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街地殺陣
「我不知道你們兩個擁有異能的傢伙,為什麼會在這兒出現。」布蘭婕吃吃地笑,撥弄著串滿彩色木珠的長發。「我只要找一個人。一個額頭上有納粹『鉤十字』標誌的男人。」
鐵甲靴把他的胸肋骨踏得粉碎。
宋仁力斷定眼前這隻女吸血鬼是他平生沒有遇見過的厲害怪物——從剛才那疾如飛行的跳躍移動已可知。對方若不是中了文貞姬的幻術,宋仁力剛才的斬擊恐怕連她的衣服也沾不到;而且她顯然能夠隱藏自己的氣息,以至給她潛進了車底,他們夫婦倆仍未曾察覺。
在她身後的宋仁力早已踏著金屬長靴全速向前奔躍,但是害怕誤傷妻子而無法使用獵槍。他把槍棄掉,抽出后腰的開山刀。
他細小的雙眼彷彿燃燒起來。憤怒而焦急的火焰。
里繪不可置信地瞪著眼睛。如她所猜想,接電話的並不是真正的州警。
文貞姬無言抓著他的手,掌心貼著掌心。宋仁力感受到妻子身體里那熱暖的滿溢感。下一季「SONG&MOON」系列的靈感正源源湧出。
右手拋去手槍,握住咬在嘴巴的彈簧刀。刃鋒刺進文貞姬那勻稱的胸脯,切割乳|房的脂肪時有如滑過牛油,胸罩運動衣瞬間浸滿鮮血。他的手腕繼續下沉,刀鋒到達肚臍。血的腥味。內臟冒出的熱氣。文貞姬失神蒼白的臉。他的左手五指深深陷進她肩膀,把她拉近自己。運動衣破裂掉落地上。張開的傷口,在安東尼眼中像是打開了另一道「天國之門」。鮮血。他要吸飲那鮮血。他把嘴巴湊向她的胸前,那神情一如渴求母乳的嬰孩。他想伸出舌頭——
摩托車聲再次從剛才暴走族敗走的方向傳來。
那隻黝黑的手掌再次出現,狠狠地刮在文貞姬的右頰上。這一巴掌的力量異常迅猛,文貞姬因那急速的衝擊,腦袋在極短時間內受到劇烈搖晃而馬上昏倒。
文貞姬打開車門,然後頭也不回地輕聲說了一句:「要是情況真的變得很糟,就馬上開車走吧。」
「快要到公路入口了!」後面的班哲明呼叫。他手上拴著一柄郵購得來卻從沒使用過的狩獵用小口徑步槍。
里繪聽見后一陣悚然,再次想起那一夜在慧娜家中發生的慘劇……
沒有回答。文貞姬看見前面的小貨車仍在加速前進,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宋仁力從車尾躍下,檢視雙手上的短槍,確定保險已經解除。
班哲明邊撫摸臉上的爪痕一邊站起來,才看見槍已經落在里繪的手裡。他怪叫了一聲,馬上轉身往前面的街道逃亡跑去。
宋仁力明白了,馬上按下胸前的無線電對講機——另一具對講機就在前面的車裡。「莫里斯先生,聽見嗎?先停下來,讓班哲明和里繪擠上去。我們會負責把追兵截下。莫里斯先生?」
「我說開車就開車!你要是不開,就給我滾到一旁去!」
宋仁力像是以地上那名暴走族作跳板般,左足貫滿彈力地蹬躍起來,身體乘勢向右急轉。
里繪跪在地上,意識仍然因為文貞姬灌入的幻覺而帶點模糊,眼中所見的一切像蒙了一層薄紗。波波夫站在她身旁,背項的黑毛全豎起來,盯著燈柱上面的布蘭婕低嘶。
雙肩與雙肘的關節鎖緊。
塞住安東尼嘴巴的東西,另一端正握在宋仁力手上。絲毫無損的文貞姬站在丈夫身後。
里繪懷抱中的波波夫突然怪叫,在她胸前亂抓,嚇得她幾乎九-九-藏-書跳了起來。
就在這一刻,里繪感到右足踝被一隻冰涼的手掌握住了。
一直伏在車座上的波波夫突然尖叫撲出,兇猛地抓咬班哲明的臉龐。他給嚇得拋掉了槍支,身體向後倒下,雙手抓向附在自己臉上的黑貓。
宋仁力咬牙切齒,再次抽出鋸短的雙管獵槍。槍口的血漬兀自未乾。
「不要傷害她!」里繪急忙撿起掉在地上的電腦,一邊打開來一邊說:「我知道你要找的那個男人!」
她高舉手提電腦。液晶屏幕上是張放大的照片——里繪從那段光碟影片中擷取的定格影像。
——他們好像在等待什麼……是貞姬!
