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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哥德巴赫猜想

第十四章 哥德巴赫猜想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上次和華羽斯面談后,他幾乎已經作出了決定,遠離那個女孩子。因為華羽斯所擔心的,其實正是他所擔心的。一個人一生,究竟能夠深愛幾次?心裏的那個影子,這麼多年了,一直壓著,壓著,是他多個失眠夜晚的主題。像他這樣經歷了這麼多的人,真的可以放下一切,重新開始嗎?
「哦,」鄭鐸淡淡地回了句,「朋友送的。」
杜欽恍然大悟,突然雙手拍著鄭鐸的肩,大叫道:「兄弟,你果然是我的福星!」
「頭兒……這個保潔員有問題。」
「OK!」肖琳歡快地跳著閃開。在門口卻碰到了鄭鐸,臉上頓時紅了一紅,叫了聲「鄭哥」,很拘謹地讓了道,眼睛卻向杜欽看了過來。
一旁,向陽突然道:「葛粉啊?好東西,我老家也有這個。你每天都會帶嗎?」
「新的死亡鑒定書已經做好送過去了,還有什麼要查的?」
這是選手們晚餐前的休息時間,一時間走廊上擠滿了人。大家手忙腳亂地將沈珂扶到希凡萱的房裡,沈珂才緩緩醒了過來。
鄭鐸突然很堅定地說:「這個人不是莫綺麗。」
杜欽玩味地看看她,問:「小姐,你知不知道,十二樓有多高?床單有多長?」
「沒什麼意思,」鄭鐸輕淡地一笑,「我只是提醒你,要跳出思維的固定模式。當你想不通1+1=2怎麼證明的時候,不妨反過來想一想,1+1為什麼一定要等於2?」
「我在想……莫綺麗也許不是從房門這裏出去的。」
「什麼?自己就是幫凶?幫兇手殺死自己?」
如果只是因為似曾相識,他不會允許自己再發展下去。無論什麼時候,他都不允許自己把誰當成一個替代品,那對她,對安雯,都不公平。
「明白什麼了?」
剛出門,向陽就加快了腳步,攆上了杜欽。
法醫辦公室,鄭鐸把玩著那隻打火機,不禁有些走神。
「我在你的報告上看到,根據她頭髮里的DNA檢測,迷|葯應該是九-九-藏-書在案發現場使用的?」
審訊室內,林姨老淚縱橫。
「我想了想,前幾天正好老家來電話,說我侄子出車禍了,肇事的司機又跑了,現在等著要做手術,問我能不能借一點兒錢。可是我一個做保潔的,能有多少存款,我就給推了。但事後非常內疚,總覺得親戚出事了肯向我開口,是看得起我,一點兒忙也幫不上實在是沒用。我就一時貪財,答應了他。可是後來,我聽說莫小姐死了……我真的很後悔,也很害怕。可是我沒有他的聯繫方式,我也沒辦法找他問個清楚,更不敢報案,怕自己這把年紀了還要去坐牢……都是貪心害的啊!」
「那簡單了,你要是時間多呢,可以拿支筆,把這些問題都親自證一證,沒準能找到靈感。」
鄭鐸說:「所以說,你們看屍檢報告的時候不夠細心。人會撒謊,而證據不會,有時候一紙屍檢報告比任何供詞都更有力度。」
「前幾天,有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找到我,說讓我幫他辦件小事,可以給我一萬塊錢。我當時很害怕,覺得不會是什麼好事,沒答應。他又說,事情真的很小,只是想向我借一下十二樓的鑰匙,到時候會去取我的工作服和清潔車用。就用一天,用完就還。
「嗯?」杜欽一愣,「什麼意思?」
屏幕上,時間已經跳到了一點三十分,杜欽失去了耐心,按了倒退。
杜欽突然轉過身,看向鄭鐸,問:「你倒是說說,有沒有可能,這個案子的謎底和哥德巴赫猜想根本沒什麼關係,而是屬於費爾馬大定理,或者四色問題?」
「真的不關我的事!莫小姐的死真的不是我做的!我只不過是一時貪財,被人利用而已!」
「發什麼呆呢?有空就幫我洗洗腦!」杜欽滿臉的疲憊。
林姨熱情地說:「是啊。每到大熱天呢,我都會拿它當午飯。上年紀了,本來就沒什麼胃口,吃得不多,喝點兒葛粉也就管一頓了。」
