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個能要了你的命的世界。」克拉拉答道。
「這一點我已向移民署解釋過了。事情很平常,他們在美國的親戚給他們留下了一筆錢。」
記勒嚇得往後一縮,頭一歪,猛地一拉操縱桿,一腳踩下加速器。只聽身後嘩啦一聲,玻璃碎了。出租汽車往前一躍,到了十字路口中央。一輛逼近的汽車見到這情景發瘋似地鳴著喇叭。他猛—轉彎,以一秒之差避免了一場車禍。
兄妹倆又一次交換眼色,最後決定道出真相。克拉拉開口說道:「他們現在在英國,正如您所知道的,他們的母親去世了……」
想到自己確實用了點招術,諾勒感到很得意。他還記得衛兵那雙眼睛中獃滯的目光。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這次還伴有另一種炸裂聲,那是一聲夾雜著玻璃猛烈破碎的巨響。車的後窗玻璃被子彈打碎了。
「車就在旅館!我確實租了車!也確實見到了格雷夫!」
兄妹倆又互相看了一眼。妹妹接著問:「是一大筆錢嗎?」
「你們呆在服務台旁邊,離開它至少三米遠。你雙手放在衣袋外面,你妹妹站在你左邊用右手挽著你的左臂。我馬上下去,我不乘電梯,因此你們不會首先看到我,而我會先看到你們的。」
可怕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是狗叫聲。突然,兩面車窗上部出觀了一張張面目猙獰、蓄著長毛的狗臉。
「先生,我是美國使館的人,叫安德森。我能和您談談嗎?」
當克拉拉走近諾勒時,小聲說了聲:「再見,先生。」
由於諾勒總是抱著這種態度,因此當他的繼父堅持讓他到繼父所在的俱樂部學習防身自衛的武藝時,他總是一笑付之,難道這個城市真的回到了弱肉強食的動物世界?他,赫克洛夫特的兒子竟然也要學習如何自衛嗎?
「不能讓人看見我們跟他在一起,」妹妹說著抓住了哥哥的胳膊。然後,她停住嘴,仔細觀察看諾勒,好象在問:你講的是不是實話呢?
「是個第三者,」諾勒說著眼望著那個妹妹:「昨天在電話里你為什麼那麼害怕?你留下了電話號碼,可我給你打電話時,你卻說不要打了。這是為什麼?」
電話鈴響了,他象聽到了報警器的聲音似地猛一轉身,防備著別人又來襲擊他。為了減輕抖動,他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急步走到床頭桌前去拿聽筒。
「我去見過他。我是個建築師,就找了個借口說我的一個主顧托我看看格雷夫住宅的建築式樣。當我跟他提起馮·泰波爾一家時,格雷夫暴跳如雷,大喊大叫地讓我滾出去。我開車下山時,他又放出一群惡狗尾隨著我。後來,格雷夫的一個衛兵趕上來企圖槍殺我。在離城還不遠的一個十字路口,又有一個人從車窗里朝我開槍。」
「告訴我,他們在哪兒?」諾勒催促著。
「聖母瑪利亞!」克拉拉驚異地張著嘴。
「約安……約翰……他可非同一般,他是個才華橫溢,精明強幹的人。」
下坡路凈是些彎道。他東拐西拐,一歪一扭地在高速行駛中急轉著彎,勉勉強強地控制著車子。他感到胳膊疼痛難忍,握著方向盤的兩手汗淋淋地不住打滑。他知道,自己隨時隨地都可能墜入懸崖,都可能在最後的一聲爆炸聲中喪生。
「他很有才能。」姑娘也跟著說。她緊張的面容現出了柔情,「我很愛他,時隔五年了,我們仍然相愛著。」
「先生,請您一定見見我們!」
香煙早已不在嘴裏了,不知什麼時候把座位燒了個洞。
第一聲槍響如同炸雷一般,就象大地突然崩裂似的,震撼著沉寂的夜空。緊接著又是一槍,離諾勒幾步遠的路面上石子飛濺,灰塵四起,除了癱軟的感覺外,他身上還保留著本能——他懷疑眼前發生的事。本能驅使著他趕快逃命。他感到自己危在旦夕了。這太離奇了!自己即將死在一個供遊客俯瞰里約熱內盧的荒涼瞭望台上!
