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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紅蓮孽火生

第五十四章 紅蓮孽火生

那人又沖我嗅了嗅,血眼中的淫意漸漸退去,然後慢慢地向後退開,一屁股坐下,面對我憂傷道:「你說,鳳城為什麼還不回來?我還要在這鬼地方待多久?」
那位大娘火了,大聲揚言道:「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小心老娘把你們都賣到青樓去。」
真諷刺!
這個世界亂了,我幾乎語不能言,「那、那……你又……是誰?」
檐前滴水流難覆,滿床金笏陋室岑。
猛一回頭,身後那棵大木槿樹下只有冷冷的青石。我再慢慢地轉身,那人又站在我肩側,對我的耳朵吹著氣。
我氣急敗壞地過去。中原的夏季總陰晴不定,前一個時辰,我差點被烤乾,下一個時辰,我和夥計們像落湯雞似的站在河州國界。後來我的腿站得直抽筋,痛得我在地上哇哇大叫時,段月容一行才出現。那時的他又黑又瘦,鬍子長得跟野人似的,可我還是認出了他。
她略帶哀傷道:「實不知三姐會走得這樣快,本來還想為她也納一雙的。」她垂下了頭,主動地抱緊了我。
也不知過了多久,追兵的身影漸漸遠去,一切恢復平靜,依稀記得當年司馬妖就是從這條紫川把我帶進來的,那時司馬妖還說過,他只載活人進來,死人出去。
「也許我不能像他那樣贏得你們所有女人的崇拜和愛慕,確然,我將繼續這個他開創的時代,讓塬朝成為曠古絕今最偉大的王朝,而他的名字將千秋萬代為世人稱頌,這便是我司馬遽的誓言。」他錚錚言道。
這人是怎麼猜到熒火是軒轅家的武士的?可惜,我們誰也沒有看清他的動作,僅半秒時間,熒火整個身體被撕裂成兩半,她漂亮的眼睛里滿是恐懼和不可思議。
耐人尋味的是,這個房間同弓月宮的那一間,好像是一面明鏡折射出來的兩個絕然對稱的世界,除了色調不一樣以外,傢具的樣式、造型,以及裏面的布置完全一樣。如果說弓月宮的主題色彩讓人感到地下主人是在一種熱烈絢爛的愛情火焰中結束了生命,他們的記憶永遠停留在最最熱情而至死不渝的感情漩渦中,那麼這裏的暗紫色調卻給人一種極壓抑而沉重的絕望之感,好像一個曾經愛得熾熱的情侶生生被人拆散,時光永遠停留在那種絕望而撕裂般的痛苦中。
身後飄來原理年的聲音:「現在你明白了吧。我可以幫你回去的。」我慢慢回頭,他興奮道:「這個交易很划算,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幫你毀去這裏的一切,一個響指,你可以立刻在醫院中醒來,然後休了你黑心的老公,分到一大半財產,然後去過自由自在的生活,我會幫你抹去一切記憶,就像從來沒有發生過,就好像是你的一個夢,也許是他的一個夢,更可能是我的一個夢,紫浮的一個夢。誰知道呢。」他開心地拍著手,「我便可以回到你的世界去,我可以在那裡找到我的鳳城。」
他沒有理我,又沉默地剝菱子去了,好像是一個好脾氣的小學生在學習。
「你可知道這回奉定不但害死了阿遽,還打死了親父。」非白冷冷道,「我已經給過奉定和錦繡多少機會了,這回是他們逼我的。」
這時後面傳來女子聲音,「原來平寧公主少時果然愛慕過明真武。」
錦繡走後,我比以往更加淺眠。因是孕婦,林畢延也不敢太多用藥,而非白心疼之餘,也沒有辦法。
這些批註寫到後面漸漸歪扭,彷彿批者力不從心。
「你看見這塊巨石了嗎?」他一指那塊還流淌著熒火鮮血的大青石,「這裏以前是偉大神王同他愛人相會的地方。就是在這裏,原氏、明氏、四大家族、我們所有人的命運,一切都從這裏開始。」
一子昌,一子歿。
好在沒有任何機關,我拿出那個白玉瓶,使勁擰開蓋,裏面就是一堆普通的潔白灰狀物質。我暗想,這是誰的骨灰?我正要放下,卻見骨灰里有瑩白閃現,我扒開骨灰,卻見是一支白玉簪,那白玉簪看上去有點眼熟。
熒火媚眼如絲,道:「前輩就是奴婢的主上,求主上再對奴婢粗暴些。」
這到底是可怕的噩夢,還是殘酷的現實?我已經分不清楚了,耳邊只響著少年時代的原非白對我說過的話,他道:「若我是那小美人魚,我愛那王子既深,何不一開始就叫女巫施法讓那王子愛上她?何必變成人類,受盡苦難,反倒一事無成?還有我既是那海王的女兒,那海王必定手下能人異士甚多,亦可想辦法逼那個施法的女巫再施個法術,將那美人魚救回海中便是,何苦定要去殺那王子,或是變成化作大海的泡沫呢?」
非白把小玉軟禁在賞心閣,掩人耳目,對外宣稱,我懷孕靜養,概不見客。
我苦笑不已,「來這裏的人不死即瘋,你以為就憑你能讓我活著出去嗎?即便活著出去,暗宮的人也在外面給我們圍了一個包圍圈,你以為我還有活路嗎?」
