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百年風水家族
他不怪劉中堂直言，也不怪任何人，他知道這是一出生就註定的事情。他一直開開心心地過日子，讓自己樂觀地面對一天天接近的死亡，以至在上個月，他還是若無其事地投入工作。這三十天死期，他只當成一次刺|激的休假，否則，巨大的悲觀和恐懼會讓自己崩潰。
四周無邊無際的麥田和孤獨的樹影，奏起電影中蒼涼而深情的主題曲《我的真愛》，為他們的愛情作證。
安婧整理好自己的房間，走到安良的房門扶著門把手說：
安良知道劉中堂一定是修女院感化的犯人之一，這隻狗一定是修女院和監獄合作的結果……
李孝賢笑起來：「天哪，這麼暗你都能看到？」
從車上跳下來一隻牽著繩索的灰黑色小狗，安良對狗一竅不通，看不出是什麼品種。然後又跳下來一個提著行李袋的小修女，伊恩一看到小修女就露出寬厚的笑容，安良看到很不自在，為什麼伊恩看到自己的時候就不可以露出這種笑容呢？
劉中堂轉頭對那群中國男人說：「肥佬威，明天你去果欄拿一車靚榴槤，入我的數。你們上車先走吧，我遲點再打電話給你們，大家辛苦了。」
三輛車在東河沿線公路上高速左右穿插，像在公路上打冰球一樣險象環生。
安婧快速地給扣扣下了一個吠叫指令，扣扣立刻嘹亮地吠了一聲，震得安良耳朵嗡嗡作響。
安婧提著修女袍跑下地下室，地下室一直亮著燈，光線很柔和，每一面牆壁上都掛著相片，其中不少還是百年之前的老景物，就像一部世界近代發展史的縮影。
「唔……」安良幾乎要哭出來，留什麼鬍子嘛？事實上留了鬍子之後就再也沒有桃花運。
李孝賢看到安良搞得氣氛很緊張，也等不及再說一次那九位數了，自己跑到密碼鎖前就按起來，門一打開，兩人馬上衝出電梯間猛拍呼梯鍵，可是剛才的電梯已經飛速降到一樓。
安良知道劉中堂的個人情況后，信任度增加不少，於是坐下來把大衛集團的事件前後向他們說了一次。其實以他現在所知，說了等於沒說，很多事情都是以「不知道為什麼」而帶過，安婧和劉中堂也聽得雲里霧裡。
房門那邊並沒有人，她只是試試自己是否還可以熟練地拔槍，因為他們兄妹二人從小就被告知，使槍是家族的傳統，他們有相當多的機會練習射擊。作為一項運動，射擊會讓人產生興趣，女孩子當然也不例外，於是槍成了兄妹倆從小到大的玩具。
安良住的公寓門前有一個高大的老白人，滿頭銀髮的他穿著管理員制服，總是坐在出入口旁邊的門房裡。他早就看到安良，走出大門旁邊一直恭敬地站著等安良和美女談完話走進來。
「那種事也要說？！」安良的眼睛瞪得像兩個燈泡，這般美好的愛情來到身邊，不用拿出來和兄弟姐妹們分享吧？
「幫忙去加滿油，不用找。」
他更加想到目前最危險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李孝賢，因為自己的好奇，已經把她拖下水，自己追車時又被另一台車追上，那大樓下面分明早就布好了陷阱。這些對自己都要下手的壞人，怎麼可能放過李孝賢？
不過對手沒有打算讓安良逃走，後面追來的轎車極速向摩托車後輪撞去，安良不用回頭看都可以感覺到那股殺氣，他扭足油門向前加速，閃開從后而來的撞擊，然後把車壓在前面轎車的左後角。
李孝賢連忙撥通丹尼的電話，可是只聽到電話留言，不過就算不知道丹尼什麼時候會聽留言，也要先說現在的情況。她說完后，兩人也出了大樓，安良眼睛盯著一輛明顯是剛剛開出去的黑色林肯轎車，一面跑向自己的摩托車，同時大聲對李孝賢嘶叫道：「林肯紐約車牌WIR-4417，快報警捉賊！」
可是死期已經來到面前，誰也不敢保證自己可以活過這二十九天，劉中堂這時出來質疑他命運中突然而短暫的愛情，無疑觸怒了安良。
「呵，華人叫什麼亞力山大……」
「話不能這麼說，華人在紐約賣冰淇淋就是一種能耐，這個行業早就被義大利人壟斷了，華人根本不能插手。」
安婧十指交叉拱手放在胸前，抬起頭看著安良眨眨眼睛，眼神無辜而平靜地說：「噢，人子啊，不要放任你的口，使你陷於罪過……」這是聖經里上帝的台詞，安婧隨口念來就能應用，看來這幾年沒有白白蹲在修女院，起碼講道理很有一套。
安良把腦袋抽出來，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對李孝賢深沉地說：「我愛你。」
安良突然明白了！今天下午他才來過這裏，辦公室里空無一人，因為大衛的猝死，丹尼讓全體職員都放了長假，他也好作下一步打算。公司根本沒有人上班，怎麼可能有人加班？
「你是不是芸姐生的？你能不能說人話呀？」
「不要為明日自誇，因為你不知今天能發生什麼。
安良和劉中堂握過手后，看著安婧說：「你剛才想說什麼？」
