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辛格摸了摸鬍鬚。「您的意思是不是問,這是不是一個圈套,執行官大人?」
「元帥認為呢?」悅石問道,頭略微側了側,直視著身著軍部太空部隊黑色制服的高大瘦削的男人。
悅石和她的一大堆手下坐在這一片噪音和光線的中央,戰略決議中心如同鋪著灰色地毯的矩形漂浮在星叢和爆炸聲中,海伯利安的邊緣發出湛青色的光芒,填滿了北面全息投影牆的一半,垂死男女的尖叫聲從每一個頻道傳來,充斥著我們每一個人的耳膜。我也屬於悅石身邊那堆人之一,能出現在此地既是榮幸,更是背運。
「他們提到了一個叫哈布里特的人,」首席執行官說道,「安全部門確信,他們說的人就是娥緬·哈布里特。」
阿爾貝都顧問聳聳肩。「將軍說得對,」他說,「我們與驅逐者沒有任何接觸。我們的估計與軍部的相比,也並不可靠多少,只是……它是基於一個不同的前提。奧林帕斯指揮學校的歷史戰略網路幹得相當好。如果那裡的人工智慧的圖靈·德木勒等級的敏銳程度再高一些,我們可能會把它們帶入內核。」他又做了個優雅的手勢。「但目前的情況是,理事會的前提只有在作未來計劃的時候才有用。我們,當然,將會在任何時候將所有的評估都移交給這個團體。」
悅石做了個手勢,於是一扇通往她秘密總部的門打開了。「是的,你確實以某種方式參与了朝聖,」她說,「但是如果攜帶著你副本的那個女人被釘在了傳說中伯勞鳥的荊棘樹上,你會不會在你的夢中也遭受永恆的苦難?」
所有的目光都轉向阿爾貝都顧問。那是個完美的投影:他和其他人一起坐在椅子中,雙手微彎,搭在扶手上,姿勢極為放鬆;通常移動投影都會有些朦朧,或者缺乏實體感,但這個投影完全沒有這些缺陷。他長著一張長臉,擁有高高的顴骨和靈活的嘴唇,哪怕在最嚴肅的時刻,也似乎帶著一種諷刺的微笑。這恰是一個嚴肅的時刻。
「你任由他們盤問我,」我說,「我很想知道這是為什麼。」
「那麼這些……黃道平面上方的……紅色……斑點呢?」李秀議員問道。只有這名議員穿著紅色的衣裝;那已經成為了她在議會中的標誌之一。
辛格元帥摸了摸自己修得極短的鬍鬚。「莫泊閣將軍說得對。戰鬥確實沒有按計劃如期進行。」他朝第四面牆點點頭,那裡有好幾張圖表——大部分是橢面、卵形和弧弓——一層層覆蓋在海伯利安星系的靜照之上,其中一部分弧線就在我們的眼前擴大。明亮的藍色線條代表霸主軌道,紅色軌道屬於驅逐者。紅線的數量遠遠多於藍線。
「也不能摧毀遠距傳輸器?」李秀議員的聲音很緊張。
「但是一個真正的上帝會讓他的創造物滅亡嗎?」
「在內核和它們假設的終極智能的這個例子里,」我說,「上帝不是創造者,而是創造物。也許一個神靈必須創造出臣服於它的創造物,並與之保持聯繫,這樣才能讓它感受到對他們的責任。」
梅伊娜·悅石雙手緊握,擱在自己的大腿上,細九-九-藏-書細審視著它們。「如果要你描述當下正發生的事件,」她說,「你會創造出什麼樣的詩篇?」
她轉身面對著屏幕,其餘的人也照她的樣子做。房間的監視器感覺到了寂靜,於是把揚聲器的音量稍稍調高了一點,我們便再次聽到勝利的呼喊、求救的哭泣,還有關於陣勢、射擊控制指示和命令的平靜敘述。
將軍拿開雪茄,對著它皺了皺眉,然後又從下齒的後方摸出斷在嘴裏的雪茄屁股。「那是我們情報機構的報告出了錯。」