我來回讀了幾遍,只覺得心煩氣悶,便丟下那書,直衝到那扇靜思之門。傾城跑出來,爬到鎖孔處,對我吱吱叫著,我便取了那金如意歡樂的那一面伸進去,輕輕一扭,門沒有打開。我暗恨,全是騙我的,也好,就死在這裏,再不要見原氏男人可惡的嘴臉。我習慣性地以頭撞牆,鮮血慢慢順著額頭流下,緊跟著大門嘎吱一聲,打開了。
更始十年夏,昭明宮漫雲殿槿樹下。
林畢延定定地看著我三秒鐘,正要開口,韓先生啞聲道:「昨日聖上也受了點小傷,現正在內帷休息,皇后與大將軍也傷心過度,還是休息一陣子,過幾日再見吧。」
人們都說眼淚不能落在死去的親人面上,不然他們轉世時,這些淚痕會變成黑麻子的,我便努力忍住淚水。
「我暗宮中人活著是為了守護先祖陵墓,鎮壓妖邪,」妖叔淡淡笑道,「是以皆以孝衣面具示人,這是我們的命運,也是我們的榮耀。而你是宮主,應身先垂范,可是如今的你一身艷裝,身上一股子原氏的腐朽味道,何談暗宮之人?」
她快樂地抱起小身影,親了一口,扭頭對我溫然笑道:「好木槿,不要傷心,也不要回頭,更不要聽他胡說,我相信你可以改變那詛咒,還有命運。」
也不知怎麼的,我忽然想起段月容來。元慶年間,段月容在汝州戰場上對著我喊的口型為什麼是妖孽呢?我想起來了,那時他看向的其實不是我,而是我的身後。那時我感到有人偷襲,所以我回身誤殺了非白。
我細細地盯著他,沒有錯過他的一絲表情。他拿起那枚金錠,笑道:「咦?你什麼時候偷了朕的金錠?」
三月初五,齊放回來了,進宮前來密報。
我一下子明白了,難道說、難道說那時非白其實不是想救我,而是真的想、真的想殺我?而段月容已經看到了,一時著急,所以他口裡的妖孽是非白,而不是偷襲者?我的腹中開始有絲隱隱的痛意,我下意識地緊了小腹。
那人的血眼湛湛地涌著血光,「我該如何救你們兩個美人兒呢?」
忽然覺得這位大娘下巴上的大痦子很熟悉,我和於飛燕几乎異口同聲道:「陳大娘。」
自從那日,我發現我才是明家後人,我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地下,還是原來那間子母堂,也就是司馬遽上次為我們剝菱子的地方。
數九天的冰,
打定主意,便回宮按錦繡那雙連夜做了一雙,翌日得了空,便進入暗宮。迎接我的是瑤姬夫人,她聽說我來看小彧,便笑靨如花地迎我到一處簡陋的石室,裏面分為兩個套間,說是小彧和他爹的住處。
那日我比較清醒,聽說最近一直在家中作畫的大詩人蔡敏,也給非白面子出窩了,我便也欣然前往。席間我仍是哈欠不停,但聽著非白與十八學士和齊放他們斗詩倒也別有情致。不愧是大詩人,蔡敏不一會兒又贏了,這回還把少年成名的聖上也給鬥倒了。我看非白倒是越挫越勇,只笑著讓馮偉叢把一個花樣兒的金錠賞給蔡敏。
齊放正要上前背她,她忽然出手如電搶了我懷中的酬情,向後退了一步,冷冷道:「對不起,花西夫人,你今天走不了,至少從紫陵宮出來以前,你走不了。」
他冷冷一笑,微擺手,袖袍上的金絲微閃,黑暗中現出一位面無表情地勁裝佳人,果然是青媚。
有人不停地為我輸入真氣,「主子,你還好嗎?」
司馬遽陰陰地笑道:「現在回頭還來得及,你依然是大塬王朝至高無上的皇后,暗中還是那富可敵國的君氏族長,一切都不會有變化,我們馬上還會有兩個可愛的孩子。」
小玉高高地仰起頭,傲然道:「那是,先生忘記啦?那可是我親自設計的,一準沒錯。上回先生說樣子好看,順手取了一兩,賞給了陳玉嬌,剩下的便全交給馮偉叢了。」
我開始恢復飲食,可是害喜害得厲害,每吃一口就要吐兩口。可是我怕非白要對付於飛燕,因為於飛燕畢竟功高蓋主,於是使勁吃,直吃得連血都吐出來了,涕淚直流,連瑤姬都看不下去了,為我流下了眼淚,然後便又是林畢延來看我。
這是珍珠第一次回娘家,卻不想是來參加父兄的葬禮。我怕珍珠過度悲傷,對孩子不好,便努力勸了半天。
齊放把酬情交到我手上,激動地道:「主子。」
瑜者非瑜,墨者非墨。
美個眼眼笑,嘴裏不說誰呀知道。
那人卻仍然背對著我,我幾乎可以聽到他均勻而沉重的呼吸。他未梳髻的墨發飄垂下來,像一塊上好的墨玉緞子,微有凌亂地墜在地上。
我終於傷心地哭泣道:「我害怕,我不要在這裏。」
難怪傾城平時總膩著熒火,我盯著傾城的小眼睛,恍然大悟,「原來你當初選擇我,是知道我的血能打開紫陵宮,對嗎?你的使命就是為了找到紫陵宮的秘密?」
「此後大元神便常被心魔所擾,午夜夢回,他愛人的魂魄便會出現,而他便會在夢中不知不覺起了情慾,然後便在夢境中動用大法力,漸漸地夢境變成了一個真實的世界。須知每個人都有他的命盤,斷不能隨意改變,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於是牽動了宿命的因果輪報,引來了無數前世牽絆的冤孽靈魔投世於此,造歷幻緣,甚至喚來了他的宿敵,那個紫瞳神王。」
「有趣?」我歇斯底里道,「你們原家他媽的全是瘋子。」
我拿著酬情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這究竟是夢,還是現實?
