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婚禮上的奇異來賓
第二節
「這種丹藥我叫它忘憂丸。可以解除很多種蠱毒。可是,血咒蠱陰毒無比,究竟能不能解除,我並沒有十成的把握。蘇雨,你願意搏一搏嗎?如果成功自然不必說,如果失敗可能會導致你的蠱毒發作得更早更強烈!你怕不怕?」
「蘇雨,我現在點了你的心口穴,你會感到全身血脈的流動都變慢了。也就是說三個小時之內,到十點月圓之時,你只能坐在原地,不能移動身體,也不能說話。但是,你能聽得見、看得見所有發生的事情。你明白嗎?」
蘇雨點點頭:「既然這忘憂丸吃下去不知道結果如何,當然要防止我吃下藥後會發瘋殺人。大師在《中國之奇異現象》這本書的序言中曾經提到過,您自幼練習武術,最擅長的不就是點穴嗎?所以我猜您應該是想用內力封住我的穴道。」
經理引兩人進入房間,鞠了個躬,輕輕退了出去。譚天方一坐下就屏息凝神地逼視著蘇雨,一字一字地問道:
當神情焦急的歐陽碩推開望月閣的門,蘇雨已經停止了掙扎,正獃獃地垂著頭坐在一張椅子上。
歐陽碩捂住傷口掙扎著往門口爬去,一邊回頭驚恐地望著面容猙獰的蘇雨。他實在無法想象在這短短的一天內,是什麼詭異的力量把冷靜機智的蘇雨變成了這樣的一個瘋子!而蘇雨顯然已經殺紅了眼,揮舞著匕首一步步地逼近因為失血過多快要筋疲力盡的歐陽碩。
他說著,還深深地嘆了口氣,眼含悲憫地望著蘇雨。
「蘇雨果然是絕頂聰明的神探!那就不用多說了,此刻離月圓毒發之時也就幾個小時了。我們這就動手吧!讓我來先運功于手指。」譚天方說著,轉身面對窗外的夜空,豎起右手的食指,雙眼微閉,集中精神開始運功。
蘇雨此時雖不能說話,但是,他的眼中的恐懼憤怒之色越來越濃。
蘇雨微微眨眨眼,表示他已經聽見了。
譚天方捋了捋鬍鬚道:「仇恨,仇恨真的是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感情,當所有的感情都已經被淡忘的時候,人心還是被仇恨所主宰!看來這個下血咒蠱的人真的很恨你啊!不過,倒也不是完全絕望!其實,我一直在致力於研究各種蠱毒,希望能拯救無辜的人。最近,我研究出了一種丹藥。」他說著,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瓷瓶,打開瓶塞,倒出了一顆紫色的丸藥,托在手掌中,遞到蘇雨眼前!
「小夥子,你是不是從昨天起,就開始頭疼、噁心、不想進食也不想睡覺。腦子裡亂糟糟地總是在九九藏書回憶一些痛苦而恐怖的事情!」
譚天方盯著他的臉片刻,眼神突然變得非常古怪,有種興奮之色在閃動。他緩緩說:「好,很好!蘇雨,我保證你不會後悔吃下我的忘憂丸!」
誰知,就在這一刻,一直神情木然的蘇雨雙眼突然射出興奮詭異的光芒。他一抬右手,死死地鉗住了靠他很近的歐陽碩,另一隻手從椅背後揮出,貼著歐陽的脖子快速地劃過。望月閣響起一陣揪心的慘叫聲,歐陽碩手捂著脖子,後退了幾步無力地跪倒在地,殷紅的鮮血自他的指縫中不斷湧出,一滴滴地落在地上鋪著的杏黃色地毯上。
女服務員畢恭畢敬地接過鑰匙,答應了一聲就轉身下了樓。
「蘇雨,你怎麼樣?你究竟怎麼了?」歐陽碩疾步跨過去,緊緊抓住蘇雨的胳膊,高聲問道。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神情頹廢的好友身上,絲毫沒有注意從敞開的窗口處吹過一絲怪異的穿堂風,他身後那扇房門無聲無息地關上了。
蘇雨點點頭,毫不猶豫地一仰脖,把手掌中的忘憂丸吞入口中,然後緩緩睜開眼,舒了口氣說:「大師,您動手吧!」
其實他明知道蘇雨此刻是無法回答的,頓了片刻,他輕輕接著說:「人生最痛苦的事,莫過於親眼看著最心愛的人死在你面前,而你卻什麼也做不了!你救不了她!」