「見鬼,我怎麼可能知道?」我厲聲說著,轉過身,自顧自地欣賞小溪。
首席執行官坐在高背椅中,她旋過身,十指交叉,兩支食指敲了敲下唇,然後轉向她的軍事顧問理事會。「各位意下如何?」
政府大樓是以六芒星的形狀建造的,在星形的中心,由矮牆和特意種植的樹木圍起來的地方,有一座花園:比鹿苑整齊勻稱的巨型花地要小得多,但在美景上卻絲毫不比它遜色。天色漸暗,我在花園中漫步,鯨逖明亮的藍白色天空逐漸褪變成金色,此時,梅伊娜·悅石朝我走了過來。
我笑了。「然而,你卻等到最後一刻才開始實施營救。」
「不可能,」辛格元帥說道,「他們可以屠殺我們。甚至可以把我們完全趕回到海伯利安自身周圍的防禦範圍之內。但是他們不可能擊敗我們,也不可能把我們趕出去。」
「是的。」
聽到她提到這個古老的宗教,我感到十分驚訝。基督教首先被禪宗基督所取代,然後發展為禪靈教,最後湧現出上百種更為生氣勃勃的神學和哲學,百花齊放。悅石的故星並不是收藏被拋棄信仰的博物館,我猜測——也希望——首席執行官不是刻意收藏它們。「如果他同時既是完全的人類,又是完全的神明,」我說,「那我就恰是他的反物質形象。」
「沒有,執行官大人,」阿爾貝都顧問說道,「沒有人要求顧問理事會評估驅逐者的力量。」
「昨天的軍事簡報不是說,驅逐者只會派出六……七百作戰單位,不可能更多?」當時這句話是莫泊閣說的。於是首席執行官悅石旋過身面對著將軍。莫泊閣的右眉弓了起來。
「也許你也該踏上朝聖之路,賽文先生。」首席執行官說道。
我回答不出,於是站在那裡,什麼都沒說。
這是一出完全混亂的鬧劇,一個對混沌的功能型定義,一場無可救藥的暴力行為的群魔亂舞。這就是戰爭。
我笑了。「我已經寫過了,而且放棄了兩次……或者說,那個人這麼做過。那是關於神明的死亡,以及他們難以接受自己被取代的事實。它講的是變化、受苦和不公。這也是詩人描述自身的詩歌……他認為自己在如此的不公面前,遭受到了莫大的痛楚。」
悅石點點頭。「人工智慧顧問理事會參与那項情報評估了么?」
悅石在一小段石階的頂上停下腳步。「你覺得內核的終極派能否成功創造他們的終極智能,賽文先生?」
顧問右手長長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我們的估計……對於這個游群……顯示有九_九_藏_書四到六千作戰單位。」
「我在路上,」我說,「不過是以另一種方式。」
「你——」莫泊閣漲紅了臉吼道。
這不是個問題。我沒有回答。
「從基因上來講,你是個完全的人類。」悅石說。
「說得對,」莫泊閣將軍說,「我將會盡我職業生涯全數之力,畢功於此。」
「元帥,」悅石說,「游群在等到87.2特遣部隊傳送入星系后,才發動進攻,這說得通嗎?」
「卻不顧我的感受……把你們的成果……建立在我的麻煩之上。」我說。
莫泊閣的表情很冷靜,但是他幾乎都快咬斷那根緊緊夾在牙齒間的雪茄了。「對方的作戰部隊比我們預計的要多,執行官大人,」他說道,「加上他們的槍騎兵……五人座攻擊艇,微型火炬艦船,真的,比我們的遠程戰鬥機速度更快,裝備更完備……它們就像小黃蜂一般致命。我們已經摧毀了他們的上百艘艦船,但只要其中一艘突破了防線,就會在艦隊防線內部橫衝直撞,肆意破壞。」莫泊閣聳了聳肩。「已經有不止一艘突破了防線。」
