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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海底天機 第六節

第五章 海底天機

第六節

「百合子!」蘇雨拼力大喊,但回答他的只有洶湧而來的海潮,蘇雨只得長嘆了一聲,這才啟動水狐狸,開始緩緩下沉。但周圍的海水突然間像發怒似的,開始咆哮起來,水狐狸被晃得左搖右擺,蘇雨雖然努力抓著操作桿,但大自然的力量實在太過強大,水狐狸還是很快失去控制。蘇雨被掀翻在地,在船艙里翻滾著,但最糟糕的還不是這個,由於海水的溫度驟然升高,整個水狐狸的船艙里幾乎像沙漠上被炙烤的沙堆似的,酷熱得令人難以忍受。然而此時如果打開水狐狸的艙門,又很快會被倒灌的海水淹死在艙內。蘇雨只得竭力靠著艙壁,穩住身體,並一件件地解開衣服,他的意識開始漸漸混亂,眼皮發沉,這是個危險的信號,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船艙里漸漸變得稀薄的空氣,攢了一會勁,才拼力爬到駕駛座上,用盡全力向上拉動了操作桿!一個更大更兇猛的浪頭襲來,水狐狸被拋向海水的深處,蘇雨也被重重地掀了下來,頭砸在堅硬的艙壁上,暈了過去。
蘇雨頓覺眼前金星直冒,渾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似的疼痛!他竭力翻過身來,向著不遠處洞口那一點光亮之處奮力爬去。但是,這洞穴中的石壁上生滿了海底的蕨類生物,滑溜溜的,蘇雨爬了半天也只挪動了幾米而已。
蘇雨沉聲說:「奈良美子,其實從你第一次以甘寶瑩的身份出現時,我就開始有所懷疑,甘雲峰被殺害前,明知道這個視頻的價值,怎麼會偏偏發給他從未謀面的妹妹,而不發給他的女友婉儀或者發給警局的其他同事,又或者他可以直接把視頻文件發到警局的公共郵箱,這樣,可保萬無一失,這是第一個疑點。第二個疑點,你拿到這個視頻後為什麼隔了那麼久才聯絡婉儀,如果是一個急於幫哥哥報仇的妹妹,怎麼會任由一個如此重要的證據放在手裡而無動於衷呢。第三個疑點,你竟然如此熟悉日本的一切,精於易容術,甚至剛才在從山口順著藤條下來時,你顯露出那麼精湛的輕功,這一切絕不是一個沒有經過特殊訓練的普通女孩子所能具備的。當你假稱外婆病危要離開東京回國的時候,我特意查了那個航班,發現你並沒有登機,再請上海的邱隊長幫我查了查所謂甘雲峰父親在福建辦廠時的情人,根本就是子虛烏有!你的身份就已經昭然若揭。回想一下每次當奈良美子出現時,你總是以種種理由消失了,一切就都很清楚了!殺死甘雲峰的殺手當時就拿走了他身上的手機,手機早就到了你的手中,你們當時就已經破譯了那封本來打算髮給婉儀的密碼郵件。所謂甘寶瑩從來就不存在,而只是你,奈良美子製造出來的一個幻覺而已!為了留在我和歐陽的身邊,製造出了這麼一個天真可愛的女孩,你就像一隻有著迷人斑紋的毒蜥蜴,潛伏在暗處,等候獵物上鉤的最佳時機。」
大廳的另一側則是幾張桃木色的長條餐桌,桌上有西式的蠟燭台。每張餐桌兩旁都擺放著數十把椅子,粗略算算,也能看出這個大廳能同時容納數百人進餐。
「應該是忍者們練功的地方吧!」歐陽碩抓抓頭。
蘇雨輕輕地搖搖頭。
「他的夢想之地!」蘇雨直視著她,緩緩地說。豐秀美子不禁秀目圓睜,手上猛地一用力。
蘇雨並不回頭,望著那座大墓,緩緩答道:「草雉劍!傳說它藏在一條神蛇的腹中,自從被人發現就成為歷代天皇的聖物,丟失了草雉劍會被世人質疑是否為天命的君王。所以,戰國時代,各位大名將軍也都會爭奪草雉劍據為己有。一代霸主織田信長死後,這把草雉劍落在了他的繼承者豐臣秀吉手上,被珍藏在大阪城中,可惜,德川秀忠的軍隊攻入,大阪城破,秀賴的妻子,德川公主千姬帶著幼子國松和這把草雉劍一起出逃,一直逃到了秀賴的出生地舍丸町。公主死後,幼子國松就隱姓埋名地住在這個小漁村裡。四百年來,豐秀國松的後人們一直在此過著平靜恬淡的生活,直到二十年前,一個叫豐秀光夫的年輕人偶然間翻看祖先留下的典籍時發現了草雉劍的秘密。他深知自己的妹妹豐秀美子野心勃勃,唯恐她利用這把神劍掀起腥風血雨,於是,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是把這個秘密畫在了一幅畫上,這幅畫就是他生命的最後一幅畫——《東瀛仕女圖》。」
他說話時雖然是望著奈良美子,卻好像是說給另一個人聽的。這個人果然再次長嘆了一聲,背負著手緩緩轉到了他面前,抬起頭,望著他,輕輕說:「蘇雨,我知道終究瞞不過你的!從婉儀第一次把你帶回來,從我在別墅的露台上第一次看到你,我就知道,我終有一天會輸在你手上!這就是命運!」
甘寶瑩還是沒有說話,但是誰都能看得出她已經變了,眼神中失去了一貫的天真和可愛,漸漸變得冰冷,整個人就像突然被沉入了冰湖裡似的,開始散發出絲絲的寒意。
「公主,令兄的遺願你還不明白嗎?他希望你放棄恢復家族霸業的想法,才故意這樣安排的,畫卷經過燃燒而顯出字跡,就是暗喻著你如果放棄那個幻夢也可以重生!」一直沉默著的蘇雨朗聲說。
奈良美子深深注視著他,半晌微微一笑:「好,蘇雨,只要你說出這句話的謎底,我就會放棄『天堂之翼』的一切,回到香港去陪伴婉儀,當一個好媽媽!」
「不!百合子!」蘇雨正要去拉她,卻被她用力一推,艙門也隨之被關上了。他忙爬起來,再打開艙門時,百合子已經不見了,那座樓梯也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看來百合子已經回到了古堡之中,也關閉了機關。
謝婉儀和歐陽碩驚詫道:「蘇雨,你是怎麼知道黑澤浩二就是豐秀光夫的兒子的呢?」
奈良美子卻並不去瞧他,而是直視著蘇雨,似笑非笑地說:「蘇雨,但是你這個人為了顯示自己的聰明就不惜毀掉別人的美好夢想!其實,我本來打算以一種最美好的方式從歐陽的生命中消失,這樣他就會一直保留著美好的回憶,而不會像現在這樣如此受傷!是你傷了歐陽而不是我!」
他的話音還未落,奈良美子突然張開雙臂,身子騰空而起,同時她的袖口中「嗖嗖」兩聲噴出兩股白煙,包裹住了她的身體,透過霧氣望去,她的身子竟硬生生地懸在了半空中。見此情景,蘇雨、歐陽碩、謝婉儀都不禁吃了一驚,如此高超的輕功的確已經近乎于鬼魅。
蘇雨此時乾脆盤腿在青磚地面坐下,凝視著豐秀美子道:「可是,由於海底地動的緣故,這座墓下面的熔漿已經快要噴涌而出了,看眼前的情景,最多還可以維持兩三天而已,又或者在下一刻就會噴發。公主,你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就算是警察找不到這兒,你們在這兒也堅持不了多久。」
蘇雨抬手接住畫卷,鋪在膝上,緩緩展開,這幅畫他曾經也看過,但是卻沒有像此刻這樣看得如此仔細。如果單就畫作本身來說,即使以純粹觀賞的角度看去,也是一幅傑作,人物表情描寫十分生動,三位淺井公主神態各異,卻都稱得上是國色天香。
謝婉儀和甘寶瑩也跟著附在石壁上,細細聽去,果然,一陣陣清晰的潮水拍打聲隔著石壁隱隱傳來。
謝西風眉頭一揚:「好,說說看賭什麼?」
蘇雨忙拉著他們倆盤腿坐下:「小心點!她用的是忍者武功中最上乘的幻術,又借用了這玻璃大廳把聲音反彈回來,最能迷惑人的心智。來,我們坐下,開始打坐,穩住自己的心神,別聽她的話!」
