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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飛墜五丈原 第三節

第十二章 飛墜五丈原

第三節

「有生有滅,理所當然。亮五十四歲了,不算夭亡。原想多活些時日,是想再做些要做的事。假若做不了,那就……該放手時,只得放手。」諸葛亮說。
「我死以後,司馬懿必來追擊我軍;我會留下遺命,要姜維到時回旗返鼓,做出反擊之勢。羽扇綸巾,是人人看得見、記得住的諸葛亮的模樣,萬急之時,無論哪個人,用上這一套行頭,便能令敵將以為諸葛亮還活著。唉,五丈原上,司馬懿沒死,我諸葛孔明就沒有資格死。」他嘆息著舉目蒼穹,「哪怕北辰星已然墜落,亮也要它……再升騰起來,片刻就好。」
「你!」
「一派胡言!」楊儀拍案而起,察覺到自己反應太劇烈后,他轉轉眼珠,嘿然笑道,「看起來,趙先生雖然自殘雙目,還是比不得以前。」
「是!」姜維拜謝道。
「上回我不肯騙朱褒,以致生靈塗炭;這次么,改改性子。」趙直抬起頭,用沒有光的瞳仁望著諸葛亮,「我想孔明你,也是希望我能安撫魏延的吧?」
「呵呵,」諸葛亮搖搖手,淡聲道,「他真想迎戰,現在就出營一搏了。何必不遠千里,到洛陽去請令?所謂上表請戰,不過做個樣子給部將看看,免得那些人亂嚷嚷。這仗……打不起來。算了,不必管它。趙郎你接著說。」諸葛亮更緊地捏了捏趙直的手。
「哪一天?」趙直戰兢兢問。
「我當然不會將後繼者帶在身邊,他是要承擔國家的,不必跟著亮顛簸。」諸葛亮笑道,又批了個「善」字在文案上。
「啊,瞎了。」趙直快活地說,「真瞎了吧?」
「丞相、丞相……」好些人圍著諸葛亮抹眼淚。
「怎麼?」
而這,是諸葛亮最後一次巡營。
「則都督謊稱東吳降曹,又算多拙劣呢?」趙直輕飄飄地反問。
「就為這個。」
「要當心啊。」司馬懿窺視著趙直,「這麼著,鐵打的人也支撐不住。諸葛孔明豈能長久?」他很想從趙直臉上看到細微的變化,可他看見的,只有淡淡然、始終如一的表情:超然的、沒所謂的。
楊儀怏怏地去了,出營就撞著魏延。魏延呸了他一口,徑直走去問:「趙直,解個夢來聽聽!」——隨著諸葛亮身體每況愈下,一些人,確實懷上了蠢蠢欲動、要為自己謀划的心思;當此之時,得趙直一言,至關重要。
「是血。」諸葛亮笑著說,「都到這個地步了,還有什麼可奢望的?司馬懿說我豈能長久,是誅心之論。趙郎,你可知我為何數十年如一日,總以羽扇綸巾示人嗎?為的就是那一天。」
「咳咳,你瘋了嗎!咳!」諸葛亮剛緩下的咳嗽又加劇了。
眼前是盲人所能見著的一片漆黑,只遠處傳來些零落的聲響。
「你能看見?」
從魏營出來,橫越渭水時,趙直想:他將凡塵最read•99csw•com後該做的事,也做完了。他已經下了決心,要把剩餘的生命,交付給一件偉大得悲傷的大業。「不,不是為諸葛亮,」他暗道,「是為了自己,為了占夢者的固執和尊嚴。諸葛亮能堅持到死,到死亡才算終結,我——天下第一的占夢者趙直,也該維持那個榮耀,直至於死!」他坐在船舷上,涼絲絲的夜風掃著水面,掀起一圈圈冰冷的漣漪。把手浸入河水,星光在趙直指縫間遊動,活像蕩漾在藍水晶里的螢蟲。「星星,幾時會墜落,我要知道。」趙直小聲說,沒緣故地想哭。
