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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消失的職業 第十節

第四章 消失的職業

第十節

院門咯吱一聲打開,一個身著淺藍色家常和服的女子垂著頭緩緩走了出來。
謝婉儀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甘寶瑩吐吐舌頭,忙閉緊了嘴巴,兩人加快了腳步,跟上走在前面的蘇雨和歐陽碩。
「那個是鯊魚的牙齒做的,是這一帶的特產。」蘇雨微微一笑。
「蘇雨哥什麼時候對捕殺海豚感興趣起來了?我們來這兒不是為了查『天堂之翼』的老巢羅剎島嗎?」甘寶瑩撇撇小嘴,附在謝婉儀耳邊輕輕問。
甘寶瑩撲哧一笑,打趣他們倆道:「你們倆還沒結婚,就夫唱婦隨了!真是天生一對,拆也拆不開的!那個武士,還有蜂鳥百合子真該死,居然還想綁架走蘇雨哥,要不是蘇雨哥才智過人,逃了出來,你們這對佳偶被生生拆散了,多氣人!」
「第二次是在淺草寺,我化妝成小野首相時,在澄一的禪房裡,牆上也掛著那幅畫,畫中也有這個女子。但是,據澄一說,這幅《東瀛仕女圖》並非什麼日本古代畫匠所畫,而是小野首相的那位大學同窗,早夭的畫家豐秀光夫畫的。」
「對!換句話說,舍丸町的漁船受到海神娘娘的庇護,不會翻船,不會失蹤,但是其他村的漁船如果走這條線路出海,必然會船毀人亡!這是這一帶的漁民們都知道都會遵守的一個規則!」
凌子似乎知道她的容貌會嚇著人,連忙又垂下頭去,接過父親手裡的魚簍,快步走進院子一角的廚房去了。
甘寶瑩搶著問:「是不是因為動物保護組織的反對?我聽說有很多人對日本還有捕殺鯊魚的現象很不滿。」
蘇雨拿眼神向屋角一掃,輕輕說:「應該就是她!」
這時隨著走下船來的一位漁民忙為蘇雨引見道:「蘇雨君,歐陽君,你們不是想觀看真正捕殺海豚的場面嗎?這位豐秀村長就是這一帶著名的捕魚高手,他們村子在特別的日子會有捕獵海豚的表演。我已經幫你們聯繫好了,今晚你們可以住在他家裡,等著觀賞捕海豚的活動。品嘗最原汁原味的海豚肉美食。」
凌子慢慢地抬起頭來,瞥了眾人一眼,她的左臉上有塊手掌大小的疤痕,看得出由於沒有經過好好的治療,皮肉都長合成了一塊,整個臉像被捏壞了的泥娃娃似的,看著令人心裏頓生寒意。
「父親,你回來了!」她的聲音喑啞而古怪。
蘇雨和歐陽碩聽了,忙也深深鞠躬還了禮,付了船錢,謝過那位漁民,這才隨著豐秀老村長,沿著青石板鋪成的小路緩步往村子里走去,一行人邊走邊聊。
蘇雨和他們簡要地說了說澄一如何用手掌覆在那幅畫上開啟禪房暗道的經read.99csw.com過。
「婉儀的思路和我一樣!黑澤多次來到這個小漁村絕不是偶然,他為什麼要高價收購沙丁魚?這樣做有兩個好處!一是阻止了漁民們繼續出海捕殺鯊魚。二是他獲得了大量的沙丁魚,這些魚類富含豐富的營養成分,正好能作為那些忍者的日常食物來源。」
豐秀石太郎看出眾人的疑惑忙低聲解釋道:「哦,這是我的女兒凌子,老伴死得早,我只有一女,她小時候頑皮爬到後面山上玩,不小心摔下懸崖,還好命大被一棵樹掛住,撿了條命!可是臉被划傷了!毀了容貌就一直沒有出嫁留在家裡和我生活了。」
「哦,這個啊,外面的客人來了,總是對這個很感興趣,其實我也說不清,我只記得我小時候,我爺爺說過,我們的祖先在戰國時代為了躲避戰亂,從大阪一帶舉族遷來的。因為看到這裏風景秀麗,漁產豐富,就在這裏定居下來。繁衍生息,世世代代以出海打魚為生。」
「你剛才不是說那幅《東瀛仕女圖》掛在澄一的禪房裡嗎?怎麼又說它已經回到『天堂之翼』首領的手中呢?」甘寶瑩追問道。