這個忍者雖然壓低了聲音,但仍然能聽出是個年輕女子。她瞪著謝婉儀,眼中充滿了嫉妒和憤恨。
謝西風輕輕搖頭,微笑道:「從不後悔,一切再重演多少次,我還是會遇見你,愛上你!就算是我要為此拋棄一切,我還是只會做這樣的選擇,這就是我的命運!」
奈良美子也不等她反應過來,只輕輕一擰旁邊牆壁上一個凸起的獸頭,那螺旋狀的樓梯突然間就如巨輪的跳板般緩緩升起,只一會兒就悄無聲息地和這間大廳的屋頂合為一體,謝婉儀、歐陽碩以及那些忍者們都被隔絕在古堡的上面一層里。整間古堡底層的大廳里此刻只剩下了蘇雨、百合子、奈良美子三人。
「關於這個問題,我以後再告訴你們。總之這些忍者在這裏等待,等待他們過去的主人出現,而十年前這個人果然也來了,她就是豐臣秀吉的後人,奈良美子,不,應該叫她豐秀美子!或者也可以叫她豐臣公主!」
「因為她不能再等,大海已經不會再給她多少時間,如果她再不抓緊時間解開那個關於德川公主墓和那幅《東瀛仕女圖》中隱藏的秘密,那麼過不了多久,這座公主墓會和我們身處的這座古堡一樣,被海底噴涌而出的熾熱岩漿吞沒,永遠被埋葬。而且,在東京的綁架行動失敗,火鳥佐田自殺,我從水狐狸中意外逃走,這一切也都暴露了舍丸町,暴露了這裏隱藏著的秘密忍者們。她知道我逃回去后就會立刻來到舍丸町追蹤她,我和她之間的決戰一觸即發,所以,她必須馬上行動,在海嘯爆發之前,在警方找到這裏以前,在我想到對付她的辦法前,先發制人!」
百合子面露悲切之意,微微點頭:「我明白了!看來一切都是天意!自從少主人阿駿在回來的船上突然失蹤,我就知道離這一天不遠了!豐臣家族的霸業終於還是無法再現!」
謝西風忙躍至妻子身邊,接過那半張殘卷,忙用嘴去吹滅那火苗,一邊跺腳道:「蘇雨,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蘇雨,你既然看破了我的身份,肯定也知道我為什麼會故意借綁架謝西風為名引你們到這裏的目的了?你們既然來到了這兒,就是我的掌中之物了!別想再離開這德川古堡了!我知道你蘇雨是最珍惜友情和愛情的,只要你能幫我解開公主墓的那個謎團,我會放你的兩位朋友安全地離開,送他們回到海面上的那個世界。如果你的智慧只是紙上談兵,解不開那個謎團,那你則要永遠留在我的身邊,我會把你變成我們『天堂之翼』最頂尖的殺手!哈哈哈!」
一直沒說話的甘寶瑩突然俏皮地一笑:「雨哥,你是不是糊塗了,舍丸町怎麼會是羅剎島呢?這裏哪兒有什麼殺手啊?全是些老實巴交的漁民而已。」
「好!一言為定!希望公主到時候能遵守諾言!」蘇雨靜靜凝視著她。
奈良美子深深地注視了她片刻,轉身對百合子沉下臉說道:「百合子,難道你忘了,作為一個忍者,必須要學會忍耐,而不能為感情衝動行事。這個女警現在是我和蘇雨之間的read.99csw.com籌碼,她的命是屬於我的,豈是你可以隨意取走的?明白了嗎?」
蘇雨坦然地說:「凌子是個心地善良的女孩,她不願意練習忍者之術才逃走,逃走時摔下懸崖才被刮傷了臉,毀了容貌。這件事,豐臣駿君告訴了久兵衛大師,大師又告訴了我,所以,我一來到舍丸町就悄悄地和凌子建立了聯繫,請她暗中幫助我。昨晚在沙灘她握住我手的那一刻,我在她手心劃下了通知警方,從海神娘娘神像下進入密道這句話。我相信她現在必定已經通知了警方。性德和尚現在應該已經被捕了,按照時間推算,警察應該已經下到密道中來了。」
說著,歐陽碩狠狠地瞪著奈良美子,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奈良美子袍袖一揮,蘇雨輕輕跌落在地。他一個翻身,敏捷地躍起,這才發現自己依然在深海之下,巨大的玻璃幕牆隔住了蔚藍色的海水,海水之下,赫然是一條青磚鋪就的寬闊筆直的神道,自己正落在這條神道之上。一眼望去,這條神道約有兩三百米長,兩邊立著許多形態各異的神獸和人物雕像,神道盡頭的石階之上矗立著一座橢圓形的巨大墓室。墓室的石壁上雕刻著精美的圖案,四周還修了大約三米多寬的護陵壕溝。在墓室前,一塊巨大的石碑上用一種極優美的日本古代文字書寫著「德川公主千姬之墓」幾個大字!墓碑前擺放著一個祭祀用的青銅大鼎,鼎里還燃著熊熊的火苗。然而,此刻吸引住蘇雨目光的並非這精美的墓室和墓碑,而是墓塋下面的土堆里竟然在冒著絲絲縷縷的白煙,好像是有什麼沸騰的東西正在墓塋下面燃燒著,剛才他感覺到的灼|熱感和光亮應該就來自這兒,顯然蘇雨之前的判斷沒錯,這片海域下面已經有了又一次強烈海底地震的前兆。
「美子!」謝西風的聲音雖悲愴,但是卻不震驚,他其實已經預知了妻子的最後選擇!從新婚兩年後,她獨自返回日本開始創立『天堂之翼』,他就明白,美子的生命只屬於豐臣家族,失去了復興家族的希望,也就抽去了她的靈魂。這時,活著對於她來說是遠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一個人影緩緩地爬進了洞里,伸長手臂拉著蘇雨用力拽著。蘇雨也拚命使勁,折騰了一會兒,蘇雨終於被那人拽出了風洞,一下子滾落在古堡的大廳中。猶如重生了一次,他的眼睛驟然離開黑暗的環境,竭力眨著,望向那個救自己出洞的人。
大廳地面的中央突然無聲無息地打開了一道暗門,出現了一條樓梯通往大廳之下的海面。
「那些忍者並不是像我一開始以為的生活在茫茫大海的某一個孤島上,而是就生活在舍丸町村!生活在這個古堡里!」
蘇雨略帶歉意地說:「歐陽,其實並不是我有意瞞著你,當時我在水狐狸上逃走時並沒有懷疑羅剎島的真實性,只是在到了舍丸町,看到許多不可思議的現象后,才開始有所懷疑。昨晚到海神娘娘廟,觀看了獵殺海豚表演后,更肯定了我的判斷。今天在這座古堡里,看到的那些密室,那個大廳,我幾乎已經可以肯定真正的羅剎島並不是大海上一座縹緲的孤島,而是近在眼前——羅剎島就是落日海灣,羅剎島就是舍丸町村。」
「一切都是夢中之夢!」蘇雨突然打斷豐秀美子的話,挺身而起,死死盯住墓塋,高聲說道。
「伯父!你……」蘇雨突然間明白了,謝西風雖決意隨妻子而死,但是又怕自己竭力阻攔,所以剛才才會緊緊抱住自己,好不讓自己發現他拿出藏在袖中的匕首。
但奈良美子卻好似絲毫不介意,還保持著那迷人的微笑。
奈良美子的嘴角輕輕抿著。謝西風則背負著雙手,臉色凝重地望著蘇雨。他們都期待著蘇雨能找到答案,但是又隱隱害怕蘇雨找到答案,這種矛盾的心情令他們都很緊張。此刻墓塋下面的白煙已經越來越濃,甚至墓道的青磚下面都開始有些微微發熱了,奈良美子和謝西風的額頭鬢角都不由滲出了細細的汗珠。
「我倒寧願你叫我一聲謝伯伯!」謝西風微笑著說,「我知道想瞞過你的眼睛是很難的,但是我確實想不出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謝西風緩緩起身,凝望著躺在地上已經沒有了聲息的妻子,久久無語。
那個男人嘆了口氣說:「不錯!豐秀光夫如果當年告訴了美子這個秘密,那麼也許美子早就找到了那把劍,我們也用不著夫妻分離那麼久了!也許一切都不是今天的樣子!」
「很簡單,她要在這裏訓練她的忍者,也要在這裏守著那座公主墓葬,還要在這裏建立起一座虛幻的羅剎島。」