我們來得甚早,街上大部分的店鋪都陸陸續續地準備開張,迎接客人,只有希望小學的幾個孩童乘此機會在雪地上打雪仗,其中有幾個還是暗宮上來的孩子。我便笑著撒下一堆銅板令他們停戰,然後藉機到行政辦公樓——館陶居三樓同於飛燕坐一會兒。
大年初五,正是迎財神的日子,我已能起床。那天天氣非常晴朗,萬里碧空下,我和於飛燕送別了錦繡,她平靜地同我道了別,留下三雙新納的鞋,一雙給我,一雙給大哥,最小的那一雙是托我帶給非流的。
蔡敏向來孤傲,倒也不急著把金錠子收起來,只是放在一邊,微笑著拱手謝恩。
那人忽然無聲無息地慢慢坐了起來,好像恐怖片中的惡鬼忽然動了。我往後退了一大步,差點摔著,冷汗從額頭上滴了下來,心臟跳到了嗓子眼。
可是,碧瑩的笑容忽然凝注了,她抱著那個小身影盯著我身後,面容上漸漸出現了一絲凝固的悲哀,慢慢消失了蹤影。
就在這時,瑤姬已經帶著一列戴著面具的高手追來了,他們看著紫陵宮打開的門,瑤姬渾身打戰,駭然不已,「木槿,你瘋了嗎?」
瑤姬笑道:「有人聽說皇后愛吃荔枝,巴巴地命人跑死了好幾匹快馬,專程從南國千金購得,木槿,還不快來嘗嘗。」
瑤姬夫人道:「暗宮規矩,歷代宮主皆多有姬妾,只要方便,便得在石洞前掛燈,宮主便可隨意往掛燈的夫人處就寢。阿遽自成年後,就再沒到自己房間里睡過。」
林畢延配的舒寧香果然很好使啊,這是碧瑩剛去世那陣,因我長期失眠,林畢延替我配的安眠熏香。我被囚在子母堂后,非白只管把平時我用的物件傳遞下來,包括這盒熏香。我在此地擔驚受怕,睡眠更少,林畢延便囑薇薇每隔一天給我用上一些。可時間一久,這香對我根本不起作用,不想今天正好派上用場。
我悄悄問林畢延關於錦繡的消息,好在錦繡和奉定仍然行蹤未卜,我鬆了一口氣。
我不斷提醒自己,只覺口乾舌燥,冷汗滿身。
他恍然地哦了一聲,又呵呵一笑,「早說嘛,我讓死小子上去見你。你現在身子金貴,萬一有閃失,可對不住聖上。」
我同珍珠來到暗宮,卻見司馬瑤姬一身縞素,不飾一釵,獃獃坐在兩具棺槨前。小彧緊緊地拉著瑤姬的手,睡在她膝上,雀兒在一邊陪著。瑤姬看見珍珠,立時淚流滿面,母女兩人抱頭痛哭。
的確一切都太晚了,我有一肚子的話想問他,可是我卻什麼也問不出,想到他陰狠的詭計,便感到噁心。
有器物摔碎的聲音猛地把我駭醒。我一下子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銀紅蟬翼紗,上面細密地織著穿花百蝶,栩栩如生,似要飛出來。姽嫿見我醒了,便過來掀開紗簾扶我起來,立時一片珠光寶氣耀著我的眼。我眯了眯眼,適應室內的光線。隔著連珠帳子,卻見外間有個小丫頭正抖著身子收拾一盞琉璃盅。
非白的手狠狠地攥緊了,俊面猙獰起來,背著我走到花梨木桌,狠狠地一捶桌面。桌上正放著一個銀線香囊,裏面放著的那枚金錠被震了出來,滾到了他面前。
原非白愛花木槿一萬零一年。
想起碧瑩,我又是一陣悲傷,「你讓我火葬碧瑩,是怕幽冥教餘孽盜取碧瑩的屍首,再做出什麼瘋狂的事。」
他為我使勁鼓起掌來,「既然你這樣說了,看來我不得不擰斷你的脖子,取了你的血來,逃出升天了。」他嘆了一口氣,對我狂妄地笑著,「反正我是永世不死的神,我會慢慢等待歲月變遷,迎來你那個發亮的世界,而你們這些可憐蟲,都會死去。」
她對我輕搖頭,釋然地笑了。
忽然後面的鐵門打開,有人持著長管火槍,向原理年開出一槍,原理年怒吼著退去,有人夾著我向後退去,靜思石室的門應聲死死地關閉。
司馬遽說道:「你又開始發獃瞎想了。荔枝齁甜齁甜的,我嫌它太齁嗓子了,不過你愛吃,回頭讓聖上給你傳旨弄點吧,聽說……」
他的眼神卻淡淡地憂鬱起來,輕輕地握住我的手,「你……」
第二十二天,我要求了解君氏族業近況,我本意是要見齊放,不想非白著人送下一堆賬,算是獎勵我開始正常飲食以及接受他的心意,不過他還是沒有出現。這樣很好,我心裏還沒有原諒他。
司馬遽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兒,嘆道:「今年元月一日,明家的人終是復讎成功,明風卿用毒霧毒死了他。」
我咂巴著點頭,當下覺得好吃得沒話說,「原來我是不喜歡菱的,懷上了口味就全變了,連皇上也被迫跟著吃了不少。」
他卻一下子止了笑,目光晶晶亮地看著我,「你果然沒有放棄。」
我冷笑,「想必是等著我生一對雙生子,然後留一個在暗宮吧。」我摸著小彧溫熱的臉,黯淡道:「就像咱們小彧一樣。」
她看向我,用眼神暗示我往傾城那裡過去,然後她巧妙地翻轉過來,雙腿夾住那人,脫下那人身上的衣物。
我擔心地點點頭,回到了地面上。非白還在朝上。別人做孕婦總想吐,老想睡,老想吃,可我除了偶爾有點想吐,偏老想走,正餐一想起來就膩歪,只想吃水果。而且自從上次吃了司馬遽採的嫩菱,現在一想起來就流口水。
卻聽那聲音又起,在我耳邊喃喃道:「最近我想起了好多我們以前在一起的往事,不想你果真回來了!」
我明白,他是怕幽冥教的人利用碧瑩的屍首再度死灰復燃。
休言花落紫川,卻道孤命殤還,
「你在那裡瞪著我做什麼?」曾經讓我迷戀的絕世笑容此刻在我心裏激起無限的恐懼。他不解地看著我,然後調侃道:「莫非你想吃我?」
薇薇見了,不覺驚呼:「哇,這荔枝好新鮮,這得費多少功夫才能弄到長安來啊。」
我為原青江和司馬遽上了香,心中暗嘆,原氏老祖宗到底前世造了多少孽,為何一個個終是難逃弒父殺母的逆倫之命?
哦,明白了,這小子性生活旺盛啊……可是我是來找我乾兒子,您老給我看這個幹嗎?