那團黑影帶著文貞姬,自他眼前消失了。
這兩股火焰並沒有影響他超乎常人的視覺反應。他仍然辨出敵人朝他眉心射過來的那道銀光。
——當危險接近之時……
宋仁力回身的同時,在他後面數十步遠的文貞姬也感覺到危機的來臨。
文貞姬輕撫一下里繪的頭髮。她沒有顯露一點緊張,笑容仍然溫婉動人。「坐過來駕駛席。我這寶貝暫時交給你。引擎不要讓它熄掉。我們很快就完事。」
——貞姬說得沒錯。他們已經成為被「天國之門」侵蝕的行屍。
宋仁力已經停了下來,敗喪地抬頭瞧著上方的敵人。他知道以自己這副胖軀,還有一身重裝備,不可能與對方在空中對抗。他咬牙拔出插在肩上的利器——一柄形狀像手術刀的弧形短刃——看也不看就丟到地上。
他那胖厚的身體躍奔而出。鐵甲靴子踏出清脆的足音。在妻子貫注的能量刺|激下,他的視神經比平常尖銳了數倍,馬上辨出最前頭那兩騎摩托車——還有兩名騎士手上的「烏茲」輕機槍。
「我不知道。」里繪合上電腦放到地上。「可是我知道怎樣找到他!」她抱起波波夫。「它的主人叫尼古拉斯。他正跟你要找的那個男人在一起。它可以帶我們去找他們。相信我!它不是一隻普通的貓!不管隔多遠,它都感應得到主人的所在……」
「黑色皇后」布蘭婕雙眼往上翻,鼻上的魚骨圖案銀珠片皺成一團,臉頰肌肉不住發顫。過了好幾秒,臉容方才緩和下來。
宋仁力半跪著地。此時那輛油缸中槍的摩托車才碰上牆壁第二度爆炸,映得他左後方一片光亮。
里繪正要驚叫的同時,文貞姬已察覺不妙。她馬上伸出手掌,用力按在里繪後頸的皮膚上。
文貞姬的笑容卻消失了。
「那些不怕死的傢伙……」
宋仁力開槍的同時仍是足下不停,下一秒已奔至那名摔倒地上的暴走族跟前。
宋仁力扳下獵槍的機括。
宋仁力站直身子,把射光了子彈的左輪插回腰間,再度拔出背後的兩柄短獵槍。
然後對講機傳來一陣含糊的回答:「……對不起……」也聽不清是否旅館主人的聲音。
——為什麼會跟軍方沾上了邊?這裏究竟發生什麼事情?
