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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伯父

第三章 大伯父

大伯的表情依舊獃滯,但緩緩地將臉朝爺爺轉去,木獃獃地盯著爺爺,看了很久才道:「怪人、殺人……」就這麼機械地一刻不停地重複這四個字,從他語調里能夠聽出慌亂與害怕。我心裏不禁奇怪,他精神都錯亂了,難道還知道害怕嗎?
秦海低聲道:「我沒壞心思。」
我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低著腦袋說:「爺爺,奶奶,媽,我錯了。不過,昨天是真遇到了特殊情況,所以一夜沒回家。」
我一夜沒回家,家裡大人不知道會急成什麼樣,於是不敢繼續逗留,和秦海打了個招呼,就準備走。臨行前,他叮囑說:「黃子文還沒有下落,這幾天你得注意安全。我肯定會暗中保護你的,但你自己也得有個提防。」
我正要說話,馬叔抬手阻止了我。秦海沒有猶豫,道:「我當然沒有惡意,何冰也不可能讓我去調查他的爺爺。」
來的這人我認識,就是老豆腐的父親,某軍專門負責情報調查與搜集的專業人才。如果秦海真在背地裡調查我爺爺,那可就實實在在地犯在他的手裡了。
馬叔的表情似乎很滿意他的答覆道:「何軍長打了報告,希望能夠免除對於秦海同志的調查和處罰。憑我這麼多年的工作經驗來判斷,你應該不會有什麼事情。」說罷,他將一張紙放在秦海面前,上面有我爺爺的簽名。
「我並不是調查你爺爺底細,我只是想知道你爺爺當年是否去過秀西嶺。」
一個身強力壯的護工將其中一扇房間門打開後轉身離開了,一個身材十分消瘦的中年人映入了我的眼帘。他此時正躺在床上,面色蒼白,雙眼獃滯地盯著床對面的天花板,一動不動,從他瘦脫了形的五官依稀能看出和我父親差不多的輪廓。爺爺悄悄走進去,坐在他身邊,深深吸了口氣,語調低沉地說道:「建國,我和你媽,還有你小侄子,今天都來看你了。」
奶奶柔聲道:「你也別害怕,爺爺不是埋怨你,因為我們不希望你繼續走你父親和哥哥的路。」
此刻,軍區大院里雖然燈火通明,但院子里空無一人。家家戶戶都到了吃晚飯的時間。我正準備回家,忽然聽到一聲口哨響,這是我們玩伴之間用來傳遞信號的方式,我下意識地循聲望去,只見老豆腐從一根電線杆子的後面轉了出來。
路上,大家心情都比較沉重,沒一個人說話,我們默默回到了家。
爺爺嘆了口氣,眼睛里隱隱有淚花閃現,帶著我朝病房外走去。我在爺爺身後,快要跟出病房的大鐵門的一瞬間,猛然覺得自己的兩個肩膀一緊,竟然被人鎖住了。我立刻意識到麻煩大了,果然,一轉臉就看到了大伯已經扭曲的臉,表情猙獰恐怖,簡直就像是要吃了我。
我點點頭:「可以這麼說。」
「老東西,誰讓你打孫子的。」奶奶大著嗓門,沖爺爺吼道。我也不明白,就算是一夜未歸,也不至於話沒說完就是一個大嘴巴吧,這也太暴力了。
「我、我……」秦海已經說不出話了。
老趙狠狠瞪了秦海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出去,關上門。
我脫口而出道:「秀西嶺也不對勁。」
別看我只是一個半大的孩子,但是對於軍隊里的忌諱,我門清著呢。秦海聽我這麼一說,終於不再猶豫,嘆了九-九-藏-書口氣:「其實那天咱們倆分手后,我就有一種感覺,就是、就是……說白了,就是我覺得何軍長可能知道秀西嶺的事情。所以,為了證實這一點,我就托關係,調查了你爺爺是否曾經去過秀西嶺這個地方,結果……」說到這兒,他看了老馬一眼。
「因為我就是秀西嶺旁秀西村的人。那裡曾經發生過非常奇怪的事情,我猜這個案子也是至今未破。」說罷,我將自己九歲時所見到的情景詳細告訴了秦海。
我也有些無奈:「這事兒,咱倆根本怪不著對方。不過,說實話,我沒想到你居然會調查我爺爺。沒必要把事情搞這麼大吧?」
