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走出機場,鄭凱文牽著我的手走在阿昆前面,他淡淡地吩咐著:「你去開車,行李送回山頂道的公寓。其他所有的事,都等我回來再處理。」
我終於伸手將他緊緊抱住,聲淚俱下,哽咽著說:「鄭凱文,你不會……不會後悔么……」
他笑笑說:「我這個人什麼不怕,就是怕死。」
我想,他後來真的一點都不愛我了,所以我再也沒有能找到他。雖然大家都說他出國了,但是我覺得他一定是去了別的星球。
「我們有更重要的地方要去。」他說著,已經牽著我的手,走出了機場大廳。
我使勁地朝那塊香噴噴的手帕里擤了擤鼻涕,狠狠地丟給他說:「說的對,我就是豬八戒,你敢不娶我,就死定了。」
我搖著頭,終於忍不住蹲在地上,哭成了一團。
「洛心……」鄭凱文陪著我蹲了下來,面對著淚流滿面的我,居然還能那樣優雅溫和地說:「別懷疑我,我愛你。」他的聲音輕的像一根羽毛,落在我的心上沒有一點分量,但是卻那麼那麼的溫柔,一秒就融進了我的心裏。
我飛快打車回到了我和言曉楠的合租公寓,一言不發地衝進房間,七手八腳地打開箱子,收拾衣服——我要跟著鄭凱文回香港。言曉楠似乎被我的樣子嚇到了,穿著長毛衣捧著一杯熱咖啡站在門口看著我,就像觀察一隻籠子里的猩猩。
「你怎麼了?」鄭凱文突然抬起手扳過我的身體,纖長的手指擦過我的臉龐,我才發覺原來我竟然哭了。
「為什麼?難道有老虎在你屁股後面追著你嘛!」
我破涕而笑,接過手絹說:「鄭凱文,虧你還是香港富豪,求婚居然連個戒指都沒有。」
「愛我嗎?」言曉楠翻了個白眼:「愛我多還是鄭凱文多?」
「去香港?」言曉楠有一秒鐘的反應失常,隨後立刻對著我大吼
九九藏書道:「梁洛心!你瘋了嗎!你要去香港幹嗎?」她楞了一秒,忽然抓住我說:「你去找鄭凱文嗎?你可是因為他失業兩次了啊。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工作,你居然又要為了那個人放棄工作去香港。瘋了吧,你!」「幹嗎這樣看著我?」我把毛衣扔進箱子里。
我氣的發笑,撇了撇嘴。
言曉楠一言不發地看了我幾秒,終於絕望的接受了我的決定。
「我辭職了。」
阿昆看著我,目光中充滿了尷尬和怯場,幾秒鐘后他咳嗽了兩聲,一本正經地看著我說:「機長吩咐系好安全帶,飛機馬上就要降落了。」
「鄭先生。」阿昆這傢伙,再次極其煞風景地出現在我們倆的面前。我都懷疑這個傢伙的存在是不是就為了破壞浪漫氣氛。
反悔?悔婚?