金笛流音訴肝腸。
陳玉嬌張口語言,卻聽青媚來報:「稟皇后,聖上宣皇后和大將軍進宮。」
「薇薇?」我輕聲呼喚著那個可以拿金球獎的同伴。
我誇張地手搭涼棚看了看他的嘴巴深處,然後好心地幫他把下巴托上,「你有顆大蛀牙,晚上睡覺前記得刷牙哦。最重要的是,到時,乾娘就能讓咱們小彧吃到爽了。」我和小彧仰頭獰笑了半天,然後肅然道:「當然,先下百姓大多剛剛結束流離失所、背井離鄉的生活,昂貴而奢侈的服務或產品將會引起社會不公平現象的攀升,加劇貧富差距,不利於整個社會的安定團結,為了建設和諧社會,故本宮——九*九*藏*書我老人家——決定暫且擱置並禁止這一商業計劃的實施。」
情冢的對面另一個月洞門的石室門口蹲著兩隻猙獰的麒麟,大門上刻有兩個字:靜思。
我們走出麟德殿,路上小玉嘟囔道:「聖上最近也忒大方了,這頌蓮金錠,內務府統共就御制了十枚。好傢夥,今日里,一口氣便送了五錠。」
錦繡一臉漠然,沒有一滴眼淚,可是不待我發話,她已經輕輕為碧瑩綰了一個極漂亮的髮式,簪上一枝金步搖,然後又取了碧瑩的化妝品,默默地為碧瑩的兩頰抹上一層淡淡的胭脂,又在龜裂的薄唇上印了玫紅口脂。在錦繡的巧手下,碧瑩一下子容光煥發,彷彿除夕夜的驚魂只是一場夢,她沒有離開我們,只是平靜地睡著了。
「在你眼中……我就這麼沒格調嗎?」他微歪著頭看我,像極了非白。他向我的臉伸出手來。我緊緊抱著白玉瓶後退一步,緊張地看著他。齊放立刻擋在我的面前。
他哦了一聲,眼中閃著讚許,正要開口,我及時咧開嘴一笑,對他說道:「然而,如果我們以國營進口公司,以正常商品進口到長安,那些富商豪門必會雲集購之,從而使分銷、零售、售後等形成新的產業一條龍。到時候將會搞活經濟,造福百姓,我君氏也定會數錢數到手抽筋。」
他卻呵呵笑著搖了搖頭,「不,你會生下來的,因為你心中的愛要比恨要多。」他呵呵笑道:「我被那個瘋婦關在這裏以後,每隔一段時日,總會有一些失意之人前來,向我詢問未來之事。可尋常來者,皆是些為世俗慾望所迷惑之人,無非求財求權求色。直到有一天,來了一個天使般的孩童和他的侍從。」他微微笑了起來。
當我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我已經鬼使神差地來到了他眼前,當酬情刺向他胸膛的時候,我的意識也隨之崩潰。
他沒有叫宮女,只是蹲了下來,歪頭看著我。我卻閉上了眼,當時的我連看著他都覺得骯髒。只聽他淡淡的聲音響起,「木槿,忘記了嗎?你把段月容的寶甲給了我。」
我也高興地拉著齊放,然後轉向姽嫿,「謝謝你,姽嫿,跟我們一起走吧。」
他的眼神閃過一絲驚喜,似乎很高興今天我能同他好好說話,便面露喜色,大大地向我前進一步,「那我讓人給你多做些。」
「你真的來了,」那人睜大血眼,略帶激動道,「鳳城。」
我的腦袋一下子開始混沌,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頌蓮金錠設計得非常繁複,所以製作難度很高,統共只做了十錠。上回長安之盟,送給夕顏四錠,今日五錠賞給翰林學士,連著陳玉嬌身上的一錠,正好十錠。陳玉嬌落葬時,我沒有取回那枚金錠,她的屍身被秘密活化時,那枚金錠卻不翼而飛,卻沒料想在非白的暗閣里。難道暗中將陳玉嬌殺害並毀屍滅跡的是非白?這是為什麼?
難不成於飛燕要娶小的了?
這一日,瑤姬帶著小彧前來看我,駁斥了我的觀點,「非也。木槿,這是原氏的規矩,為了顯示同暗宮的誠意,原氏家主最愛的婦人生產必然是在暗宮的子母堂。」
我想想也是,便也不作深想。回宮的路上忽然想起很久不見小彧了,上次錦繡來,也沒顧得上讓她們母子見面。
姽嫿流淚道:「請娘娘原諒,我不能跟你們一起走,我畢竟是暗宮的人。」她向東一指,「往此地走,齊大人應該能帶你出去,只是這一路會途經銅修羅,然後便可從當年軒轅氏的行宮入口出去。只是娘娘切記,千萬不要誤進紫陵宮。」
司馬遽寬慰我道:「你且放心,我絕不會讓聖上傷害原奉定的。聖上重情之人,想是錦皇貴太妃只要能安心皈依佛門,倒也不會怎麼奈何她。」
青媚聞言破涕為笑,滿目深情地看著齊放,然後捧住齊放的臉龐狠狠吻住,「可是我想讓你活著。」
我一下子站了起來。
我往前一步,卻見左面牆上掛著一幅真人比例的巨幅畫像,裏面正栩栩如生地畫著一男一女兩個飛天在一棵大木槿樹下。那女飛天有一雙瀲灧而美麗的紫瞳,身段豐腴而美麗,帶著一種寧靜的微笑,舞姿翩躚;而那個英武的男飛天半閉著俊目,滿含沉靜和滿足地為她吹著笛,二人衣袂飄飄,風姿綽約,顯示了作畫者不凡的繪畫功底。
而這些驚天動地的故事的編寫者,是一個敢用生命來將仇人之後從現代召喚回來的惡魔,他一念之間改變了我和錦繡的命運,他設計我們愛上了他,他讓我的腹中懷上了原氏子嗣。
伴隨著咯咯的極刺耳的開門聲,巨大的花崗岩門徐徐打開,沉重的風穴聲一下子傳了出來,好像無數惡鬼給放了出來,正對著我們凄厲地吼叫著,無形無狀地哭訴著。有亮光從里閃出的同時,紫晶礦忽然熄滅了,然後一切歸於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原理年血眼輕瞥我一眼,隨意扔了手上血腥之物,到活泉之處,略洗了洗身子,甩了秀髮,穿上衣服到我眼前,微詫道:「夫婿?怎麼,還真愛上了?」
青媚低頭不語。
心裡頭那個難活,
我皺眉道:「殿下難道不知,明氏已經被抄家滅族了,如何還會東山再起?」
我這才明白,他從戰場上下來,只為親自給我送荔枝。