兩名騎士還沒來得及舉起輕機槍,座駕已經中彈。左面一輛前輪被強勁的零點四四口徑「馬格林」子彈轟得飛脫,車子旋轉擺振,如瘋馬般把騎者向前摔出;右面另一輛的油缸被射中,車子爆出一團發光的炎雲,騎士全身著火,失控轉向九十度往橫方衝去,在路上遺下一條火焰的軌跡。
手掌在黑暗的街心接連爆出耀目的火花。震撼的槍聲在靜夜裡回蕩。
「莫里斯先生?聽九_九_藏_書見嗎?先停下來。只花幾秒鐘就可以了。聽見嗎?」
——剛才一切幻覺,是她在與安東尼皮膚接觸的短短一剎那傳送到他腦海里的——更正確的說法是,她引發他自我製造這一連串的幻覺。
里繪往後面的漆黑路口瞧了一眼,然後搖搖頭。「暫且別理這個,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說……」她正要打開電腦時,身體忽然僵住了。
文貞姬專註地觀察前方、兩側與後照鏡里的狀況。她頸上的獠牙項鏈在左右晃動。
——可是他不能停下來。
誘導他人取得滿足的幻覺,是文貞姬天賦的異能,也是她在時裝界奇迹崛起的秘密。
她瞧瞧挾在腋下的文貞姬,重重地吁了一口氣。「自從捨棄了凡人的生命以後,這麼多年來也沒有嘗過這種High的感覺……太爽了……」她撫摸文貞姬頰上四道清晰的指痕。「對不起啦,下手重了點。可是那幻覺的把戲實在太可怕了……」
「你還呆在這兒幹嘛?」是拿著槍的班哲明。他的臉容因驚慌而扭曲一團。「快點開車呀!快!」
班哲明雙眼滿布血絲。他似乎對里繪的說話充耳不聞。只是喃喃地說。「我才不要死……」槍管又向前推了一吋,更接近里繪的臉。
五輛摩托車紛紛掉頭,帶著嘈吵的引擎聲迴轉離去。
更不對勁的是車上的騎士。他們的坐姿似乎彎得極低矮……
「你瘋了嗎?」里繪猛力搖頭。「不可以撇下他們啊!」
眼角瞥見左邊有動靜——
里繪這時已合上電腦,擔憂地朝車后望過去。車門這時卻突然被人打開來,嚇了她一跳。
後照鏡里出現七、八輛摩托車,呈隊形往這邊漸漸接近。
——剛才是什麼回事?我的嘴巴里……
宋仁力捏得左拳發響,下唇滴出他自己咬破的鮮血。他瞧著里繪。里繪朝他微微點頭。
餘下那五騎摩托車已在宋仁力前方二十多呎處停下來,似乎在猶疑是否應該繼續攻擊。
直至車群從視界中消失,宋仁力才吁了一口氣,回首用力吻了妻子的嘴唇一下。他的腦袋暈眩了好幾秒——文貞姬身體散放的幻覺還沒有完全消失。她摻扶著他幾乎失足的身軀。
文貞姬向後跳退躲避,可是安東尼伸出猿猴般的左臂,擒住了她裸|露的光滑肩膊。
里繪垂頭瞧著波波夫晶亮的雙目。她的眼神變得堅定。雖然知道將要面對比剛才更大的兇險,可是至少有一件事讓她安心:她很快又可以和拜諾恩在一起。
文貞姬嘆息了一聲,開始把吉普車減速。
「乖乖別亂動,很快我們就安全了……」里繪走到吉普車門前時,波波夫卻顯得更狂亂。
「這些忘恩負義的混蛋!」班哲明恨恨地踢擊車子。
里繪急忙把電腦打開來。這台電腦經過她改裝,在合上時也可以進入自動運算模式。早前在旅館中,她已輸入報警時的通信資料,從線路進行逆向追蹤。剛才的聲音告知她運算已經完成。
「你要答應我:找到那個男人後就放了她。」里繪站直了身子。在她的撫摸下,波波夫的情緒漸漸平緩下來。