「這是幹什麼?」我看著鄭凱文,驚問。
「我又不是去慷慨就義。」我斬釘截鐵地說:「也許我會因為今天的魯莽而嘗到不可收拾的苦果,但是如果我今天不走的話,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我故意說:「離婚嗎?可是我們還沒有結……」
我笑著抬起頭來看著他說:「放心,你還沒有正式跟我求婚呢,你隨時可以甩了我。」
我微微笑著搖了搖頭。
「你在幹什麼啊?」言曉楠說:「一進門就這樣,發生什麼事了?你欠了高利貸嗎?還是說你殺了人要跑路?」
大約是發現我一直在看著他,鄭凱文終於抬起頭來看了看我。
「就當是我瘋了吧。」我蓋上行李箱,言曉楠立刻一屁股坐在我的行李箱上,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梁洛心,你清醒一點。你忘了當初的教訓么。你為江洋付出了那麼多,到頭來他把你一丟,一個人跑了。男人永遠沒有工作可信,你怎麼就不能吸取教訓呢!」
「怎麼?」
「怎麼我們read.99csw•com不一起去么?」
無論她用什麼樣的語氣和眼神面對我,我都知道她是為了我好。對此我不能不感激,上天賜給我這樣的好友。
「不認得么?」他指著上面的大字對我說:「婚姻註冊處,英文是……」
他略微一怔,笑著說:「麻煩了。我怎麼會愛上一個這麼聰明的女人,看起來我以後的日子就要難過了。」
此生,只要你在哪怕餐風露宿,一窮二白,戰火紛飛……也都不要緊了。
我氣不打一處來:「我是問你,幹嗎帶我到這裏來?」
「男女來這裏只有兩件事情,我希望我們只要辦一件。」
「就算是吧。」杜澤山那個傢伙,也許比老虎更可怕。
「你不會明白的,我現在不想留在這裏,也不能再留在這裏了。」
「我要去香港。」我抓了柜子上的化妝品,丟進背包。
「傻瓜,剛才不是還要大房子么。」他笑著說,撫摸我的頭髮,像是撫摸一隻貓。
淚水冰冷的凝結在我的臉上,像是一層細膩的皮膚。
「可是你已經跟我求婚了,你說你會養我哦。」他牢牢地抓著我,說:「而且我已經答應了。所以,你不要想隨便的甩了我。」
「曉楠,我愛你。」我忍不住抱了抱她。
「你是電視劇看多了吧,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對白啊。」言曉楠瞪著我,眼神好像是在說:「你這個神經病,我怎麼認識了你這個神經病!」
我笑了笑,說:「言曉楠,你是我這一生唯一不會變的摯愛。」
他輕輕嘆了口氣:「你可以不答應,我不會勉強你……」
現在我應該怎麼辦呢?梁洛心,如果你要重新開始,你就必須要丟開過去。
我忽然雙手抓著鄭凱文的西裝衣領,說:「鄭凱文,你要是敢不娶我,你就死定了!」
「什麼!」言曉楠開始拿出我媽的口吻九*九*藏*書對我苦口婆心:「你這個丫頭到底怎麼回事?說辭職就辭職。你以為你還是二十歲嘛,你已經二十八歲了!到現在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更別說正經男人了。鄭凱文是什麼人?!他是鑽石小凱,隨時隨地可以抓一大把女人出來,也就是說隨時都可能會甩了你的。他到底跟你說了什麼啊,你怎麼就能一股腦的扎進去,什麼都不管了呢!」
「我不想讓他們擔心,也不想聽他們跟我說教什麼。」我提起箱子,回頭又看了言曉楠一眼,笑了笑說:「放心吧,你也說我都二十八歲了,不管遇到什麼問題,我都會堅強面對的。這是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做了選擇,我自己會負責到底的。就算最後被我弄得亂七八糟,一塌煳塗,也還是我自己的人生。」
我和江洋來過這裏,很多次,很多次的路過……我們終於沒能走進去。
一瞬間,我腦海中翻江倒海,接連滾過的是我和江洋。
「傻瓜,怕後悔的那個人好像是你。」他扶起我,從口袋裡取出手帕:「擦乾淨,我鄭凱文好歹也有頭有臉,可不希望人家以為我是逼婚的。」
我怔怔地看了他幾秒鐘,啞然失笑。
「我……」
他把我的手揣在懷裡說:「不許賴賬。在上海的時候你已經跟我求婚,而剛才在飛機上,你又……」我瞪大眼睛看著他,他轉了話題,反而瞪著我說:「你該不會這麼快就反悔了吧。」