「不是這麼爽吧……」安良在高速前進中再看一眼，手推車上居然還斜搭著一塊門板，正好可以開摩托車從那上面起跳。
「我不是說榴槤，我是說跟蹤，還有沒有隱私……」安良已經把這件事上升到人權級別來考慮。
安良毫不遲疑地把車開上跳板，然後像一股輕煙衝出堅尼路，順路牌右轉后聽到身後連環兩聲撞擊。
教堂里燈光昏暗，安婧還是穿著修女的長袍和頭巾，瓜子臉上帶著清純的微笑站在神壇中間，等安良和劉中堂走過來。
「我向珀寧嬤嬤請了假，下個月才走，芸姐說要讓我陪著你過這個月。」
落日的殘紅下，大西洋顯得凄冷平靜，晚歸的漁船和游輪慢慢駛入紐約郊外的羊頭灣，經過安良和李孝賢共進晚餐的桌子。
劉中堂說道：「隱私是和平時代才有的，像你現在的情況最好先不要講隱私，你命中的死期到了，現在還惹上這麼一幫人，真是很麻煩，你能不能說說是怎麼回事？」
「哥哥。」
相片里有世界各地不同時期的風景，也有很多祖先們從清朝末年到抗日戰爭時期，在中國留下的各種合影和事迹。從相片里可以輕易看出，這個家族的人往往參与了重大的歷史時刻。這些相片的原件早就珍藏封存，掛在牆上的都是放大的復件，可是依然可以感覺到歲月的沉重和精采。
「什麼？」
這部份區域屬於爺爺的爺爺，和爺爺的奶奶。從老人家那裡，安婧得知他們曾用已經失傳的天子風水術斬斷了清朝的龍脈，不過為了避免清朝後裔來找麻煩，這樁事件成為家族中最大的秘密。
安良現在不像下午的時候那麼低落了，他全身心沉浸在衝動中，他就不相信自己會找不出大衛猝死的風水根源。
安婧輕輕關上門離開家族聖地，小跑進入地下室最後一個小鐵門。她按了幾下密碼，鐵門自動打開，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只有幽暗燈光的空間。
他的五官皺成了九_九_藏_書苦瓜，看到李孝賢舉起酒杯放在兩人之間，遮住了兩個人的下巴。
「現在？」李孝賢有點驚訝于安良的熱心，她猶豫了一下說：「現在太晚了，我想早點回家。」
他從窄小的伊麗莎白街衝到小義大利城，一路所見中國餐館和義大利餐館都已經全部關門，路上沒有行人，放縱了對方子彈橫飛，安良身後除了聽到引擎的轟鳴，還不時聽到向地上倒塑膠珠子的聲音，這是MP5的槍聲。
安良這才明白剛才的幸運不是上帝的恩典，而是冰淇淋大師劉中堂拉了唐人街的兄弟來幫忙，一個不小心還欠了人家一個大人情。
「連出門也要。」
李孝賢似乎非要說這種掃興話題，不過從她嘴裏說出來的難聽話，在安良聽來都是很樂意耐心回答的問題。
「你告訴我你的生日，我就可以說出你的過去和未來，還可以每年送一份生日禮物給你……」
「看風水和看病一樣，如果你沒有什麼事解決不了的話，不需要看風水。」
「嗯，我是養父母養大的……你還看到什麼？」李孝賢托著臉架在桌子上正視著安良，讓香檳金色的長直發垂在臉的兩側，像把一件精緻的藝術品送到安良面前讓他鑒賞。
只應讓人讚美你，你不應開口自誇；
「有的是，有的不是，不喜歡的人不用學，其實這隻是像醫學一樣的專業技術，沒什麼特別的，呵呵……」李孝賢只問了一句，可是安良的回答卻細緻而冗長：「我喜歡風水，所以就全盤接收了。」
「再來一次的話我真是不客氣了。」安良停了手，嚴肅地提出警告。
安良定定神說：「我是問你想講哪件事情，因為從我進入死期開始，發生了不少事。」
「主說，用劍者死於劍下；用電棍者遲早被電死……」
「李……」安良幾乎衝口而出說出李孝賢的名字，可是他馬上意識到這是劉中堂耍的瞬間催眠，他還真不是一個簡單的人，幸好安婧說他是自己的命中貴人，要是命中敵人的話可就慘了。
人並不優於走獸，最終都是虛無，出於塵土歸於塵土……」
話音剛落，綠色越野摩托車已經打著火，馬力大得驚人的二衝程引擎怪叫起來，安良站在車上扭足油門，車子抬起前輪向林肯逃走的方向跳出去。
安良聽得直翻白眼，可是面對上帝的意旨總不能馬上翻臉罵人，他惡狠狠地走到神壇前，招招手示意安婧下來，只要她走下神壇，安良一定在她腦門上敲一記響頭。
辦公室的前廳寬闊空曠，三個穿西裝的高大白人提著公文包慢慢地走出來，對著李孝賢和安良禮貌地笑一笑說：「我們下班了，晚安。」
安婧才念了兩句耶穌寶訓，就被安良狂訓回去：
不是因為發自真心互相愛慕得來的感情，總會少了點真誠，多了點機心，安良不希望自己下半生面對這樣一個風水女人和一份風水愛情，於是他寧可去尋找，等待和失敗。
劉中堂說：「安婧修女沒有和我說什麼，只是叫我來看看能不能幫你一把。你臉上的黑氣已經從鼻上年壽衝破印堂，三十天內難逃生死大關。」
一說到槍，聖靈馬上離開了修女，安婧嬉皮笑臉地說：「那是有牌照的，在美國合法的嘛。反正我這個月在家陪著你，我現在到地下室玩玩去，好久沒玩啰，呵呵呵……」她說完一溜煙地跳向地下室。