我們到了軍部的一個戒備森嚴的場地。秦海待的地方就像是個辦公室,門外有持槍士兵把守。看他模樣,似乎吃虧不小,整個人也垂頭喪氣的。
老馬確實比老趙客氣多了,他笑著道:「或許你應該問問自己的朋友。秦同志,你不介意自己介紹一下昨天發生的情況吧?」
秦海聽后,眉毛簡直要擰在了一起:「這麼說,你家基本上所有男人都折在了那個地方?」
明白了秦海的用意,我覺得也不是一點沒道理,其實我也想知道這些,只不過他付諸行動了,我只是在腦子裡想一下。過了一會兒,我問道:「如果你真被開除了怎麼辦?」
馬叔道:「話雖然這麼說,但能不能免於處罰,還得看專門負責這塊的部門的意見,只能說何軍長的態度是你日後處罰的一個最重要參照,所以,這幾天你暫時還走不了。另外,說一件不屬於我工作內的話題,事先聲明,我不負任何法律責任。秦海同志,據說你的工作單位正在考慮開除你,好像已經到了最後階段。所以,你失去這份工作的可能性很大。」
軍官走過去,似乎就想動手。這時,門一開,另一個中年軍官走了進來,皺著眉頭道:「老趙,你態度好點成嗎?都是自己同志,你幹嗎呢?」
聽他這麼說,我心裏不免有些惆悵,可我也知道,如果我再繼續干這些傻事,遲早要把我爺爺氣死,放手似乎是最好的選擇。想明白了這點,我和秦海心照不宣地聊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了。出門后,立刻有衛兵開車將我送出了軍管區。
「你怎麼還打起孩子了?他能回來,就是老天保佑了。」奶奶手直哆嗦,足見擔心到了什麼程度。
「老馬,你可得搞清楚,知道這小子背地裡調查誰嗎?」
車子終於在一處純白建筑前停了下來,大門上掛著「D市第二精神病醫院」的牌子。難道我的大伯父是?
「你到哪去了?」媽媽略帶哭腔,對著我腦袋,上來就是一巴掌。
由於我市所處的位置特殊,一年四季溫暖如春,雖然是十二月份末尾,但並不算冷,公園裡有不少鳥類存在。此時天色微亮,再看看自己和四周,只見我們坐在假山外面的一塊大石頭上,周圍的景緻已經恢復如常,而那具木偶也不知去向。
「什麼,你聲音說大點,我聽聽。」軍官聲色俱厲地吼道。
我低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奶奶這時也摸著我的腦袋說:「伢子,別怪你爺爺發火了,他也是有苦說不出。」
爺爺厲聲道:「還有你大伯。我們家的人都是為了這些莫名其妙的狗九*九*藏*書屁玩意死的死瘋的瘋,沒有一個正常人了。你……你居然又摻和進去了,我想不通,是老天爺要滅了咱們何家嗎?為什麼會是這樣?」
見司機走了,爺爺指著我道:「你知道什麼叫古陣法,你知道什麼叫巫術,你知道什麼叫詐屍?小小年紀不把心思放在學習上,這些事情是你管的?」
我被罵得一頭霧水,這回連奶奶都不幫我說話了,我才感覺事情不妙。很快,我就被帶去了一個神秘的地方,這次爺爺沒有和我一起,而是由一個團級幹部帶著我去的。我們本來認識,但這次他不苟言笑,就像是押送囚犯。
秦海似乎還沒有想清楚,便說道:「我先回去,兩天以後再來找你。黃子文的蹤跡還沒查到,你得注意安全。」
我實在想不到發生了怎樣的變故。軍官帶著我進了屋子,關上門道:「和你們交個底,如果何冰不是何軍長的親孫子,就憑你們這種行為,會被判重刑,甚至是死刑,明白嗎?」
此言一出,軍官的態度更加嚴厲,呵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何軍長是什麼職務?能輪到你這樣的背地裡調查嗎?你以為很多事情是你應該知道的?混不混呢,小子?」
