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腹相見

四哥第一次教會他寫六兄弟所有人的名字。

不愁寂寞……

席上，田阿火提及了雷義的消息。

出生啊——命賤

「小的叫……呂添。」他坐下來了，可是聲音仍帶著微顫。

在賭坊的賬房裡，他跟龍爺笑嘻嘻地數算著銀子。

狄斌無法控制地流淚。

歌聲和琴聲都停止了。

「不打緊，我只是想再聽一遍。」

出發往首都之前，他最後一次聽見四哥的咳嗽聲。

看見金子，呂添心裏既歡喜又緊張。「小的……沒有雄爺爺唱的那麼好……」

呂添的眼睛這時亮起來。「是我師父……幾年前去了。大爺，你認識我師父？」

晚宴設在比當年「江湖read.99csw.com樓」更豪華的新酒館「東逸樓」的頂層。當然，也是在安東大街上另一座屬於「大樹堂」的物業。

淚水滴落在飯桌之上。

快馬踢躂

青春啊——易老

兩名護衛馬上奔下樓去。

「別怕。」狄斌臉容平和地跟他說。「你叫什麼名字？」

三哥的屍體。赤發披散掩住了半邊臉。

飯廳里所有人都呆住了，然後識趣地陸續離開。

狄斌自顧在喝著酒，菜也沒有多吃。他聽到阮琪玉提及最近關西那頭有暴民結成亂匪，衝擊好幾個鎮縣的官府。狄斌當然也知道這件事——「大樹堂」在關西擁有十九個分堂和八十七個貨站——可沒有rｅａd.99ｃｓｗ•com怎麼放在心。親眼看見過如狼似虎的朝廷官軍，他才不相信一群亂民能夠幹得出什麼。

留下狄斌孤獨地伏在桌上繼續痛哭。

烈酒啊——美人

非我所願……

「快找那唱歌的上來……」

「這是什麼？」阮琪玉怪叫起來。

熊熊燃燒的「大屠房」，映著五哥的笑容。

「殺草」刺進四哥的肚腹里。熱血潑灑。

「你不懂就別他媽的插嘴！」狄斌的怒喝令阮琪玉僵住了，漲紅著臉不敢再出聲。

他抱著剛出獄回家的五哥。

半邊空了的床……

他跟龍爺一人提著籮筐的一邊，把那堆梨子帶到市肆去賣。

「小的獻醜了。」呂添把ｒｅaｄ.99csw.ｃｏｍ弦琴放在地上，然後脫去鞋子，一隻趾頭按在琴弦上。

狄斌閉上眼睛。

不久后，他們帶著一個臉容清秀的年輕人上來。那青年手上捧著一個弦琴，露出惶恐的表情。他當然知道這些都是「大樹堂」的人，心裏害怕自己有什麼得罪了他們。

知事阮琪玉在席上簡直像個穿戴得過分隆重的堂倌，不斷陪著笑替狄斌添酒。狄斌只問了他一些關於官府的事情，然後就完全不再理會他。阮琪玉幾次想打開話匣都自討沒趣，只好轉而跟田阿火談話。

生啊——何歡

呼兄啊——喚弟

他的歌聲流進了琴音之間。

誓共啊——生死

雙手啊——空空

知己去矣

鏡花水https://read.99csw.com月

他伸出手，田阿火和阮琪玉馬上停止了談話。

狄斌示意部下端一把椅子給他坐。他這才放心了一點，卻還是不敢坐上去。

刀山啊——火海

五哥站在月光底下的落寞背影。

呂添也因這一喝唬住了。狄斌安慰他說：「來吧，唱得清楚就可以。」

醉卧山頭

田阿火馬上就招來一名手下的幹部，把狄六爺的指示傳達下去。

滴汗不流

狄斌繼續側耳細聽，很熟悉。

狄斌忽然聽到了歌聲，從樓下傳來。

呂添深吸了一口氣，又清了清喉嚨，然後十隻足趾開始彈撥起琴弦來，比一般人的手指還要靈巧。

葛小哥回到家裡，給他從飯館廚房帶回來一小塊豬肉。

「從前是鄰九-九-藏-書居。」狄斌微笑起來。一想到破石里的那些窮日子，他心頭一陣溫暖。「剛才那曲子，唱一次給我聽。」他示意部下掏出一錠金子。

「這麼短命？……」狄斌想起從前那個身材寬壯、指掌粗糙得像銼子的大漢，身體一向很好。大概是因為這麼多年來都害怕給清算報復，日久積鬱而得病吧？

「他的妻兒，給我送些錢。」狄斌呷一口酒後，毫無感情地說。「好好照顧他們。」

「那落跑的臭差役，原來逃到了鄰州的淌水鎮。」田阿火咬牙切齒地說。「去年病死了。他的妻小又回了漂城來，我們才知道這消息。」

死也何苦？

回首啊——看破

「雄爺爺是你什麼人？」

長在啊——淤泥

風中菜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