豐秀村長突然像想起了什麼,點點頭:「對了,我們這兒曾有過一個孩子喜歡畫畫,他叫豐秀光夫!他父親曾經是我們村子里最出色的捕鯊能手,可是在一次出海時,遇上大風浪再沒回來。後來母親也得肺病病死了,他和年幼的妹妹就被人收養,離開這個村子,不知去向了。有人說光夫那孩子後來上了大學,但是也得了肺病,很年輕就去世了。他妹妹在東京當了藝妓。唉!這一家人就這麼從村子里消失了,可憐啊!」
歐陽碩微微皺眉,半晌說:「會不會蜂鳥跟你說的那個羅剎島正好在漁民們捕獵鯊魚的航海路線上?」
蘇雨四人踩著跳板走下船來,一位精神矍鑠、皮膚黝黑、提著魚簍的老人就笑呵呵地迎了上來,深深一鞠躬。
眾人忙掉頭望去,果然,在客廳一角供著一個小小的神龕,雖然油漆都脫落了,但是擦拭得很乾凈,龕前還插著一炷香,燃著裊裊的余煙,可見每天都有人殷勤上香。
「只要是謎,就會有人解得開!只要我們在舍丸町找到解開這個謎團的那根線頭,輕輕一扯,一切終將大白于天下!」蘇雨拍拍他的肩膀,鼓勵道。
謝婉儀思索著說:「這可太古怪了。鳳凰珠寶公司我們已經查過了,根本不做什麼沙丁魚罐頭的生意,黑澤怎麼會收購那麼多的沙丁魚呢?那些沙丁魚又運去了哪裡呢?」
蘇雨凝視著那個佛像,摸著下巴,輕輕說:「九_九_藏_書沒錯,就是她!在那幅被拍走的畫卷上,她就是三個穿著宮廷服飾的女子中坐在正中間的那個,這已經是我第三次看到她的樣子了。」
「不止這個。歐陽,你仔細想想,為什麼黑澤他們想阻止漁民們出海捕鯊呢?」
豐秀村長停住腳步,皺了皺眉道:「畫家?我們這兒祖祖輩輩都是漁民啊!沒有出過什麼畫家啊!不過整個村子三百多人大部分都姓豐秀,落日海灣里也只有我們這一個漁村,令尊說的倒像是我們的村子。哦,對了……」
謝婉儀默默點點頭:「蘇雨,你這麼一說,我似乎也有這種感覺。可是,也想不起在哪兒見過他。」
蘇雨邊走邊笑眯眯地和老村長聊著家常:「豐秀村長,你們這個村子據說有幾百年的歷史了,那麼村人的祖先究竟是從何方搬遷而來呢?」
謝婉儀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我們進入聽風軒的禪房時,不見你和澄一的影子,那些忍者又全部服毒自殺了,沒有一個活口。沒過多久,你身上攜帶的衛星追蹤設備又失靈了。我們萬萬沒想到牆上掛著的那幅畫竟然是暗道的控制開關,而澄一的手掌就是打開暗道的密鑰。」
歐陽碩輕輕一拍茶几:「我也想到了,他們把大批的忍者藏在大海深處的某個島嶼上秘密訓練,可是這些人要吃要喝,他們絕不可能從很遠的地方運來大量的食物,肯定得從海邊的漁村就地取材!這個舍丸町和附近的漁村自然成了他們補給食品的中轉站。」
「你們這麼一說,仔細看看,還真得很像她!不過,蘇雨,你怎麼說是第三次看見她?除了在香港的拍賣會上,你還在別的什麼地方見過這個女子?」
歐陽碩苦著臉道:「不是一個女子,那幅《東瀛仕女圖》上有三個女子。日本古代的貴族女子,現代漁村裡的詭異兄妹,一個跨國的龐大犯罪組織,一群殺人如麻的忍者,一個不知在何處的羅剎島!蘇雨,這回咱們可是又在解一個斯芬克斯之謎啊!」
「一幅豐秀光夫的畫作為什麼會被羅永俊收藏?而且,『天堂之翼』的人不惜派遣蜂鳥這樣的絕頂殺手前往上海,潛伏在羅永俊身邊長達半年,甚至武士這個『天堂之翼』的重要人物也前去上海協助蜂鳥。還記得那個夏玫瑰看到的和化妝成白蘭的蜂鳥見面的跛腿男子嗎?我可以肯定那就是武士。他們精心策劃了紫丁香公寓謎案,就是為了致羅永俊于死地,並且借羅子欣的手奪回那幅《東瀛仕女圖》。至於羅永俊的千萬家產,我想還不至於能吸引『天堂之翼』的眼球,更不值https://read•99csw.com得他們如此大費周章。從那兩艘造價不菲的水狐狸就能看出,這個龐大的犯罪集團的主人擁有巨額財富,並不是普通的貪圖蠅頭小利的罪犯,不,他們的野心一定是非常驚人的,而這幅《東瀛仕女圖》又與他們的野心有著密切的關係。比較合理的猜想是,這個羅永俊原本就是『天堂之翼』的成員,他為了脫離組織,或者為了其他一些未知的目的,帶著這幅對『天堂之翼』非常重要的畫,逃離了香港,躲在上海並且嚴密防備。可是他究竟逃不脫『天堂之翼』的追蹤,最終死於非命,並且現在這幅畫也再次回到了天堂之翼首領豐秀美子的手中。」
