事情我可內疚了,要是我當時多問問,再問得詳細點,也許他就不會被兇手領走了。是我工作沒做好啊!」老李剛坐下就馬九-九-藏-書上自我檢討了一番。
「他不蠢,相反很聰明,一個非常聰明的人也會是個極端自負的人。他不相信魏鵬飛能逃過他的誘惑,一個癮君子最難逃過的是什麼?毒品!這個兇手在回信里必定許諾給魏鵬飛提供毒品。因為他就是帶著毒品來的,然後又把這些毒品注射到了魏鵬飛的身體。而且魏鵬飛必定掌握了什麼線索,一個很隱秘的線索,無法作為直接證據提供給警方,所以他才想先找到我商量。但是這個線索對兇手來說卻是非常致命的,他決不能冒險讓魏鵬飛說出來,所以他來了。當然,我相信他也作了充分的準備,一旦發現有警方介入就全身而退。」
「現在那本書在哪兒呢?」王剛還沒答話,蘇雨忽然搶著問。
「哦,是老李負責登記的。我只是看見個背影,個子挺高的,穿黑色長大衣。這樣吧,我叫老李過來,你們再問問他。」年輕幹警說著就起身出去喊人了。
王剛猛地一踩剎車,車子剛停穩,蘇雨就跳下車,凝視著黃葉遍地、蕭瑟冷清的神山發愣。
這時,兩位幹警先後走進屋來。老李是個胖胖的老乾警,一看就特親切和藹。
三個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翻開的一頁上,那頁書角是折起來的,反面用鉛筆寫著「速報警,去青山街我家中,殺紫欣的兇手在那兒。」
王剛反問道:「不是嗎?」
蘇雨輕輕說:「你真的以為魏鵬飛恨宋紫欣嗎?」
王剛不無擔心地望著他遠去的身影。他略一思索,就一轉方向盤,往市區方向開去。他覺得,蘇雨此時最需要的是一個人的陪伴,對,紫妍,就是她!
「似乎瞟到一眼,怎麼?」
王剛望望低頭不語的蘇雨,忙和老李握了握手,安慰他:「沒人願意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查明真相,還死者一個公道。老李同志,請你回憶一下,當天來帶走魏鵬飛的男人是什麼樣的,有什麼特徵。」
「因為他想弄清宋紫欣案的真相,不惜以自己為餌引兇手出來。還因為他相信,相信我看到電話號碼會去找他。可惜,我的一個小失誤竟然送了他的命。」蘇雨說完,合上書,神情黯然。
「哎,你不去接紫妍下班了?」王剛從車窗里伸出頭來喊。
蘇雨這才猛地想起,自己的手機昨晚就沒電了,今早上走得急,居然丟在家裡了。他忙用王剛的手機給宋紫妍回https://read.99csw.com了個電話,約好了一會兒去都寶集團接她下班。宋紫妍在電話里的聲音聽起來總有些猶豫,似乎欲言又止。她會有什麼事呢?難道婷婷的病還沒好嗎?
蘇雨笑笑,不置可否。
蘇雨沒回答,只是靠在後座上,默默地望著車窗外有些灰暗的天空,眼神時而茫然,時而專註。
蘇雨嘴角揚起一抹笑容:「那我就陪著你一起水深火熱吧,我已經打了電話給我媽,告訴她等紫妍她姐姐的案子調查結束,就帶著她一起去香港見家長。」
戒毒所是由解放前的一位逃亡資本家的住所改造而成,院落深幽,樹木繁茂,令人絲毫想不到關在這裏的竟多是一些被毒品掏空了身體和靈魂的年輕人。
這時,王剛的手機叮叮噹噹地唱起了歌,原來是一條短消息。他驚訝地拍了蘇雨一下:「是紫妍,怎麼,她一直打你的手機,你都沒開機?她急了,擔心你出了什麼事呢。」
「那個男人個子挺高,戴著墨鏡、寬邊帽,臉還真看不清樣子。不過我記得他的手。簽字時我看見那雙手白白凈凈,還戴著一個銀色的指環。對了,他說普通話,很標準的。」
蘇雨沒回頭,說了句:「心裏悶,想去看看我老爸,你幫我打個電話給紫妍,說我今天有點事去不了,明天會打電話給她。」
不等秦陽開口,王剛就搶著說:「我開車送你去。我順便回家換件衣服。」
在值班室里,一個模樣機警的年輕幹警一臉惋惜地說:「魏鵬飛在我們戒毒所里是個很特殊的學員。他學歷高,有知識,而且為人也很溫和。要不是在這裏遇見他,我真想好好和他交個朋友。可惜了。原來我們都以為他已經熬過了最初的難關,能順利戒毒開始新的生活呢,沒想到卻是這麼個結果。」
「你怎麼知道的啊?你這人真是可怕,我跟你做朋友可是倒了霉了。一點秘密都沒有。」
「怎麼?魏鵬飛那天下午曾經打過電話給你?」王剛輕輕問,他不敢大聲,因為蘇雨已經無力地跌坐在了椅子上,雙眉緊鎖。
王剛插嘴道:「嗯,那封電郵就是發給我們這位同志的。後來怎麼樣?」
《南唐二主詞》,王剛湊過去一看,眉頭一皺,說:「這是一本什麼書啊,該不會跟謀殺案扯上關係吧?」
蘇雨不說話,接過書,一頁頁快速地翻起來。在場三人都面面相覷,不知道蘇雨到底在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