蘇雨緩緩步下石階,邊走邊說:「公主,雖然我知道你這句話未必出自肺腑,但是我還是願意試一試。你是個絕頂聰明的人,只是被野心所迷惑蒙蔽。其實草雉神劍一直都在你的眼前!這座公主墓其實是包括了日月兩部分,日就是指圓形的墳塋,月就是指這條長長的墓前神道。你仔細看,就會發現墳塋一圈其實就雕刻著太陽的光芒,而這條神道上的每一塊青磚上都刻著月亮的圖案,這些都足以證明日月之說。而『日月之巔』呢?就在神道和墳塋交界的這一點上,也就是這裏!」說到這,蘇雨停住腳步,轉身一指那座墓碑。
雖然蘇雨早就料到會在這兒見到他,但是此刻乍見他恢復了本來的面目,還是禁不住暗暗吃驚,倒退了一步,才緩緩開口:「我是該叫你謝伯父,還是加藤教授,還是山口井,抑或還是叫你殺手武士?還有那個在香港會展中心拍走了《東瀛仕女圖》的日本人也是你改扮的吧?究竟哪張面孔才是你真正的面孔呢?」
蘇雨頓了頓,望了望豐秀美子和謝西風,坦誠地說道:「公主,謝伯父,你們是婉儀的父母,我是不會動手拘捕你們的,但是為了翦除『天堂之翼』,完成使命,我也不能放你們走!再說就算動起手來,以公主的功力,你們倆聯手,我也未必有勝算。所以,我想和你們打一個賭!」
蘇雨久久凝視著那幅畫,彷彿老僧入定似的,一動不動地看了約半個時辰。
四人走進這些密室中,摸摸牆壁,看看地面,討論著。
奈良美子一挑眉,猛地伸手扼住了蘇雨的咽喉,逼問道:「告訴我,阿駿現在究竟在哪裡?告訴我!」
甘寶瑩撇撇嘴:「他們是害死我哥哥的兇手,我自然要想盡辦法了解他們的一切情況!」
謝婉儀想不到她會如此溫柔地跟自己說話,一時竟愣住了,不知該怎麼回答。
蘇雨默默凝視她片刻,突然張口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有時候我想,愛上這麼美麗又瘋狂的女人,併為她改寫了你全部的人生,放棄你的警察生涯,你的所有夢想,甚至你女兒的幸福,十年來一半時間偽裝成一個殘疾人坐在輪椅上,另一半時間化身為跛腿殺手不斷地為她去殺人,真的值得嗎?武士!」
奈良美子的嘴唇輕輕翕動著,好似沒發出聲音,但是不知為什麼,她的聲音卻像潮水般從大廳的四面八方湧來,往蘇雨三人的耳中鑽去。
一直默默注視著他們倆的奈良美子這時突然飄身而去,攜起謝婉儀飛到樓梯上,輕輕放下,奈良美子一邊退下樓梯一邊柔聲望著她說:「謝小姐,我答應你,你父親會回到你身邊,蘇雨君,只要他幫我解開了那個謎團,他也會回到你身邊!」
歐陽碩也一挺身說:「就是,蘇雨!我們本來就是智勇雙探!共同進退!我歐陽碩雖然沒什麼上乘的功夫,也沒有一雙辨人的慧眼,但我至少是個堂堂正正的人,我不會踐踏別人的感情,更不會為了自己的野心就去害死那麼多無辜的生命。」
「是我!」蘇雨心中一陣驚喜!
奈良美子緩緩放下了手,深深嘆了口氣,說:「蘇雨,我答應過不殺你,但是你必須幫我解開那個謎團,找到那把草雉劍!不然,你別想離開此地!我要永遠把你困在這兒!」
「天啊!這石壁是假的,居然是玻璃幕牆!」甘寶瑩叫道。謝婉儀和歐陽碩已經驚得目瞪口呆,半晌無言。
謝婉儀被人輕輕地放在了地上,她抬頭一看,救了她的人竟是奈良美子!
「蘇雨,我自問易容術毫無破綻,我倒有興趣知道你究竟是怎麼識破我的?」
蘇雨意識到這是大海的又一次警告,強烈的海底地震隨時可能發生。他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裏,刻不容緩!
那一瞬間,蘇雨清楚地看見一抹淚影閃過奈良美子的眼中,他在心底暗暗感嘆,愛情這東西或許根本分不清對與錯,只能看你愛上的是天使還是魔鬼而已。
蘇雨沉吟了片刻,踱到了大廳的中間,緩緩說:「不,歐陽,這座古堡根本就不是現代的建築,應該是建造公主墓時就一起修建的附屬建築。教授在他的論文中也提到過,當時德川秀忠就下令在德川公主墓的外面修建了一座堡壘,目的是保護公主墓不受外界侵擾。一百年前,那次大海嘯之後,很多地塊斷裂,這座古堡和德川公主墓一起沉入了海底。本來,不會有任何人發現,可是,教授的論文引起了一個人的注意,兩年前,她綁架了教授,把他帶來了這裏,逼迫他幫助自己在落日海灣的下面找到了公主墓和這座古堡。為了不讓其他人發現這個秘密,她煞費苦心地在不歸崖上建造了海神娘娘廟,還放出了海神娘娘不願意讓其他漁民的船隻通過的詛咒。因為她和她手下的忍者們要在海底做一件最不可思議的事,不能讓其他的船隻經過落日海灣時發現。他們在海底重新修復了快要垮塌的德川古堡。可是古堡的地基浸泡在海水中,很容易被再次衝垮。這個聰明的女人想出了一個好辦法,她請海底施工的工人用最堅固的亞克力玻璃把和落日海灣相通的古堡的最底層改造成了玻璃幕牆,作為古堡的地基,這樣,古堡就再也不會被海水沖塌了。我想,那些幫她重修這座古堡的工人是被她的高價所吸引來的,但是修好了應該不會再有機會活著離開這片海域了。」
歐陽碩這時插嘴道:「可是,蘇雨,淺草寺計劃被你成功挫敗了!豐秀美子她為什麼不就此躲藏起來,等待風聲過後再進行其他行動,而要在這個時候綁架謝伯父,逼我們和她拚死一斗呢?」
謝婉儀一邊掙扎一邊喊道:「不,不要把我和蘇雨分開,我要和他在一起,我要見我父親!」
「伯父!您還有婉儀!為了她您也要離開這兒!」蘇雨在他身後叫道。
奈良美子一時痴了,只獃獃望著手中還在冒著青煙的畫捲髮愣。
「這一切和海神娘娘廟的那些許願牌也許印證了read•99csw•com我的一個猜測!」
蘇雨緩緩開口說道:「其實在淺草寺事件之前,小野首相見過我,他對我說,貴國的天皇陛下也早就聽說了那個關於豐臣家藏有神器草雉劍的傳說,並且深信不疑,一直想找到這件神物,讓它回歸皇室手中。為了這個,他特准我在日本國內調動警察,便宜行事的特權。任務只有一個,就是希望我在這次追捕『天堂之翼』的行動中,找到那把草雉神劍!他讓我見到二位,轉告一句話,如果你們願意把草雉劍獻給天皇,那麼可以特赦你們以前所犯下的罪行。但你們得保證毀掉『天堂之翼』的基地,所有財產交給日本政府,並且永遠不再踏足日本國土。所以,我現在可以和你們打一個賭,如果我在此刻能破解了《東瀛仕女圖》中的謎團,找到草雉劍,你們也可以了結二十年來的願望,就隨我一起出去,把草雉劍交給日本政府,而你們則做回婉儀的父母,讓婉儀得到二十年來缺失的母愛。因為我剛才看得出,公主你其實對婉儀還是有著深深的母愛之情的。假如我解不開這個謎,那麼我就加入『天堂之翼』,永遠聽從公主的號令!」他這番話坦誠至極,又處處表現了對謝婉儀的深情,謝西風聽后不禁面露感動之色,連奈良美子也暗暗讚賞不已。
「什麼?虛幻的羅剎島?」歐陽碩和謝婉儀同時驚詫地睜大了眼睛。
蘇雨輕輕苦笑:「公主,我現在在這裏,就如被困牢籠,這裏的機關暗門只有你們倆清楚,你也說過,如果你把風洞口的千斤巨門關上,誰也逃不出去。就算是我拿到畫想逃走,我又怎麼走得了呢?再說,我對婉儀承諾過,我要帶謝伯父去見她,我絕不會獨自逃走的。」
幾人隨蘇雨順著狹窄陡峭的石梯一步步往下走去,才發現這古堡里的樓梯呈螺旋狀,其中藏有很多夾層和邊角,錯綜複雜,稍不留神就會又繞回到原地,令行走在其中的人有種步入迷宮的奇異感覺。
時間似乎在此刻凝住了,只有頭頂玻璃幕牆外的那片蔚藍色的海水還在微微激蕩。蘇雨的臉色變得蒼白,他覺得胃裡劇烈翻騰,一天一夜的追擊和剛才目睹的這慘烈一幕,就算是再堅強的神經也會感到難以承受。
一瞬間,蘇雨已經明白,這巨大的玻璃幕牆的中心必定也是和澄一禪房裡掛著的那幅畫一樣,是一個幻境,也就是一個由電腦模擬出的場景,實際上,卻是一個悠長的通道,通往海底的另一處!
