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四章 消失的職業 第二節

第四章 消失的職業

第二節

百合子這時又恢復了剛才恭敬的模樣,向他們微微欠身,轉身快步離去。
蘇雨含著淡淡的微笑凝視著她。
「是嗎?那麼看來,您一定很想念您的這位老朋友了。」百合子的嘴角掠過一絲詭異的笑容,月光下,她的眼神中逐漸凝聚起一股刺骨的寒氣。
玄色和服的女子這時走到屋子中間特意空出來的一塊表演場地上才微微抬起了頭。她微閉著雙眼,臉沐在淡淡的燈光中,如沉睡的蓮花,散發著一種別樣的美。
「百合子小姐!請留步!」
「猜對了,歐陽,再猜猜,我剛才去見了誰?」
「這個,您見笑了。家父曾經在中國待過,我也就跟他學了幾句中國話,其實我自己並沒有去過中國。」
「怎麼了,小瑩?」歐陽碩關心地問。
「是,這個茶舍的確很不簡單。奈良美子談吐氣質都不像個風塵中打拚的老闆娘,而更像出身豪富之家。黑澤既然選擇她的茶舍聚會,那麼和她之間必然不是那麼簡單的客人和老闆的關係。歐陽,今晚可以進日本警視廳的電腦系統查查這個女人的情況。還有,就是黑澤浩二,他真的是個很特別的人,我覺得他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氣質,似乎能讓周圍的人臣服。婉儀、歐陽,你們有沒有注意到?」
「對,婉儀說的對,這也是我所擔心的。因為我懷疑那些在屋子裡和黑澤一起觀看藝妓表演的人並不是一般人,而是……」蘇雨說到這兒,頓了頓,思忖著。
「那個表演的藝妓百合子,對不對?」
一個男人清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屋子中央的藝妓百合子正雙手舞動摺扇,不斷拋起再接住,身姿輕盈,技藝精湛,那扇子在她手裡就像有了靈魂似的。最後,她竟然把扇子高高拋起,用嘴巴接住,含著扇子單腿而立,如白鶴展翅,翩翩欲飛。
歐陽碩得意地晃晃腦袋:「什麼活寶,是智勇雙探!我跟他認識超過十年,他的心思我掃一眼就知道。他啊,到什麼地方都要注意觀察有沒有後門和側門的。我猜猜,蘇雨,你是不是打算要請東京警視廳協助,明天起把這間茶舍監視起來?」
一個身穿玄色和服的美麗背影正在鋪著碎石子的小路上輕手輕腳地走著。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腳步越來越快,馬上就要走到那扇半月形的側門前了。
還未等謝婉儀完全看清楚屋子的情形,刷的一下燈光驟然被調暗了許多。
「奈良美子,這個女人也不簡單啊!」甘寶瑩插嘴道。
「哇,歐陽,你真棒,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真像一部活的百科全書!https://read.99csw•com」甘寶瑩忽閃著大眼睛,含情脈脈地望著歐陽碩。
不知是誰拍了兩下手掌,門被徐徐拉開,一個梳著高髻,身著玄色和服的女子手執兩把摺扇從裏面儀態萬方地緩緩走出。
他雖沒有明說,但話語里已經明確透露出不希望外人在場的意思。歐陽碩自然明白,馬上拽拽謝婉儀的衣角,忙起身告辭退出。