做完這一切,譚天方不自覺地又摸了摸|胸前的佛珠,嘴角浮起一絲得意的微笑。今天這場戲,他已經拉開了大幕,安排好了劇情,下面就是靜觀其變了。想著,他幾步跨到樓梯轉角處,推開窗戶,輕輕一擰右手上的腕表,一根細細的銀絲從錶殼中無聲無息地飛了出去,譚天方的身子也隨著銀絲飛了出去。只見他半空中輕輕一扭,飄飄蕩蕩地附在了烏黑的瓦檐之上,像一隻巨大的毒蜘蛛,在暗處等候著送上門來的獵物。
蘇雨輕輕嘆了口氣道:「是,大師,昨天中午開始出現這種情況。起初我還以為是累了,可是到了晚上,卻越來越嚴重,以至於我昨晚幾乎徹夜未眠,今早一照鏡子,才發現自己像大病了一場似的!整個婚禮中,我能感覺到自己身上的這種怪病發作得越來越厲害了!」
等了好一會兒,蘇雨才緩緩地抬起頭,歐陽碩不由得吃驚地放開了手,退後了一步。因為蘇雨此時的臉色已經比死人好不了多少,慘白中泛青,最駭人的還是那種空洞茫然的眼神,猶如有人在瞬間抽走了他的靈魂,而只留下了他的軀體。
九*九*藏*書
譚天方望著他,笑容突然變得有幾分詭異,繼續緩緩道:「蘇雨,你是個絕頂聰明的人,你知不知道人生最痛苦的事是什麼?」
蘇雨默默地望著這位仙風道骨的老者,面色凝重。雖然他的生活總是離不開形形色|色的冒險,但是像今天這樣詭異危險的情形卻也並不多見。
「刷!」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屋子裡燈光竟然滅了。黑暗中只能聽見一陣桌椅翻倒、打鬥翻滾的聲音。片刻后,整間望月閣里只能聽見低低的喘息呻|吟聲。
譚天方凝望他片刻,緩緩道:「小夥子,我看得出你是個悟性極高,定力極強的人!你的仇家為了能給你下蠱,不惜以一個絕頂武術高手的鮮血和毒蟲相混合,製成了這種泰國最最邪門的蠱術,血咒蠱!能施這種巫術的人必定是個高手,而且他必定恨透了你,不僅僅想殺死你,還想折磨你!他要借你的手殺死你的愛人、親人、朋友,令你陷入無窮無盡地痛苦中去!」
蘇雨使勁點點頭。他的目光中分明充滿了信任和希望。
蘇雨轉頭凝望著槳聲燈影里的山色湖水,喃喃地道:「血咒蠱!據說這種蠱術是沒辦法破除的。中此蠱的人會在月圓之時發狂,殺死自己身邊的人,然後再刺破自己的胸膛,讓自己的鮮血流盡而死!可是,要想對人施血咒蠱,下毒者必須令那個想要加害的人觸碰到事先用血調製的毒汁。可是,我這幾天一直並沒有接觸過陌生人,這個人究竟是如何令我接觸到這種毒汁的呢?」
「怎麼,你已經知道了怎麼中的蠱毒嗎?快說,只要能找到那件令你中毒的物品或許還有救!」譚天方急切地追問道。
譚天方突然蹲下身來,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塞在蘇雨手中,附在他耳邊輕輕說了句:「等一會兒,你的頭就不會疼了,不過,那時你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瘋子了!但是,從表面上沒有人能看出來。你會親手殺了你最要好的朋友歐陽碩,把這場婚宴變成一場喪宴。最後,你會被警察擊斃或者自己自殺!很快,很快,再有半個小時,這裏將發生一起震驚全國的大案!而誰能想得到兇手就是曾經的神探蘇雨!」
一盞茶的工夫,譚天方收斂氣息,走過來,沉聲說:「好了,我已經準備好了!」他的眸子閃著光,看得出全身已經蓄滿了真氣。
蘇雨思索了片刻,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藍色的信封遞給譚天方:「可是,大師,歐陽碩也接觸了這個,難道他也中了蠱毒,卻還沒有發作?」
手握匕首https://read•99csw.com的蘇雨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獃獃地望著痛苦呻|吟的歐陽碩,眼神變得既興奮又狂亂,突然他仰頭狂笑了起來,一邊笑還用力地揮動著匕首,叫道:「殺!殺!殺!全部都殺光!」
譚天方剛才的一席話著實太過駭人!原來當年他竟然親手殺害了愛子,又藏匿屍體長達三年。但令蘇雨最吃驚的還是譚天方口中那個能救活他兒子的主人!