眾人聽了,忙微微欠身,齊聲說:「打擾了!」
「也就是說,現在從落日海灣出發,敢拐過不歸崖去大海上捕魚的只有這個舍丸町的村民了?」甘寶瑩插嘴道。
歐陽碩點點頭:「我查過了,長崎縣這一帶的很多漁村都有捕殺鯊魚、海豚的習俗,但是,其中最有名氣的就是這個舍丸町!他們這裏以前每年都常常會有大型的捕鯊船出海去,捕獵鯊魚和海豚。可是,從三年前開始就越來越少了,近乎絕跡了。現在別說是捕殺鯊魚了,就算是捕殺海豚,也是專門為了表演給遊客看的。村民們很多已經改捕撈沙丁魚等其他魚類了,不再捕殺鯊魚了。」
「什麼?鯊魚的牙齒做的?」甘寶瑩和謝婉儀都很詫異,又仔細端詳那個茶壺。
蘇雨和歐陽碩交換了眼神,也跟著感嘆了幾句,就岔開話題,又問了幾句閑話。不知不覺,幾人已經走進了村子里。
豐秀石太郎把他們領到了一處潔凈的院落前,高聲喊道:「凌子!咱家來客人了!快出來一下!把這魚燉了給客人做午飯。」
甘寶瑩追問道:「海神娘娘?什麼海神娘娘?」
客廳里雖然只是些老舊傢具,但也打掃得頗為乾淨。幾人圍著茶几盤腿坐下,甘寶瑩拿起茶几上的茶壺欲倒茶,仔細看看,讚賞地說:「沒想到這個小村子還有這麼漂亮的白色茶壺呢,不知是什麼材料做的,好輕巧啊!」
蘇雨聽她提起百合子,不知為什麼,在水狐狸的船艙里,百合子幫他蓋上毛毯的一幕閃過心間,悲憫之情暗暗湧起……他收斂心思,循著原本的思路繼續對著神龕里的佛像分析道:「這個海神娘娘既然和豐秀光夫畫里的人物長相一致,可見這個女子和豐秀光夫兄妹有很深的淵源。她可能不僅僅是個神,還是實際存在過的一個人,民間的一些神往往是歷史上的真人演化而來的。豐秀美子一介女子之力,居然能組織起『天堂九_九_藏_書之翼』這麼龐大的犯罪集團,網羅那麼多高手為她賣命,能策劃出一件又一件驚人的大案,甚至到綁架首相,很可能與這個被稱為『海神娘娘』的女子有隱秘的聯繫。」
眾人又是深深鞠躬還禮后,才脫了鞋,魚貫進入了房間。這是一個套間,中間是小小的客廳,兩邊推門后各有一個卧室。
眾人忙起身走過去,對著神龕細細觀看那上面供著的佛像,其他人還未開口,謝婉儀已經看出了端倪。她驚詫地一指佛像道:「這個女子不是……不是在香港的那場慈善拍賣會上被鳳凰珠寶公司拍走的那幅《東瀛仕女圖》上其中的一位畫中人嗎?」
「啊!豐秀光夫!前面那個村長不是也姓豐秀嗎?」甘寶瑩吃驚地問。
謝婉儀悄聲說:「這是蘇雨使的障眼法!他剛才下船前跟我說這個小村子很古怪,和『天堂之翼』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黑澤浩二最近這幾年常常來這兒小住,還有,武士他們帶他上的那條漁船的船艙里,榻榻米鋪著的坐墊上綉著落日海灣的圖案。另外,淺草寺的澄一以為他是小野首相時,也曾經透露過,奈|美良子的真實姓名叫豐秀美子,他的哥哥其實是小野首相的大學同窗豐秀光夫。而這個舍丸町村就是豐秀光夫兄妹的故鄉。」
蘇雨眼光閃爍:「這可能是其中一點,但不是主要的原因。三年前,這裏來了一位貴客,就是鳳凰珠寶的董事黑澤浩二,那是他第一次來到這裏。他到了這兒就開始高價收購沙丁魚,據說是運回東京做成沙丁魚罐頭。附近村子的漁民們見有人大量收購沙丁魚,自然就開始拚命捕撈沙丁魚。於是,又危險又辛苦的捕獵鯊魚的工作也就漸漸沒人願意再幹了!」