當車子更接近時,宋仁力才終於看清楚:五個騎士並沒有彎身。他們顯得低矮,是因為全都失去了頭顱。
她想起來了。就像倫敦那一次,「開膛手傑克」闖進地底族的洞穴時,波波夫也曾經這樣……
待吉普車停定后,宋仁力才一巴掌刮在班哲明臉上九*九*藏*書,再指向前面車廂。「你看看!人家一個小女孩比你鎮定多了!你給我好好留在車上保護她!」
安東尼嗚嗚怪叫,卻因嘴巴被堵著而無人聽得清楚。
暴走族打了數個翻滾才仰躺停下來,卻仍然握住那柄「烏茲」。一身血污的他竟似乎渾然不覺痛楚,仍然舉槍指向宋仁力——
「你在幹什麼?」班哲明揮舞著步槍叫喊。「繼續開車呀!為什麼停下來?我們這車子比那爛貨車快多了!就讓他們作餌好了!他們這樣對待我們,為什麼還要——」
里繪從吉普車的後照鏡看見了:後面遠方的天空透出橘紅色的亮光。
那隻手掌從吉普車底伸出來。掌背的膚色光滑而黝黑,指節十分修長。
文貞姬的手掌撫摸丈夫的後頸。宋仁力馬上感受到一股舒暢的能量充溢全身。
駕車的是文貞姬。她仍只穿著胸罩運動衣與短褲,那雙纖細的臂膀靈活有勁地把握方向盤與轉換檔速,分毫不差地駕馭著這頭鋼鐵的野獸。里繪在旁看得很是佩服。
「不可以再逃避了。」宋仁力在車斗中站起來,伸手從背後拔出兩柄短獵槍。「必須把他們在這兒截下來。否則即使上了公路也沒有用。」
「你難道要開槍殺我?為了自己活命?那麼你跟那些傢伙——那些毀掉你們家園的歹徒——有什麼分別啊?」
是全身赤|裸的安東尼·「睡眼」·派克。他六呎二寸的身軀原本壯健如職業籃球員,因為「天國之門」的毒害,此刻已枯瘦如竹竿,可是動作仍然矯健猛烈——也許是那股強烈的嗜血慾望驅動使然。
「原本我是最先進來的一個,卻在鎮里碰上你們這一大堆怪人……」布蘭婕似乎仍在回味文貞姬傳送給她的興奮幻覺,神容像喝醉了一樣。她撕去肩上那片破甲拋下,剛好落在宋仁力腳邊。「吃了咒葯的那些廢物,竟然也說不出『他』在哪兒……」
里繪抱著波波夫和電腦從吉普車步下來。
——沒有其他選擇了……最少拖延到貞姬清醒過來。她也許能夠趁這條母狗疏神時反擊……
宋仁力如渾然不覺痛楚,右手開山刀橫砍向文貞姬上方那團黑影。
「你真厲害!這車子就像你身體的延伸一樣!」
布蘭婕盯著波波夫。這確實不是只普通貓兒——剛才她躲在車底時,就只有它感覺得出來。
「我們又活過來了。」宋仁力咬咬嘴唇,然後微笑著用鬍鬚磨擦妻子光滑的臉頰。「這次也有夠刺|激的。你覺得如何?」
文貞姬沒有別過頭來,只是嘴角微微一笑。
宋仁力點點頭。「甜心,我去了。」
這些惡徒的瘋狂襲擊比宋仁力夫婦預計中來得還要早。已經等不及天亮了。單憑他們兩人絕對無法固守著旅館。他們果斷地決定展開逃亡。吉普車一路上負責阻截追擊者及吸引注意,反而落後于載著其餘十多名鎮民的貨車。
——她們都是因為對我好才受到這種苦……不可以……不可以再讓另一個人為我而受害……
宋仁力前奔、跳躍與旋身的勢道,配合他本身的體重和那隻鐵甲靴的重量與硬度,這一蹴即使原地施展,其破壞力也接近一噸。此刻加上那輛摩托車全速駛至的力量,騎士的頭盔一接觸靴底馬上凹陷碎裂。頸骨如柳枝般清脆折斷,後腦勺與背項碰撞。
——?