蘇雨凝視著那枚小小的丹藥片刻,伸手接過,咧嘴一笑:「既然知道最壞的結果也就是一死!還有什麼可怕的呢?不如賭一賭,或許還會有生機!」
譚天方的話就像一道魔咒,蘇雨的身子果然顫抖得越來越厲害,面色蒼白得可怕,拚命咬著嘴唇,似乎正在經受著體內的某種劇烈折磨。突然,他從椅子上跌落了下來,抱著頭,身子蜷縮成一團,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看了好一會兒,譚天方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覺得時間已經差不多了。他丟下地上已經處於半瘋狂狀態的蘇雨,轉身走出瞭望月閣,出門時還不忘把門鎖擰了幾下反鎖上,取下了鎖上的鑰匙。這樣,除非是有人從外面用鑰匙開門,裏面的蘇雨是別想自己跑出去了。
蘇雨輕聲道:「大師,我明白,你一定要這樣做以防意外。」
望月閣名副其實,佔著明月軒里絕佳的位置,兩扇雕刻精美的黃梨木窗戶半開,正對著西湖的粼粼碧水、半彎冷月。
譚天方看著蘇雨的模樣,拉拉椅子,更湊近了些,幾乎是貼著蘇雨的耳朵,悠悠地說:「其實,更痛苦的事是,最深愛的人偏偏就是死在自己手中!三年前,因為我兒子吸毒被我發現,我失手殺了他。當時,我痛苦得幾乎要死去,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埋葬他。我一直把他放在別墅的冰室中,以便我能時時刻刻看到他。或許是老天垂憐我,幾年前,我遇到了一個具有魔力的人,我甘心情願地加入了他建立的秘密組織,只為了求他幫我救活我兒子!而今天就是首領安排我來一趟杭州,要讓你——神探蘇雨——徹底變成一個瘋子,再借你的手製造一場駭人聽聞的血案。其實,我不想加害你,我們無冤無仇,你又是個這麼聰明的年輕人,我一見到你就很欣賞你。但是,我沒辦法,為了我兒子,我只能這麼做。」
「服務員!」譚天方一招手,叫來樓梯拐角處一個正垂首肅立的女服務員,把手中的鑰匙交給這個看上去老實巴交的女孩子,神情嚴肅地說:「去告訴樓下舉行婚宴的歐陽家,一九-九-藏-書定悄悄地告訴新郎本人,就說他的好朋友蘇雨請他一個人上來,有很機密的事情要和他商量。記住,蘇先生說只能他一個人上來,不許其他人跟著。蘇先生現在正在裏面做很重要的事,不能被打擾。等新郎跟著你上來了,把鑰匙交給他,請他自己打開望月閣的門吧。」
譚天方驚詫道:「你,你猜出我要用內力封住你的穴道?」
蘇雨的臉色本已經很蒼白,此刻兩腮升起兩團赤紅,他睜大眼睛,眼中射出一絲灼人的光,追問道:「大師,我是不是中了一種很邪門的蠱術?」
說著,譚天方突然伸出右手,用力在蘇雨的胸前一戳,蘇雨身子輕輕震了一下。
月色下寂靜的西湖像藏在面紗后的女子面龐,神秘而動人,令人忍不住想伸出手去觸摸。
「蘇雨,快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了?我會幫你。」歐陽碩情急之下,忙俯身向前,貼近蘇雨嘴巴,想儘力聽清楚他嘴裏嘟囔的話語。
雖然譚天方每個字都說得很輕很慢,但卻像有幾十根針同時在刺著蘇雨,蘇雨面部的肌肉開始輕輕地痙攣了起來。
