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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我們無能為力!」索爾喊,用披風保護著他們。朱紅之沙咔噠咔噠地擊打在纖維塑料上,彷彿是鋼矛擊打著裝甲。
索爾·溫特伯和布勞恩·拉米亞瞧著他們的身後,那裡似乎有一股可怕的熱和光之旋風在盤旋,然後平息了。索爾用自己的身體護著年輕女人,不讓玻璃液濺落到她身上,那些玻璃液噝噝地灼燒,著陸在冷冷的沙地上。然後聲音消失了,沙塵模糊了冒泡的小池塘,那就是暴風的源起之處,索爾的披風被風吹得噼啪作響,他將披風裹在兩人身上。
「我有機會就會關注。」
他在喊什麼話。布勞恩試圖聚精會神去聽,試圖將思想集中在此時此地。在經歷了萬方網后,現實似乎變得又有限又狹小了。
「還沒。但肯定會。」我一邊喘息,一邊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就好像在將脆弱的蛋放回到鳥窩中一樣。突然間,我記起了我曾寄給摯愛的芬妮的一封簡訊,當時我剛經歷一次嚴重的咳血,但離它們奪取我的性命還有幾乎一年時間。當時我寫道:「若我將死,」我自言自語,「身後必無不朽之跡作——回憶此生,吾友無以為傲——然餘熱愛萬物美之本性,如尚有時日,必令世人銘記。」現在,這些話又出現在了我的腦海中,徒勞、自私、愚蠢、天真……但我仍然絕望地相信它。如果我有時間……我在希望星上假裝成視覺藝術家的那幾個月;和悅石在政府大堂中浪費的那些天,我本能夠寫下……
布勞恩茫然地點點頭,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神經分流器沒了。不僅伯勞種下的討厭附件沒了,連喬尼通過手術裝上去的分流器也沒了,她覺得那件事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當時他們正躲在渣滓蜂巢中。可現在,分流器和舒克隆環永遠地消失了,她永遠也沒法和喬尼再次相見了。布勞恩想起雲門易如反掌地毀滅了喬尼的人格,碾碎它,將它吸收,就好像自己拍死昆蟲那麼容易。
亨特點點頭。「你看見它啦?」
這沒什麼大不了。悅石只是想要他在場並向她報告。
「什麼?」我問他。在費儘力氣地說完這兩個簡單的字之後,我又咳嗽起來。亨特急忙拿來臉盆,我朝裏面吐出半固態的血泡,痙攣終於平息。我躺了回去,試圖定睛在他的臉上。這狹窄的房間開始變黑,我們誰也沒有點上燈。外面的噴泉發出響亮的汩汩聲。
卡薩德咬緊牙關,他感覺到擬膚束裝自動在傷口上敷布並縫合。他瞥了一眼莫尼塔,點點頭,緊緊跟隨著那怪物,一同穿越時間,穿越空間。
伯勞的胳膊猛砍下來,切進卡薩德的擬膚束裝,與血肉來了個親密接觸。鮮血噴濺在艙壁上。卡薩德用力將步槍的槍口塞進怪物的嘴巴里,開火。由兩千高速鋼矛組成的一大團東西猛地將伯勞的腦袋壓了回去,就好像是什麼彈簧上的東西一樣,將怪物的身體擊在了遠處的艙壁上。但就在它退卻的時候,荊棘之腿踢中了卡薩德的大腿,鮮血立刻盤旋著噴濺而出,灑在了風力運輸船小艙的窗戶和牆壁上。