其他人依次退場,最後只剩下我一人留在了房間里,我又坐下。揚聲器的聲音回到了最高狀態。在一個波段上,一名男子在哭泣。狂躁的笑聲夾雜著靜電噪音傳來。在我的頭上和身後,以及兩旁,星野在一片黑暗的背景上緩緩移動,星光冷冷地照射在殘骸和遺物之上。
「是的。」
「不,」悅石說,「在我的想象中,你的朝聖者朋友們正在面對的伯勞,才是這樣的東西。」
「據說耶穌·基督也是完全的人類,」她說,「同時也是完全的神明。人性和神性的交集。」
「他們被徹底地審訊了一番。現在正……在押著。」
辛格開口說話了。「請記住這份地圖的比例尺,議員。事實上,我們依然佔有星系的絕大部分。距離海伯利安恆星十天文單位以內的所有一切都是我們的。戰役只在歐特雲的外圍打響,而我們也在重新部署。」
首席執行官悅石緩緩地點了點頭,嘴唇碰了碰她的食指。「『奧林帕斯之影』有多少船員,元帥?」
我們一同走了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我注意到她已經更換了衣服,現在穿著一件長袍,正是帕桃發星球上高貴的主婦所穿的那種;寬闊的袍身隨風鼓盪,鑲嵌著深藍和金色的複雜精細花樣,和這漸暗的天空相當匹配。我看不見悅石的雙手,一定是插在隱匿的口袋裡了,寬大的衣袖在微風吹拂下略略蕩漾;袍擺在小路乳白色的石頭上拖曳。
我對她的這個問題頗感驚訝。我朝下看了一眼花園小徑,那裡飄浮的日本提燈和隱匿的熒光球剛剛放出光芒。「沒有真正地寫,」我說,「有時候我會夢見有詩意的夢境。我以前曾經……」
悅石的聲音很疲憊。「可是他們並沒有向外發送信息。不會有信息泄漏的危險。」
悅石點點頭。她又轉頭向莫泊閣將軍看去。「為什麼會突然遭遇困境,將軍?」
「你屬於兩個世界,不是嗎?既是人類,又屬於內核?」
「安全部門知不知道他們為誰工作https://read.99csw•com?」
我盯著她。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提到伯勞,儘管我知道,事實上——她也知道我知道——是她的計劃讓領事打開了光陰冢,釋放了那個怪物。
「阿斯奎斯的商品經紀人?」
「不可能。」辛格說道。
最近的一面牆上顯示著從火炬艦船「恩賈梅納號霸艦」傳來的實時訊息,它正在B.5戰鬥群翻滾的碎片之間尋找倖存者。眼前那艘正在接近的火炬艦船已經被毀,放大一千倍之後,看起來像是一顆中間被炸開的石榴,種子和紅色外殼以慢速度向四處散去,翻騰起伏,形成一大片一大片的雲霧,都是些微粒、氣體、冰凍揮發物、上百萬從支船架、食品倉庫、纏成一團的裝備中撕裂開來的微電子,還有許許多多的屍體(他們手臂和雙腿不時地牽扯著,如同牽線木偶,從中可以看出那是一個個人)。「恩賈梅納號」十米寬的探照燈,已經連續不斷地掃過兩萬英里,投射過星光閃亮的冰凍殘骸,一個個單獨的物件、一塊塊殘骸面、一張張臉,將它們映照在聚光燈之下。這真是一幅可怖的美麗圖景。反射光讓悅石的臉看起來越發蒼老了。
「然而自從人工智慧獨立之後,這幾個世紀以來,內核顯然已經為人類承擔了相應的責任。」悅石說。她正熱切地注視著我,似乎想通過我的表情揣測出什麼東西。