撒魯爾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那樣冷酷,那樣乖戾,彷彿積聚了所有的恨,對我咆哮道:「詛咒永無可解,你將再一次心碎死去。」
我一口咬下,微微點了頭,然後自己動手剝了一個荔枝大嚼,眾人大喜。
花開牡丹真國色,錦脂艷痕落沾襟。
我身上的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記得我以前讀過的紫蠡公主手札,她已經和原理年同歸於盡了,也許是武功高強的守陵者。
可是非白卻苦笑道:「你又在挖苦我。我知道你在這裏悶。」他慢慢在我位子上坐了下來,嘆了一口氣道:「我少時也曾被關在這裏治病。當時就想我再待上一時半刻,不死即瘋。」
我們拉著她快走時,她忽地腳一扭,跌在地上,痛叫道:「娘娘先走吧,奴婢走不了了。」
狂喜漸漸淹沒我的心頭,我慢慢接過那葯,一口氣吞下肚去,五官皺在一起。非白立刻獎勵我一顆梅子,然後抱著我,狠狠地吻了一下,興奮道:「傻木槿,你已經有一個月的身孕了,你怎麼一點也不知道呢,如果這次孩子有什麼事的話,我連殺我的心都有了。」
我顫著手輕輕地拂去沾在上面的骨灰,露出中段鑲金補過的痕迹,正是非白常戴的那支。
「你找不到明鳳城,」我恨聲道,「如果我是明鳳城,絕不會愛上像你這樣自私自利、冷酷淫|亂的惡魔。」
我慢慢地坐了起來,下床走向他,淡淡道:「非白,你知道嗎?很久以前我就一直疑惑,二哥是先帝同親妹亂|倫的私生子,是以先帝樂意他回到原家。而碧瑩是明家女兒,他要利用她來打開地宮銀盒,好控制《無相真經》。大哥是平魯將軍的私生子,也許將來有一天能成為可造之材,用來牽制平魯將軍。那麼,我同錦繡呢?」
司馬妖奮力撐出一篙,遠離岸邊,司馬遽卻取了旁邊一葉小船,亦快速劃過去,韓太傅和青媚亦在舟上。他狠狠擊向司馬妖,那扁舟漸漸不穩。青媚亦向我們攻來,眼看到我們面前了,忽然反身向司馬遽猛擊一掌,使得我們再次逃離。青媚藉著司馬遽的掌力往紫川中跌去,齊放痛聲呼著青媚,奮力撲去,掠回青媚至司馬妖的小舟,不想被司馬遽的火槍擊中肩膀,鮮血噴涌,金龍聞到血腥的氣息,紛紛浮出水面。
我已經什麼也聽不見了,什麼也看不見了,只是麻木地跟著韓修竹往前走。忽然傾城跑到我的肩上,齜著尖牙。
嘿,敢在富君街上叫嚷要賣我的學生?這大娘也太囂張了。
我便坐在華麗的洞里,正昏昏欲睡之際,石門又打開,是司馬遽,他換了身乾淨衣服來,還帶了小彧和一堆果子。我抱住了小彧,摘下他的面具,親了又親。小彧啞著嗓子咯咯笑了半天,我便逗著小彧說話,可惜他只咿咿呀呀地說著,直說得口乾舌燥。
我看得出神,忽覺有人動我的手,立時暗中警覺起來,卻見原來是熒火正撕下自己的裙裾,取過我的手輕輕為我包紮。
小五義的大哥於飛燕一生見慣生離死別,面目悲戚,一邊撒著紙錢,一邊大聲地唱著一曲悲傷沉重的《難活不過人想人》。
林畢延看了我許久,「老夫這一生經歷無數的人事,卻從沒有見過像踏雪公子對夫人這樣忠貞的情事,也許他一開始是惡意,可事後所發生的一切已經表明他的悔意和真誠。人這一輩子不能選擇兩件事,一是自己的出身,二便是所愛上的人,一切煩惱不過情非得已。即便是聖上自己,在這四大家族中,也不過是一葉苦命的靈魂,而您也懷上了心愛之人的孩子。」林畢延輕拍我的手,慈和道:「如今悲劇已經太多了,是否可以改變這裏扭曲的故事,停止一切悲劇,就全看您自己了。」
薇薇也嘟著嘴笑道:「你就吹吧,離那麼遠我連蔡先生長什麼樣都沒看清呢。」
夜半來,天明去,
絕世的天人之顏在我面前,雙目熬得通紅,我不由苦笑了起來,「你總算出現了。」
我們趕緊忍住笑把她扶起來,「您老現在還為大戶人家販人嗎?」
司馬遽得意地笑著,「青媚是個聰明人,她已經向朕表忠心了。雙生子誕,龍主九天。」他看向我懷中的白玉瓶,嘆聲道:「我和非白,我們所有人都為了這個預言付出了代價……」
他噎了半天,最後擦了擦汗,為我遞來一個剛剝好的大菱子,「那、那你還是多吃點菱子吧。」
三月初一,非白正在上朝,我看完賬,齊放跑貨去了,就我一個人也太閑了,我便拉上小玉、薇薇去找孕友珍珠玩。我不想聲張,便讓姽嫿找了一乘青布小轎,偷偷從西角門出去。剛來到大街上,經過運河沿街時,就聽到街上有人在驚呼,有屍首浮上來了。
他還是站在那裡瞪著我,那絕世俊顏開始扭曲。
「我們的祖先是神王,我們乃天帝一族,萬神之首,神通廣大,我們可以預知未來。練了無相神功,便使我有能力打開天眼,呼風喚雨。但是那個該死的女人……」他的血瞳露出無邊的恨意,指向平寧公主的方向,「她讓司馬家建了這個鬼地方,又聯合明家把我封起來,然後又誘惑我,讓我喝下了貞烈水,我就被囚禁到了這裏,所以我只能在這裏施法。一個十歲的孩子,剛剛失去母親,失去雙腿,失去天之驕子的地位,失去一切,往往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在做些什麼,一時氣憤,往往會口不擇言。連常人都難免瘋狂,更何況一個孩子。」他無限遺憾地幽幽言歸正傳道:「果然,那孩子,毫不氣餒地對我說,你既自誇有神通,何不把未來明家唯一的後代呼喚到這個世上,然後再折磨她殺死她,這樣我和原氏不就都可以報大仇了嗎?」
我漸漸平靜下來,非白差人來探過我的口風,可是我還是不想見他,但聽說我慢慢恢復了飲食,便准珍珠和瑤姬經常來看我。
青媚低聲道:「還請娘娘和大將軍趁早同安和公主道別吧。」
「於是我便問他,你可是想要報仇?那孩子當時便流著淚對我點頭。他當時有多麼恨自己不夠堅強啊。」原理年深深嘆了口氣,然後搖了搖頭,「可惜,那時的他報不了仇,不光是當時,就連他的未來,我們家族的未來,也會因他的仇家所滅。」他冷哼一聲,血瞳死死地盯著我,「千年之後,原氏家族將斷子絕孫,而明氏將取代原氏一統天下。」