「赫克洛夫特先生,您完全弄擰了,格九*九*藏*書雷夫1944年7月在一個叫做狼穴的地方曾參与過謀殺希特勒的活動。」
電話聽筒被諾勒攥得濕漉漉的,汗水在燈下閃著光。
諾勒有生以來也沒有如此害怕過。恐懼感襲擾著他,使他魂飛魄散,連呼吸也困難了。然而,除了那討厭的滲透全身的恐懼感外,還有某種他還未完全意識到的東西。他動了點肝火,而且這股火氣還在不斷上升。這使他感到害怕,可又抑制不住它的發展。有人已經開始襲擊他了,他要奮起反擊。
「請先告訴我,你們怎麼知道我在尋找馮·泰波爾一家呢?」酒送上來后,諾勒便問。
走進休息廳之前,諾勒想起大使館要來電話,便告訴服務台,如果電話來了轉到休息室。除了大使館的電話外,其它一律不接。
「我說的都是實話。我已把這些情況告知了美國大使館,他們馬上會派人來取那輛車作為物證。」
「你是說『巴西的格雷夫之流』。是不是莫里斯·格雷夫?他是誰?幹什麼的?」
又是兩聲槍響,劃破了寂靜的夜空,引起了兩次瀝青和水泥地面的爆炸。
隨著一聲高額率的人耳所不及的哨音,山坡上那群狗停下了,聚集在大門之內。
「我並不知道這些,」諾勒說,「我對他們家的情況一無所知。」
「她是我妹妹,她現在和我在一起,我們都想馬上和您談談,我們能不能到您的房間來?」
「對某些德國人來說,這樣的婚姻簡直是奇恥大辱。」克拉拉接著說。「有人聲稱馮·泰波爾一家是德國的叛逆。三十年後的今天,有些德國人仍然不放棄當年的戰爭。馮·泰波爾一家在巴西受到了極不公正的對待。無論人們為他們提供什麼幫助,他們都是受之無愧的。由於多年前就該結束的一些情由,他們的處境極為困難。」
一群牧羊犬不停地狂吠著拚命朝車窗玻璃撲來,黑色的眼睛里射出仇恨的、無可奈何的凶光。毛茸茸的上下顎一開一合,口水從四角往外直淌。這兇殘的叫聲是野獸在到達獵物身旁而又不能將其利齒插入獵物肌體時所發出的失望的哀號。
見到對面駛來兩輛車,他真想大聲歡呼為自己慶幸。車漸漸進入了市郊,路燈密集了,汽車灌滿了街道。轉彎兒的,直行的,阻塞交通的,來來往往川流不息。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竟然由於看到交通運輸產生了一種感恩的心情。
「我叫克拉拉,現在就等在您的旅館前廳里。」
「是的,我是赫克洛夫特。」他警覺地答道。
「什麼?有困難?您大概根本沒聽我說的是什麼。我差點兒被人殺死!來看看那輛車吧!連破璃都打爛了。」
他驅車來到一個十字路口,這路口看上去既熟悉又陌生。他下意識地向右一拐,腦子裡一味想著必須朝前走。他一邊開車,一邊尋找著一切能和他從里約熱內盧出來時看到的有聯繫的東西。但他看不到記憶中的東西,有的只是漆黑一片。路朝右轉了個大彎兒,接著是急轉而上的陡坡。他不記得走過這個彎道,也不記得有這麼座山丘。他迷路了。
當他拐上下山的路時,腦子裡產生了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他覺得前排坐位有點兒不對頭。由於幾分鐘前他的那些發狂的舉動,他那雙歷來敏銳的眼睛變得模糊了。他懷疑坐位被搜查過了。這使他很不安……
「這我可說不好。這件事是保密的。我不過是個中介人罷了。」
「他們現在在什麼地方?」
他的兩腿已經邁不開步,但還是強迫自己向出租汽車奔過去。哎喲,腳也疼起來了,這是他從未體驗過的最奇怪的感覺。
太陽下山了,地上出現了塊塊蔭影,白晝正在消逝。此時,有幾件事情湧入他的腦海。當他提到馮·泰波爾一家時,格雷夫的反應意味著兩點:一、馮·泰波爾一家還活著。二、他們的存在是一種威脅。可他們對誰構成威脅呢?他們到底在哪兒?