杜欽扔給她一個白眼,「快去幹九_九_藏_書活!」
「哦……原來如此,」杜欽調侃道,「不過我之前還以為,像你這樣已經被列入傳說的人物,已經上升到非人類的等級了呢。」
「對。」
「我記得……這裏,」鄭鐸指著屏幕上女人的手臂道,「有一道抓痕很明顯,但是這個女人身上卻沒有。」
「剛才屋子裡人太多了,我怕打草驚蛇。」
十二樓的清潔工林姨端著一碗冰鎮的葛粉走了進來,道:「一定是中暑了。我今天帶的葛粉還剩一些,快喝一點兒吧。這是我家鄉的特產,消暑用很好的。」
說著,杜欽不經意間瞄到了桌上的打火機,一怔,問:「你不是不抽煙嗎?怎麼有打火機?」
向陽繼續問:「既然是他向你租借的,那是什麼時候還的?怎麼還的?」
說話間,帶子已經倒到了28日凌晨零點零三分,杜欽按下了播放鍵。
可是今天,就在今天,當他看到任曉凡在哭,看到她那麼傷心、無助的眼神,心突然就動了,突然萌生了一種要保護她的衝動。簡直是鬼使神差,他就走了過去……
肖琳看著面前的老婦哭得傷心,遞了一張紙巾過去。
「那好,我們現在折回去,這就帶她去局裡問話。」
杜欽來回踱步,反覆思考著。門外卻突然傳來了驚呼。
「我問你,莫綺麗這個環節上,最理不順的地方在哪裡?」
「別賣關子了,快說!」
「那你剛才怎麼不說?」肖琳問道。
「你也有心神不寧的時候?」
「這你就外行了,情緒是人各種的感覺、思想和行為的一種綜合的心理和生理狀態,是人就有情緒,也就有心神不寧的時候。」
肖琳立即來了興緻,也跟著杜欽看向了錄像。
肖琳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了。
「你確定?」
屏幕上,莫綺麗已經走近房門,取出房卡開門。
杜欽立即靜止下畫面,然後在鄭鐸的示意下放大。
「我在想,如果莫綺麗自己根本就是幫凶,會怎麼樣?」
「莫綺麗那天晚上回房的錄像。https://read.99csw•com她回房后就再也沒出去過,凌晨卻死在外面了。我一直盯著,也沒看出什麼問題。」
「怎麼了?」鄭鐸問。
他不止一次問過自己,對任曉凡的這種好感,是因為那種似曾相識的性格嗎?還是,一種正常的荷爾蒙分泌?
杜欽搖搖頭,「莫綺麗進房間的時間是28日凌晨零點零五分,我一直盯著她房門前的動靜,一秒鐘都沒有錯過,可現在已經是一點二十分了,依然沒有絲毫動靜。」
「先不管時間上的差錯了吧,依我們目前掌握的線索看來,她是被人用清潔車運出去的。可是她一個大活人,又沒有被迷暈,怎麼就一點兒也沒反抗呢?」
「這麼偉大而光榮的事情,就交給你去做吧,我還是繼續看錄像比較靠譜。」
杜欽反覆思量著這句話,盯著錄像帶,發著呆。
一頓午餐而已,兩個小時已經過去了,可是任曉凡的樣子還是盤旋在自己腦海里,揮之不去。
沈珂暈倒了,就在走廊上。
「上次我們來未央宮調查的時候找過她,她聲稱自己的鑰匙丟過,是因為那天她拉肚子,落在洗手間了,後來被梅琳送還給她的。可是,如果她的家鄉真的產葛粉,她不會不知道葛粉性寒,拉肚子的時候再吃,肯定是變本加厲。所以……她一定在撒謊!」
杜欽嘆口氣,「我只是質疑你一下嘛,怎麼這麼快就不相信自己了?不能用床單,可以用攀岩裝備啊。清潔工也可能是進去運裝備出來的啊!而且,我說莫綺麗是幫凶,你就真往幫凶上去想了?也許她是有別的原因才外逃的,根本不知道自己逃出來的結果是死於非命呢?」
「這是什麼?」鄭鐸問。
「那你現在還記不記得那個男人的樣子?」
「你是說……運她出去的不一定是那個清潔工?」
「那怎麼辦?」
「樣子倒是記得。」
「到底是怎麼回事?」
肖琳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啊……我明白了!」
「怎麼了?幫我找著新線索了?」杜欽九-九-藏-書問。
「沒有。只是突然有點兒心神不寧,想隨便走走,順便來看看你的哥德巴赫猜想證出來沒有。」
可是沒有發現腳印、可疑纖維之類的東西。
可是,真的只是替代嗎?