我坐在戰術情報中心,也就是所謂的戰略決議中心裏,身邊是悅石和她的蠢漢軍官,四面大型的全息圖框包圍了我們,深層攝影和揚聲器傳送來的超光訊息填滿了整個屋子:無線電在戰鬥機之間喋喋不休,戰術指揮頻道咔嗒作響,各寬頻波段、光激射頻道和可靠超光線路上滿載著艦船之間的直接訊息,戰場上所有的喊聲、叫聲、呼聲和咒罵成為了以無線電訊號和人類聲音為媒介的所有媒體的首要內容。我望著變為二十平方米大小的牆面空洞伸向無限遠處,心裏便作如是想。
「你還在寫詩么?」
「只與伯勞教會有聯繫,」悅石說。她停住腳步,小徑在這裏接著一座石橋,其下是一條小溪。首席執行官撩起她的長袍下擺,在一張鍛鐵長凳上坐了下來。「你知道,所有的主教都在躲著,沒一個人出來。」
辛格的棕色雙眼和首席執行官的眼睛一樣大,卻沒有她眼中那麼深層的憂傷。他迎向她的凝視,兩人對視了幾秒。「四千二百,」他說,「不包括六百名海軍分遣隊隊員。他們當中有一些人在海伯利安遠距傳輸站已先行下船,所以我們沒有確切的消息,無法得知當時船員的實際人數。」
悅石看著我。她的臉在漸暗的光線中成了一大片線條與影子的集合。「那這次正被取代的神又是誰,賽文先生?是人類,還是我們創造出來的意圖廢除我們的虛擬神靈?」
「那麼你是不是覺得,在此次自取滅亡的過程中,人類不再扮演一個被利用的角色?」
我點點頭。徹底審訊意味著https://read.99csw.com,哪怕是現在他們的大腦也在布滿分路的震蕩迴流中漂游。他們的肉身可能在低溫休眠狀態下儲藏,直到舉行一場秘密的審判,以決定他們的行為是否叛國。在審判之後,他們的身體將被毀滅,黛安娜和何蒙德將依然處於「拘留狀態」,所有的感官和交流線路都會被關閉。霸主已經好幾個世紀沒有執行過死刑,但這另一種半斤八兩的刑罰也不會好受。我坐在長凳上,離悅石六英尺遠。
「在整個簡報的過程中,你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這一點,」首席執行官悅石說道,「在我們早些時候的商議中,你也從沒談起過。」
悅石看向阿爾貝都。
元帥朝他的同僚掃了一眼,然後又看向悅石。「我認為不是。我們相信……我相信……驅逐者在發現我方的重兵部署之後,才作出了相應的回應。然而,這確實意味著,他們完全下定了決心,想要佔領海伯利安星系。」
我聳聳肩。
「明天早上會議結束之後,我們再談談吧,」梅伊娜·悅石說,「晚安,賽文先生。做個好夢。」
「安全部門希望知道他們所能透漏的一切。」
悅石微笑著站起身來。於是其他人,包括我自己,也連忙站起來。「你已經儘力了,」悅石溫柔地對莫?白閣說道。「你已經儘力了。」她環顧左右,「等到事情緊急之時,我們再在此處碰頭。亨特先生將會代我之名與你們聯繫。同時,女士們先生們,政府工作一切照常。午安。」
我又笑了。「我不屬於任何一個世界。我只是這裏的一個賽伯怪物,一個研究項目。」
悅石笑了。我停止了素描,心裏暗自思忖,真慶幸我從沒有受恩于那副特殊的笑容。
「他們能辦到嗎?」悅石問,她的雙眼依然盯著頭頂上翻湧的殘骸。一具年輕人的屍體,身上的太空服只剩下一半,正朝著鏡頭翻滾而來。那暴突的雙眼和肺部清晰可見。
悅石點點頭。「那就馬上這麼做吧。」
「她們的手法真是業餘,」我說,想起何蒙德說出了哈布里特的名字,黛安娜的盤詰也全然不成體系。
「三千艘槍騎兵?」 晚石溫柔地打斷了他。
「當然。」
「對。她和黛安娜·弗洛梅與由來已久的格列儂高的死黨有聯繫。」