說完了這幾個字,謝西風似乎已經耗盡了全身的力氣,緩緩閉上了眼睛,嘴角還帶著一絲微笑。
蘇雨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不好!海底的地動已經很頻繁了,萬一破壞了古堡中的機關,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百合子一驚,騰身躍起,用手一觸碰那盞懸在大廳中央搖搖晃晃的大燈籠。
蘇雨扒拉了一下窟窿周圍的一些碎石,緩緩說:「上面六層的石壁是真的!因為那些石壁摸上去都有冰涼之感,說明那些石壁的另一側是靠著山勢而建。但是這一層的石壁摸上去卻有種溫熱之感,這是因為這種特殊的鋼化玻璃是吸取海水中熱量的。歐陽,還記得我們昨天看獵殺海豚表演時的發現吧,落日海灣里這片海水因為受到海底地動現象的影響,海底不斷有岩漿噴涌而出,所以連海水也都變得溫熱了。」
更為奇怪的是,除了最頂層的聚會廳外,下面的幾層每層都如蜂巢一般,被分割成了大小相等的一間間密室,每間密室相互獨立,裏面除了一個卧榻之外別無他物。
謝婉儀咬了咬嘴唇:「奈良美子這個女人的確夠狠。也夠聰明,可是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她一定要重修這座古堡呢?還有那些密室,頂層的那個聚會大廳?她究竟打算在這裏幹什麼呢?」
「哇!原來奈良美子真的在這個海灣底下找到了這麼多寶藏,真可以說富可敵國了!怪不得『天堂之翼』會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財富來策劃那些跨國犯罪行動呢!」歐陽碩、甘寶瑩連聲感嘆道。
此時,蒼茫的海天之上,黑沉沉的雲朵中不時劃過一道道閃電,波濤洶湧,小小的水狐狸無助地在巨浪中顛簸起伏著,眼看就要被大海完全吞沒了。
百合子臉色一沉:「你贏了!我從監視器里看到,日本警方已經從海神廟的入口進入密道,下到古堡的頂層了。我通知了古堡里所有的忍者趕快各自從海中隱遁。想必現在在密室中的謝婉儀和歐陽碩已經得救了。但是,他們暫時找不到這裏,這一層是後來加固過的,設了機關,可以完全和古堡的上面隔絕開來,公主和武士閣下現在怎麼樣?」
百合子望著那隻向她伸出的手,突然凄然一笑,緩緩說:「蘇雨,你告訴謝婉儀,我欠她一條命,當年那個警員甘雲峰就是我去香港殺的,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他臨死前的那種眼神。現在我把你還給她,就算是還債吧!這些年我殺過很多人,我雙手已經沾滿了無數人的鮮血,怎麼還能再過那些瑣碎而真實的幸福生活呢?我是屬於這裏的,註定要和這裏一起毀滅!我會陪著公主一起去天堂。塵世之鳥飛過羅生門,就會插上金色的翅膀!」
蘇雨還未開口,謝婉儀已經難抑心中的憤怒,用手一指奈良美子,質問道:「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為什麼要綁架我爸爸?你把他怎麼樣了?他只是個無辜的殘疾老人而已!你口口聲聲說你是什麼高貴的豐臣後裔,但是你的行徑卻如此卑劣,別說什麼公主!我看你都不配稱作是個人!你是個魔鬼!禽獸!」
奈良美子的手微微顫抖,她輕輕念道:「落日之後,黎明之前,神劍就在日月之巔!」
他忙疾步走過去扶住謝西風的肩膀,輕聲而堅決地說:「伯父,請您節哀,我必須帶您離開這兒,很可能馬上就要發生海嘯了!」
身後的男人介面說:「不錯!阿駿這個孩子很像他的父親,憂鬱、善良,並不適合做『天堂之翼』的首領,美子,你當年不應該去找他!讓他過著普通人生活也許反而更好!」
「謝謝你,百合子,現在古堡里的情況如何?」蘇雨抬頭望望四下,顯然警方還沒有找到這裏,空蕩蕩的大廳里只有他們兩人。
「蘇雨!我把你引到這裏來,就是要你看看,好好看看,我們豐臣家的時代永遠不會過去,我是高貴的豐臣和淺井家族的後人,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你不要以為破壞了我綁架小野的計劃,就能阻止我實現恢復豐臣家宏圖霸業的腳步,不可能,不可能!哈哈哈哈!」一陣陣得意的笑聲從四處飄散的霧氣中傳來。
蘇雨頓了頓,瞥了一眼垂頭不語的甘寶瑩繼續說道:「豐秀美子,她從幼年起,就表現出了不凡之處,正如撫養過她們兄妹的劍道大師久兵衛夫妻所說,她聰慧無比,美貌出眾,但是,野心勃勃,心機深沉。三十年前,當她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高貴出身,知道了原來自己其實算是一位公主后,她就開始樹立了要雄霸天下的野心,但卻被她天性善良的哥哥一再阻攔。可是,這位天才畫家豐秀光夫卻不幸因病去世。於是,豐秀美子就帶著哥哥的遺作,那幅《東瀛仕女圖》離開了東京久兵衛夫妻家,回到她的出生地——舍丸町!在這裏,她開始潛心培養那些村民中的忍者,並且從世界各地尋找有練武天賦的孤兒,收養到這兒,對他們進行培養和訓練,以備有朝一日為自己所用。蜂鳥百合子、火鳥佐田、雷鳥澄一,還有被殺的羅永俊,他們都曾經是這個村子里撫養的孤兒。豐秀美子利用自己的才智,也利用自己手下的這些忍者,在世界各地作案,短短數年間,就積聚了巨額的財富。但是,這並不是她的目標,她想的是要恢復豐臣家昔日的地位,重新掌控日本。這時,她看到了教授的論文,就像我前面說的,她最終找到了沉沒的德川公主墓,也找到了這座古堡。這座德川古堡本來就是為守護公主墓的忍者們而修建的,裏面忍者練功居住的場所一應俱全。豐秀美子正好拿來為她所用,她為了掩人耳目,又專門重修了海神娘娘廟,作為進入古堡的密道入口,派性德去看守。她的計劃一切都很順利,有了德川公主墓中的財寶作為後盾,她更加可以放手展開龐大的犯罪計劃了。這個計劃的第一步先是讓澄一進入淺草寺,逐步成為住持。可是中間出了個小小的岔子,羅永俊應該是想脫離這個罪惡組織,於是用某種辦法從豐秀美子手中取得了那幅她視為珍寶的《東瀛仕女圖》,並且逃去上海隱居起來。豐秀美子於是派蜂鳥去上海暗殺叛逃的羅永俊,奪回那幅《東瀛仕女圖》。之後,她親自帶著忍者們去到東京,展開了那個淺草寺綁架小野首相的計劃,企圖把真正的小野首相囚禁在這個古堡中,讓火鳥佐田假扮的小野首相去控制日本的內閣。這個險惡的計劃如果成功了,很可能現在整個日本都已經控制在『天堂之翼』的手中了。」
百合子用另一隻手猛地扯下自己的蒙臉布,冷笑道:「蘇雨,你不就是為了這個女警才非要從水狐狸里逃走的嗎?我今天偏要弄花她漂亮的臉蛋,看你能怎麼辦?」說著,她刀刃一翻,向謝婉儀的臉頰劃去。此刻以蘇雨和她們之間的距離,要想施手援救已經是來不及。正在情勢萬分危急之時,一個人影突然在謝婉儀的身邊一晃,輕輕搭著她的肩膀,只一個轉手之際,謝婉儀已經脫離了百合子的控制,回到了大廳的另一側她原本待著的位置。
歐陽碩的身子哆嗦了一下,斯文俊秀的臉瞬間變得蒼白,但又很快有一股怒火在他眼中躥了起來。他咆哮了一聲,一下子撲過去揪住了蘇雨的領子,高聲叫道:「蘇雨!你這傢伙,別自作聰明了!快收回你剛才說的話!她是寶瑩,不是奈良美子!你是不是當神探當出毛病來了?把身邊的每個人都看成罪犯!」