「你在危險期內不能開車，也不要坐地鐵了，我是你命中的貴人星，為你開車的話可以給你不少幫助，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大衛集團。」
劉中堂看出安良的心情，可是作為一個風水師，他必須要說出真話，不能因為安良不想聽而只講甜言蜜語。他繼續說道：「在你命中最危險的時間，而且在不走桃花運的情況下突然出現的女人，你一定要小心，走得太近後果不堪設想。」
李孝賢安全，安良放心了，於是把頭盔交給阿東，又抽了二十美元給他說：
「有，你可以把生日告訴我嗎？」
「噢，耶穌說，『不是健康的人需要醫生，而是有病的人；我不是來召義人，而召罪人。』作為一個修女，我只能去最需要救贖的地方。」
安婧和劉中堂同時叫住安良，安良停下來回頭看看他們：「什麼事？」
他們相片下的桌子上，貼牆橫架著一把黝黑無光的直身長刀，刀上鏤刻著「無明」二字。刀前面架著兩把油光發亮的長管左輪槍，這是一百五十年前的海軍版古董槍，可是保養得非常好，如果有必要的話完全可以開響。
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多，大樓里空無一人，他們上了23樓后，從玻璃門看進去卻發現零星地亮著幾盞檯燈，似乎有職員在加班。
伊恩優雅地微笑著說：「是的閣下，這裏的住戶一直是這樣，你的父母和祖父母都這樣給小費。」
她先跪下向上帝禱告，然後向全部爺爺奶奶問好，站起來後走到距離十字架最近的桌子面前。
牆上是一張保存得非常完好清晰的12寸黑白相片，相片上有一個高大英俊的中年白人，和一個小巧嬌俏的中國女孩，兩個人都穿著洋裝，女孩手上還裝模作樣地拿著一把蕾絲洋傘，表情認真，眼睛睜得很圓，頗有喜劇氣氛。
這是天主藉此讓世人認清，自己與走獸無異。
「如果可以找到答案的話，我倒很想看看風水是什麼，會怎樣影響人的生死……你不是也在逃避死亡嗎？為什麼不用風水呢？」
安婧突然從修女袍下抽出兩支巨大的義大利柏萊塔M92自動手槍，轉身指向房門。
「劉中堂是風水師，我和他在監獄里認識，他有足夠道行幫助你，而且我算過他的八字，是你命中的貴人，有一個貴人和一個妹妹幫你，你死不了的。」
他低聲地說：「那些事我會處理，謝謝你們。明天上午我去大衛集團，下午我要向東北方逃跑，你們看著辦吧。如果我沒有死的話，請你們到法拉盛吃韓國菜。」
「你想怎麼幫我，我天天要往吉神方位逃跑，你們是不是開著冰淇淋車陪著我跑？我今天巳時跑出去，被小車撞飛了一次，中了一顆子槍……」
「良。」
安良看著她的背影大吼：「我今天晚上終於和女朋友約會了，你要是跟著來我就在臨死前先電死你！」
「你們全家都是風水師嗎？」
安婧和劉中堂說了幾句后，牽著小狗也跑進公寓，和伊恩親切地吻了一下臉頜，互相問候幾句之後就跟安良進了家門。
李孝賢一邊趕過來一邊說：「284574093……」
「你們公司的人可真是勤快，這時還有人加班。」
安良焦急地點著電梯鍵說：「快打電話給丹尼，我去追他們，他們的車一定停在路邊，我下樓就可以追到他們……」
她突然張開雙臂，像小鳥將要從講台後起飛，用清澈的嗓音發出來自天堂的教誨：
安良皺著眉瞥一眼他妹妹，抬頭向冰淇淋車的司機看去，一個長著絡腮鬍子的中國男人向他九_九_藏_書點點頭，關了車上的交響樂之後向安良伸出手，可是卻沒有下車的意思。
向右回原來的車道不可能了，他加大油門抬起前輪向左邊的人行道衝去，電光火石之間和大貨車一擦而過，摩托車尾燈被撞得粉碎，貨車捲起的氣流把安良推得幾乎摔下車。
劉中堂對安良說：「兄弟，我算過你的八字，你的日元很弱，可是卻殺印相生，格局分明，是個正直又好勝的人。只是常常會做些超過自己能力的事，好聽叫知難而進不好聽叫找死。你命中無財，而且命局對財運的消耗極大，賺到手的錢不少，可都是過眼雲煙；你命里有一點桃花運，可是卻早在讀書時期走完了，二十歲后再也沒有天賜的姻緣……」
「那時是經濟危機……」伊恩回答得機智勇敢，很顯然有足夠的智力保護整座公寓的居民。
「他是誰呀？」安良指著劉中堂轉頭問安婧：「警察問我問題還得看我想不想回答呢。」
這是一個以南少林地下羅漢堂為藍本設計的練功機關房，經過歷代改進，現在已經完全電腦化。黑暗中開始有隨機出現的球形槍靶從各個方向飛向安婧，有的發出暗光，有的發出聲音，安婧左右騰躍向四面八方開火，地下室里頓時響起一片槍聲。
從剛才對手出手的兇狠度來看，他意識到對方的目的是要殺人滅口，這一點讓他頗為憤憤不平，心想：我都沒搞清楚情況就被滅口，這也太冤枉了。
安良這會正來精神，一來不能讓李孝賢看不起風水師，二來這樣也可以多些時間和李孝賢呆在一起。