他用貴賓之禮招待趙直,留他吃了頓豐盛的晚飯。宴上司馬懿問:「近來孔明身體如何?」趙直面不改色地說:「不大好。」「不好嗎?」司馬懿關切地問。「是不大好。」趙直說,「丞相太忙,吃得又少,凡二十棍以上處罰都要親自過問。再說,吐血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片刻就好。
可以死在這裏,但要將棺木運回,將十萬將士也安然送回國境。
「混賬。」
「或許算得不準。」趙直客氣地說。
「想知道什麼?」
楊儀是來請趙直占卜的,他一向消息靈通,得知占夢者又恢復了昔日神通。「丞相的身體,讓人發愁啊。」他直接道,「萬一有個好歹……咳,儀想算算前程。」他多年跟隨諸葛亮征戰,很得重用,不免生出繼承相位的念頭。趙直用《周易》為楊儀算了一卦,卦得「家人」。「卜辭是『無攸遂,在中饋。』」他說。
「惜福養命,也是丞相分內的事。」趙直這樣回答。
「再指揮一次給你看,要好好地運用八陣圖。」諸葛亮又說。
「都督不肯,奈眾將何?」趙直瞥了眼四周恨不能活吃了他的魏將,問。
「我想知道你會死么,會死在這裏么。」趙直微笑著小聲說。
「長角?哦。」趙直不期碰到了朴刀,忙縮回手,「麒麟,將軍知道吧?麒麟有角,卻不必用角來做什麼。這是將軍不用作戰,就能擊潰敵人的徵兆。」
它從建興十二年開始下陷,人們說是因為它承載不起那悲傷。
「你要好好愛惜它。」他轉面吩咐姜維。
「是孔明么?」趙直問。
這一次,諸葛亮沒再回答李福。
侍從端了洗臉水來,回答說:「不,大亮了。」
「我?」
「什麼意思呢?」楊儀急著問。
「幹什麼呢?找死嗎?」諸葛亮一面罵,一面咳嗽。
司馬懿一怔,旋即哈哈大笑。
姜維走上前施禮說:「丞相,魏營起了喧嘩。」
趙直也咳了好久,才逐漸緩過神來。
「人都陪丞相巡營去啦,哪裡……」沒等侍從說完,卻見營簾一掀,是楊儀走了進來,笑呵呵說:「趙先生眼睛看不見了,耳朵卻著實了得。」
「丞相,」李福哽咽著問,「陛九-九-藏-書下問,丞相百年之後,誰可繼任?」
「還有,陛下會派遣李福來五丈原問安。我知道陛下做了個成都錦屏山崩倒的夢。」趙直說,「真想不到,而今我居然能看見別人的夢。」
「不,有人!」趙直堅持。
他從盒裡提起女衣,揚手抖開,往身上一披,大笑道:「如何?回去后,就說仲達敬謝孔明好禮!他欲我出戰,我卻不肯。」
趙直隨意地畫著沙盤,道:「楊儀請我佔過卦,他想做丞相,哈哈!」
「多謝趙先生!」魏延站起身,順口道,「先生隨延去看看丞相閱軍?」話一出口,忽然想起趙直已是個盲人,他訕訕地笑了起來。
「蔣琬之後呢?」李福追問。
「為什麼欺騙呢?」諸葛亮問。
「可笑!為這個,你用不著占卜!」諸葛亮從袖裡掏出絲帕,掩著嘴一陣劇咳,咳到肩膀顫慄,像把五臟六腑都震碎了。然後他把帕子往趙直手裡一塞,趙直正錯愕間,指腹摸到了溫熱、潮粘的什麼,他像碰著炭火般,趕緊將手一撇!帕子飄落了,諸葛亮彎腰拾起它,疊好放回袖中。
「是、是。」魏延好笑地敷衍著,手搭涼篷一望,居然真看見了諸葛亮!