豐秀美子微閉上眼,似乎在運用功力傾聽著極遠處的聲音,緩緩道:「西風,聽這腳步聲,警察應該已經到了古堡里,他們會找到婉儀和歐陽,他們會很安全!」
「快走!蘇雨!」百合子拉起蘇雨,兩人一掠而去,順著樓梯疾步下到冰冷刺骨的海水中。無數只水狐狸正靜靜地伏在那兒,原來這裡是「天堂之翼」備用的秘密出口。
「百合子,不可以!」蘇雨身形剛落下,就高聲斷喝道。
蘇雨猶豫了一下,只默默地點了點頭。
蘇雨沉吟了片刻,起身欲邁步走去,但被謝婉儀一把拉住:「別去!蘇雨!你別為我們屈服於這個女人,她是個瘋子!想要毀了所有read.99csw.com的人!我和歐陽今天情願和你一起死,也不願意看你被她利用。」
蘇雨眉峰一挑,似乎下定了決心,緩緩舉起手,指著正冷冷注視著他的甘寶瑩說道:「奈良美子!她並沒有逃走!她一直就在我們身邊!只是變換了模樣而已!」
「哼,就算警方找到古堡,他們也別想進入這個風洞,找到公主墓的所在。這裏和外面的古堡是完全隔絕的!除了我和西風,其他忍者都從未進入過這裏。通往這裏的風洞口有個千斤的巨門,我一旦關閉,誰也進不來出不去!你別指望他們能救你出去。」奈良美子輕輕哼了一聲。
「西風!」豐秀美子凝視著這個男人,一時無語。初遇時的情景歷歷浮現眼前:那一年,一個是到東京辦案的香港年輕幹探,一個是被追蹤的美麗罪犯。在東京塔下的偶然遇見,就註定了一生的深情愛戀。他們本是勢不兩立的警察和罪犯,但是,愛情這根奇異的繩索卻將他們緊緊綁在了一起。
奈良美子點點頭,一擺手,忍者們鬆開了手,都肅立在樓梯上等候,謝婉儀含著淚飛快地奔過來撲在蘇雨的懷中。
奈良美子的笑聲就如具有某種魔力似的,謝婉儀和歐陽碩聽著竟然都不由自由地眩暈起來,腳步開始踉蹌,身子搖搖晃晃站立不穩。
蘇雨轉身凝望了她幾秒后,又望了望滿臉疑惑的謝婉儀和歐陽碩,不慌不忙地說:「這似乎應該從四百年前開始追溯起,那些隨著德川千姬公主逃到此地的侍從們並不是一般的侍從,他們其實都是一些忍者,公主死後,他們的後代仍然盡職盡責在此守候公主墓。我在來舍丸町的船上,曾經在電話里和東京大學專門研究忍者文化的教授聊了聊,他告訴我,因為忍者的身份是代代相傳的,他們的孩子,無論男女,從幼年起即開始進行艱苦的忍術訓練。所謂忍術也並不是像一般人以為的都是練習武術,而是包括練習武功,學習易容、化裝、跟蹤的技巧,以及練習一個人超強的忍耐力等等。明白了這一點,就不難想通一個問題,幾百年來,舍丸町的村民們雖然表面是一些漁民,其實,他們從祖輩起就一直都在進行忍術的練習,他們從未忘記自己忍者的身份。從村長石太郎和性德和尚都是武術高手就能看出,這個村子里的很多人其實都依然是隱秘的忍者。你們還記得吧,昨晚海神娘娘廟裡,為什麼突然會有一批新的給逝者的許願牌?這些人就是在東京淺草寺中自盡的忍者們,他們就是舍丸町的村民。還有歐陽看到的那個寫給豐秀光夫的許願牌,那是他的兒子,也就是我們都見過的黑澤浩二寫的。」
奈良美子沉聲說:「百合子,你請謝小姐和歐陽教授先去樓上的密室里休息,我和蘇雨君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談。」
「可是,蘇雨,石頭怎麼能抵抗大海的衝擊呢?這座古堡建在大海之中,是怎麼確保不被海水衝垮的呢?」歐陽碩疑惑地問。
「蘇雨,你還想拖多久?」終於,奈良美子忍不住冷笑了一聲,問道。
「怎麼?很失望!以為是謝婉儀?」百合子咬著嘴唇,冷冷地說。
蘇雨微微沉吟道:「這兩把彎刀的刀柄很光滑,可見經常被人把握,日本忍者們的刀都是他們的命|根|子,除了公主和武士本人,『天堂之翼』內部還會有誰敢握他們的佩刀呢?應該說公主和武士都經常會在此逗留。也說明公主和武士之間的關係很特殊,他們的座位是並排放著的,而且有著這樣兩把很相似的彎刀。這個武士看來並不只是『天堂之翼』里的一個殺手而已,而是有著更重要的地位。走吧,我們再到古堡的下面幾層看看。」
「你說呢?我究竟是誰?」她一張口竟然已經完全改變了嗓音,由一個少女變成了一個中年婦人低沉的聲音。
「百合子,豐臣公主妄想借草雉劍的神力控制天皇,那註定只是一場幻夢!我知道你雖然自幼被訓練成殺手,也殺了不少人,其實內心的善良還是沒有泯滅,跟我一起離開這裏,向警方自首,然後去過一過屬於普通人瑣碎但真實的生活吧!」蘇雨凝望著她,真誠地說。
「什麼?古堡和公主墓都會被吞沒?蘇雨,你的意思是這片海域的海底又將和百年前一樣再次爆發海底地震,引起海嘯嗎?」歐陽碩臉色驟變。
因為蘇雨的動作實在太過迅速,所以謝西風並沒有反應過來,奈良美子口中叫出一個「不」字,雖然身形飄動,已經趕到青銅大鼎前,但只來得及從烈焰中搶出了半張已經被燒殘的畫卷。
「你這個死警察居然敢對我們豐臣公主如此無理!看我不弄花了你的臉!」
約莫飛行了幾分鐘后,前面出現了一點亮光,同時蘇雨也感到一股溫熱的氣息迎面撲來,而且離亮光越近,炙熱的感覺就越發明顯,飛出洞口之際,蘇雨的手心已經滲出了細細的汗珠。
「他們已經去往另一個沒有煩惱,沒有紛爭的世界了!」
奈良美子和謝西風也扭過頭望向這座靜默的墓碑,這座碑,他們曾經看了無數次,但是怎麼也想不到它竟然就是謎底!
蘇雨一動不動地任他揪著,並不掙扎,也不說話,只是用清澈的眼神注視著他,幾秒鐘后,歐陽碩無力地鬆開了自己的手,獃獃地站在那兒,似乎是失去了身體里全部的力量。沉默了一會兒,他緩緩轉過身,凝望著甘寶瑩,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問道:「寶瑩!你是寶瑩嗎?你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歐陽,其實這並不是一個秘密,日本是個海底地震多發的國家,海邊的村莊說白了都有潛在的危險。我查問過長崎縣政府,他們早就接到了東京海嘯地震監測機構的警告,讓他們抓緊時間轉移這一帶的村民,政府部門的人也多次到舍丸町來做這裏村民的工作,勸他們搬離這個海灣。可是以村長石太郎為首的村民卻堅決不肯搬離,他們的理由是故土難離,這也是我在來到舍丸町就開始懷疑這些村民就是『天堂之翼』成員的一個重要理由。就像我們在石太郎家看到的那樣,他們雖然佔著落日海灣,卻不依靠漁業為生,甚至捕獵海豚這樣的行為也只是在一些特殊的日子才進行,而並不是為了謀生。那麼這一村子的人為什麼一定要守在這兒呢?這也正從一個側面印證了我的推測,這些村民本來就是忍者,他們為了完成主人賦予的使命而必須守在這個海灣邊。」
幾人直下到古堡的最下面一層,也就是第七層,一走進這層的大廳,他們就有種異樣陰森的感覺。雖然石壁上還是懸著很多汽燈,但光線明顯比上面幾層暗了許多,而且,環視四周的石壁,竟然都爬滿了青苔,這些習慣在陰暗處生長的植物,頓時給這座空蕩蕩的大廳平添了一層詭異之感。
「普通人瑣碎但真實的生活!那應該也是一種很美的生活!」百合子低低地說。
「果然是哥哥的字跡!」
蘇雨卻並不慌亂,鎮定地說:「既然一切的辦法都試過了,那麼只有試試最不可能的一種方法了!可能豐秀光夫君的意願也就是讓你們放棄尋找草雉劍,放棄稱霸的野心!」
奈良美子垂下眼帘思索了片刻,抬起頭望著蘇雨,淡淡一笑:「好吧,蘇雨,我就和你打這個賭!如果我輸了,從此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天堂之翼』,沒有豐臣公主!如果你輸了,你就要成為『天堂之翼』最無敵的殺手,我要你幫我去刺殺天皇,恢復豐臣家的宏圖霸業!」