「作完美夢了嗎?」宋仁力笑著說。
班哲明突然舉槍指向里繪。
「Gotcha!(抓
https://read.99csw.com到你了!)」安東尼興奮地從齒縫間呼叫。在接觸到文貞姬肌膚的剎那,他感到一陣短促的昏眩。陽|具硬挺地勃起,與他的瘦軀顯得不成比例。宋仁力神色頗為凝重。他把墨鏡摔去,一雙細目帶著猶疑。
「上車吧。」文貞姬眉頭緊鎖,推推里繪的肩膀。「我們快點兒離開這裏……仁力!我們走吧!」她高聲叫著,同時催促里繪走向吉普車。
第三騎摩托車把速度提升至極限,撞向宋仁力。
前面那八道摩托車的燈光更加接近。
宋仁力強壓著不讓焦急之情流露出來。他看見布蘭婕的左肩上垂吊著一塊破裂的纖維甲片,正是剛才開山刀斬中之處。
宋仁力回身再次走到道路中央。
碰撞並沒有如里繪預期般猛烈。她驚異地抬起頭。
車子越來越緩慢,最後都一一半途翻倒。無頭的騎者仍然坐在側卧的摩托車上。輪子伴著低沉的引擎聲在空轉。
從道路那一頭出現的正是剛才那五騎摩托車。宋仁力作出再度迎戰的準備,卻發覺有點不對勁。
「這次雖然不是狩獵,可是也許還要有趣。」文貞姬微笑說。
安東尼發現自己雙手只是抱住空氣。右手確實握著彈簧刀——然而刃鋒上沒有一絲血漬。
她瞧著被挾在布蘭婕懷裡的文貞姬。雖然才認識了不足一夜,這個親切的韓國美人已經給予里繪極大的好感。就像她常常渴望擁有的姊姊一樣……
宋仁力也難掩臉上的失望。他眺看後方。摩托車隊更接近了。
「你這小女孩倒真有趣……」布蘭婕把文姬負在右肩,然後輕巧地躍落地面,但還是跟宋仁力保持約十呎的距離。她瞧向里繪,美麗的嘴角揚起來。「我喜歡你。」
接著他完全失控了。
她知道是誰截去了所有源自摩蛾維爾的通信。所使用的工具和手法、線路的加密技術和級別都是最頂尖的。
他沒有停下來。身體仍然向前沖,只是把碩大的頭顱偏側。那迅疾的銀光把他的左耳完整地削下來,余勢還未了盡,深深刺入他左肩的僧帽肌。
那隻手掌如遭電殛般從里繪的足踝彈開來,迅速縮回車底。里繪隨即雙膝發軟倒下。文貞姬及時摻扶住她。
安東尼的上半截腦袋被轟到十多呎外,像一堆軟泥般「啪」地落在混凝土上。
凌晨五時零六分 摩蛾維爾市街地
——不能讓他們扣下扳機,否則貞姬他們會中流彈!要在他們進入射程之前——這個距離不能用霰彈——
宋仁力抽出冒煙的槍管,安東尼的屍體才倒下來。他悠閑地打開槍膛,更換了霰彈,再瞧向遠處停駐的那五名暴走族。
在她身旁的商店街,一個黑人從二樓一個窗戶飛撲而下!