「他們現
https://read•99csw•com在改姓丹尼森。約安現在叫約翰·丹尼森,是《衛報》記者。他精通好幾國語言,為《衛報》報道歐洲各國首都的消息。長女柯立清跟英國皇家海軍的一位軍官結了婚,不知她現在住在什麼地方。她的丈夫博門特是個海軍中校。至於小女兒賀爾汀,我們對她不甚了解。她有些任性,跟我們一直比較疏遠。」「您就是赫克洛夫特先生吧?」打招呼的陌生人正站在他們桌前,聲音裡帶著幾分躊躇。鬧不清自己是否找對了人。
「我可不替他吹牛。」
「馮·泰波爾一家曾是我們非常親密的朋友。」
諾勒想到的第三件事,與其說是種想法,莫如說是種感覺,也就是,他與那大塊頭對手較量后的感覺。有生以來,他總是很自然地使用自己的力氣。因為他高大健壯,動作協調,除了為提高打網球和滑雪技能需要自抗力訓練外,從未感到有進行體力訓練之必要。所以,他總是極力避開衝突,認為那沒有什麼必要。
諾勒和安德森並排坐在使館的汽車裡。他們務必得在一小時之內起到機場。如果路上稍有耽擱就會誤了飛往裡斯本的阿威昂卡號班機。到了里斯本,他就可以換乘英國航空公司的飛機直抵倫敦了。
是的,他本想當時就反擊格雷夫的。他想用最恰當的字眼稱呼他,罵他是怪物、謊言家、教唆犯……納粹分子。
你們是該受歧視的人!格雷夫把整個世界都不放在眼裡。諾勒這樣想著,緊張的心情安定了些,盡量心平氣和地說:「我問你是誰派你們到這兒來的?你怎麼知道我對馮·泰波爾家感興趣?」
下邊遠遠的地方有城市的燈光,可是在懸崖和燈光之間只有漆黑一片……不,不完全是黑暗,那裡有一排蜿蜒曲折的亮光!莫非是條路?諾勒正好站在一架望遠鏡旁。他投進一枚硬幣,把焦點對準那蜿蜒的亮光。通過觀測鏡他看到了點點燈火。剛才的判斷是正確的,果然是條路。
克拉拉兄妹會意地交換了一下眼色,然後一齊轉向諾勒。分明可以看出,他則才這番表白正是他們所期待的。
車子開到一個叉路口,他記不清來時走的是哪條路,習慣地伸手去拿坐位上的地圖。
「克拉拉?有個叫克拉拉的婦女昨天給我打過電話。」
「實際上他們不在那兒,對吧?」
「我們考慮到這些了,」妹妹接著說,「但我們還是決定冒這個險。」
「再見。」妹妹也輕輕說了一句,伸手拍了下諾勒的手臂。
「諾勒先生嗎?」
「現在我們相信您了,」妹妹說,「我們必須抓緊時間快談。」
「誰派你來的?誰叫你給我打電話?是不是格雷夫?」
克拉拉兄妹見此情景同時從位子上站起來,朝隔子間外走去,來人後退一步讓開了路。
「您認識格雷夫嗎?」妹妹望著諾勒道。
「有誰能阻止他們呢?」
一輛小汽車從左邊趕上來,靠他的車停下了。怎麼?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待到他定睛細看,這才看清,司機旁邊坐著一個人,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人,那人已搖低了車窗玻璃,正舉著一隻手槍。這是一支無聲手槍,槍管周圍布滿了小孔。那個素不相識的人正準備向他開槍射擊!