侍從愣了下,提醒道:「趙都尉,莫直呼丞相名諱喲。」
「孔明?」他這麼稱呼諸葛亮,令後者小吃一驚。
「哦,士卒們種的麥子,已經成熟了嗎?」趙直臉上浮著淺淺的笑意,摸到毛巾擦了把臉,正洗手時,突然又側了臉問,「營外有人?」
「我將遺表寫好了。」諸葛亮又說,「連日不見北辰嘍。」
「你難道……」諸葛亮愣了,扳起趙直的臉來看,看見兩條細細的血線從他眼裡冒出來,順著年輕的面孔往下流。
「可以嗎?」他用眼神問。
諸葛亮這樣想。
趙直給司馬懿送去了個漆盒,打開一看,裏面是套女人衣裳。司馬懿似笑非笑望著那衣裙,抬頭看看趙直。占夢者在五丈原陪了諸葛亮五十多天,驕傲的派頭死灰復燃,他微笑道:「婦人服飾,與都督倒也相宜。您與丞相對峙多日,怯懦不敢一戰,大失丈夫體面。不若身著裙釵,回閨房做個小女郎吧!」這席話,令營里魏將個個怒不可遏,幾乎拔劍相向,只司馬懿仍然笑眯眯的,他擺擺手,喝止眾將,笑著說:「孔明怎麼連這樣拙劣的激將法也使出來了?」
「用心就能看見。」
「斷言先帝伐吳之敗的李意其,是先師的兄弟,他雖沒有真活幾百歲,卻也是有本事的人。早些年他給直佔過夢,說我會遇見一顆星,它將令我有眼如盲。我若不甘,想要重新看見天命,就得……咦?有人來了嗎?誰?」趙直側著臉,警覺地捕捉著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諸葛孔明,真可謂一代名士。」
費禕「撲通」跪倒,說:「卑職儘力而為。」
九九藏書「恭喜你。」諸葛亮笑了。
「是吉利的。」趙直慢慢說。
「這是亮用十年帶出來的軍隊。」諸葛亮低聲說。
軍卒第一次聽到丞相罵人。
「臣早先侍奉先帝,所用皆仰賴官家。今臣在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頃,子弟生活,自有餘饒。至於臣在外任,沒有別的調度,隨身衣食都由國家供給,從不別治生產,以豐饒家用。臣死之日,絕不令家裡有多出的錦帛,外面有贏餘的錢財,而辜負了陛下深恩。」
五丈原風起雲湧。白羽扇像利刃把滔滔江水一分為二!那是青色的江水,是數萬威武甲胄!破空的馳騁驚動了渭水北岸的曹魏軍,軍校急報主帥,司馬懿身披盔甲,急匆匆登台眺望,擔心諸葛亮要強渡渭水。他望見一點白,那是飛舞在平原上的星辰,是個飽含神力的風流符咒。它指向左面時,浪濤就往左面奔騰;指向右面時,它們就朝右面疾馳!簡直使人疑心,假如它指向地下,這幾萬人就會一瞬間沒入土地;而它朝天上那麼一指呢,這些人就會飛入雲天深處!諸葛亮果然把羽扇往天空一指,剎那間,「唰唰唰」幾千飛矢從強弩口直激而上!這就是連弩,是諸葛亮製作的連弩,一次連續發射十箭,每箭的力度,能射穿百步之外三層皮甲!幾千弩箭呼嘯著衝上高空,看得司馬懿目眩神迷。過了好久,他才將目光重新收回到廣闊平原上,凝望著遠遠的白羽扇說:
放了手罷,任日月悠悠輪轉,任春秋往複循環,任平原漠漠延展千年。花還是一樣開開落落;水還是一樣叮叮咚咚;風一樣飛旋漫步,搖撼枝頭,敲打戰鼓;雨雪也一樣紛紛揚揚,滋養蒼生。趙直獨坐在營里,手裡拈著幾根卜草,他看到陽都的墳塋上長出白白的艾草;隆中樂山的望月溪完全凍結了,孩子們試著將小石子丟上冰面,石子「哧溜哧溜」滑去另一頭;看到荊州水路上行走著匆匆貨船,船頭有個白衣少年負手而立,唇邊掛著得意的笑容,趙直忽然覺得那個少年像極了諸葛亮,他定睛去看,少年的影子模糊在了水波里;他又看到入蜀的棧道蜿蜒崎嶇,商人、官吏、軍卒、工匠往來絡繹,他隨著這些人一起走入西川,翻越層層山巒,走入天府之國:霜花結在樹梢上,幼學里的孩子「咿咿呀呀」背誦著《詩》和《春秋》;女人們守在織機旁,梭子「軋軋」地蝴蝶般穿行,一旁竹籮里搭著將要寄出門的秋衣。再眨眨眼,趙直走進了深深的宮牆,劉禪一個人蜷縮榻上,把錦被牢牢裹住自己,突然!大地開始搖晃,滾圓的紅柱發出轟鳴!木屑、漆粉從天花板上往下掉,狂風呼號,「啪啦啦」掃翻御案!趙直驚慌失措,只見皇帝飛快地從床上跳起來,大叫道:「崩了、崩了!錦屏山崩倒啦!快去看看九*九*藏*書,崩倒了錦屏山!石頭砸下來,鋪天蓋地!李福呢?快叫李福來!」望著劉禪痴狂的模樣,趙直撲上前想抓住他,一撲,撲了個空。
「諸葛孔明呢?」趙直煩躁地問。
「沒啊。」
「請將軍帶直去吧。」趙直笑道。
魏延大咧咧地把朴刀往几上一拍,說:「夢到我頭上長角。」
「丞相一早就巡視軍隊去了,今天是收割莊稼的好日子!」侍從說。
此後人們足足五日沒見到趙直,就連飯菜也被阻擋在他營外。只偶然路過,會聞到營里傳出刺鼻的馬糞味。軍校將此事報知諸葛亮,諸葛亮並沒在意,直到有人說:「趙直若真一直沒出來,餓也該餓死了。」諸葛亮這才有點不妙的預感,他匆匆趕去看趙直,一入營就幾乎被燃起的馬糞味熏倒。沒人能形容那是怎樣的腥臭味,也沒人能想像有潔癖的趙直怎能在這裏呆滿五天!從人澆了幾桶水上去,把火撲滅,諸葛亮掩鼻上前,雙眼也被刺|激到發酸,他勉強看見糞堆旁,果然有個人在:是奄奄一息的趙直!頭顱低垂,好似這一季敗落的桐葉。諸葛亮一把拽起占夢者,吃力地拖他出營。
姜維「是」了聲,側過臉用手指按去了眼角的潮濕。
「蔣琬。」
「夢見什麼了?」趙直問。
「那就費禕吧。」諸葛亮說。
他沒法要求他們微笑,只好朝趙直笑了笑。
建興十二年八月二十八日晚,蜀漢尚書令李福快馬趕至軍中,諸葛亮將遺表給了他,請轉交劉禪,遺表是這樣寫的:
「費禕之後呢?」
八月深秋、涼風侵骨,那天後諸葛亮每日要喝三次葯,有時他嫌葯太苦,會悄悄把它倒入溝洫,只蘸一些汁水在嘴唇邊,用來安慰那些絮絮叨叨牽挂他的人。逐漸習慣了盲人生活的趙直聞到藥水的氣息在溝里飄散,會溜邊兒走過去,拿清水沖乾淨湯藥。諸葛亮靠在榻旁笑呵呵望著他,說:「這樣也挺好。不知能過多久,這種日子。」一面說,一面把一份新的奏議挪到膝蓋上來看。
「洗洗去!」諸葛亮咳嗽著說。
「這麼說,」魏延大笑,「是吉利的啦?」
「魏將都責怪司馬懿懦弱不敢出戰,甘受女服之辱。司馬懿受激不過,上表請戰!」姜維興奮地說。
「諸葛亮呢?」趙直又問。
趙直朝諸葛亮傾傾身子:「你。」