「百合子,你守在這兒!」奈良美子吩咐道。她雖行動快如疾風,但身上的華貴和服卻絲毫不亂,她轉身對著蘇雨微微一笑,緩緩道:「蘇雨君,請跟我來。」話音未落,奈良美子身子已凌空飛起,掠到蘇雨身邊,抓住他的一隻胳膊,兩人如飛鳥一般,並肩往大廳的另一頭疾飛而去。蘇雨雖然心中一驚,但是並未掙扎,只是仍由她攜著自己飛去。奇怪的是,眼看兩人已經撞到巨大的玻璃幕牆,蘇雨卻覺得自己的身體絲毫沒有被強烈撞擊的感覺,而是穿牆而過,像被一股強大的磁場吸附著,身不由己地鑽進了一個黑黝黝的風洞中。
一直沉默著的奈良美子突然縱身躍到了蘇雨的面前,眼中升起一股幽藍色的光,緩緩說:「蘇雨,你這個人確實有著奇異的力量,能影響和你接觸過的人。百合子本來是最冷靜無情的殺手,可是自從遇見你,她開始屢屢出錯,甚至在水狐狸上讓你逃走,壞了我的大計。阿駿呢,他在奈良茶舍和你見了一面,那天晚上竟然跟我說,有你的存在,『天堂之翼』遲早將會毀滅,還勸我放棄恢復豐臣家族霸業的想法,遣散忍者們,去隱居山林,做一個平凡的家庭主婦。我氣得扇了他一耳光,我還記得當時他那死灰般的臉色,還有那種絕望的眼神。所以,我才不得不急忙運用內力封閉了他的穴道,令他沉入假死狀態。本來我想讓忍者送他回到這古堡來,我想他回到這兒就會記起他身為豐臣家族繼承人的責任,可是萬萬沒想到他居然連我都騙了,在回這裏來的船上瞞過那些忍者們逃走了,他走了!我知道他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蘇雨,是你影響了阿駿的心智,才讓他最終選擇放棄作為豐臣家族繼承人的責任,離我而去。是你,全是你造成的!」
奈良美子喃喃道:「這句詩出自我們豐臣家族代代相傳的和歌《日月篇》里的最末一句。我一直以為那不過是祖先們懷念過去榮耀的詩句而已。『落日之後』是說豐臣家族被滅亡之後,『黎明之前』是說有豐臣家族的後人重新掌權之前。沒想到哥哥卻從中發現了草雉神劍的蹤跡。蘇雨,你一定猜出來了,是吧?快告訴我,日月之巔究竟在哪兒?神劍究竟在哪兒?在哪兒?」
「這裏應該是古堡的最底層了!牆壁那側應該就是在落日海灣下面了,古堡的這一層是和落日海灣相通的。大家仔細聽,可以聽得見潮水的聲音。」蘇雨俯身在石壁上聽聽,表情凝重地說。
「羅剎島並不存在?『天堂之翼』真正的基地!蘇雨,你小子又瞞著我們什麼,趕快說,究竟『天堂之翼』真正的基地在哪兒?」歐陽碩不禁有些急了。
百合子答應著起身一揮手,幾個忍者立刻上前拽起歐陽碩和謝婉儀,不由分說地推搡著往古堡樓上走!歐陽碩雖然極力掙扎,但是被兩個忍者架起,被推上了樓梯。
夫妻兩人互望了一眼,猛地躍起,四隻手掌同時揮出,拍向那墓碑,那墓碑雖然結實,但這兩人都是絕頂高手,此時又是貫注了全部的真力,力道當真驚人,掌到之際,墓碑被震得四分五裂,碎石橫飛!
奈良美子嘴角掛read.99csw.com上了得意的笑,她柔聲說:「承認你輸了吧!其實我早就知道這個謎是無人解得開的,我哥哥他就是因為太聰明,所以老天才不給他太長的壽命!可惜他到死都不肯告訴我公主墓和草雉劍的下落,直到我讀到了教授的論文,我才知道原來落日海灣下藏著公主墓。但是我和忍者們費了那麼大的勁,想了那麼多點子,挖出了那麼多珍玩珠寶,卻絲毫沒有草雉劍的影子!如果我早點拿到那把劍,我就可以用它向日本民眾證明當今天皇並不是正統。蘇雨,你註定是我們『天堂之翼』的人,你還可以和婉儀在一起,以後繼承我們豐臣家的霸業,你會獲得無上的權力!我甚至可以讓你做日本的首相!」
「是!我知道你本來就不會讓婉儀遇到一點危險的,雖然這二十年你都不在她身邊,但其實,我知道你很疼愛她!」
「哈哈哈!『長著迷人斑紋的毒蜥蜴』!這個稱謂倒是很獨特!蘇雨,我不得不承認你的確很聰明,非常聰明!值得我花費了這麼多心思引你來這兒!」這時的甘寶瑩突然縱聲大笑,臉上倒是現出了幾分讚賞之情。
「就是它,這塊墓碑!這塊墓碑應該根本不是整石雕成的,而是由工匠們用泥石澆築而成,神劍應該是被工匠們鑄在了墓碑之中!」
「這些密室究竟是做什麼用的呀?」謝婉儀低聲問。
「伯父!」蘇雨大驚,忙扶著他的身子一看,只見一把匕首已經完全沒入了他的腹部,只剩匕首柄還在身體之外,不斷滴下的鮮血開始滲進了青磚的地面。
蘇雨說著,四下里檢查了一遍,最後走到那兩把椅子後面,摘下那兩把彎刀仔細看了看,輕聲說:「這兩把刀上刻著公主和武士,看來其中一把是屬於奈良美子的,另一把則應該屬於『天堂之翼』另一個頂尖殺手武士所有。」歐陽碩和甘寶瑩忙接過刀細看,果然刀柄上刻著鎏金的「公主」和「武士」的字樣。
蘇雨沉吟了一會兒,繼續說:「豐秀光夫畫了《東瀛仕女圖》后不久就病逝了。他去世前,把自己的幼子豐秀駿託付給了自己的師傅,也就是養父劍道大師藤原久兵衛夫婦。這對夫婦精心地照顧教導豐秀駿,就像多年前他們照顧教導師弟的遺孤豐秀光夫兄妹一樣。他們希望豐秀駿能遠離紛爭,遠離他那個時時想著雄霸天下的姑媽,快樂地過一個普通人的生活。可是豐秀駿十歲那年,豐秀美子還是找到了他,悄悄把他帶走了,並給他改名為黑澤浩二。訓練他忍術,訓練他殺人,灌輸給他要恢復祖先霸業的思想,開始培養他成為『天堂之翼』組織的接班人。」
蘇雨並不迴避她的目光,也直視著她,半晌才開口道:「豐秀駿君做了他人生最正確的一個選擇,其實在你令他進入假死狀態之前,他就已經做了選擇,他知道你不會讓他再見到我,於是在那本常看的哲學典籍的某一頁中夾入了那張他和久兵衛大師的合影,並把那本書放在了書桌上。他知道我一定會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會查到你的過去,查到落日海灣。來到這座公主墓前,他故意裝作假死才能令你放心,才能有機會逃離你身邊。你知道嗎?他在那天離開你以後曾經去看望過久兵衛大師,我後來為了調查你去拜訪久兵衛大師時,他告訴我,豐秀駿君對他說,離開『天堂之翼』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能感覺到自己是自由幸福的。可見豐秀駿君的才智遠遠在我之上,所幸他心地純良,沒有把這些才智運用到犯罪上。」
謝西風也低低地念了一遍,深深皺眉道:「這句話究竟是暗示著什麼呢?日月之巔?究竟是指哪裡呢?還是個謎啊!」
可不知為什麼,蘇雨此刻卻好像在猶豫著,望望歐陽,又望望甘寶瑩,半天沒說話。
百合子嘴唇抖動了一下,馬上放下腰刀,跪倒在地,答道:「嗨!屬下明白!」
謝西風又轉過頭來望著蘇雨,緩緩道:「你既然已經識破了我的身份,又交給我那封求救的書信,看來是想迷惑我們。你被困在此,卻如此鎮定自若,想來必定已經通過其他的途徑把信息傳遞出去了!我來想想,是不是石太郎家的凌子丫頭,對了,那丫頭昨晚在落日海灣的沙灘上突然跑來通知你不要回村子里去,還握過你的手,必定是她了!你們應該就是那時候傳遞了信息吧?」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逝去,謝西風下意識地抬了抬手腕,瞥一眼手錶,蘇雨竟已經看了半個多小時!