伊恩的微笑更加優雅了，像一個正統的英國管家：「非常感謝，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李小姐……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嗎？」
安良太了解這個妹妹了，她是擁有天使外表卻像魔鬼一樣的傢伙，別看她穿著斯文聖潔的修女袍，其實根本不知道她下一步會做出什麼事，說不定一不小心就會死在她手裡。
「這次也是太緊急了，婧修女給我打電話時你已經被追得走投無路，我們一時找不到更好的路障，才擺幾車榴槤幫幫你。」
事實上安良很害怕死亡，他現在就像一個小孩子看到護士拿著針筒向自己走來，無論護士姐姐多可愛親切地哄騙，小孩知道那一針一定很痛。只因為笑起來會好過一些，讓身邊的人不用陪著自己害怕，所以他儘力保持自己的幽默感，直到自己都覺得這種幽默有點心驚肉跳。
安良和他握了握手，然後開口直問：
「我給你們介紹，這是我哥哥安良，這是我的朋友，他叫劉中堂。」
她的唇慢慢地放鬆，嘴巴慢慢地張開，她滑膩軟熱的舌頭成了安良平生嘗過最美味的食物。這一吻太長了，直到太陽從東方海底透出霞光，把天地都映成了橙紅色。
安良也用手托著自己的臉送到餐桌上，含情脈脈地說：
「兄弟，我在監獄里和婧修女就是好朋友，因為婧修女很關心你，所以才找我幫你渡過死期。你也是風水師，應該很清楚人的生死危險期只在那一段時間，如果不是很差很苦的命格，只要能挺過去，以後還可以走到好運；可是在這個危險期內，一切突然出現的人和事，無論是多誘惑多有利可圖，都可能是死亡陷阱……」
這裏晚上行人很少，安良的摩托車順利進入窄路地段，可是兩台黑轎車卻轉守為攻，咬住安良的摩托車窮追不捨，子彈仍然不時從身邊竄過。他經過警察局門前，卻來不及下車喊救命，因為一停下來子彈一定會向自己傾瀉。安良不會讓自己死在警察局門口，這情形太滑稽太像電影《教父》，不是安良可以接受的死法。
「真的？我回家馬上剃掉，明天你看不看，我明天還會穿橄欖球護甲，一起看吧……」
他們的家是公寓一樓全層，大落地窗正對著公寓樓內部的小花園，屋裡寬闊而高曠，天花有兩層樓高，吊著各種鍛煉器材，一眼看去像個小型體操館。這是他們家上百年的老設計，這樣方便在家裡做激烈運動和修練。他們的祖先選住一樓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住一樓可以擁有一個巨大的地下室。
「錯了，打不開！再說一次！」
繞過幾道走廊，經過一些小型儲物室，來到一個毫不起眼的小房門前，安婧推開門走了進去。
安良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李孝賢像是聽不清他說的話，一點點地向安良的臉湊過去。
安婧多了解自己的哥哥呀，安良的腦子動一動念頭她都知道他想幹什麼，所以上帝還在替安婧修女發音：「石頭重，沙礫沉，愚人的忿怒比二者都沉重。」
李孝賢拗不過安良，於是兩個人出了餐廳，騎上一台大功率的綠色越野摩托車，在夜幕下直衝進曼哈頓。
「你看是什麼才能呢？」
「永遠……無論如何都不離開……」安良把李孝賢的頭捂在自己胸前，讓他聽著自己的心聲，和胸腔的共鳴。
劉中堂聽完之後說：「兄弟，你把事情前後都說了，可是沒有說你和女孩子約會的事。」
小狗扣扣也從講台下鑽出來，走到安良和劉中堂面前搖頭擺尾。
劉中堂把腦袋從車裡伸出來，嘴上叼著一支捲煙，神情冷漠地對身邊一個青年說：
安良生怕李孝賢對自己的舊造型沒興趣，又沒有興趣看自己的新造型，那就永遠錯失了再見面的機會，他關注地期待著李孝賢同意明天再見，或者再約另一天也可以呀。
「好吧好吧，我明天開車去接你。」
安良不想和劉中堂說話了，他對安婧說：「以後不要帶黑社會來這裏，賣冰淇淋的黑社會也不行。」說完后氣鼓鼓地走回公寓大門，站在門口等安婧進來。
他態度警戒地問劉中堂：「冰淇淋佬，你想說什麼？」
他不回答劉中堂的話，自己站到一邊密打李孝賢的電話。
「你跟蹤我，還帶著狗跟蹤！」安良真的發脾氣了，他突然伸出雙手卡住安婧的脖子不停地前後搖動：「要不你怎麼知道我從哪來到哪去，還要布個陣來逮我……」
安良說完后，無力地垂著頭，慢慢踱出教堂。
「不要叫我兄弟，我不是黑社會，你那麼厲害不要浪費人才，快回去賣冰淇淋送看相吧。」
安良對劉中堂沒什麼好感，不過這個人說話行事倒不讓人討厭，而且好像還是唐人街的什麼人物。
「這可是女孩子的秘密……」
安良很清楚劉中堂說的話是真實的，可是要面對死亡的畢竟不是劉中堂，而是自己，如果自己在這個月內死去，卻在人生最後的時刻失去這段愛情，錯過最後一個愛的機會，自己會甘心嗎？
「這麼麻煩呀，有什麼快一點的方法嗎？」