「當然。我說過,我們曾經和泰波爾一家關係密切。更清楚地講,約安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他和我妹妹原來打算結婚,可德國人不允許。」
藉著車燈反射光,諾勒認出來了:他正是格雷夫的衛兵。
「天哪,他們簡直都神經失常了。」然而,諾勒知道,那些人的頭腦都很清楚。諾勒不是早已領教過他們的手段了嗎?他自己不就在群峰之顛作過他們的靶子嗎?此刻那可怕的槍聲仍然在他耳邊迴響。』
「是的。那樣做會惹惱德國人。」克拉拉解釋說,「如果他們正監視著您,竊聽您的電話,就會發現我們在跟您聯繫。這對我們是很危險的。」
「好,就這麼說定了。read.99csw.com不要離開房間,我還要給您打電話的。」
「是的,根本不信,還用我再告訴您一遍嗎?那個旅館根本沒有什麼小轎車,更沒有車窗被打碎的車,甚至連您租過車的記載也沒有!」
「他們現在也那麼認為嗎?」
「這我知道,他自稱是個翻譯。我想弄清他為什麼把這些事轉告給你們。」
諾勒注視著這個內心充滿了恐懼的人,疑惑地問,「你們生活在一個什麼樣的世界里呀?」
「是個什麼?」哥哥問。
「諾勒先生,請冷靜些。」聽口氣,這位美國使館的武官有些將信將疑。「我們會盡全力幫助你的。我們一定儘快進行外交調查,以便掌握證據。不過,現在已過晚七點,這個時候派人到你那兒去恐怕有些困難。」
「噢,是這麼回事,她的出生證是醫生填寫的。這位醫生不懂德語,聽不懂她媽媽的話。據桑柯立·馮·泰波爾講,她給女兒取的名字是海爾卡,可是醫務人員匆忙之中寫了個賀爾汀。那年頭兒,人們不會爭議那些已落筆成文的東西的,她這個名字也就叫開了。」
再沒有別的出路了!諾勒拉開車門,一下子鑽了進去。他驚慌地扭了一下點火開關鑰匙,腳踩離合器。發動機隆隆地吼起來。接著,他猛推了一下變速器,車在黑暗中彈丸般地彈了出去。他猛力地轉動看方向盤,車調了過來,差點撞在圍牆上。本能告訴他打開車燈,向著下山的路開去。
諾勒渾身上下汗漬漬的。他控制著制動器,沿大路飛奔而去。
那個人把手伸向腰間。赫克洛夫特四肢癱軟地站在那兒。那人舉槍瞄準了他。真太令人難以置信了。不!這決不可能!
「您說得一點不錯,」安德森說,「格雷夫是塊特殊材料。他是受保護的。」
「賀爾汀?這個名字很怪。」
汽車行駛在茂密的森林地帶。隱約望去,矗立在柏油路旁的參天大樹和密密的森林很象幽谷兩側的山坡。
他怎麼也記不起究竟用了多少時間,或者,精確地講,究竟怎樣找到的那條裝有斷斷續續路燈的公路。只記得這條路終於出現在他眼前了。一條平坦的、向左延伸的路,通向東方,通向城裡。
「莫里斯·格雷夫怎麼肯和我們這樣的人講話。他根本瞧不起我們兄妹這樣的人。」
光點間隔距離很大,那是路燈。真不錯,看到路燈了,可惜它們的位置不適當,在劈開的巴西森林的小路上……要是他能到達那條小路的起點該有多……咳!望遠鏡不能再右轉了。他媽的!路的起點在哪兒呢?它應該在……
「納粹分子的首魁,早就應該被絞死在紐倫堡。」
「您確實給他打過電話,並沒有見過他。我再重複一遍,他說接到過您的電話,商談參觀他住宅的事,可您並未露面。」
旅館休息空里燈光昏暗,人們都聚集在這兒飲雞尾酒。他們在靠裡面的一個小隔間里找了一張桌子,克拉拉兄抹和諾勒面對面坐下了。
「警察幫不了您的忙,只有我們能,我們非常希望能幫助您。您在查訪有關馮·泰波爾一家的消息,我們能給您提供一些情況。」
「什麼事?」
兄妹倆看都沒看來人,便急急忙忙奔出了休息廳。
諾勒屏住呼吸.兩眼迷惘地注視著送話筒。這一定又是圈套!打電話的人—定想誘捕他!不過,既然他想誘捕,為什麼又把圈套張揚出去呢?