「這是什麼?聞著就苦。」我聞了聞,木然抬起頭,盯著對面絕世容顏,冷笑數聲,故意氣他,「聖上這是想賜死臣妾,還是咋的?」
他背負著雙手,平靜地看著我,「你要上哪裡去?」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五秒鐘,然後仰天大笑。
「你的世界好亮。」他忽然大笑著使勁拍著手,「我要到你的世界去,也許鳳城在那裡等著我。」
我驚回頭,卻見那人正維持著分開熒火雙腿的姿勢,他的喉間發出一聲愉快的低吼,然後啞聲贊道:「難為軒轅家還有你這樣的武士。」
我的手停了下來,看著嫩菱發著愣。也不知道,現在夕顏他們是不是也在剝荔枝吃。
那人長著一張天人之表,面容竟是那以前見過的身著光明甲的天人,亦同非白十分相像,卻蒼白得幾近透明,幾乎可以看到臉上的血管,還有額頭的青筋。他正對我睜著一對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看。我駭然驚叫,後退一步。
好在他並不在乎,只當我是一個熟人。
我卻翻江倒海地嘔吐起來,伏身倒在地上,直把黃膽水都要吐出來了。
「可惜我跟他不一樣,」司馬遽忽然語調一變,「你是原非白的,也就是我的,故而,我就是不想讓你回大理,不想讓你同段月容在一起。」他就這樣看著我,猛地把紫玉瓶狠狠地往地上摔去,然後大踏步地來到我面前,惡狠狠道:「除了我,你不要想同任何男人要孩子,除了我,你永遠不會得到幸福。」
我便向瑤姬告辭,她倒一點也不介意,笑道:「人年紀大了便睡不著,青山早睡,本宮正愁找不著人說話,你便來了。」
莫非這些都是歷代原氏老祖宗的?為何都有兩個名字?明白了,一個是在明入的原氏家主金閻羅,白玉瓶中應該是在紫陵宮守陵的暗宮司馬氏的宮主銀鍾魁,二人合葬一處,表示原家與司馬家結盟之意,共同守護原氏家族和這紫陵宮。
我也立在舟頭,平靜地看著他,心中已經痛得麻木了。到最後,他還是死死盯著我,天人之顏卻慢慢呈現出悲戚之色,好像一個孩子看著心愛的寵物慢慢死掉時,那種悲傷而恐懼的神色。
我打趣道:「小玉的眼神可真夠好的,隔那麼老遠也能夠看得清楚啊,確定全是頌蓮金錠?」
一堆人涌了進來,滿口恭喜。林畢延慢悠悠地走在最後,背負著雙手平靜地看著我,洋蔥腦袋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又胡說,」他對我嗔了一眼,「你明知道,現在只有我能幫你。」
我暗忖,這人神經雖不正常,邏輯思維還是非常清晰,想來當年也是奇人一個。
我撇撇嘴,「許久不見小彧,不知怎的這幾日老想他了。」
我取過傾城嘴裏的金如意,正要打開,忽然聽到身後一陣可怕的慘叫。
我強忍噁心,囑她們把陳玉嬌隨著金錠一起安葬了。果然身世之謎都是很難揭開的。也罷,我現在很幸福,就讓一切隨風而去吧。
司馬遽卻命令司馬妖快把我們拿下,不想誰也沒有看清司馬妖的動作,我和小放已經被他拉到小舟上。
還似舊時游上苑,
再往下看去,好一片紅艷艷的梅花林,一隻大虎正在梅花樹下休憩,上方的梅花樹枝上正掛著一盞破碎的琉璃宮燈,詩曰:
在這深不可見的陰暗的角落裡,在理智無法觸及的背後,原來發生過這麼多驚濤駭浪。
還是瑤姬涵養好,笑道:「聖上御膳,平素不過三菜一湯,平時又節衣縮食,後宮俸例減半,卻不理言官直諫,把千金散盡只為佳人一笑,依本宮看千金倒是其次的,主要是心意難得啊。再過幾個月,他就是孩子他爹了,還氣他一輩子不成?」她見我默然不語,便拉我過來,親自剝了一個,「好歹來嘗一個,甜不。」
不管怎麼樣,我度過了極美好的一下午,司馬遽差點被我逼瘋了。
那人抹了一把臉,血眼無比冷酷地看著我,笑道:「秦中王,原理年。」
走到倒數第二個棺槨前,見上面寫著:太祖,原青江,白玉瓶上刻著:原青山。
沒有人答我,我便又喚一聲:「熒火?」
「就因為一個孩子一時心痛的瘋言,」我喃喃道,我已經分辨不出是不是我的聲音,只覺理智離我遠去,「所以引來我這一生痛苦?」
熒火淚如泉湧,「正是,我們都是原氏婦人,竇氏餘孽派死士前來偷襲,我們趁慌亂逃到此處,還望前輩搭救。」
「我剛問過薇薇了,你今兒一天都沒吃東西。」非白端著我最愛的汝窯盞過來,小心翼翼地扶起我,細細哄道:「再辛苦也要為了肚子里的孩子喝點蜂蜜珍珠水吧。怎麼了?今天朕賽詩輸了,你不開心啦?」
「也許你不信,朕很佩服他,甚至有些嫉妒他。」他的鳳目中閃過一絲狼狽和受傷,轉瞬又恢復了自信,昂頭傲然道:「你本是一葉孤魂,被他設計錯入原氏確然你得到了原家男人的愛,也幫助他實現了作為一個普通男人的幸福。他的愛情最終戰勝了他的野心,我想也算是打破了我們原氏男人的命運了吧。」
馮偉叢面帶悲戚之色,傳旨道:「聖上有旨,安和公主遵突厥儀,火葬。」
我忽然感到身後站了一個高大人影,投下一大片陰影,溪水中慢慢漾開了一片血紅色,一隻有烏黑指甲的手搭上我的肩膀。
非白卻慌了神,輕輕撫上我的臉,吻去我的淚,悲傷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可是我對你是真心的。」
他對我笑道:「今年的鳧https://read•99csw.com茈不夠好,還是這嫩菱好吃吧,這是在後山的潭子里採的,山中的泉水沖養了一潭子,每年我都能撈好多。」
三春期的個黃呀風,
一時間,天旋地轉,世界崩解,我的恨無從恨,我的愛太荒謬!