那一晚言曉楠也跟著我哭得稀里嘩啦,卻對我說:「梁洛心,幸好你沒有嫁給江洋,不然你的後半生會被後悔淹死的。」
「新工作呢?你不會又……」
我靠著那寬厚結實的胸膛上閉著眼睛,腦子裡轉了一個圈兒,突然想起來問:「你生意上的事怎麼樣了?」不等他回答,我搶著說:「不用騙我,我看得出來,你遇到麻煩了?而且這個麻煩https://read•99csw•com不小,對不對?」
阿昆答應著,已經把行李一件件地堆上了行李車。
鄭凱文被我抓著衣領,慢吞吞地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低低地發出一個狐疑的聲音。我急忙鬆手,正襟危坐。如果是一年前,被阿昆看到我這樣抓著鄭凱文的衣領,估計我早就被他從飛機上扔了下去。
我對於他那掏心掏肺的愛,最後都成了他的贅累。他要逃開我,逃到另外一個我永遠找不到的地方去。但是他畢竟曾經愛過我,許諾過要娶我。我曾經因為他肯娶我,喜極而泣,不顧一切地想要嫁給他。
「洛心,」他忽然將我雙手握住,柔聲在我耳邊道:「那句話怎麼說呢?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這話我絕沒有跟第二個女人說過。」他信誓旦旦,將我一雙手緊緊握在心口,望著我的眼睛,盟誓一般地說:「梁洛心,如果你後悔跟我在一起,你現在就要說。不然的話,你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但願我不會再錯了。
言曉楠一把抓住我雙手,語重心長地說:「洛心,你要想清楚!」
「分明是你同我求婚在先,我沒有跟你要戒指你就該謝天謝地了,居然還倒打一耙。」
「被你氣死了。」他笑了起來,大約是感冒還未痊癒,低聲咳嗽著說:「不過只要有我在就絕對不會讓你考慮到付房租的問題。有我在你想住多大的房子我就給你買多大的房子,有我在你絕對不會為了錢發愁,有我在……」
我看著眼前這塊中英文交錯分佈的大門牌子,忽然禁不住眼眶一熱,腦袋一嗡,好像是中暑似的,即將要當場暈倒。
「那你爸媽呢?他們都不知道吧。」
飛機是私人包機,機艙里只有六個座位,阿昆坐在我前面的座位上,鄭凱文坐在我身旁,靜靜地看著筆記本電腦中的賬冊報表。我知道,他總是無時無刻不把他的生意放在心九*九*藏*書頭,就像他當初對我說的那樣:他是個生意人,他對他的生意,非常用心。
可是為什麼我沒有如期而至的驚喜?為什麼我還會如此恐慌,為什麼,這是為什麼呢……我已經看到了玻璃罩子里的幸福。只要我一抬腿,踩碎那玻璃罩子,幸福就可以觸手可及了。
「好象不高興了。」他合上筆記本,坐到我身旁說:「我以前的那些女朋友,也都不喜歡我工作。她們說我是工作狂,怪我太少陪她們,又沒有情趣。如果你也覺得不好,你告訴我,我會努力改。」
我從沒有想過江洋會不要我,但是那一天,我在婚姻登記處的大門口等了一整天,最終卻只是等來了他的一通電話,隔著長長的電話線,他說:「梁洛心,我們分手吧。」然後那個電話就再也沒有接通過。
「想賴賬。」他拿出手機說:「你信不信,我已經把你的話錄下來,到時候可以作為承堂證供。」
我瞪他說:「所以女孩子的手不可以隨便牽哦,你以前的那些女朋友……」
「不用改,我喜歡。」我攬住他手臂,明目張胆地說:「我就喜歡你努力工作,努力賺錢,賺很多很多的錢,可以養我,讓我住大房子,穿金戴銀,這樣我就不用怕失業沒薪水,付不起房租了。」
我會後悔嘛?不會了,再也不會了。鄭凱文,相信我,無論你是落難還是富貴,我一輩子都會跟著你,都不會離開你。如果說我梁洛心這一輩子還有什麼好運氣的話,我想,就都用來賭這一次吧。
「曉楠,你不要大喊大叫,這裏隔音效果很不好。」我關上門說:「我可不希望第二天整棟樓都知道我跟著那個鄭凱文私奔了。這件事我以後跟你解釋,總之現在我要離開上海一段時間。」
「有你在,我就什麼都不要了。」我幸福的一頭栽進他懷裡。
我沒有被後悔淹死,因為江洋終於沒有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