他們說話時並沒有停下腳步，只是緩緩地走向大門，熟練地按密碼開門出了電梯間。
安良看出劉中堂為人仗義，說出來的話絕對是一片誠心誠意，他走到劉中堂面前向他伸出右手：「叫我亞力山大。」
「亞力山大，我也愛你，ｒｅad•9９ｃｓｗ.ｃoｍ求求你永遠不要離開我。」李孝賢說完伸手緊緊地摟住安良脖子。
老白人拉開門，安良從錢包里摸出一美元往他上衣口袋裡塞進去。
「我看你的面相是這樣，你的耳廓單薄，內廓外翻，這是父母緣很薄，童年生活艱苦的面相。」
「你也住在曼哈頓，我們現在從布魯克林大橋回去，一下橋就是華爾街，去看看吧。本來看風水也是要白天一次晚上一次，古代的話下雨時還要再來一次，不同時間會看到不同的情況，要是我下次再約丹尼就麻煩了，你是秘書有密碼和門卡，我們正好去看看，只要十五分鐘……」
劉中堂看樣子和安良年紀相仿，長著卧蠶眉丹鳳眼，面部上半截和神龕里供奉的關雲長一模一樣，那把像張飛一樣的鬍子比安良下巴上的小鬍子有味道得多。他的面相中處處都顯出沉著老到，精於世故，可是壞就壞在眉心太窄，一雙卧蠶眉有逆毛刺入印堂，專主中年犯刑，如果不是刑獄在身，也必是剛出來不久。
「朋友叫我小賢。」
安良快要發瘋了，可是耶穌說的話並沒有錯，風水師不也正是這樣的職業嗎？他忍氣吞聲地說：「我只是說那狗，怎麼那麼大一把鬍子，是剪成這樣的嗎？」
安良很快注意到來自身後的危險，以這樣的情況自己不會討到任何便宜，唯一可行的只有逃走。
安良驚慌之餘其實玩得不亦樂乎，還有什麼遊戲比押上生命做賭注的更好玩？唐人街窄路正好發揮越野摩托車的性能，安良平生第一次感受到這種奇特的快|感，他知道這樣很危險，總有一天會害死自己，可是他像發現了自己憋了幾十年的潛能一樣，全力發揮著自己的車技，還發現自己有放慢車速逗對方追過來的傾向。
不過安良從來沒見過奏交響樂的冰淇淋車，小朋友們被嚇壞了，他和伊恩一時也很難接受，都張大嘴巴獃獃地看著這個奇景。
「謝謝你，伊恩。你知道嗎？紐約的公園博物館都不收費，可是我回家就要向你交入門費。」
「喂，你以為我自己搞不掂呀？」
「可是我們公司出了解決不了的事情，風水不也是解決不了嗎？」
他可以用催動桃花運的風水局讓自己得到女朋友甚至是妻子，但是他不想這樣做，如果有一天桃花風水局被破壞，這段由風水而起的感情，一樣會因為風水而失去。
「啊……」李孝賢輕輕叫痛，還坐直了身子。
安婧早就恢復了平靜，她純潔地微笑著看看劉中堂，徵得同意后對安良說：
「上半臉像關羽，下半臉像張飛，說話像劉備，不叫劉關張叫什麼，一看就是社團的人，你有沒有搞錯啊，自己去監獄就算了，還把犯人帶到家裡，要是給芸姐知道保證氣死她……」
劉中堂自然知道小朋友打架不能插手，他等兩兄妹鬧完后才說：
「小賢，只要是人在世上發生的事，很少和風水無關，只是今天我的頭腦非常混亂，可能有些問題沒有看出來。」
「有古怪……」安良不等李孝賢解釋完，就快步追出電梯廳大聲問：「嘿！你們能等一下嗎？我想問些事情……」
安良看了一會，關上小鐵窗轉頭走回一樓，嘴裏自言自語地罵道：「妄想狂躁症，沒救了。」
安良雙手往褲兜一插，乾脆地說道：
安良聳聳肩承認了李孝賢的說法，他轉開話題問道：「你很小就離開了父母，對嗎？」
走出教堂門，安良還是放心不下，又給李孝賢打了一次電話，可是她的電話已經關機了。
劉中堂禮貌地做了個讓安婧先說的手勢，安婧又讓他先說，劉中堂說道：
安婧一如繼往代聖靈發言：
「我沒看過風水。」李孝賢微笑著直視安良，眼神閃爍不停，內涵很豐富，看得安良挺不好意思。
「謝謝你啊冰淇淋大師，我自己會搞掂自己，我也給自己準備好骨灰盒了不用你操心，你有什麼事可以等我死了拜山時慢慢說，永別了。」
安良低著頭聽劉中堂斷自己的八字，一直皺著眉心看著十字花紋的地磚。
從勿街衝出去就是唐人街的主街道——旅遊者必到的購物大街堅尼路。安良還沒有甩掉追擊者，不想這麼快進入大馬路，因為進入視野良好的直路對逃跑沒有一點好處，正在思考中，看到前面的街口無端端停了幾輛小販賣水果用的小推車。
「慘了，自己大概是瘋了，好像在找死耶……」安良腦子裡嚴肅地批評自己，可是嘴裏卻吹著尖銳的長哨聲，把越野車從停在路邊的轎車頂上跳起，衝進一個路邊小公園，然後在綠化帶的小路上快速玩了一招左右壓車蛇行，扭著屁股風騷地衝進另一條小街，身後兩台轎車從公園兩邊包抄過來，追逐又熱烈地繼續下去，彷彿在進行一場全球矚目的城市越野花樣賽。
他轉頭低聲問李孝賢：「你認識他們嗎？」
安良站到一旁等李孝賢開門，一邊打趣地說道：
這是一台小型貨車，車頂架著一個巨大的甜筒冰淇淋模型，車體兩側打開的話會變成買冰淇淋的窗戶。這種冰淇淋車很常見，它們會出現在任何旅遊點，也可能在任何街道上慢駛遊盪，輕輕地奏著簡單清脆的兒童音樂，告訴小朋友們可愛的叔叔給他們送冰淇淋來了。