可惜,我的朋友,我的親人,我的愛人,我的敵人,甚至是我的仇人,全都離我遠去了……
我走的時候,他幫我拎著一大袋嫩菱,我左右看了看,問司馬遽道:「咦,瑤姬夫人呢?我想同她道別。」
我跌跌撞撞地過去跪在老者面前,「求妖叔救我們出去,你曾經載過我,我是花木槿,您身上的這件白狐襖就是我送的。」
就在這時,紫川上傳來一位老者悠長的歌聲:
他卻並不答我,只一個勁地盯著我,若有所思道:「真是不可思議,明氏女子生下原氏後代,這樣,我原氏家族豈不是就能改變未來?」我被他越盯越毛,他卻開心地放聲大笑,「我果然沒有看錯他,真是一個好孩子啊。他果然是拯救了我們的家族。」
熒火包紮結束,後退一步,垂首躬身道:「德宗陛下在世時,小婢確然曾同皇后一樣自信、勇敢。可是原氏實在狡詐,借宣王進入西楓苑后,德宗陛下便將我的記憶封住,唯有見到銅修羅時可再恢復,以逃過原氏的盤查,好追查紫陵宮下的秘密,直到今天。」熒火慢慢流下眼淚,對我笑道:「本來想追隨皇后一生一世,來報答您對熒火的大恩大德,現在看來,熒火只有來世再報。」她跪下,對我使勁地磕了一個頭,「皇後放心,小婢一定會讓皇后活著出去。」
這一日,瑤姬和珍珠前來,後面雀兒端了一個瑪瑙盤子,上面盛了一堆極新鮮的荔枝。
非白飛快地收起來表情,若無其事地仰天長嘆道:「求你了,我的祖奶奶,能別亂想了嗎?身體要緊。」那絕世的容顏分明寫著焦急擔憂,可那雙熟悉的鳳目卻有著一絲莫名的詭異。
熒火便嬌滴滴道:「求前輩將我等藏入一個絕密之處,等暗宮中人殺光逆賊,前輩便可放了我們。如果前輩實在為難,我等亦可效仿娥皇、女英在此地一生侍奉前輩。」
她嘆了一口氣,走到象牙床邊,用酬情輕輕撩起紫色紗帳,隱隱有異味傳來,卻見帳里正放著一個巨大的水晶棺,一個身穿月白錦緞曲裾的女子睡在其中,烏髮壓著公主制金冠,衣飾雖古舊,卻依然可見當初的華麗,領間微露紅綾內襖依然鮮麗,襯得脖頸白皙修長,她的面容如同那幅畫一般無二,絕代風華,卻難掩眉宇間的一絲憂傷。
那人似乎很意外,甚至帶上了一絲傷感,「鳳城,現在你已經不認得我了嗎?你可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嗎?」
我看得稀里糊塗,只覺得最後兩句在哪裡聽到過,好像是明煦蘭出家前對我說過。
我慢慢抱著那個白玉瓶,無懼地瞪著他漸漸扭曲的天人之顏,「你可以左右別人的人生,利用人性去毀掉別人的生活,可是你卻永遠喚不回你心愛的人了。這樣活著有意思嗎?你這個可憐蟲。」
人一世掙扎,到頭來終是孤獨而去。
我氣得腿抽得更厲害,甩開齊放,一瘸一拐地衝上去就要揍他一頓,「你個神經病,你知不知道,我本來馬上就要賺一萬兩銀子……可是你這個賤人現在卻讓我淋雨、抽筋……」
「請皇後放心,當年的紫陵宮雖是軒轅氏授命司馬氏建造,但畢竟是公主行宮,所以軒轅氏也秘密派了一位軒轅姓氏的巧匠,偷攜信鼠前來,在建成之初偷偷留有一條密道。後來這位巧匠同所有工匠一樣,全部不幸遇害,長留宮中為公主駙馬守靈,此密道便代代只傳信鼠。」傾城慢慢跑到熒火手上,親熱地蹭了蹭熒火。熒火用臉頰湊近傾城,淚流滿面。
我咽了一口唾沫,對他行了一禮,「妾花木槿,大塬元德帝妻,封號貞靜,可否請殿下先著衣物,臣妾再將先後原委一一道來,可好?」
我不悅地詰問他:「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要瞞我?錦繡和非流怎麼樣了?」
他讓我稍坐,去換身衣服。
「三姐其實很愛美。」錦繡最後輕柔地為碧瑩蓋上紅色錦被,靜靜地說道:「我記得小時候每次來看你們,三姐只要有精神就會稍作打扮,可是你從來不捯飭自己。」
「這裏空氣陰濕混沌,」他一下子收了笑臉,對我嚴肅道,「你一懷著身孕的婦道人家,好端端的又來這裏做什麼,對孕婦不好。」
「喲!」我嚼著滿嘴的甜菱,嘻嘻笑道:「這消息太狠了。南國的水果是可以讓人拋妻棄子的魔物,你知道嗎?」我望著雪白的菱肉,流著口水嘆道:「你吃過榴槤、山竹嗎?你吃過那雪白甘甜到令人髮指的荔枝肉嗎?」
「娘娘、太皇貴妃、大將軍、安城公主,人死不能復生,」韓太傅嘆道,「還請諸位節哀。」
我的淚水慢慢流出。難道真要我其中一個孩子在這裏生活嗎?