「什麼?」
伯勞移形換位,卡薩德的骨頭和大腦在經歷變換時感受到一陣天旋地轉,穿越了幾年時間。他們已經不在山谷中,而是位於一艘轆轆行駛在草之海上的風力運輸船。時間恢復,伯勞一躍向前,玻璃液從金屬手臂上滴落,它一把抓住卡薩德的突擊步槍。上校沒有鬆開他的武器,兩者搖搖晃晃地轉著圈子,就像在笨手笨腳地跳舞,伯勞另外一對結滿鋼鐵長釘花飾的手臂和一條腿掃蕩過來,卡薩德又跳又閃,但仍拚死九九藏書抓著步槍。
「快要死了,」我立即為自己輕率言語中的自我放縱感到懊悔,雖然我講的是實話,但我看到這句話引起了亨特莫大的痛苦,「沒事,」我幾乎是愉快地跟他說道,「我已經死過一回。感覺上死的並不是我。我深深紮根在技術內核中的一個人格中,並且以這人格的形式存在。死的只是我的肉體。約翰·濟慈的賽伯體。二十七歲的血肉和盜用的回憶合併而成的幻想。」
科爾謝夫一拳砸在自己的手掌中。「不,我不是說那個,該死。我是說政治問題。你有沒有監控全局?」
「伯勞。」我說。
索爾搖搖頭,扶著她在風聲怒吼中站起身。「光陰冢正在打開!」索爾喊道,「也許,是什麼東西爆炸了。」
悅石的通信志嗚叫起來。「該回去了,」她輕聲說,「阿爾貝都顧問很可能會向我們展示贏得戰爭的武器。」
索爾繃著臉,點點頭。「你說在萬方網中,」他大聲道,「你看見了什麼?你知道了些什麼?濟慈人格……它——」
「是否回復?」發射機的電腦詢問道。
「上次弗洛梅綁架你的時候,我們通過你在數據網中的接入路線追蹤到了你,」他繼續道,「你不必親自和悅石聯繫。只要留下條信息,讓安全人員找到就行。」
「……游群攻擊艦離目標世界的殺傷半徑還有一百二十分鐘遠,」李繼續說道。悅石知道,所謂的殺傷半徑大致上是13天文單位,只要達到這一距離,標準艦船武器就能生效,不管是否存在地面場防護盾。但無限極海沒有場防護。新任元帥繼續道:「估計在環網標準時間17時32分26秒,將和先頭部隊接觸,也就是大約二十五分鐘后。特遣部隊已經配置成最大突破狀態。兩艘跳躍飛船將採用新人員和新武器,直到遠距傳輸器被我方封鎖。攜帶著信號發送器的巡洋艦——『嘉登。奧德賽號霸艦』——一有機會就會完成你的特別指示。威廉·李,完畢。」
伯勞沉陷在火焰與熔融岩石的熔爐中,張開寬闊的崩裂之嘴,仰天長嘯。
「八小時,也許更少。」
「快回去吧,」她毅然決然地喊道,「用不著一小時,我會和你在獅身人面像會面的。」
布勞恩點點頭,眯眼朝獅身人面像看去,在兇猛的沙塵漩渦中,那墓冢只顯現出一個閃爍的輪廓。
「回來后我再跟你說。」布勞恩喊道,朝後退了一步,這樣就能看清楚他了。索爾的臉龐被痛苦籠罩:那是失去了孩子的父親的臉。
布勞恩停下腳步,狂風和時間潮汐牽扯著她,她微微搖晃了一下。離山谷下的伯勞聖殿還有半公里多的路程。當時在離開萬方網時,她突然明白荊棘樹和這座墓冢的連接關係,但就算這樣,到了那裡之後,她又能做什麼呢?而且,那該死的詩人除了咒罵她,把她逼瘋,他還對她做過什麼呢?她何苦要為他而死?