見來了熟人,我連忙道:「馬叔,我們不可能去調查軍隊里的高級幹部,我從小在這裏長大,有些規矩就是聽也記得爛熟了,哪裡還會犯呢。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這下沒轍了,我慌不擇路地鑽入了床底,可大伯立刻也跟著鑽了進來,無奈之下,我奮力用腿踢他,卻被他敏捷地抓住一條腿,朝外拖去。我死死抓住被固定在地板上的鐵床,就在掙扎的同時,忽然看見床底的牆上寫滿了「秀西嶺」三個字。這下,我吃驚不小,可一走神,就被他拖了出去。所幸的是,護工已經打開了門,四五個人一擁而入,將大伯壓倒在床上,給他注射了一針鎮靜劑。等我站起來的時候,只覺得渾身酸痛。奶奶第一時間衝進來,抱著我失聲痛哭,我知道,她既心疼我,也心疼大伯,便安慰她道:「奶奶,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我心裏正自奇怪,爺爺分明有些無奈地說道:「咱們走吧。」
進屋子后,爺爺第一句話就是:「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反對你摻和這種事了。想想看,你的大伯和你的父親,還有你的哥哥,他們有一個人能落著好嗎?」爺爺說過這句話,便開了一瓶汾酒,一口口將酒喝乾。
爺爺此時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但爺爺並不知道我此時的心情。或許他覺得大伯這種狀態應該給我警醒,但爺爺有一點沒有考慮到,那就是我對於這件事的態度和認識。
開了很長時間,漸漸周圍人煙稀少,我卻滿腦子猜大伯父究竟是幹什麼的?為什麼爺爺從來沒有對我提過他,難道是做保密性很強的工種?
這不是沒有可能,尤其是我們這樣的軍區子弟,家裡面親人朋友確實有不少是做保密級別很高的工作,他們的紀律就是必須對自己的工作完全保密,決不能透露一個字,而和那些必須隱瞞自己工作的人不同,我們實實在在知道這樣的人存在,也知道他的工種很神秘,但就是不知道他具體幹嗎的,而從爺爺對大伯絕口不提的態度分析,他應該是那種需要對自己工https://read.99csw•com作極度保密的人。每個少年其實都有極強烈的好奇心,我當然不例外,對這次的會面,此時的心理真是即緊張又期盼。
馬叔整理了一下材料,起身對我道:「你們好好聊會兒吧,我的任務已經結束了。記得早點回家,別總惹何軍長生氣,你可是他唯一的希望了。」說罷,拍拍我的肩膀,出了屋子。
秦海表情十分尷尬,看了我一眼,卻沒說話。我急了,道:「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不痛快說出來。這件事不是開玩笑的,只要沒壞心,趕緊說清楚,否則,真要倒大霉的。」
秦海嘆了口氣:「或許這就是我的命吧。當初,為了一個怪事情,我從刑警變成了片警。這回,又為了一件怪事,我從民警要變成民眾了。真要是這麼個結果,我也不後悔,但這些事情,我不會繼續查了,因為根本與我無關。」
爺爺道:「你去把門鎖上,別給人進來。慧珍,你也別做飯了,出來吧。」
也不知道秦海是怎麼想的,但是,還沒等到第三天,我就知道他的打算了,當然,並不是從他自己嘴裏得到的消息,而是從我爺爺那兒。
記得和秦海分別的第二天晚上,爺爺在我放學后又一次大發雷霆,差點沒把桌子拍散了架:「你小子,到底想怎麼玩?居然安排人暗中調查你爺爺?」
「這個地名有什麼好奇怪?我暫時看不出來。」秦海略作沉思狀。
誰承想,爺爺竟然猶如暴雷一般,喝道:「你給我把嘴閉上,這裏沒你廢話的地兒。」
爺爺的表情變得非常沉痛,握著他的手說:「爸知道,全都知道,那個壞人已經被抓住了,你放心吧。」大伯似乎根本沒聽見爺爺在說什麼,只是機械地重複著那四個字,而且語速越來越快,有要犯病的徵兆。爺爺滿臉心痛的神色,連嘴唇都變烏了,道:「快喊大夫來。」
可大伯是怎麼知道秀西嶺的?難道在我還沒有生下來的時候,他已經去過那裡?這麼說,那裡發生的怪事,我並不是第一個目擊者?