「對,我和歐陽都是這樣懷疑,理由有四個:一是這些人都是身材精瘦,面色偏黑,而這樣的體型膚色在像東京這種大都市裡來說已是非常少見,因為大都市的人大都膚色偏白,中年男子更是體型偏胖者居多。在同一個時刻,恰好這些人都聚在同一個地方,非常奇怪。二是他們在整個觀看表演的過程中,居然沒有一個人隨意喝彩,也沒有一個人去碰面前矮桌上的清酒,這不是很反常嗎?來觀看藝妓演出應該是一個輕鬆的時刻,但是對這些人來說,卻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如果他們是忍者這就不奇怪了,因為忍者本來就是禁酒的。對待任何事也是喜怒不形於色的。第三點,他們對待黑澤的態度很奇特,演出結束,他鼓掌后他們才敢跟著鼓掌。沒有什麼朋友在一起是那樣的,日本人的等級森嚴,公司里喜歡論資排輩,年輕人多半很難出頭。以那些男人的年紀,怎麼會對黑澤這麼個年輕人那麼恭敬。除非他們是忍者,而黑澤就是他們的主人。忍者對待主人的態度就是絕對服從。最後一點,我注意觀察了兩個離我最近的男子,他們的手背上有著大大小小至少不下十處的傷口,這些傷口都是被尖銳的器物所傷,而且都是陳年舊傷。這些傷對於一般的都市人是很奇怪的,但是對忍者卻很正常,據說忍者在幼年接受殘酷的忍術訓練是經常會受傷的。所以綜合這些,他們很大可能就是一群服從於黑澤的忍者。」
「不要緊,我知道他去哪兒了。走,我們先去找小瑩,然後再去茶舍后牆外的小巷等他。」歐陽碩說著,嘴角露出一絲神秘的微笑。
歐陽碩又安慰了甘寶瑩幾句,這才陪著她趕緊上樓去準備行李,訂機票。
「那個神秘莫測的蜂鳥!」歐陽碩搶著說。
「衣領?怎麼了?」謝婉儀仔細看看那百合子的和服,穿得異常貼身,沒什麼不妥。
他環視四下,漫天飄揚的飛雪中,只有一輛黑色的老爺車靜靜地停在巷口。
蘇雨臉色變得冷峻:「這也是我所擔心的,訓練忍者需要很長的時間,大量的金錢投入,這些人都是從九*九*藏*書幼年起就接受訓練,這是一個極其漫長艱苦的過程,還需要一個很隱蔽的地方來安置這些人。可是黑澤他怎麼能做到這些呢?在東京這個大都市也不可能做到。這說明黑澤背後就是那個龐大的犯罪集團『天堂之翼』,他們一定還有另一個據點來訓練這些忍者。但是,究竟為什麼『天堂之翼』組織要把他們派到東京來呢?黑澤和他的忍者究竟有什麼目的呢?他們這樣定期在奈良茶舍聚會,又在傳達什麼訊息呢?這是我最擔心的。」
「哦,那是日本藝妓的傳統化妝法,主要是以前表演時沒有明亮的燈光。為了增加演出的效果,現在作為一種特色被保存下來了。」蘇雨低聲解釋著。
「對,衣領就是她露出的第一個馬腳,她之所以穿和服不像其他藝妓那樣裸|露出脖子,那是因為她不能裸|露,她背後有一個無法遮蓋的印記,那是個很大面積的文身。如果沒猜錯,那是一種類似飛鳥的圖案。」
「你先別著急,我馬上幫你訂明天最早的一班機票飛回大陸去。」歐陽碩一打方向盤,車子停在了溫泉賓館前。
「黑澤是常客,直接稱呼名字也正常。不過,這個百合子,她的和服衣領處,很古怪!」
車燈忽地亮起,坐在駕駛座上的歐陽碩立刻發動了引擎。副駕駛座上的甘寶瑩扭過頭俏皮地笑著問:「歐陽說你準會來後巷,我還不信,看來你們倆還真是一對活寶,心意相通啊。」
「啊,她的臉!怎麼那麼慘白!」謝婉儀捂住了嘴。
奈良茶舍的後院,貼著牆根,在一大簇日本晚櫻的後面,修出一條曲曲折折的小路,小路的盡頭是一扇極隱蔽的側門,這裏平時緊鎖,今晚卻不知為什麼半掩半開著。
「百合子,綻放吧!」黑澤浩二臉露笑意,舉起了手中的酒杯,其他眾人也紛紛鼓掌。謝婉儀看得很有興趣,她緊緊握住了旁邊坐著的蘇雨的手。
「藝妓的和服和一般的婦女和服穿法不同,衣領處都會穿得比較暴露,特意露出白皙修長的脖子,這也是她們的誘人之處。日本的情|色文化講究的是含而不露。可是,這個百合子,她的和服卻偏偏一點也沒露出脖子部分。沉住氣,我們看下去。」蘇雨說著,微微皺眉,陷入一陣沉思中。
「切切切——」一陣婉轉的琴聲響起。奈良美子懷抱三味線琴款款從拉門中走出,席地而坐。
蘇雨疾走幾步,一把拉開後車門,坐了上去。衝著早就在裏面等候的謝婉儀和甘寶瑩微微一笑。