軍部地面部隊將軍瞪著阿爾貝都,滿眼仇恨的目光。「不,夫人,」他說,「既然內核承認與驅逐者沒有任何聯繫,我們認為他們的估測不會比我們的好多少。我們運行評估程序時,運用的是奧校歷戰網的總人工智慧網。」他把咬掉了一大截的雪茄塞回自己的嘴裏。那下巴很尖,說話的時候雪茄一直不離口。「理事會所作的能比我們好多少?」
「是啊,可又是誰的研究呢?為了什麼目的?」
「是的,夫人。」
悅石起身,我跟在她身後,兩人跨過小溪,聆聽著溪水流過石頭的聲音。小徑在高大的圓石間蜿蜒盤繞,圓石上覆滿了精緻的地衣,在提燈的光芒中閃著微光。
「格列儂九*九*藏*書高的死黨是否與某些重要團體有關聯?」
科爾謝夫議員坐在桌子對面,身旁是七名同僚。他旋轉了一定角度,好讓自己能夠看到戰術地圖。「看起來,他們幾乎都快侵入海伯利安了。」他開口道。這副著名的嗓音有些沙啞。
「我不會把暴亂與對抗歸咎於他們,」我對她說。我依然站著。眼前並沒有任何安保人員或是監視器,但我知道只要我膽敢對悅石做出任何威脅性的舉動,我將會在執行部安全部門的拘留室中醒來。頭頂上,雲層中最後一點金光也失卻了,現在它們反射著鯨心數不勝數的塔城的銀色光芒,炫亮奪目。「安全部門對黛安娜和她丈夫是怎麼處置的?」我問。
「分配給42特遣部隊的兩架攻擊型航母都已經失去了戰鬥力,」辛格元帥說,「『奧林帕斯之影』已經被毀,全體船員殉職,『天王星站』損傷慘重,但正在返回地月間人塢區域的途中,有五艘火炬艦船為其護航。」
悅石點點頭。「我想,」她說,這句話依然是針對莫泊閣,「軍部情報人員的報告出來時,應該已經和理事會的預測組合過。」
「他們能否創造上帝?」我問。「也有些人工智慧不願意創造上帝。他們從人類的經驗中得知,要建立意識的下一個步驟,實質上不是自取滅亡,就是招致對方對自己的奴役。」
平面電影和全息電影中的空間戰役總是讓我昏昏欲睡,但觀賞真正的戰鬥卻確實令人入迷:就像是在看連環車禍的實時報道。實際上,就製作水準而言,真實的紀錄片(好幾個世紀以來,這毫無爭議一直是影界事實)甚至比中等預算的全息影劇還要低。就算是擁有巨大的能量,一個人在面對真實的空間戰役時總會不由自主地感到空間是如此龐大,人類的艦隊、飛船、無畏級戰艦和無名小卒都渺小得微不足道。
我朝花園外頭看去。黑暗中的小徑散發著近乎詭異的白光。「內核正在努力自取滅亡。」我說道,這麼說的時候也心知肚明,再沒有別的人比首席執行官梅伊娜·悅石對這個事實了解得更多了。
辛格點點頭。「一個有趣的戰略,」他說,「游群發起了一場攻擊,大約有三千艘槍騎兵參与其中,想以此來對付87.2特遣部隊電子環形防線的鉗形攻勢。他們的這些兵力已經被牽制,但我們也不得不讚賞他們的聰明才智——」
七名掛滿勳章的軍官先是面面相覷,然後其中六個都向莫泊閣將軍望去。將軍正叼著一支沒有點燃的雪茄凝眉沉思著。 「不盡如人意,」他說,「我們正在拼力抵抗,不讓他們接近遠距傳輸點……那裡的防禦一切順利……但是他們已經深入,遠遠地深入了星系內部。」
我用右手做了個否定的手勢。「像我這樣的生物不屬於任何一方的文化,」我重申道,「既不因無心創造者的天真而身承恩賜,亦不因對他們的創造物極其通曉而心受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