「你……你……」歐陽碩獃獃地望著她,他想說什麼,但是又覺得千言萬語無從說起,只剩下滿心的凄楚。
他身後的那個男人這時用溫柔的語氣喊道:「美子!不可傷了他!」
「西風,你后不後悔當初遇見我?如果你那時候抓捕了我而不是愛上了我,那麼今天情形就會完全不同!」
歐陽點點頭,眼中露出讚歎之色:「蘇雨,原來你在來舍丸町之前,已經做了這麼多功課,難怪你昨晚胸有成竹地說能救出謝伯父,看來你早就猜出了奈良美子是在給我們下套子,其實並沒有什麼羅剎島,『天堂之翼』的基地就在舍丸町,就在落日海灣里。可是,既然這裡是他們的基地,為什麼空無一人呢?奈良美子在哪兒呢?她又把謝伯父藏在哪裡了呢?那個藏在德川公主墓和《東瀛仕女圖》中的驚人秘密又是什麼呢?」
謝西風的嘴唇還在微微翕動著,蘇雨忙貼近去聽:「蘇雨,答應我……永遠……永遠別告訴婉儀真相!」
但她轉念一想,又臉色一沉,冷冷地說:「可是,蘇雨,為了解開這個謎,我們曾經把這幅畫做過種種分析,請教過多位電腦方面的專家,甚至還把畫布割開過,查看裏面有沒有夾層,對畫面的每一個部分做過紅外線掃描,可是卻一無所獲!羅永俊當初就是對我說,找到了解開謎團的方法,我才把畫交給他帶去香港,誰知他是想背叛組織,想拿這幅畫作為護身符,讓我們投鼠忌器。結果他是自取滅亡,死得很慘!你真的想好了,和我打這個賭,不會是想把這幅畫騙過去,再藉此威脅我們,讓我們放你離開吧?」
謝西風卻什麼也沒說,只是緊緊地抱著他。但是頭卻漸漸無力地靠在了蘇雨的肩上,身體開始緩緩向下滑去。
謝西風望望自己的妻子,黯然說:「美子!我們倆都欠了女兒的!自從她堅持要當警察的那一天,我就害怕這一天會到來!如果她知道自己的母親就是『天堂之翼』的首領,他的父親就是殺死她同事的殺手,她該會多麼難過!我真的不敢想象!我寧願她永遠不要知道這個真相!」
一把青色劍柄,劍身透亮,閃著逼人寒光的寶劍從一片碎石中嗖的飛出,被奈良美子一把接住!
蘇雨忙把歐陽碩拉到自己身後,一邊喊著謝婉儀小心,三人站成了犄角式,各擋一面,互相倚靠著,警惕地盯住了那團白霧中的人影。
蘇雨撫摸著她的頭髮,凝望片刻,側過臉輕輕地在她耳旁低語了兩句什麼,謝婉儀痴痴地望著他,半晌才默默點了點頭,幾顆淚珠滑落臉龐。
「等等!豐臣公主,請讓我和婉儀說一句話!」蘇雨大喊一聲。
蘇雨也笑了笑:「謝伯父,我這人有個很壞的習慣,每次見一個人總是會不自覺地記住他的一些細微特徵。我在香港第一次見到你,就注意到你是個左撇子,你習慣用左手拿東西,你的左手無名指上有個銅錢大的疤痕。後來松下警視長調查山口井時,就有公司員工提到公司董事長山口井也是左撇子,左手上有一個銅錢大小的疤痕。當時我聽了就心中一動,但還不敢懷疑到是你!當我在東京灣的那艘漁船上第一次見到武士時,他雖然外貌和你完全不同,但同樣也用左手拿著那根銀翼手杖,無名指上也有同樣形狀的一塊小疤痕,我的心中產生了一絲疑問。後來我獲救后發電郵回香港讓劉警司幫我查查你離開警隊后的情況,發現你在一次赴日追查一件案子之後就宣布結婚退出警隊,可是這位新娘又極少與親朋好友見面,頗為神秘。二十年間你曾經多次赴日,他們費了很大的勁找到了一張你當年在婚姻登記機構的結婚照,那上面的新娘明顯不是你擺在家裡照片上的那個女人,那是一個美麗得令人看一眼就無法忘懷的女人,婉儀很多地方其實繼承了她的長相,她就是豐秀美子!直到進入密道前,我讓婉儀用手掌試著來打開密道的暗門,果然,母女的相似之處不容置疑,密道被打開,我心裏就更確定了『天堂之翼』的首領公主就是婉儀的母親,也就是你謝西風的妻子,那麼武士自然就是你易容改變的了。至於加藤教授,我當然是從一開始看到你的手,就知道是你又一次易容改扮,但是為了能順利地找到德川公主墓,我一直不點破你的身份。甚至對歐陽,我也不能透露半句,如果他的神情稍稍有異,就會引起公主的懷疑。至於婉儀,我更是無法開口告訴她真相,我擔心她承受不了這個打擊!」
「西風!既然她身上也流著豐臣家的血,那就難免要承受常人不能理解的痛苦!這就是她的宿命!」奈良美子一字一句地說道。
蘇雨一時語塞,只得苦笑了一下。被女人愛上固然是幸福的事,但是,如果無法回報給對方同樣的愛情,只怕這也是一番折磨。
雖然攜著他飛行的奈良美子並未發出聲音,但蘇雨卻能感覺到她身體的熱度和一股幽幽的暗香傳入鼻中,說明這條黑暗的通道極其狹窄,兩人必須要身體緊貼著才能通過。這也令蘇雨對奈良美子的輕功暗暗驚異,這個女人武功造詣之高,是蘇雨以前所遇到的對手中絕無僅有的。
甘寶瑩皺皺眉頭:「可是武士是使用手槍的呀,並不用刀!他用的槍叫銀翼!不過忍者們都會有一把彎刀作為他們護身符,看來這個武士也是一個忍者。」
心意一定,蘇雨忙蹲下身從謝西風的手腕上解下那塊手錶放進自己的口袋中,飛身朝著那個黑黝黝的風洞跑去。到了洞口,他縱身躍起,施展輕功,貼著洞壁往前直飛而去。這風洞其實原本是奈良美子重修德川古堡時,為了隔開古堡和公主墓故意造出的人造海溝,狹窄悠長,沒有上乘的輕功是很難在其中穿行的。蘇雨雖然自幼認真習練過各種中國功夫,但畢竟他日常慣用的是近身搏擊術,輕功比起奈良美子和謝西風來,要遜色不少,所以,他才穿越到風洞的一大半處,體力已經不支,身子一歪,仰面狠狠摔在黑暗冰涼的洞穴中。
「草雉神劍!」奈良美子手握寶劍,反覆看著,臉上的表情卻非常複雜,有驚喜又有幾分哀傷!謝西風默默凝望著妻九-九-藏-書子,欲言又止,只是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而甘寶瑩則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用委屈的眼神望著這間大廳里的每個人。
「一言為定!拿去!」豐秀美子伸手從懷中取出畫卷,向蘇雨拋去。
「美子!」謝西風嗚咽著緊緊抱住妻子漸漸變冷的身體,貼著她的臉龐,任憑鮮血染滿了他的衣服。一瞬間,那個冷酷無情的絕頂殺手消失了,只剩下一個痛失愛侶的老人。
突然,他們腳下的地面微微震動了幾下,從墓室的下面不斷湧出一些赤紅色的岩漿,緩緩地向石階下蔓延而來。
「不要!婉儀!」蘇雨叫道,也跟著飛身撲去,但還是遲了一步,眼看謝婉儀的手就要觸到奈良美子的胸口了。突然,一個忍者從奈良美子身後輕盈地躍出,寒星一閃,一把彎月腰刀已經架在了謝婉儀的脖子上。
三人打坐了片刻,謝婉儀和歐陽碩都覺得剛才眩暈的感覺已經消失,這才睜開眼睛,猛地發現白霧已經完全散盡,大廳的另一側鋪著一個精美的榻榻米,上面還擺放了一個烏木茶几,茶几上精美的綠玉茶壺、茶杯一應俱全,奈良美子正靜靜端坐在茶几的一側,凝望著他們。而整座大廳里,突然間多出了無數雙眼睛緊緊盯著他們,這些身著黑色緊身衣,矇著面孔,手握彎月腰刀的忍者就像是從玻璃幕牆外鑽進來的海妖一般,靜默無聲地環繞在奈良美子的身後。
歐陽碩忙伸手摸摸這些玻璃幕牆,驚異地說:「真不可思議!果然是溫熱的。這些鋼化玻璃幕牆堅固無比,可以抵抗海水的衝擊,用它來加固古堡的底層可以確保古堡不被海水衝垮。可是『天堂之翼』的人究竟為什麼要在海底建造出這樣一座古堡來呢?」
他怪異的舉動讓謝西風夫妻二人都很困惑,他們互相交換了眼色,正待上前。蘇雨突然如蜻蜓點水般,一掠而起,直飛至那塊巨大的墓碑前落下,落地的那一剎那,他突然間做了一件誰也想不到的事,他竟然把手中的那幅《東瀛仕女圖》畫卷拋入了那個燃著熊熊火苗的青銅大鼎中去!
「百合子!這裏不久就要被岩漿淹沒了,快!跟我一起走!」蘇雨忙向艙口伸出手來,焦急地喊道。
這時,赤紅色的岩漿已經越過石階,順著神道緩緩地流了過來。蘇雨只得放下謝西風,又深深地凝望了一眼這華麗的墓園和躺在地上的謝西風夫妻。那把誘惑了他們的草雉神劍仍然緊緊地握在奈良美子的手中,蘇雨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就讓它和豐臣家族的幻夢一起埋葬吧,遠比把它帶回到紛擾的塵世更有意義!但有一樣東西他必須要帶回交給婉儀!