甘寶瑩的臉色瞬間有些慘白:「歐陽,一手把我九九藏書帶大的外婆病危了,舅舅打電話給我,讓我趕緊趕回去見最後一面,這可怎麼辦?」
「百合子,你怎麼還沒回去休息,你媽媽該著急了。」奈良美子遠遠地從日本晚櫻的陰影中走來。
「忍者!專門竊取情報同時兼有暗殺職能,多於夜間出沒,均穿黑衣。唐朝時被引入日本,其職能基本沒變,忍術在日本戰國時代盛行一時。忍術包括有:追蹤、偵察、諜報、保鏢、暗殺等多方面的內容。忍者技藝超人,擅長使用劍、鉤等各種兵器與飛鏢等暗器;他們能飛檐走壁,在沙地上飛跑不發出一點聲響;在水中屏息可長達五分鐘,如用特殊器具可在水底待上一天一夜;他們善於在水面和水底搏鬥,甚至能潛到船底,偷聽船上人的對話,當然,這種種的超人技能是通過非人的磨鍊才能習得的。」歐陽碩不假思索地說著。
他睡得極不安穩,一雙含淚的眼睛在隱隱的藍色天空中凝視著他!但頃刻狂風捲來,藍色的天空變得陰鬱無比,那雙眼睛驟然變得浸透了深深的寒意。
開著車的歐陽碩介面道:「其實,我心裏也有一種隱隱的擔心,但是,這怎麼可能呢?那種古老而神秘的行業應該早就消亡了,怎麼會出現在現代呢?」
蘇雨對謝婉儀溫柔地笑笑:「婉儀,你先上去休息吧,我需要去泡一泡旅館後面的那個露天溫泉,讓我的腦子清醒一下,把這些天發生的所有事情理一理。」蘇雨指指自己的頭。
「別擔心我!去休息一下,明天還有許多重要的事要做。」蘇雨像是能看穿她的內心,柔情地說。
「蘇珊!」蘇雨猛地睜開眼睛。窗外的天空已經放亮。
奈良美子答應著轉身離去,蘇雨三人道了謝,才脫了鞋子,輕輕走進了這間飄繞著一股奇異香味的屋子。
玄色和服的女子身軀開始輕輕擺動,越擺動幅度越大,她眼睛緩緩睜開,雙手一抖,摺扇如花朵般綻開,開始和著那凄婉的琴聲翩翩起舞。
「這位先生,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嗎?」百合子態度雖嫻雅恭敬,但是,眼中卻射出一絲鋒利的光芒。
謝婉儀也扭過頭,凝神觀察著正曼妙而舞的百合子。
「哇,跳得真美!蘇雨,你覺得這個茶舍老闆娘和黑澤是什麼關係?我看他們似乎很親密。黑澤叫她美子。」謝婉儀悄聲問。
「可以了,歐陽,你不會逮住個機會就炫耀你那腦袋瓜吧。」蘇雨笑著打斷他。
奈良美子放下三味線琴,起身向眾人深深行禮,微笑著說:「諸位,百合子今天身體不適,表演只能進行到這兒了https://read.99csw.com。謝謝諸位了。」
蘇雨忙轉身,欠身說:「對不起,奈良夫人,其實我是香港時報的一名記者,我對日本藝妓的生活很有興趣,正在請教百合子小姐幾個問題。」
還有——蘇珊——這個蘇雨心中永難抹去的影子,也讓他永遠和「天堂之翼」有著纏繞不清的恩怨。不知為什麼,謝婉儀想到蘇珊就莫名的心裏一沉。
琴聲戛然而止,屋裡靜默片刻,黑澤浩二輕輕鼓掌,隨後屋裡立刻響了一片熱烈的掌聲。
蘇雨溫情地安慰道:「寶瑩,你放心地去看外婆吧!說不定她老人家一看到你高興了,病也就好多了。抓緊趕回來就可以了,誤不了事!」
蘇雨默然點點頭:「她露出的第二個馬腳就是她的鞋。表演一結束,我特意跟著她出門,就是為了觀察她的鞋。一般的日本女子穿著和服都是腳穿木屐,這是一種傳統的穿法,可是,她全身藝妓的華麗行頭,卻偏偏在出門離開時穿了雙軟底短靴,這說明她並不是一個真正的藝妓,而是臨時來客串這個角色。還有就是我在奈良茶舍的後院茶舍叫住她時,特意用了中文,結果她完全能聽懂。我盤問她時,她其實已經知道我認出了她,眼中露出了殺意,但是,被奈良夫人打斷了,她才抽身離去。」
謝婉儀不解地問:「你們究竟在說什麼呢?什麼古老而神秘的行業?」