狂風在山谷中嚎叫,但就在那聲音之中,布勞恩覺得自己聽見了更加尖銳、更加似人的喊叫。她朝北部懸崖望去,但沙塵模糊了一切。
我的大腦把這一切接受為嘈雜聲,然後重組為詩文。每一天每一夜,那天地萬物的痛苦潮湧過來,在我頭腦的高熱走廊中徘徊,成了詩文、意象,詩文中的意象,複雜無止境的語言之舞,時而平靜地仿若一首長笛獨奏,時而尖利、刺耳、混亂,就像十幾隊管弦樂隊一齊演奏,但始終是詩文,始終是詩。
我沒有吭聲。
「你認為,我派艦隊去保衛海伯利安,促成了這全方位的戰爭,是嗎?」
科爾謝夫read•99csw•com幾乎是一屁股跌進了椅子中。「我告訴你,該死,連我的妻子都在忙著組織投票反對你,梅伊娜。」
全息池蒙上迷霧,威廉·阿君塔·李的堅決臉龐布滿了整個空間。「首席執行官,我開始按命令作彙報。181.2特遣部隊已成功傳送至3996. 12. 22星系……」
「是找你的?」
悅石點點頭。「這點時間已經夠了。」
卡薩德看見它在時間中運動,就像一團緩慢的污跡,他意識到,就在他注視著伯勞的時候,山谷中的其他運動都靜止了,沙子一動不動地懸在空中,璀璨光陰冢中發出的光線呈現出濃厚的琥珀色|色澤。不知怎的,卡薩德的擬膚束裝也和伯勞一起移形了,緊隨其後在時間中運動。
「樓下有間前室,裏面有間類似小餐館的房間。那兒擺著食物,是熱的,但沒人。」
「有好幾個了,但只有一個裝載上了火炬艦船。」
「我明白了,」布勞恩說,「你回去吧。我一個人去伯勞聖殿,看看它到底是怎麼和荊棘樹連接的。」
布勞恩·拉米亞身子前傾,拉高外套的領子,裹著自己,繼續朝風中行進。
亨特跳了起來,然後朝我轉過身,帶著小心翼翼的笑容,還有我從未在他那張陰鬱的臉上見過的泛紅的窘色。「伯勞?」他說,「我不知道。其實我沒見過它。我只是感覺它是。」他看著我。「你還好嗎?」
我再次抬起頭,盯著亨特。「有事嗎?」
索爾摩挲著鬍鬚,「布勞恩,除了我和你,其他人都不在了。我們不應該再分開……」
我感覺到亨特正緊捏著我的手。即便疲倦之潮已經取得壓倒性勝利,但突然的人類接觸仍然讓我熱淚盈眶。
他坐在床邊的直背靠椅上,拿起一杯涼茶。「如果你死了,我會怎麼樣?」
「作戰理事會即將再次休會,」助手說,「科爾謝夫正等著見你,他說有樁緊急之事要跟你商量。」
「太……太可怕了,賽文。那怪物讓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到這兒來……你能在這兒瞧到它,就在另一條台階的影子里。」
布勞恩搖晃著,最後平衡住身子,抓著索爾的胳膊。「瑞秋呢?」她在風暴之聲中喊道。
悅石走了出去,來到她的書房。她發現賽德普特拉·阿卡西正在那等著,迷人的臉龐帶著關切,愁眉不展。
嚴重的疾病有著某種唯我主義,它們會抓住一個人所有的注意力,就像龐大的黑洞會逮住任何不幸掉入它臨界界限里的東西一樣。白天過得很慢,我強烈地意識到日光的腳步正邁過粗糙的牆壁,感覺到我手掌下的被褥,我體內的熱病在噁心地升涌,然後升到我頭腦的熔爐中,燒盡了。那主要是裝滿痛苦的熔爐。現在,卻已不再是我的痛苦,因為幾小時、幾I天時間的喉嚨壓抑,胸脯灼燒,這一切都是可以忍受的,就跟在陌生的城市裡碰到討厭的朋友差不多,我無法迴避,但還是要歡迎他。可我頭腦里的痛苦屬於其他人……所有其他人。它錘打著我的頭腦,就像將板岩打得粉碎的聲音,就像鐵鎚重複擊打在鐵砧上的聲音,而且我無處可逃。