「豐秀光夫畫的?」歐陽碩、謝婉儀和甘寶瑩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舍丸町,位於長崎縣最北端的落日海灣中,遠離其他的漁村和市鎮,這個古老的村落說不清是何時開始興起的,幾百年來都孤零零地矗立在這兒傾聽著寂寞的海潮拍打海岸的聲音。
這個漁村,有著獨特的房屋結構,每家每戶幾乎都是臨海而建的灰色兩層傳統日式房屋,上層是住家,下層則是私家的船塢,停泊著自家的漁船。每一家門前則鋪著一樣的一色青石板路,環繞全村。每一戶的院落里都搖曳著日本晚櫻的茂盛枝條,淡淡的花朵給寂寥的冬季增添了無限的生機。
歐陽碩一拍腦袋:「不對!蘇雨,你知道我的眼力雖然比你差一點,可是如果那幅《東瀛仕女圖》真的掛在禪房的牆上,我不會沒注意到的,那裡掛著的明明是一幅《春江月夜圖》,根本不是什麼九_九_藏_書《東瀛仕女圖》。」
歐陽碩在一旁插嘴道:「哦,是這樣!家父早年在日本留學,年輕時曾經遊歷日本各地,他告訴過我,來過落日海灣的一個美麗漁村,想來就是這裏了。他還說,在這兒遇見過一位畫家,也姓豐秀,人長得玉樹臨風,畫也畫得很出色。不知道這位畫家現在還住在村子里嗎?」
豐秀石太郎忙把蘇雨等人請到院子一側的客房前,拉開門,滿臉堆笑地說:「各位請,請先到客房休息一下吧!我家有專為看捕殺鯊魚的客人們常備的房間,收拾得很乾凈,大家請先隨意休息一下吧,到了午飯時間,我再來叫你們。」
蘇雨點頭道:「有可能,羅剎島應該就在離此不遠的海域內。武士他們雖然在漁船上對我故弄玄虛,告訴我去羅剎島要一天一夜的時間,但我後來看了水狐狸上的電腦系統顯示的行駛路線,卻發現了疑點,他們其實是開著水狐狸在長崎縣這一帶海域兜圈子。我一逃出水狐狸就看見了大群的沙丁魚,也證明了我的判斷。沙丁魚喜歡吃海岸邊的浮游生物,所以它們常常成群結隊地向近海游去。僅憑這兩點,就可以斷定『天堂之翼』總部所在的羅剎島就在長崎縣境內的海域之中。還有一個情況非常奇怪,剛才我在來這兒的漁船上詢問了幾個漁民,他們都說從未聽說過有羅剎島這樣一個地方。還有件更奇怪的事,捕鯊船出海時往往要經過落日海灣,從這裏拐過前面一個叫不歸崖的山崖,才能駛向浩瀚無邊的大海,這是一條捷徑。可是,自從兩年前連續幾艘出海捕鯊船在拐過不歸崖神秘失蹤后,附近的漁民們再也沒有人敢冒險走這裏了,即使他們要捕魚,也會從別的地方繞很遠的路,再也沒人從落日海灣這裏走了。」
「歡迎歡迎!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我是舍丸町的村長豐秀石太郎。」
「這就對了!也正如我猜測的那樣,澄一禪房裡掛的根本不是真正的《東瀛仕女圖》,而是一幅由電腦高科技製作成的幻畫,這種畫的畫面會變化,每當那扇暗門被開啟一次,畫面也就隨著變化一次。我和澄一進入暗道后,那幅畫也就變成了《春江月夜圖》。真的畫被從香港帶回后應該已經送到了它原本的主人——『天堂之翼』的首領——那位公主手中。只是,那個在香港會展中心拍走畫的日本人,在日本的這些天我們一直沒見到過,他既不是鳳凰珠寶公司的人,也不是奈良茶舍里的人,甚至也不在武士帶著的那些船員隨從里,不然,我一定能認出來。而且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他似乎是個我認識的人,可是又實在想不起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