爺爺在家裡說一不二,這次又是大發雷霆,奶奶將我摟在懷裡卻一個字也不敢說了。就在這時,爺爺的司機推門而入:「老軍長,小冰的消息……」一眼看到我,愣住了,轉眼看了爺爺的神色,立刻道:「我去和他們說一聲人,已經回家了。」說罷,關上門跑了。
我答應了他,立刻出了竹林。此時,公園還沒有開門迎客,我從牆頭翻了出去。
「什麼情況啊,說給奶奶聽聽。」奶奶拉著我坐到沙發上,關切地問道。忽然,又想起了什麼,扭頭對我媽說,「你還不趕快給孩子做吃的去,這一夜下來,肯定餓壞了。」媽媽也很擔心,想聽我解釋,但還是無奈地去了廚房。
我把夜裡發生的詭異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本不指望他們相信,還準備繼續解釋,沒想到,板著臉正聽我說話的爺爺突然抬起手給了我一個耳刮子,打得我眼前直冒小星星。
元旦假期結束后,我在上學的路上立刻給秦海打了傳呼。等他複電后,沒等我說話,他便急不可耐地說道:「你先別急著說事情,你放學后,我在校門口等你。」
等我換好衣服,車子已經在屋外等候多時了。上了車,爺爺聲音低沉地對司機說:「去建國read.99csw.com那兒。」駕駛員立刻開車出了軍區,朝西駛去。
爺爺指著我道:「從他九歲時見到那些東西起,我就知道咱們家沒個好了,果然沒錯,果然沒錯。」說罷,頹然坐到了沙發上,似乎極度疲勞。
他越說越激動,奶奶急了道:「孩子只不過是湊巧遇到了這件事情,你自己血壓又高,氣成這樣子,為什麼呢?」
首先,我很小就親眼目睹了極不尋常的現象。其次,我的父親和大哥都是因為那件事而遭到了大難。事實上,親人間的血脈相連有些時候是可以克服恐懼的,而十五六歲的我正值少年,正是血氣方剛、魯直莽撞的年紀,加上強烈的好奇心,我這種人如果不去找事,那才是真正奇怪的事情。況且,對於這種家族詛咒類的傳聞,我也根本不可能相信,所以,我註定不可能按照爺爺的想法去過自己的生活。
我低著頭小聲說:「不知道。」
我到目前為止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卻見秦海面色蒼白地點點頭,同時一臉歉意地對我道:「不是我出賣的你,他們自己調查出來的。」
奶奶趕緊出去喊來了大夫。那個四十多歲胖胖的中年人身後跟了四五名護工,不過並沒有進病房,一看到大伯的狀態就說道:「現在病人情緒不太穩定,要不然,何軍長等一會兒再來探視?」
「就算我爺爺去過秀西嶺,那又怎樣?他總不會害自己的後代吧?」
聽他說完,我差點沒笑出來。這個比我大了五六歲的人,辦事情似乎也不是很牢靠,而我也終於弄明白了他調查我爺爺的原因。馬叔點點頭道:「很好,既然你承認了自己的動機,咱們調查也就方便多了。我是不是可以這麼理解,你這次調查何軍長,其實沒有任何惡意,當然與何冰也沒有任何關係?」
聽了這句話,秦海更加垂頭喪氣,卻沒發表任何意見。
秦海只是木訥地點點頭道:「感謝何軍長的寬宏大量,我一定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並保證以後不會再犯。」
我嚇得大氣都不敢喘。把爺爺氣成這個樣子是我始料未及的,在奶奶的協調下,我真心誠懇地向爺爺承認了自己的錯誤。過了很久,爺爺才起身對我說:「或許你覺得我小題大做了,今天我帶你去和你的大伯父見個面吧。這麼多年了,你也該見見他。」說罷,不等我們答覆,他自顧自地穿上了軍裝。奶奶愣了一下,爺爺的這個決定出乎了她的意料,趕緊推了我一把,聲音都有些顫抖:「趕緊換身新衣服,那是你的親大伯。」
應該說,馬叔的最後這句話給了我提示。從我們家目前的狀況來看,除了我,已經沒有可以延續何家香火的人了,所以,爺爺奶奶對我的期望不用腦子也能想到。