摩托車的速度太慢了。慢得開始左歪右倒。
國防部。美國陸軍。
——嗯,不用心急。就這樣對峙著。再拖延一陣子,鎮民們的貨車就可以安全駛上公路……
一團黑影自車子另一側的底下閃電竄出,越過了車頂,籠罩在文貞姬的頭頂。
一輛暴走族的摩托車從左面一條窄巷衝出來,準備攻擊吉普車。可是文貞姬早已準備好,吉普車在街道上作了一次蛇狀的擺振,車身左側巧妙地在摩托車旁碰擊了一記。
波波夫卻輕巧地躲過了他的指掌,躍竄回到里繪的懷裡。
里繪面對那槍管,卻是異常地冷靜。
宋仁力與文貞姬並肩走了十數步。
刀柄的觸感九_九_藏_書告訴他,刀鋒砍在某種堅固的硬物上。他沒有理會,伸出左手抓向妻子的背項——可是因為左肩中了利器,左臂移動的速度緩慢了一點……
吉普車轉了兩個彎角,終於再次看見同伴的蹤影:外面印著「棉花汽車旅館」名字的那輛小型貨車,就在道路前方几十呎處,正在黑夜中全速行駛。
文貞姬與慧娜的臉孔在里繪腦海內重疊。
「他們已經不是人類。」文貞姬早已洞察丈夫的想法。「那個毒品已經把他們的靈魂和肉體完全侵蝕掉,現在只是一群嗜血的行屍。」
「我不走……」里繪正想說時,聽見懷裡發出電子響聲。是她的手提電腦。再抬頭時文貞姬已經離開。
布蘭婕咧齒。確實是魯道夫·馮·古淵的照片。
宋仁力和文貞姬的臉色也變了。
吉普車急激地轉過一個街角。四輪驅動系統優異極了,車子在如此快速轉向下仍然能緊貼濕冷的道路。
里繪瞬時感覺自己的軀體猶如變成了一條中空的管道。有一股像暖流般的奇妙東西,自她後頸洶湧地灌進來,迅速流向被握住的右足。無數的色彩、光影、聲音、香氣彷彿流過她身體里的每條神經。感官被過量的信息超載——
「可是這樣對他們有點危險……」文貞姬口中的「他們」是指里繪與班哲明。
「那個唱片行店長呢?」文貞姬疑惑地問。
宋仁力的身體繼續往前飛行,越過騎士的上方著地。騎士乍看像失去了頭顱,摩托車竟然仍保持平衡,繼續斜向高速前進。
黑影挾著文貞姬躍往街旁一幢小樓的二樓牆壁,再反彈登上了街燈柱的頂端,然後靜止蹲踞在那兒。
「不要走啊!……回來啊,我不會傷害你……」里繪馬上把步槍丟到腳底,高聲向班哲明呼喊。可是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黑暗中。
宋仁力迅速把一對獵槍插回背後,換成掛在兩腰的「馬格林」左輪手槍。
「你說的最好都是真話。」布蘭婕拔出另一柄弧形短刃,以刀背輕輕劃過文貞姬的額頭。「否則我會把她的頭殼剝下來,當作我的新帽子。」
發覺自己的嘴巴被一件又冷又硬的東西塞住了。
「他現在在哪兒?」
她知道那並不是太陽。而是焚燒中的「棉花汽車旅館」。
宋仁力那碩大的身體跳得比任何人想象都要輕巧,越過了撞來那輛摩托車的手把。右腿藉助腰身的旋力橫踹蹴出。
然而宋仁力注意到:五副都是躍躍欲試的饑渴臉容,絕不像因為看見同伴慘死知難而退的樣子……
里繪有點兒臉紅,但是沒有回答布蘭婕。她從吉普車找來一塊布巾,替宋仁力按壓著左耳的傷口。他這才開始感覺到那火辣的劇痛。
摩托車失控,那名暴走族因驚惶而猛力煞車,身體馬上離開座椅飛出,直撞進街旁一家理髮店的櫥窗內。
「你想要什麼?」宋仁力勉強以最冷靜的語氣問。他知道布蘭婕必定有什麼特別目的,否則剛才早就殺掉他的妻子。
所有Hackers都曾經夢想攻佔這個目標。
「抓緊!」文貞姬呼喊。站在後面車斗里的宋仁力與唱片行店長班哲明馬上抓牢吉普車的金屬架。助手席上的里繪也抱緊膝蓋上的電腦與波波夫,把頭臉埋在臂彎間。
那五名暴走族都脫去頭盔。宋仁力看見了,他們的臉色在車燈映照下顯得死灰,頭髮脫落了大片,乾枯的臉上滿是腐爛的斑點。
——是什麼敵人?我和仁力都竟然感覺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