「丹尼森,博門特……」諾勒重複著這兩個名字。「你說他仍在英國?他們怎麼避開格雷夫的監視到英國去的呢?你說德國人的勢力很大,那麼,象辦理護照、安排運輸的等事,馮·泰波爾一家又是怎麼辦成的呢?」
「鑰匙在我這兒read.99csw•com,叫他們到我房間來拿吧。」
克撿拉和妹妹迅速交換了一下眼色,妹妹便說:「您為什麼要找他們?」
「他撒謊!我到過他那兒!我離開后,有兩個人追殺我。其中的一個我看得清清楚楚……見鬼!我在他家還同他那個衛兵搏鬥過!格雷夫這個該死的納粹分子,時間過去三十年了,可他那納粹分子的本性有增無減。而你們卻象對待政治家那樣對待他。」
看相貌,他們是那麼相似。諾勒斷定他們的確是兄妹倆。克拉拉大約三十齣頭兒,他妹妹比他小几歲。兩人都是黑皮膚、黑頭髮、黑眼睛。他們衣著簡樸整潔,雖沒有堂堂的儀錶,但在那些穿裘皮衣、著晚禮服的賓客中這樸素的裝束倒顯得很不一般。當他們意識到自己的尷尬處境時,臉上現出不安的神色,眼睛里也流露出不可掩飾的驚恐。看樣子他們是不會加害於我的,諾勒想。但他馬上意識到現在下這樣的結論還為時過早。
諾勒的目光越過這條狗向下一看,山腳下的大門正開始移動,在車燈的光柱里越移越快,拱型的大鐵門很快就要關閉!他腳踩油門,緊握方向盤,直到他感到胳膊疼得厲害。汽車風馳電掣般地向前衝去。突然,它向左一拐,衝過石板路,擦著大門唰地一聲飛馳而過。車前罩上的那條狗被甩向右邊半空中,由於受到這一驚嚇,不停地嗥叫著。
「是件意想不到的好事。」諾勒答道。
「我們有朋友在移民署工作。他們不是重要人物,只是一般職員。不過,他們能聽到、看到一些情況。我們一解釋您就清楚了。」這位巴西人的話突然快了起來。他急促地說出一些笨拙的詞句,簡直使人無法細想也無法重複。「先生,懇求您見見我們,我們掌握一些情況,一些您應該知道的情況。我們願意幫助您。幫助您也等於幫助了我們自己。」
「如果他們監視著我,一定會知道你們到我這兒來了。」
「這麼說,你們能得到他們的消息了?」
不是使館來的電話,對方操的是拉丁口音。
此話一點不假,諾勒想。突然,他又感到心口一陣絞痛。那些三十年前戰敗的戰犯仍然繼續著這場戰爭,它早就應該結束了。
「你們有什麼風險?」
「喂,你聽清楚沒有,我說的什麼?」他喊了起來。
「好吧,我派人到您的旅館去取那輛車。」武官淡淡地說。
「您為這家人做的真是件好事嗎?」妹妹聲音裡帶著關切。
「你是誰?」
諾勒做了個鬼臉說,「我說話你連—句也不信,是不是?」
「不見!別再打擾我了,不然,我要叫警察了。」
「不在……」克拉拉有些猶豫,拿不準該不該講出實情。
身後,從他剛剛爬過來的斜坡下傳來隆隆的馬達聲。謝天謝地!一定得截住這輛車。哪怕冒著被壓死的危險。
「不能!我什麼人也不想見!」槍聲、水泥地板和玻璃的炸裂聲……這些驚心動魄的聲音仍在他耳邊響著。他不想再當一次暴露在光天化日下的靶子了。
「這名字很適合她。」克拉拉的妹妹輕柔地說。
「我必須跟您談話,而且馬上要談。」
安德森答應開車送他,但很勉強,看得出他有點沒好氣。
汽車嘎然而止,輪胎髮出刺耳的噪音。車門開了,從車上下來一個人。
他放下電話,對自己如上的吩咐感到吃驚。他吸取了經驗教訓。毫無疑問,這些雕蟲小技對那些與秘密世界打交道的變態的人來說是基本的常識,而對於他來說卻是門新知識。按照他的吩咐去做,克拉拉的手就不能抓住口袋裡的槍。他妹妹——或者根本不是他妹妹——也不可能趁他不備時把手伸進手提包。他們一定會盯住樓梯口而不會注意他要乘坐的電梯的出口。他馬上就會弄清這兩個人的來龍去脈。
諾勒把門呼地一關,快速下了大理石階梯,朝汽車奔去。他掉轉車頭沿下山的路飛快地駛向山下的大鐵門。
來到一個十字路口,恰好趕上紅燈,九-九-藏-書他停了車。此時,又一種感激的心情油然而生,他感激有紅燈的存在,它給他帶來了短暫的休息,他伸手去掏襯衣口袋裡的香煙。乖乖,他竟有心思要抽煙。
「你們認為我能幫助他們,對嗎?」諾勒問,「是什麼原因使你們這樣認為呢?」
「馮·泰波爾一家還都活著嗎?」
這下他可真感到事情麻煩了。地圖不翼而飛了!他選擇了左邊那條路,接著又把手伸到坐位下面,想看看地圖是否掉到了地上。可地上沒有。他斷定有人從車裡拿走了地圖!