爺爺雖然是個嚴肅古板的人,但在這之前,從來沒有動過我一根手指頭,誰知道第一次動手就是大嘴巴抽上了。我徹底懵了,心裏覺得委屈,強忍抽泣,用手捂緊嘴巴,但眼淚卻不由自主地流淌了出來。奶奶慌了,忙安慰道:「寶貝別哭,別和你爺爺……」
「我知道。行了,你出去吧,這事我自己了解。」
秦海陷入了沉思,久久沒有說話。我等得有些不耐煩:「你想什麼呢?這麼長時間?」
冷了一會兒場,秦海低聲道:「對不起了,我不該把你拖下九*九*藏*書水。」
或許是我的話起了作用,奶奶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她慢慢止住了哭聲,走到被固定在床上的大伯身邊。此刻,藥力發揮了作用,大伯已經處於有些迷糊的狀態,徹底安靜了下來。我卻注意到,不光是床底,就是屋子四周的牆壁上,絕大部分也都隱約能夠看出「秀西嶺」這三個字。雖然屋子裡的牆壁曾經被粉刷過,但那些字跡清晰可辨。
自己居然還有一個大伯,以前從沒聽家裡人說起過,就這麼忽然憑空冒了出來。
大伯對著我的腦袋,狠狠地就是一拳。我不由自主地朝前沖了一步,就那麼寸,正好把門給撞上了,奶奶在門外嚇得臉色都變了。我的身上接二連三地遭到大伯的擊打,幸虧病房裡沒有硬物,否則,隨便被他摸到一個什麼,我都要被揍個半死。護工著急忙慌地滿身找鑰匙,饒是如此,我也覺得承受不了。突然,我抓住了一個機會擺脫了大伯,急忙沖向門口,可沒想到大伯的反應速度超乎尋常的敏捷,竟自又被他狠狠地朝後一拉,我頓時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隨後遭到了大伯的一頓瘋狂踩踏。
我推醒了身旁的秦海,他似乎對此早有心理準備。醒來之後,他跳下石頭,走到黃子文上次埋木偶的地方,用甩棍刨土,沒一會兒,就隱約看見壽衣露出。秦海立刻將木偶挖出,然後將頭和四肢全部砸斷。我自作聰明地說:「你就是砸了這具木偶也沒用,他還會換一個。」
「必須得砸了。黃子文短期內不敢再回這裏,萬一這期間有人誤闖進來,不懂門道的人肯定會受到傷害。」
媽媽和奶奶都按照爺爺說的話做了。隨後,我們一家人圍坐在沙發上,爺爺臉色鐵青地說:「知道爺爺為什麼發這麼大的火嗎?」
「你年紀太小,有些事情不是你能理解的。像你爺爺,職務和級別那麼高的人,他去秀西嶺,肯定不會是旅遊,而他的兩個兒子如果都留在秀西嶺,肯定說明其中有深層次的原因。當然,我不是想調查這個原因,我只是想知道,你看見的秀西嶺的怪事情,是否曾經有過這方面的記錄。」
當天是元旦,爺爺替我請了假,沒讓我參加學校組織的演出。
放學后,我急急忙忙出了校門,果然看到了秦海。我們兩人去了學校旁賣炸串的小攤子,點了幾份小吃和兩瓶汽水,邊吃邊聊。我將自己大伯的情況詳細告訴了他,秦海從身上拿出一個筆記本做了記錄,之後皺著眉頭道:「我想你大伯說的『怪人殺人』這句話,肯定存在一個非常可怕的情況。」
果然不出所料,回家后,爺爺、奶奶和媽媽都沒睡覺,三個人齊齊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都是愁眉不展,爺爺面前的煙灰缸里滿是煙蒂。我一推開門,他們三個就像觸電般跳了起來,媽媽和奶奶立刻迎了上來,爺爺似乎打算跨出一步,不過又停住了腳步,站在原地,臉上的皺紋卻明顯舒緩了。
這裏的醫生和護士都認識我爺爺,辦理了探視手續后,我們進入了隔離區。說實話,那裡和監獄的區別不大,空曠的走廊冰冷陰森,兩邊屋子大門都緊閉著,不時有病人發作時傳出的歇斯底里的喊叫聲,聽得我心裏一陣陣發毛。如此看來,我的大伯父一定是一個重度的精神病患者,屬於被隔離治療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