「對!日本古籍上記載,忍者們每天在密室中靜修,練習數天不和人說話,食物也吃得很少,只喝一些清水,練習忍飢耐餓的能力,這些是所謂忍術的重要組成部分。」蘇雨輕輕說。
縷縷的白霧在大廳中飄繞著,奈良美子輕飄飄落在地面,此時的她竟然頭梳高髻,身上已經換了一件綉著大朵金色牡丹圖案的華貴和服,儼然是一位宮廷貴婦!但最叫人驚異的並不是這些,而是她的臉,那個豆蔻少女消失了,美艷的臉龐隱隱在霧氣中浮現出來。
「看來忍者要對別人殘忍,成為殺手,首先必須對自己殘忍啊!」甘寶瑩感嘆道。
「蘇雨,你!我要殺了你!」奈良美子的眼神驟然變得非常可怕,她騰空而起,雙手變換成掌形,直直地向蘇雨的頭頂拍去,因為二十年來的心血被毀,奈良美子的怨毒之氣全部凝結在了掌上,再加上她本身精深的功力,這一掌的力量幾乎能把巨石震裂,更不用說一個血肉之軀的人了。眼看著那一掌就要擊到蘇雨的頭頂上,千鈞一髮之際,謝西風突然驚叫了一聲:「美子,這幅畫上有字了!」
蘇雨還是默不做聲地垂著頭。
「百合子!是你!」
「蘇雨,是你嗎?蘇雨!」那一頭的洞口處突然傳來了一聲焦急的叫喊。
救父心切的謝婉儀追問道:「蘇雨,你快說啊!把你的推測一股腦兒說出來,究竟奈良美子她現在會在哪兒呢?我爸爸又會在哪兒呢?難道……難道他已經遇害了,『天堂之翼』的人已經逃走了,所以這裏才空無一人?」
謝婉儀輕輕地在桌上摸了一下,驚詫道:「蘇雨,這裏怎麼這麼古怪?這些餐桌看上去好像經常在使用似的,桌面擦拭得這麼乾淨,還有蠟燭台上的蠟燭好像也是剛剛更換的。難道『天堂之翼』的殺手們經常在這裏聚會?可是他們的基地不是在羅剎島嗎?」
「不錯!羅剎島其實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之所以奈良美子要透過百合子和武士的嘴告訴我這個名字,再由我去告訴警方,就是要擾亂警方的視線,因為我說的話,日本警方是會信任的,這樣也許我們和警方就永遠也找不到『天堂之翼』真正的基地和那些『天堂之翼』真正的殺手們了。」
「什麼猜測?」歐陽碩追問道。
蘇雨不禁心中一冷,豐臣公主畢竟是豐臣公主!也許她面對愛人和女兒會有片刻的溫情和感動,但是,一旦野心的海潮湧起,似乎一切都已經蕩然無存!
奈良美子緩緩抬起頭,望著蘇雨道:「謝謝你,蘇雨,你真的辦到了!你的智慧果然在我和西風之上。我哥哥要是在世,怕也會很欣賞你的!難怪你能折服百合子和阿駿的心!我想你其實早就想到了吧,故意拖延這半個小時,是為了讓從密道下來的警員們能有充足的時間到達古堡吧?」
說話間,她突然縱身躍起,揮動手掌,向著奈良美子坐著的方向拼力撲去。其實就憑奈良美子剛才展示的超人功力,謝婉儀也明知這一擊毫無勝算,但是她為了愛人和父親,心裏已經抱了與奈良美子同歸於盡的決心,所以去勢也相當地驚人。
「奧秘就在這兒!」蘇雨說著,突然揮掌擊向石壁。那看似堅硬無比的石壁被他一掌拍過後,竟然碎成了無數粉末,露出了一大塊玻璃幕牆來。而玻璃幕牆之外,赫然就是一片蔚藍色的海水。
謝西風對著妻子微微點頭:「我相信他的話!因為他是蘇雨!」
豐秀美子盈盈一笑,含淚緩緩說:「我想如果一切重新來過,我還是只能做這樣的抉擇,我是豐臣後人,這把草雉劍就是我的宿命!告訴婉儀,媽媽很愛她!」她的語速很慢,當她說到最後一個字時,手背輕輕一翻,手中的草雉劍從脖頸上輕輕劃過,鮮血噴濺而出,一滴滴灑在謝西風的黑色和服上。她的身子像一片落葉,輕飄飄地落在了青磚地面上。蒼白的臉龐上,美麗的眸子漸漸合上。但手中的草雉劍卻還握得緊緊的,不曾鬆開。
奈良美子似乎被他說中了心事,臉色微微有些黯然。謝西風也頗無奈地點點頭道:「你說得不錯,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急著引你來此,想借用你的智慧解開這個二十年來一直困擾我們的謎團。究竟那幅《東瀛仕女圖》中藏著怎樣的秘密?究竟這座公主墓中有沒有那件神器草雉劍?」
「美子,畫上有一行字!原來這幅畫是要放在火中燒才能顯示出字跡來的,得到它的人都愛如珍寶,誰又會把它扔到火堆中去呢?也只有蘇雨能想出這樣的辦法來。」謝西風忙遞給她《東瀛仕女圖》的殘卷,奈良美子凝神一看,果然,那畫卷上赫然現出了一行藍色的小字,字體優美流暢,帶著明治時代的遺風。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他身後悠悠傳來:「當年,德川秀忠徵集了數萬民夫,花費了三年時間幫他的女兒千姬公主造了這座華麗的墓穴,並把千姬公主從大阪城中帶來的豐臣家族的寶藏全部都陪葬在這兒,金銀、珠寶、玉石、武士刀,還有大量來自中國的精美絲綢、瓷器。在這些東西中,有一樣是公主身邊最忠誠的死士帶來的,它被精心地偽裝過,放進了隨葬品中,它是歷代天皇即位時用的神器,不論誰能得到它,都可以憑藉它的神力號令日本的臣民,實現一統天下的霸業!蘇雨君,你可知道那是什麼?」
他的臉在幽暗的光線里清晰地浮現出來,那是一張瘦削堅毅的臉龐,眉眼間依稀還有年輕時的英俊。此時去掉了那亂蓬蓬的頭髮和鬍子,也完全抹去了易容的痕迹,他恢復了本來的面目——謝西風!
謝西風默默轉過身來,望了蘇雨片刻,突然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他。蘇雨雖然意外,但是也明白他此刻脆弱的心境,於是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慰道:「伯父,忘掉這裏的一切,您還可以重新來過!」
「蘇雨君,請吧,聽百合子說,你很喜歡喝天婦羅茶,我今天特意準備了最上等的天婦羅茶款待你!」奈良美子說著,就如那次在奈良茶館中一樣,提起茶壺,如穿花拂柳般,輕輕給兩個綠玉茶杯中各斟了一杯。
四人一進入窗口,頓時一愣——原來這古堡的最高層竟然是一個圓形的聚會廳。地面鋪著整齊的青磚,牆面則在石壁上鑿出凹槽,懸挂著無數盞汽燈,此時雖然只點燃了一半,但也足夠照得大廳中一片亮堂。大廳的正東方擺放著兩把高背的金色椅子,每把椅子後面的牆壁上又各懸挂著一把形似彎月的腰刀。
謝婉儀愣住了,她張大了嘴,半天發不出聲音,只是以一種不可置信的表情望著甘寶瑩。
她說話時雖然臉帶笑容,但是字字句句都透出一股攝人心魄的寒意。
「快!蘇雨!進去,從這裏潛下去可以到達落日海灣的下面。再不走怕就來不及了!」百合子說著,不由分說地把蘇雨推進船艙中。
這時,整個古堡突然震動了一下,開始微微地搖晃起來。
奈良美子的手掌就停在離蘇雨頭頂僅僅幾厘米的半空中,她硬生生地收住了掌力,飄身落地。
「你這丫頭還真是很了解『天堂之翼』啊!」歐陽碩笑道。
他們邊走邊看,沿著石梯一直下到最下面幾層,每一層都會發現很多間密室,而這些密室里都有一些雕刻著精美花紋的楠木箱子,而每個箱子打開都會發現很多的珍珠寶石,古玩玉器,還有些箱子里裝著一些明顯來自中國的青花瓷器和唐三彩。最令人咂舌的是打開一個大楠木箱子后裏面竟裝著滿滿的一箱子金條,金光閃爍,直刺人眼。
蘇雨望著身旁意志消沉的好友,也覺得心情分外沉重,他逼視著眼前這個女子,厲聲說:「奈良美子,不,應該叫你豐秀美子,你為了實現自己的野心,到底還要犧牲多少人?傷害多少人?其實,你很清楚,豐臣家的時代早已經過去,消逝在歷史的煙塵中了,就像這無情的大海,它捲走了一切,逝去的時代不會再回來,你也不可能改變歷史,誰也無法改變!你哥哥豐秀光夫他明白這一點,為什麼你想不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