趙直豎起耳朵,聽姜維走遠了,才又開口:「我若想卜測天意,就得廢棄雙目。看不到目下,才能看清將來。孔明,你用南征把我拉入紅塵,我不甘心,哈哈,不甘心!我……發誓占卜一件事,發誓要佔得准!我要重新飛回天上,把人間將發生的一切,看個清楚明白。我很想知道。」
「天還黑著?」趙直摸索著問。
「魏延也讓我佔了個頭上生角的夢,我說大吉,那是欺騙他的話。」趙直哂笑一聲,「角這個字九_九_藏_書,上面是『刀』,下面是『用』,用刀于頭,凶到了極點。」
魏延把刀往趙直手裡一遞,占夢者牽住刀鞘,跟著手把刀柄的魏延走了出去。他登上車,顛簸了一段路,又被牽下來,再走不多遠,趙直開了口:「聞到麥子的香氣了,孔明就在麥子里坐著,是嗎?」
「國事沒什麼好遺憾的。早就知道,沒可能做完每件事,後事總要留給後人去操持。若說遺憾么,瞻兒太小了,雖然聰明,我卻擔心他成熟過早,日後難成大器;還有,我每年都說要回去看看岳父,掃掃二姐的墳,可每年都食言;死後若有魂魄……」諸葛亮舉手發誓,「我得先回隆中看看,說不定能遇上二姐。哈哈,二姐想必會說:『管、樂來了?』我就回答她:『不,來的是周公、伊尹一樣的人!』哈哈!」他大笑不止,笑得大口大口地吐血,卻還在笑,趙直沒有勸阻他,反與他一道大笑起來。
「是伯約。」諸葛亮說,手移下去按住趙直的手。
五丈原成了千秋悲地。
這令他覺得沒奈何。
趙直微微一笑:「卦上說,您沒什麼事業上的成就,就是在家做做飯。呵呵,做做飯也不錯了,倘若您是個女子,那便是大吉。」
「真混賬!」諸葛亮又罵了聲,「就為這個,便熏瞎了眼?」
什麼都沒了。
渭水安安靜靜的,被朝霞渲染成金黃色,河邊堆積著香噴噴的稻穀,也是金澄澄的。「漢」字旗在風中「啪啪」作響,旗下坐著微笑的諸葛亮。被稻穀、雲霞環繞,就像坐在金子中間。糜威、姜維一左一右推著沒有裝飾的四輪小車,不時低頭向車裡的諸葛亮笑著說句話,諸葛亮也常常啞然失笑。他今日看上去很英俊,鬢角、鬚髮都非常齊整,身穿上回祭祀軍旗用的黑袍,隨著小車滾動,袍角上的洛如花一路飄拂、翻滾著盛開。綸巾也在風裡輕搖,白羽扇更是不染纖塵。興起時諸葛亮扶住把手,站了起來。他一站起,數萬將士就都齊刷刷地跪落左膝,敲打兵刃,喊道:「丞相!丞相!」
「啊,多謝。」諸葛亮簡單地說。
「節制三軍,是本督分內的事。」司馬懿手一伸,邀趙直入席。
對比那個人的羽扇綸巾,司馬懿抖抖鎧甲,自失地笑了。
他像是根本不在意這「問安」,不在意李福明顯是為詢問後事而來。
回帳后他真正病倒了。
他把每件事都想得很透徹、很周詳,所剩餘的,只是等它一件件發生而已。諸葛亮扶著趙直的臂,安置他去休息。「丞相雖然做了最壞的打算,直卻不敢相信事情會是那樣。」趙直低聲說,「除非占卜的結果與之相合,那我也就再無二話。」——怎忍見星辰飛墜?怎忍見大地含悲?這個秋天已經太冷,再多一絲寒冷的情緒,都會令人無法承受。
諸葛亮目光慢慢掃過諸人,停在費禕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