他身後兩輛黑色轎車撞成一堆，車裡走出七八個男人。他們走到車頭看著撞散的水果車。車裡全是凍成冰塊的泰國榴槤，還有更多的榴槤散落一地，前面的林肯轎車已經有一個輪胎被榴槤殼刺破。
「嗯，這代表你很喜歡存錢，而且還有些奇特的才能，深藏不露。」
「這位兄弟……」
安婧在小體育館里跑來跑去給小狗倒水和放狗乾糧，小狗嗅完全屋之後乖乖蹲在安良身邊，側著頭好奇而安靜地看著他。
他們都穿著輕便休閑的便服，坐在碼頭一側的漁人餐廳里，這裡有露天的海邊位子供客人用餐。兩人吃過鮮美的烤魚排和忌廉磨菇蜆湯，現在正就著水果沙拉品嘗白葡萄酒。
「阿東，把他的摩托車開出去轉一圈，引走那幫人。」然後又轉頭對安良說：「兄弟，你把車給他吧，他車技很好，不會有事的。」
天主必要審判義人和惡人，因為各事各行在天主處都有定時。
她轉過身把兩支M92舉在桌子旁，和兩支左輪槍放在一起比了一下，四支相隔一百五十年的槍在這裏相遇，真是讓人有點感動。她可以想象一百年後自己穿著修女袍的相片也會掛在這裏，這兩支槍就會架在自己的相片下面，這樣布置也蠻有喜劇味。只可惜論資排輩不能放到兩支大左輪槍身邊，不然四支手槍一定相映成趣。
安良一出生，她就算出這個孩子命局中印重身輕成為忌神，一到中年的水運流年就會有生死大災。在這個死期裏面，安良最忌有母親在身邊，最需要呈比劫關係的妹妹來支持，所以安芸讓兩個孩子從小叫自己做「芸姐」，以減少母親印星在安良命中的壓力，對孩子只說
hｔtpｓ://ｒｅａｄ•９9ｃsｗ.ｃom這是家鄉的風俗（事實上廣東沿海一些地方也有叫母親為姐的習俗）；她向安良主動交待好一切事務之後就離開紐約，回中國尋龍點穴順便遊歷大好河山，同時安排安婧向聖神修女會請假回來幫助哥哥渡過生死大劫。
房間只有四十平方米大小，中間有一個大十字架，兩邊的牆上全是家庭成員的合照，牆下的長桌上陳排著他們曾經使用過的物件，這裡是安家永遠的光榮和聖地。
安婧很喜歡他們，她覺得自己長得最像這個高祖母。
「你死了也不虧本，只要人壽保險買得足夠多。」
安良一伸手摟住李孝賢的頸，飛腳把討厭的桌子踢到海里，然後滑步到李孝賢的位置，把她斜抱在自己懷裡，擺出了《亂世佳人》的經典造型，深深地吻在她的唇上。
「當然要去，我一定會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現在去怎麼樣？」
電話接通，李孝賢說他走後警察很快就來了，現在她正和警察在辦公室樓上清點公司物品和錄口供，辦完事就會回家。他們說了幾句，就有個警察問李孝賢要過電話，對安良說請他回來配合調查。安良只想知道李孝賢的安危，對配合警察這種事毫無興趣，於是簡單說了幾句情況后，說明天去警察局再談云云就匆匆掛線。
安良的手放在桌上，隨著餐廳播放的鋼琴音樂有意無意地敲動著，游移向李孝賢放在桌上的細長手指。李孝賢一直手拿杯子轉頭看著漆黑的海面，安良在默默地算著距離：「兩厘米……一厘米……五毫米……這桌子怎麼那麼大……四毫米……三毫米……這哪是桌子，怎麼看都是一個卡車輪子……兩毫米……手別抖啊……一毫米……」
「我都要死了，你遷就一下我嘛……」
安婧向安良招招手，安良又重新走到街上。
「我用電棍會比你在修女袍下藏著兩支自動手槍危險？芸姐說過多少次叫你不要帶槍上街你有沒有聽過，我保證你現在身上就有槍。」
安良站在小鐵門外，拉開小窗子往裡面看，扣扣本來跟到了地下室，可是聽到裏面槍聲可怕，又逃回一樓。安良看見安婧像只獵豹似的奔跑撲殺，在亂閃的槍火中，嘴裏還念念有辭：「我在太陽下看見，正義之處有不義，公平之處有不平；
逆行的時候一般都會撞車，安良的運氣本來就差，現在果然毫無懸念地迎面衝過來一台巨大無比的貨櫃車。那大貨櫃車的司機看到眼前突然出現一台小摩托車，早已嚇得屁滾尿流，什麼都不會做，只會狂呼著用力按下所有可以按的東西，貨櫃車開足大燈和油門，鳴著高音喇叭向安良撞來，把安良也嚇得高聲尖叫心臟爆炸，幾乎發狂而死。
安婧和哥哥從小就是這樣表達不滿，她像風吹柳條一樣甩著腦袋，用顫動的聲音說：「那那是是幫幫你你的的，要要不不你你現現在在還在逃逃命命呢。」
安良儘管不習慣有人這麼正經對自己講話，不過說到這麼正經的話題，加上劉中堂這麼正經的樣子和語氣，他也不得不配合一下氣氛，正視著劉中堂等他把話說完。
他們的母親安芸，是紐約玄學界前輩，在唐人街號稱「生觀音」。
李孝賢伏在安良的背上，雙手緊緊地抱著他的腰，飛馳在紐約灣沿岸的高速公路上，自由女神慢慢地在身邊滑過。她在烈風中大聲問安良：「坐摩托車風太大了，很傷皮膚，你沒有小汽車嗎？」
安婧看到把哥哥弄哭了，高興地走下神壇摸著安良的頭說：「不哭不哭，平安回家就是上帝賜的福。」