我慢慢爬起身,但一陣咳嗽突然襲來,我的胸脯和喉嚨感覺到痰液的翻湧,於是又一頭倒在了枕頭上。「亨特,我知道它長什麼樣。別擔心,它來這不是找你的。」我的聲音聽上去比我感覺的還要自信。
「我剛剛走出……那兒……」他轉身舔了舔嘴唇,「賽文,外面有什麼東西。就在台階底下的街道上。我吃不準,但我覺得它是……」
「好吧,」我邊說邊閉上https://read.99csw.com雙眼,「我試試看吧。我覺得它們是不會讓我得逞的,但我答應你,我會試試看。」
那怪物的腦袋猛地抬起,留神起來,四條胳膊就像匕首刀刃一樣伸出,手指突然張開,開始了尖銳的問候。
「夠了?你究竟在說什麼,夠了?你覺得還有誰能成為作戰執行官?」
布勞恩回道:「沒事。」但她的腳軟了下去,索爾抱著她,才沒讓她墜地。
「他們在阻礙你嗎?阻止你?」
悅石感覺到有隻冰涼的手緊緊地揪住了她的心臟。「死亡之杖裝置?內核已經有一個了?」
「試試在數據網中留下條信息,」他小聲說道,「和誰取得聯繫。」
「關於我們在哪兒。內核是怎麼綁架我們的。隨便什麼。」
「當然。」我說。
索爾搖搖頭。「我不能離開獅身人面像。瑞秋……」
我會試試看的。在向夢境或者死亡繳械投降前,我會試試看的。
伯勞繼續沉下去。它的胳膊四仰八叉地張開在沙地和岩石上,想要找到支點。火花四濺。它移形換位了,時間逆向回涌,就像反轉的全息電影,但卡薩德仍與之一同移形。他明白,莫尼塔正在幫他,她的束裝正為他的賣命,引領著他穿越時間。然後卡薩德再次用比太陽表面溫度還要高的濃縮熱力朝怪物噴射,熔化了其下的沙子,四周的岩石勃然起火。
日落時分,我從半夢半醒中醒了過來,擊碎了我的夢,夢中,卡薩德上校正為了索爾和布勞恩·拉米亞的生命對抗伯勞。我發現亨特正坐在窗邊,他的長臉被赤褐色的黃昏之光抹上了色彩。
費德曼,卡薩德大叫了一聲軍部的進攻口號,他穿越沙塵暴,向前猛衝,去攔截伯勞,不讓它走完最後的三十米。前面,索爾·溫特伯正蹲在布勞恩·拉米亞身旁。
亨特走過來,坐在床邊。我吃驚地發現他竟然在白天幫我換了床單,將我那沾染血污的床單與他自己的調換了一下。「你的人格是內核中的人工智慧,」他說,「那你肯定有辦法接人數據網。」
悅石微微一笑。「你是說戰爭嗎?眾所周知的生命覆滅?是不是?」
「它還在嗎?」我問道,聲音就像磨在石頭上的銼刀聲。
「讓他進來。跟理事會說,我會在五分鐘後過去。」悅石坐在她那古老的桌子之後,忍著閉眼的衝動。她真是累極了。但科爾謝夫進來時,她的眼睛依舊睜開著。「坐,加布里爾·費奧多。」
「怎麼了?」
他們是在某個小艙中。莫尼塔站在角落裡,仿若一個影子。此外還有一個人影,一個高大、頭戴兜帽的男人,正以極其緩慢的動作躲避著狹小空間中突然出現的朦朧手臂和刀刃。透過擬膚束裝的濾波器,卡薩德看見狹小空間中有一個爾格綁縛器形成的藍紫能量場,它正不斷搏動增長,然後,又被伯勞有機逆熵場的時間篡改縮小了。
伯勞移形換位。
科爾謝夫抬起頭。「不,不,不可能。那些驅逐者艦船一個多世紀以來一直在朝我們開赴,對不對?要是我們早點發現他們就好了。或者是想個什麼辦法跳過這一攤子臭狗屎就好了。」
「誰授權的,加布里爾?」
科爾謝夫嘟囔著。
索爾滿眼含淚。「我明白。我想幫忙。但我不能離開獅身人面像,萬一……萬一她……」
「……這裏沒法說話,」索爾在喊,「……回獅身人面像。」