「你們是說,屋子裡和黑澤在一起看表演的男人都是忍者?」謝婉儀微皺起眉頭。
黑澤浩二這時也朝著奈良美子微微欠身:「美子,非常不好意思,接下來我們幾位老朋友還想在這裏搞一次忘年會,這也是除夕之前,我們的最後一次聚會了。還要麻煩你準備一些清酒和下酒菜。」
蘇雨凝視著她的背影,思索片刻,也向奈良美子告別走出了奈良茶舍。
百合子收了扇子,深深鞠了一躬,並不停留,而是輕盈地一轉身很快地消失在屋子側面的那扇拉門裡。
蘇雨還未開口,謝婉儀疑惑地問:「對了,蘇雨,你為什麼要找百合子呢?難道你懷疑她,可是她只是表演了一下扇舞,看上去並沒什麼可疑啊。除了那個你說的衣領。」
「可是,這裏馬上就要和『天堂之翼』正面決戰了,我真不想錯過,但是,外婆對我那麼好,不去看她那是最大的不孝了,真是難死我了!」甘寶瑩說著,用力地拍了一下椅背。
幾人正說話間,甘寶瑩口袋裡的手機響了,她忙掏出接聽,只簡短了說了幾句潮汕一帶的方言后,臉色大變。
百合子站住了,咬了咬嘴唇,緩緩回過身。
「表演得太棒https://read.99csw.com了!」歐陽碩、謝婉儀也興奮地拍著巴掌。蘇雨也跟著輕輕鼓掌,眼睛的餘光卻一直在盯著那邊端坐著的黑澤浩二。他那俊秀的臉上始終含著一種沉靜如水的表情。
「可是奇怪的是,我卻覺得你很眼熟。您的身形和氣質很像我的一位老朋友。在香港和上海我都曾和她幾次失之交臂。」
蘇雨也默默地凝視著她,兩人一時無語,只是用眼神做著無聲的較量。
他走出茶舍,卻並沒有馬上離去,而是繞著茶舍的圍牆直走到茶舍的后牆,那是一條幽靜的深巷,寥寥幾家住戶都早就緊閉門戶了。
百合子的回答滴水不漏。蘇雨直視著她,似乎想從她那張還未卸妝的白色面具下窺出她的真容。
奈良美子微笑:「非常對不起,這位先生,我們店裡的藝妓輕易不接受採訪。再說,今天百合子也很不舒服。採訪的事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哦,我是剛才觀看您表演的一個客人,對藝妓的事情很感興趣,想跟您聊幾句。百合子小姐看來聽得懂中國話,難道你曾經在中國待過?」
三人靠著牆角盤腿坐下,馬上有穿著和服的女招待送上一個小小的矮几,上面擺著清酒和幾樣精緻小菜。屋子裡的人似乎並不在意新進來的三個人,而是都屏氣凝神望向屋子側面的一扇描畫著櫻花圖案的大扇拉門。
「你是說她就是……」謝婉儀驚詫地睜大了眼睛。
兩人從屋子裡退了出來,謝婉儀才焦急地問:「歐陽,表演結束后,蘇雨突然說出去一會兒,就不見了,你說他會去了哪兒呢?」
「對啊,我也注意到了。這個黑澤,他一個眼神就能讓整個屋子裡的其他那些男人都服從。其實我看出那些男人起初並不願意讓我們去觀看百合子的演出。特別是對我,我進了屋,還有幾個男人用不滿的眼神望望我,我想大概是因為我是個女人吧。」
這一晚,蘇雨獨自一人在半山坡上的露天溫泉中泡了半夜。直到午夜的寒風把無數的樹葉和花瓣吹落在溫泉中,蘇雨才披著浴巾回到了旅館的房間。
「忍者?這太不可思議了。我以前只是在電影里看過關於他們的事情,難道現代真的還會有忍者存在嗎?黑澤又怎麼可能訓練出這樣一群忍者呢?」
謝婉儀有點擔心地望著蘇雨,她知道蘇雨心裏此刻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天堂之翼」組織自從五年前開始出現在世界各國,所犯的都是重案要案,不管英國警方還是香港警方,以及國際刑警,都在尋找能破獲它的方法,可是,即使犧牲了很多卧底警員的生命,這個神秘組織仍然無法窺其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