漂出海面的碼頭上只開著零星的漁燈，暗黃的燈光照著安良和李孝賢，讓兩個人的臉色充滿了質感，這種質感很讓人想觸摸。
安良覺得劉中堂的前半部份發言還比較中聽，一說到「突然出現的人和事」，他就敏感地想到李孝賢，這冰淇淋大師不會是眼紅自己找到個美得像天後巨星的女朋友吧？
「切！我還要你陪？你在這裏我死得更快！」
安良很清楚自己的妹妹從小就頑皮到家，精力過剩頭腦發熱，天天在學校里和街上惹事生非，才被父母早早送到天主教學校，然後還強迫她進入教會的初學院，以成為修女為最終目標。
原來榴槤外殼像個長刺的籃球，加上急凍之後更變成了硬如鋼鐵的釘釘地雷，汽車輪胎碾上去哪能不爆。而且榴槤碾了一地，濃烈獨特的味道熏得滿街都是雞屎味，車上下來的白人大漢一邊捂著鼻子咒罵，一邊氣急敗壞地用腳掃開這些惡臭的水果之皇。
安良雙手一攤，側著頭說：「我已經在運用風水，我的家裡早就布好了支持我命元的七星燈陣，我可以算出每天最凶的時間，然後向最安全的方向逃避，加上全身護甲和人壽保險，我可不會那麼容易死掉……」
安良捂著臉哭出了聲音，不過沒有眼淚。他變著聲調說：
自從紐約市在幾年前受到恐怖襲擊之後，各大寫字樓都加強了保安，進出大樓都要出示證件和拍照輸入電腦，他們這麼晚進大樓，當然也要按保安條例先照相才可以進入。
「我加入這個公司不久，主要做總裁室的工作，對外面的人事不是很了解。我想他們知道密碼，應該是公司的人吧？」
小修女是安良的妹妹，名字叫安婧。她長著一副過分機靈的東方美女面孔，一雙泛著褐色光芒的大眼睛像清澈的湖水，套著黑底色翠綠肩坎的修女袍和頭巾，雖然不能直接看到身材，可是從衣袍飄蕩的情況來看，她的身材像個剛剛發育的女中學生一般纖細卻並不高挑。這似乎是安家的遺傳，女孩子總是長不高。
安良進了自己房間后扔下凌亂的行李，馬上打開電腦上網查資料買橄欖球運動護甲，同時開著房門和安婧吵吵嚷嚷地說話，小狗在大屋裡到處嗅探索新環境。
安婧坐在長椅上抱著乖乖睡覺的扣扣，側著身子說：「就是被追殺的事，是怎麼引起的？放心說吧，我們都會幫你，不會讓你有事的。要是你有什麼三長兩短，我怎麼回家向芸姐交待呀。」
安家上下誰都會算命，安良從出生以來，他的命運就成了全家都擔心的事情，命中耗財還好對付，只要安良把賺回來的錢先捐出一部份做善款，其餘的都轉入家族基金，不存在自己名下自然耗不出去；不過二十歲以後沒有桃花運絕對是個大問題，安家還指望他傳宗接代呢。
安良和李孝賢看著他們在等電梯，互相看看對方怪異的表情，明顯感到有什麼事情不對勁。
李孝賢微笑著按了一下大門門鈴說道：「是呀，不然這個公司怎麼會發展得這麼快呢？」然後按密碼讀磁卡打開了電門，一進去就問道：「誰在加班呀？」
「我有，可是約會就應該用摩托車，我喜歡你抱著我。」
可不能被這種子彈打中，安良一心想著逃命，再也沒有了剛才追人家的雄風，一口氣鑽進了唐人街狹小的街道中。
「這種小狗叫史納莎，整個品種都是九_九_藏_書這個樣子，她是劉中堂負責訓練的，現在訓練好了交給我帶回修女院。扣扣，Bark！」
「嘿嘿嘿嘿……」安良歪著嘴奸笑起來，擰擰油門把摩托車輕輕滑入唐人街暗巷深處，他要先找個地方躲起來，打電話和李孝賢聯繫。
他們很快來到華爾街120號樓下，在路邊停好摩托車就徑直上樓。
「這狗叫什麼名字？怎麼臉上這麼大把鬍子，像剛才那個劉關張。」
這個問題安良自己一樣頭痛，經過學生時代之後的十年，他在玄學造詣上大有提高，用自己和無數客戶的實例，證明了命運的存在和風水的力量，也成為了紐約首屈一指的風水顧問。
「你在想什麼？」劉中堂的反問平靜而快捷。
她單起一隻眼看著安良說：「我發現你不留鬍子更好看。」
安婧擠著眼睛撓撓頭巾說：「剛才一時衝動想說點什麼，現在又忘了。那個……我們一起回家吧。」
「兄弟。」
「午安，閣下。」
安良說完把腳邊的防彈衣拿起來展示了一下槍傷：「還被三十萬伏高壓電擊中一次，你們是不是打算明天幫我擋點什麼，嗯？算了吧你，你在我身邊我死得更快，你可以平衡我的八字我很理解，謝謝你了，不過你不要跟著我，你好好在家獃著玩狗，你那些上帝之氣在家散發我就已經很受益了。」
安良把摩托車開到冰淇淋車前面，伸手敲敲駕駛位的窗子說：
她在牆身上熟練地摸到一個儀錶板，在上面調了幾個旋鈕，然後從修女袍中抽出雙槍，無聲地跳起來向黑暗中衝去。
安良回頭轉進小街，還沒找到藏身之處，就看到面前有一架冰淇淋車停在路邊，昏黃的街燈下站著十幾個中國男人，看起來像來自五湖四海和三教九流，全都盤著手在胸前，面帶得意的笑容攔在窄街中間。
「行了行了，別讓它叫，你什麼時候走？」
「我看到你眉毛里藏了一顆小痣……」