譚天方陰陰地一笑:「蘇雨,以你的聰明,大概已經想明白了吧?其實你剛才吃下的那枚忘憂丸才是真正的蠱毒!而那個空信封只不過是一個藥引子而已!首領的智慧是無人可敵的,他知道直接對你下毒是很難成功的,因為你極其謹慎,從不會隨意接觸來歷不明的東西,但是,歐陽碩拿來的藍色信封,你一定會仔細查看。那個信封事先在毒蟾蜍的汁液中浸泡過又晒乾,然後被封存在塑料袋裡。一旦接觸到空氣就會慢慢地滲透出毒汁。主人計算好了時間,差不多一個小時后,就是歐陽碩急忙把信封交給你之時,也是毒汁完全滲透出來的時候。不過,從你手指進入體內的毒汁畢竟有限,只能令你在一天內精神恍惚,身體疲倦,並不能真正令你瘋狂。所以,主人才派我送來這真正的血咒蠱毒,因為我是歐陽教授的老友,身份不容懷疑。尤其是當一個人在思維最混亂,意志最薄弱,判斷力最差的時候,看到這最後的救命稻草,怎麼會不努力抓住呢?果然,就算是聰明絕頂的蘇雨也逃不脫這人性的弱點,你馬上相信了我的話,並且毫不懷疑地服下了忘憂丸!蘇雨,你所中的蠱毒馬上就要發作了,你會感到全身上下像被烈火灼燒,酷熱難耐,那些平時腦子裡想都不會想的邪惡慾望會無法抑制地噴涌而出,你會徹底變成一個瘋子,一個殺人不眨眼的瘋子!」
他說read.99csw.com著,輕輕地嘆了口氣,站起身微笑著,以略帶悲憫的目光望著這個不斷痛苦掙扎的人。
「好!很好,有膽識!」譚天方激動地一拍蘇雨的肩膀,但隨即又一皺眉頭,露出一絲為難的表情道:「不過,不過。在你服下這忘憂丸之前,我還必須做一件事!」
他說著,突然像想起了什麼,頓住了。
譚天方小心翼翼地接過信封,展開,看了看,還貼近了用鼻子聞了聞,說:「毒汁就塗在了這個信封的表面,你的手接觸信封的過程中,蠱毒就經由你手指上的皮膚毛孔,進入了你的五臟六腑,最後再侵蝕到你的大腦。但是,同樣接觸了這個信封的其他人卻絕對不會中毒,因為……」譚天方說著,微微皺了皺眉,接著說,「因為,這個蠱毒是專為你而設置的。你看,信封上的這兩個字,是古代的暹羅文,翻譯過來,應該就是你的名字:蘇雨!這也就相當於對方所發出的咒語,而這個毒咒只對你才有效!」
譚天方拿過一把椅子,和蘇雨面對面坐下,微笑著緩緩道:「蘇雨,現在看來,這幾個小時,我們似乎無事可做,只有安心等待,看看你吃下去的那顆忘憂丸是否能解除你所中的蠱毒!」
蘇雨苦笑了一下,緩緩道:「原來這個信封不過是一個誘餌,而對方想釣的魚正是我!他直接寄給我,怕我會有所防備,所以轉寄給歐陽碩,因為他料定歐陽在收到這封信後會來交給我,真是用心歹毒!大師,依你看,我是不是無葯可治,只能坐著等死了?」
譚天方用手指捻了捻胸前的佛珠,沉聲說:「這種情況還會越來越嚴重,你現在應該已經手腳無力、口乾舌燥,身體里像是有團火在燒,眼前時不時會出現一些幻覺。今天是十五,如果到了深夜月圓之時,也就是這個月里陰氣最重的那一刻,你的身上還會出現更加可怕的變化!你可知道這一切是何緣故?」
亂麻一樣糾纏著的疑問從蘇雨腦海中掠過,但他可能永遠也沒有機會問出口了,因為他的臉色突然間變得黯淡,嘴唇也開始微微抖動起來。身子雖然被封住穴道無法動彈,但看得出他也在不自覺地戰慄著。
「我……」他艱難地吐出了一個字,嗓音突然間變得異常喑啞低沉,嘴巴雖在動,但卻好似發不出聲音來。
令死去的人復活,千百年來都是人們心中最不可企及、最荒誕的夢想!難道世間真會有掌握這種神奇能力的人嗎?而這個人如此煞費苦心竟然只是為了要讓蘇雨發瘋殺人?難道他和蘇雨有著解不開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