悅石堅持提拔這位海軍指揮官,並派他擔任原先預定給希伯倫供擊團的「政府聯絡員」。軍部的太空部隊已經被激怒了。經過了天國之門和神林的大屠殺,攻擊使命團被傳送到了無限極https://read.99csw.com海星系。七十四艘第一線作戰軍艦,由火炬艦船和護盾警衛艦重重保護的主力艦,整個特遣部隊受命儘可能和游群的先頭艦隊速戰速決,然後攻擊游群中樞。
「也許戰爭不會持續那麼長時間。」悅石似乎在自言自語。
「究竟是什麼東西?」布勞恩喘息道。
圖像塌縮成一個旋轉的白色小球,轉播代碼結束了它們的緩慢爬行。
「我知道,加布里爾。你幹嘛不坐下來?我們可以聊一兩分鐘,然後再回戰略決議中心。」
不。面前,漂浮在直角稜鏡中的數據列顯示出,信息來自無限極海星系。與她聯繫的是威廉·阿君塔·李元帥,用的是她給他的私人代碼。
我搖搖頭,我已經累得不想跟他理論了。
悅石的助手走到窗戶邊,似乎正全神貫注地望著下面廣場的景色。我聽見伯爾尼尼那可惡噴泉的滴流聲。「剛才你睡著了,我出去想散會步,」亨特慢條斯理地說,「你想,萬一有人在外走動,或者有什麼電話或者遠距傳輸器呢。」
盧瑟斯人再次嘟囔起來,但在那粗魯的容貌下,可以看見活生生的痛苦。「這都是我們自己犯下的該死過錯。前屆政府聽從了內核的建議,以布雷西亞作誘餌引誘一隊游群。在那件事件平息之後,你聽從了內核其他勢力的建議,要將海伯利安引進環網。」
「莫泊閣授權的準備工作,」大塊頭議員坐向前,「怎麼了,梅伊娜,有什麼問題?沒有執行官大人的命令,這裝置是不會被使用的。」
「什麼?哦,你是說內核的超級武器嗎?對,阿爾貝都在什麼軍部基地建立了一個工作模型,想要理事會花時間去那看看。如果你問我,那我會說,那天殺地純粹是浪費時間。」
梅伊娜·悅石還沒走出超光小室,又有電話信號進來,聲音不停鳴響。她又坐了回去,萬分緊張地盯著全息池。領事的飛船確認收到了她的消息,但沒有緊隨而來的轉播信息。也許他改變主意了。
悅石驚訝地眨眨眼,然後記起來,那是無限極海所在的G型恆星星系的官方代碼。人們極少用超越環網的視角來描述地理位置。
「什麼信息,李?」這是我第一次直呼其名。
這名大塊頭盧瑟斯人來回踱著步。「見鬼,坐什麼坐。梅伊娜,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問他:「你從哪弄到的食物?」
「什麼?」我再次問他。瞌睡蟲和睡夢拉拽著我的身子,但我試圖留在這兒,「試試什麼?」
伯勞停了下來,它的腦袋毫無摩擦地旋轉過來,紅眼閃爍。卡薩德裝備起突擊步槍,橫衝直撞地朝斜坡之下飛速衝來。
「不,」我粗聲粗氣地說道,「內核不會讓我們辦到的。」
亨特回到床邊。「你不會死的,賽文。」
「你不試試怎麼會知道呢?」亨特問。
「你沒事吧?」索爾喊道。
卡薩德被怪物的聲音震呆了,他幾乎停止了射擊。伯勞的嘯叫聲不斷迴響,就像巨龍的咆哮,還夾雜著聚變火箭的轟響。那刺耳之聲讓卡薩德渾身不自在,讓懸崖峭壁震顫回鳴,將懸浮的塵埃顛落在地。卡薩德將設定切換到高速實體彈,朝怪物的臉上發射了一萬根微型鋼矛。
「你……有沒有事?」
「沒有,但我完全不感到驚訝。」
布勞恩搖搖頭。她指著山谷北面的懸崖,那裡,伯勞的龐大之樹現形了,聳現在一團團沙塵之中。「詩人……塞利納斯……他在那兒。我看見他了!」