前方轎車馬上輕收油門，減減速把安良讓到車身中部，轎車隨即把安良向左方擠出去。安良的摩托車只有兩個輪子，而且還是沒有任何保護地露天駕駛，絕對不敢和轎車硬碰，只好越線左沖讓自己處於逆行之中。
「你被判刑進過監獄，剛放出來？」
因為安婧所在的聖神修女會多年來一直在開展一項「監獄寵物夥伴計劃」，就是把從街上撿回來的流浪狗，護理好之後由修女寵物導師帶到監獄和犯人交流，讓犯人和小狗成為朋友，教犯人成為寵物導師，讓小狗受訓練后可以幫助殘疾人。這麼做一來可以讓犯人在和小狗相處中恢復人性和善良；二來可以讓犯人出來後有一項技能，可以領到證照成為正式的寵物從業人員；最後還可以讓流浪狗有事可做，減少政府對流浪狗的處死；可以說是一舉三得的善舉。這一個看視無足輕重，曾被人取笑的感化計劃，很快成了美國歷史上最成功的犯人改造計劃，和小狗成為朋友的犯人，出獄后三年內的再次犯罪率竟然是零！
他極力平衡住摩托車，上了對面人行道后耍了一招華麗的急剎車甩尾大迴旋，朝著剛才過來的反方向逃走，同時聽到耳邊響起子彈飛過的連續破風聲。
安良立刻轉頭對著安婧低聲喝問：「是不是你告訴他的，你怎麼把我的事到處唱……」
李孝賢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其實現在也不醜，你還是等我看得很不耐煩再剃吧。對了，你要去我們公司複核一下風水嗎？我可以為你約時間。」
這時電梯剛到，電梯門一打開，三個白人立刻進了電梯，安良想這不是心裏有鬼是什麼，更加快了腳步衝出去按密碼鎖，一邊大聲喝問李孝賢：「出門的密碼是什麼？」
安良今天心情很糟也很好，現在正在激動的餘波中，他較勁地對伊恩說：「我祖父母只給十美分……」
李孝賢有點吃驚地抬起頭，帶著疑惑的笑意看著安良：「什麼？」
安良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看起來更優雅一點，然後用餐巾點一點嘴唇角優雅地說：
李孝賢的出現給了他很大的動力和勇氣，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會一見鍾情的人，可是他出奇地信任李孝賢，他有上輩子就認識她的感覺。或者這個時候他太需要去愛一個人；如果可以的話，也需要被愛。
「劉中堂是正和會館的秘書，五年前為了保護華人商販不被勒索，和義大利黑幫械鬥槍戰被判刑。在獄中表現良好得到提前保釋，但是保釋期內要有正當職業向政府交待，為了和義大利人搞好關係，由教會出面斡旋並由義大利人提供冰淇淋車一台以示友好，現在劉秘書白天要賣冰淇淋，每周到警察局報告……」
安良從夢中驚醒睜開眼睛，看到李孝賢從距離自己一毫米的地方快速退開，就是因為自己下巴上那撮該死的鬍子向前刺出了一毫米，所以碰到人家……
說完自己下了車，把車鑰匙交給另一個人，那群人開著冰淇淋車離開，劉中堂卻叫上安良一起轉進了街角的一座教堂。安良知道進了教堂，下一個鏡頭肯定是見到妹妹安婧，這種暴力事件沒有她出現多奇怪呀。
安婧說：「為什麼叫人家做劉關張，他叫劉中堂。」
門外響起一首激昂的交響樂，曲調澎湃氣氛壯闊，安良和伊恩轉頭看出去，只見一台冰淇淋車停在公寓門前。
李孝賢又說：「也沒和風水師約會過。」
兩個人慢慢地向對方接近，直到感覺到對方的呼吸和體溫……
「明天要坐小汽車！」
「啊！」李孝賢突然說話，安良嚇了一大跳，手像被火燙了一下似的跳回自己的杯子上「什麼！什麼事……」
「混蛋！」
「原來是洪門正和堂的白紙扇，你報什麼到呀，唐人街警察局裡全是你們洪門的人。」
贊你的該是他人，而不是你的唇舌。」
安良對槍械非常了解，聽得出這是從裝了消聲器的微型衝鋒槍MP5發射子彈的聲音。可是這種槍一向裝備于反恐部隊，一般都是好人用來打壞人，現在正義之槍對著自己開火算什麼事呀，就算中槍死了人家也得把自己當成恐怖分子。
「我想要多些見面才可以看出來……」
李孝賢看著安良瞬間消失的背影，拿出電話繼續撥打著，同時她看到另一台黑色轎車向著安良追去，兩台寬大的轎車分明要一前一後夾擊安良。
劉中堂神情認真地解釋說：「洪門是保護華人利益的正當團體，當然有華人警察加入，不過我們不會因為這樣而徇私，我每周都會報到一次的。」
劉中堂聽了他的話，威嚴地看著安良，也回敬他一句：「我是剛放出來，已經守得雲開見月明，可是安兄弟卻正有劫數在身，前路堪憂事不明。」
劉中堂打斷安良的話，認真地說道：
安婧早就聽過每一代祖先的故事，她知道這兩支左輪槍是高祖父母的隨身之物，也是他們的愛情見證，她只是想不明白這把神秘的日本忍者刀又是從何而來，相信刀刃里一定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