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別多說話。」狄斌回頭說。「小心給黑狗那傢伙聽見了我們的底細——」狄斌的神情忽然肅穆起來。

所有人盯視著前方那黑暗的街角。

「『老巢』不是就在前面嗎？」龍拜問。

「豐義隆」在西面的城牆打穿了一個通往城外的秘穴，龐文英、花雀五和于潤生都是利用它自由進出漂城。不過由於保密之故，穴洞大小僅容許一人通過，出城必須預先在外面準備接送的馬匹。現在當然沒有這個時間。只能用雙腿跑。

「是……誰？……」陰七這時想起了：部下間流傳那躲在雞圍里的惡鬼……

陰七把絲索抽回，卻赫然發現已缺去一大段，顯然被剛才的閃光凌空斬斷。

一行人停止了腳步。前面是一個小巷彎角。

「屠房」布在安東大街各處的部下紛紛湧出來看個究竟，一時間在街上聚集了三、四百https://read.99csw.com人。

「什麼……東西……」

陰七狼狽地躲在安東大街東面一條陰暗窄巷內，一動不動。他沒有確定情況。難道是「豐義隆」布下的陷阱？假如是真的話，他便不能直接返「大屠房」。敵人一定在這路上截殺。

「剛才五爺殺的人，我想就是傳聞中的『穿腮』鐵釘六爺……」吳朝翼說。他正背負著仍然昏迷的黑狗八爺。黑狗手腳都被自己的麻繩捆著，眼睛和嘴巴也都矇著布巾。他的身體也不輕，吳朝翼背得頗為吃力。「我們這麼在大街上一鬧，日後……」

「不……不可能吧？是鐵釘六爺啊！你看見了屍身嗎？」

這時陰七聽到外面大街上的鼎沸人聲。有的人在驚呼、哀號。多半是「屠房」的子弟。而且過了這麼久，差役也必已趕到。大街已安全了。

一九九藏書件東西忽然從那兒滾出來。

一條高瘦的人影從前方街角現身。

誰也不會比「窒喉」陰七驚惶。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根絲索有多柔韌，要多麼鋒利的刀刃才能砍斷它。

「六爺也是人而已……可是誰有這本事？」

現在他看著街上一個個捶胸頓足、咬牙切齒的「屠房」部下，感覺到整條安東大街漸漸被染成血紅色……街上所有人也無處逃避，一一沾染了血腥……

狄斌走到鐮首旁。他決心即使拼掉了自己的生命也要保護鐮首。

「小葉，換換人吧。」狄斌說著，協助葉毅把鐮首卸下來，不忘探索一下鐮首的脈搏。「還有很多路要走，別累壞了。」

出現在陰七眼前的，是一蓬狂亂如獅鬃的赤發，和一柄寒光熠熠、式樣十分平凡的兩尺短刀。

就在絲索將要套在「鬼火」上的剎那，黑暗中閃過一線極reａd.９9ｃｓw.ｃoｍ細的青白光束。「鬼火」消失。絲索只套上空氣。

陰七不相信鬼。凡是像他殺過這麼多人的人也不會相信。

雷義是其中一個。在得知鐵釘六爺的死訊之前，他已有不祥的預感。

主要還是多得葉毅。慣當搬運兵的他，扛著鐮首的碩大身軀，仍能跑得比龍拜快。

「鬼火」在黑暗的空間中飄浮，越來越接近。

「天曉得……說不定又是那……躲在雞圍的惡鬼……乾的！現在已到了大街來啦……而且死的是『八大屠刀手』……」

其中一名腥冷兒唬得跳了起來，拔出了短刀。

他想起於潤生的話。對的。無法避免。只有戰爭能結束戰爭。

龍拜的右手搭在刀柄上。

陰七像有預感般回頭。

齊楚無言。他因為自己導致鐮首重傷而歉疚萬分，同時卻又無法擺脫寧小語的音容。

陰七無聲無息地read.99csw.com用左手拔出了一柄短刀，右手則握著勒喉用的絲索，手指迅速把絲索結成圈套，拋向那團「鬼火」。

就像一把鬼火。

安東大街上所有賭坊、妓院、商戶同時關上了大門。鐵釘六爺的屍體四周圍著一重又一重的人群。「屠房」的流氓四處奔走呼叫著噩耗。

——在哪裡？

他這時忽然看見，前面陰暗處出現了一朵紅色的東西。

「他們都這麼說……我也不太相信……」

有較高級的「屠房」頭目知道，這次行動六爺、七爺和八爺都有參与。鐵釘死了。陰七和黑狗在哪兒？

陰七推倒一列盛著剩菜殘羹的木桶，步往安東大街的方向。

他看清了那件東西，是一顆長著鼠須的細小頭顱。

但他更不能相信自己的窒喉索被凌空斬斷的事實！

潛逃離開了安東大街的燈光照及的範圍后，狄斌才吁了一口氣。

「慢！」龍拜低喝。九九藏書眾人中以他眼力最銳利。這是身為神箭手的先決條件。

「聽說六爺被幹掉了……」

于潤生只把秘穴的位置告訴了齊楚和狄斌，以備緊急時使用。

「好像……有點子……」吳朝翼喃喃說。

「管他個臭奶奶！」龍拜氣喘吁吁地罵著。「初來漂城時，實在受夠了他們『屠房』的鳥氣！見他一個，他媽的砍成兩個半！可惜我沒有帶弓箭來……」

狄斌看見那赤紅的頭髮，就像在陰冷的井底仰首看見了光明。

「不能回去！」狄斌斷然說。「說不定那兒已露了光。而且留在城裡太危險了。我們要出城去。一切等會合了老大再作打算。」

「六哥……竟也……敗了……」

他已暗自決定：不管任何代價，必定要娶她為妻。

差役也已趕來，可是只有四十多人，對「屠房」的人束手無策。

「那個……大塊頭……是什麼……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