我點點頭。「那是西格諾拉·安吉列娣的小飯館,」我說,「她不是個好廚子。」我想起了克拉克醫生對我飲食的擔心;他覺得肺病已經殃九_九_藏_書及到我的胃,於是命令我開始飢餓養生法,讓我只吃牛奶和麵包,偶爾吃點魚。真是奇怪,這麼多苦難深重的人類都想要長生不老,痴迷在他們的內臟、他們的褥瘡、他們貧劣的飲食上。
幾分鐘后,她隱約感覺到自己已經經過方尖石塔,正走在水晶獨碑附近撒滿碎片的小徑上。索爾和獅身人面像已經在身後失去了蹤影,翡翠塋僅僅成了塵風夢魘中的一個淡綠光影。
亨特把我叫醒的時候已是早晨。他給我帶來了一盤子的早餐,黑色了的眼睛中充滿了驚懼。
離那怪物還有十米遠時,卡薩德一個急停,觸發了突擊步槍,以全能寬光脈衝波將伯勞身下的沙子溶成了一堆渣。
「我不知道,」我實話實說,「就算是我死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樣。」
「也許能。」布勞恩叫道,她安然躲在索爾的臂彎下,感覺到他的暖意。剎那之間,她想象到自己可以蜷縮在他身邊,就像瑞秋,然後輕而易舉地睡去,安然睡去。「我從萬方網出來的時候……看見了……線路連接!」她叫道,力壓怒吼的狂風,「荊棘樹和伯勞聖殿通過什麼方法連接了起來!要是我們去那兒,想辦法解救塞利納斯……」
「我們必須分開一會兒。」布勞恩喊道,從他身邊離去,暴風將她的褲子和外套吹得噼啪作響,「用不著一小時的,再見。」她飛速離去,不讓自己向內心的衝動俯首稱臣,不讓自己再次回到他溫暖的臂彎中。狂風力道強勁,從山谷頂上筆直吹下,沙子擊打在她的眼睛周圍,不斷攻擊著她的臉頰。布勞恩俯下頭,只有這樣,她才能認出小徑,就算這樣,也只是走在小徑邊上,甭提走在上面了。只有光陰冢發出明亮的閃爍之光,照亮了她的前進之路。布勞恩感覺到潮汐正牽扯著她,彷彿在對她進行物理攻擊。
伯勞移形換位。
「我想不是,」我一面喘息一面說道,「我想它來這僅僅是為了確定我不會跑掉……不會跑到其它的地方去死。」
李是首席執行官的間諜,是她的聯絡人。雖然他的新軍銜和新等級讓他可以參与指揮決策,然而,現場還有四名軍部的太空指揮官官居其上。
索爾緊握雙拳。他的鬍子已經覆上了一層沙。「伯勞……把她帶走了……進不了獅身人面像。我在等!」
伯勞全身閃爍,它的甲殼和鋼塑之腿反射著周身的地獄之光。然後,就在沙子變成一池冒泡的玻璃液湖泊時,這三米高的怪物慢慢沉了下去。卡薩德一陣狂喜,他大叫一聲,朝前邁近,繼續將寬光束髮射在伯勞和沙地之上,就像他小時候在塔爾錫斯貧民窟里用偷來的灌溉膠管朝他的朋友噴射一樣。
悅石的笑容更加燦爛了。「蘇黛從來就不是我的重要粉絲,加布里爾。」然後笑容消失了,「我還沒有監控過去二十分鐘里的辯論。你覺得我還有多少時間?」
「那你肯定知道議員和非議員的動搖人士正在動員投你的不信任投票。梅伊娜,你已經躲不了了。只是時間問題了。」
「你,」悅石說,「毫無疑問,你會成為我的繼任者。」
「確認信息收到,」悅石說,「繼續。」
布勞恩明白了。她摸了摸學者的臉頰,湊向前,感覺到他的鬍鬚扎在自己的臉上。「光陰冢正在打開,」她說,「我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能得到另一次機會。」
悅石盯著這位老邁的議員同僚。「加布里爾,我們離帕克斯霸主還有很長一段路,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