「因為那些有權勢的德國人想阻止您。如此看來,您的來歷也不凡。此外,巴西的格雷夫之流企圖阻止您和馮·泰波爾一家接觸,這就意味著您對我們的朋友沒有惡意。您一定是位能幫助他們的有權勢的美國人。」
「德國人鄙視我們的主要原因是因為我們是葡萄牙猶太人。」克拉拉說道。
諾勒隨一群遊客走出電梯。他先和他們在一起站了會兒,滿象他們之中的成員。他瞧見服務台前的一男一女正象他吩咐的那樣,男的把兩手放在身體兩側,女的右手挎著他的手臂,好象害怕自己被沖走一樣。
這是群進攻型獵犬,五隻,六隻,七隻,它們爬滿了個個車窗,用爪子拚命地扒著玻璃。有一隻竄上了車前罩,張著大嘴,把臉貼在擋風玻璃上。
他的車急馳著進了市區。
「我……犯了個……錯誤。我哥哥說那是個大錯。給您留下我的名字和電話號碼是錯誤的。」
他丟開望遠鏡,箭步跨過水泥地,朝柏油路跑去。待到他跑到路邊,卻僵立住了。衝上最後一段斜坡到達瞭望台的是一輛白色默西迪斯轎車。它和停在另一座山頭上,在午後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那輛車一模一樣。不錯,這正是格雷夫的車!
「隨便哪一個都能。只要朝約安腦後開一槍問題就解決了。」
到了車前,為了掩護自己,諾勒匍匐在車門鑲板下,伸手去抓車門把手。
山頂上有塊百米長的平台,它的左邊是個瞭望台,周圍是築有齊胸高圍牆的停車場,牆下便是懸崖峭壁。沿牆豎有一排排裝有圓形護套的、投入硬幣方可活動的望遠鏡。諾勒把車開到路邊停下來。停車場沒有其它機動車,也許很快會開來一輛。想到觀察一下地形興許能判斷出所在方位,諾勒下了車,向圍牆走去。
諾勒恍然大悟,他若打算從克拉拉兄妹那裡了解到一些情況,必須先向他們證實自己就是諾勒本人。
武官放下聽筒。說了聲我的上帝!聽口氣好象他剛才不得不耐著性子聽一位親戚嘮叨個沒完,正急不可待地等著放下聽筒去用晚餐!
「能。」克拉拉說:「時常有人從英國來這兒旅遊,他們和我們聯繫並帶來泰波爾家的口信兒,可從來沒有見過書面的東西。」
諾勒的大腦急速運轉起來,阿雷格里港旅館前廳總是熙熙攘攘的,人多對安全也是種保障,好比庸俗的話里也常含有點真理一樣。如果克拉拉兄妹真的知道些關於馮·泰波爾家的事,我還應見見他們。但不能單獨和他們會面,不能到時候孤立無援啊。想到這兒,他從容地說:
「如果您能趕上這班飛機離開里約熱內盧,」安德森慢條斯理地說,「我就象屠宰場里等著挨宰的肥豬那麼聽話,乖乖地替您付超速行駛的罰款。您呀,真是存心找麻煩。」
「我跟您說過,我們有朋友在移民署當職員。上星期五,移民署各個科室都謹慎地傳達了通知:一個美國人要來了解馮·泰波爾家的情況,誰接到這份兒申請都必須通知一個秘密警察局派來的人。」
「活著。」哥哥答道,「納粹分子認為他們肯定在聖卡塔利那州僑民居住區一帶的南部山區。那裡都是些早年從德國移居到巴西的僑民,馮·泰波爾一家可以隱性埋名在那兒定居下來。」
礙於繼父的情面,他參加了訓練。可是訓練剛一結束他馬上忘記了學的東西。如果說他這次確實用上了一點兒,也完全是下意識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