「列入傳說而已,又不是位列仙班。」
希凡萱神情緊張地將她摁在床上,「沒事了也再多休息會兒,瞧你都把自己累成什麼樣了。」
「她為什麼一定要反抗?」
「呃……也的確……而且……十二樓那麼高……莫綺麗也就是個弱不禁風的女孩子,應該也沒膽子這麼做。更何況,她也沒理由費這麼大勁溜出去,把自己送到兇手的虎口裡啊。」
「怎麼了?」
「莫綺麗那一環節,我始終想不通,想過來看看你這邊有沒有什麼遺漏的地方。」
「那就麻煩你跟我們去做一下模擬畫像。」
「對,對。」
「那你在錄像上又發現了什麼?」
「她為什麼一定要反抗?」
「我沒事了。」沈珂虛弱地說著,想要坐起來。
正恍惚間,杜欽推開了他的門。
杜欽想了想,點點頭,「有那麼點兒意思!沒準當年哥德巴赫猜想就是這麼被證明出來的!」
「我問他做什麼用的,他不肯說,只是保證不會出問題。見我猶豫,就又說,其實不用一天,十幾分鐘就可以,十幾分鐘的時間,想做什麼壞事也做不成。
肖琳想了想,回答道:「首先,我們鎖定的嫌疑人有可能是將莫綺麗通過清潔車運出去的,但根據頭髮里的迷|葯成分鑒定,莫綺麗是在鬼屋現場才被迷倒的。也就是說,莫綺麗在被運送出去的時候,神志清楚,卻沒有反抗,這不合情理。再者,錄像上莫綺麗明明是前一天夜裡十一點五十八分回去的,並且再沒有離開過,可是第二天凌晨的時候卻死在了鬼屋,而嫌疑人運送她的時間卻在第二天早上八點二十分,這時間,從頭到尾都對不上。」
「頭兒……」肖琳端過來一杯水,喊道,「你盯這錄像都盯了一個多小時了,想找什麼呢?」
「對。」
「我https://read.99csw.com在檢查莫綺麗屍體的時候,發現了她身上除了致命傷外,還有幾處外傷。受傷時間距她死亡的時候應該有十個小時左右。你們也證實過,27號下午,莫綺麗曾經和劉麗娜發生過打鬥。」
肖琳怔了怔,不好意思地笑了。
「可是他借你鑰匙的時間是27號,但你聲稱拉肚子,將鑰匙丟在洗手間的時間卻是26號,這是怎麼回事?」
「她一定是從窗口順著水管爬下去的,利用床單當工具。而那個可疑的清潔工,並不是進去搬運莫綺麗的。而是進房間去替莫綺麗清場,把撕毀的床單從窗戶上拿下來,放到清潔車裡,再鋪上新的床單,然後,把壞床單帶出來!」
這是第三次取證,杜欽有新發現后,也立即趕到了現場。
杜欽卻拍案而起,「不管怎麼樣,有疑點就要去推敲,你再去一次未央宮重新取證吧。」
「我告訴他,我們這裏的清潔流程,是先進房間清潔,然後直接將清潔車推到對面的真信公司去清理,但是為了不影響賓館的形象,只能走後門。所以清潔車和工作服他也按正常流程送到真信公司,簽我的名字,不用還我。鑰匙呢,是說好放在洗手間里交易的,因為洗手間里沒有攝像頭。」
杜欽拿過來,看到嶄新的機殼,心漸漸沉了下去。
「我想,我們的思維一定是進入了一個誤區。要知道,科技時代,眼見未必為實,只有高科技的鑒定才是最真實的。那麼我們現在唯一可以相信的,只能是莫綺麗的死亡時間,也就是說,不管錄像上記錄了什麼內容,可以肯定,在28日凌晨一點之後,莫綺麗一定不在未央宮!」
肖琳紅著臉說:「頭兒……你總作弄我!」
鄭鐸突然在身後喊道:「等一等。」
「27號的交接倒沒出什麼問題。只不過我答應了他們的事之後,留了個心眼,故意在26號的時候把鑰匙弄丟一次。我怕萬一他們真的做了什麼壞事,我就可以說鑰匙是弄丟過,就可以洗清嫌疑了。沒想到反而被你們看出了我在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