我以為他看到了傾城,便努力擋在傾城面前。不想他卻笑了笑,「別擔心,我說過你不用我殺,因為你有原氏的骨肉,還有這隻死老鼠,我看到它的命盤了,跟你一樣。」
他卻復又跳上馬,對我笑道:「趁新鮮快吃吧。不過別一下子貪吃太多哦,你腸胃弱,會難受的。記得讓小玉替你放地窖里藏好,最好直接堆上冰塊,還可放長久些。」
花非花,霧非霧,
我跟著花瓣漸漸往前走,嘆息更重。
熒火大喜,爬跪上去,姣美的臉蛋蹭著那人的大腿,嬌嗲道:「奴婢叫熒火,求前輩憐愛。」
銅門沉重地關上,一片黑暗后,紫晶礦再一次閃現,我來到了兩個石室的間隔,那個原理年所在的石室上竟然掛著兩個大字:情冢。
段月容的話在腦海中不停地翻滾,彷彿在我心中放了一把熊熊烈火。周圍的一切都沒有了聲響,只剩下那把火不停地焚燒著我的內心。我終於明白了那句話的意思,一切皆是仇恨所結的罪惡之果。
「崇元殿之變前,他便準備好了後事,一則怕死在兵變之中,救不了你。二則那年冬天,他在晉陽舊傷複發,怕去日無多,便秘密留遺詔給青媚,要她把屍首火化了裝在這個白玉瓶中,無論如何要帶給你好陪伴你一生一世。不想崇元殿之變我們都安然活了下來,我早在青媚身邊安插了人手。」他雍容而笑,滿是帝王之尊,那鳳目更加清冷。
為什麼會有人看陳玉嬌不順眼?我這樣想著,齊放低聲道:「可能是有人不想讓主子查到身世。這個不難查,到內務府一問便知。」
「我的確不是什麼好人,可我沒你想的那般噁心。」他黯然道,「我留著那枚金錠,不過是想找合適的機會同你坦白……不想……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他對我盡量柔聲道:「你曾經提過的,想要小彧到上面去生活,這下一切都可迎刃而解。」
這時,於飛燕一身縞素地走了進來,他的銅鈴眼中布滿了血絲,手裡拈了一枝新摘得胭脂梅,輕輕放到碧瑩的錦被上。
黑夜裡想你,淚不呀干,
那人又輕嗤道:「爾等俗人,赤條條來去無牽挂,吾族乃萬神之王,萬俗之始,此本天道自然,全是些後人淫邪,故而以衣蔽體,生了多少麻煩。」
錦繡盤腿坐下,閉上了眼睛,默默地為碧瑩念著經超度。
多少恨,昨夜夢魂中。
這是我們第一次收到錦繡親自做的東西,不由感嘆,以前的錦繡是絕對不會這麼做的。
第一個棺槨上刻著:英祖,原曾進。懷中的白玉瓶上刻著:司馬林。
我無語地看著他。
我試圖理清這可怕的心計,可一切都變得錯亂扭曲;
我抱緊酬情,哆嗦地問道:「鳳城是誰?」
他的眼神愈加幽深,低吟道:「一會兒就好。」而後仍舊霸道地佔有著我每一分身體,每一寸靈魂……
齊放緊緊地抓住青媚的手,「青媚,原諒我,要先走一步了。」
當時的我總是狠狠戳回她,「你懂什麼,化妝品容易致癌,人碧瑩現在只塗珍珠粉了,你也少裝妖。」
我愣了一愣,回頭看看空空的兩個盆,精神高度緊張地抱著肚子後退一步,便胡亂回道:「不知怎麼的,最近特別愛吃鴨信和牛肉。」
他是誰?什麼詛咒?什麼命運?我不解地看著她。
忽然想起以前瑤姬說過,她和司馬蓮曾在這裏見識過天人。難道這陵墓里真有「天人」?陵墓里怎麼可能有活人?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您今天可以殺了我,連著我肚子里你的骨肉,可是我永遠不會跟你走的。」
我冷冷道:「此話何解?」
這是夢,一定是夢。我不斷提醒自己。我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手緊握酬情,一邊伸出打著戰的手,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喚醒他。
第二日我再去富君街時,卻聽夥計說一早便沒了動靜,打開房間,裏面整整齊齊的,想是陳玉嬌已經連夜走了。
她摘下面具,輕輕撫上我微微隆起的小腹,微笑道:「這幾日可害喜嗎?」
「NO!」我立刻打住他,義正詞嚴道:「荔枝只生南國,從南國運到長安,所費人力物力財力巨大,若做貢品無論大理還是大塬,皆會擾民,兩國國基剛定,不法商販逮著空子更是會鑽營盤剝,故而萬萬不可。」
我慢慢走向牆角的傾城。果然那面巨大的牆體上有兩扇已然發銹發青的大鐵門,正浮雕著兩個猙獰的龍頭,龍嘴裏銜著已經發青了的大銅環,高高的門楣寫著兩個古體大字:情冢。
我的酬情在他的胸膛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血珠剛剛掛下來,那傷口卻神奇地愈合了。
然而,這句浪漫的誓言變成了最可笑的諷刺,最殘忍的屠刀,最可怕的咒語!
不想珍珠看到我淚水更多,她拉著我流淚道:「我大哥不知怎麼買通了侍衛,要逃出暗宮,那日里父王當值,大哥把父王打傷了。昨日里他又想越獄,這次竟把母后打傷了,暗神出手制止,竟被他一刀刺傷,方才不治身亡了,父王也氣急攻心而亡了。」
一子昌,一子歿。
雙生子誕,龍主九天。
樹下有一塊大青石,有人一身白衣正背對著我,卧在那裡,長發飄垂,飄逸似仙,似紫浮,又似夢中那個天神。
傾城肅著一張老鼠臉對我點頭,吱地叫了一聲,好像在莊嚴地宣示自己的使命。
他的身子很熱,就像一團火。我心中莫名地害怕起來,想退開,可是他卻打橫抱起了我。他的呼吸急促了起來,鳳目滿是慾望之火。他輕輕把我放到床上,反身壓了上來……
那人疑惑道:「咦,你既是原氏主母,難道不知道吳王明鳳城,字真武嗎?」
放眼望去,目之所及是一個紫色的世界,紫檀木椅子、紫檀木圓桌、紫色幔帳、紫色流蘇帷幔,就連裹著銅鏡的錦緞都是用紫色的。十分奇異的是這個房間只有一半,正如同我在弓月宮地宮裡所見到的一樣。書桌這裏卻是一片怪石嶙峋、峭壁危岩,崖下水流之聲巨大而湍急。
我正要讓傾城帶我出去,卻聽身後石洞嘩的一聲打開,我驚回頭,卻見非白穿了一身半舊藕荷色緞袍,面色陰晴不定地站在門口。
「喲,娘娘問的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依稀記得這是當年先帝爺的意思,」陳玉嬌似是努力回憶道,「當初只說要到聊城的妓院里找到一個黑臉小子,建州花家村裡一對紫眼睛的花氏姐妹,結果就只有皇貴太妃是,皇后不是。哎,不知怎麼的,皇后現在也變成紫眼睛了,還有另外兩個,都是自己送上門來的,老身也不知情。」
林畢延嘆了一口氣,「那一年明風揚為避家族爭鬥,正流落到高昌。他本就練《無淚經》不得法,突遭巨變,逃過幾番追殺,人便重重病倒了,依秀塔爾救了他。當時我正好潛進來同都美兒相會,便救了他。明風揚是一個古道熱腸的好人,而天女的善良和真誠感動了明風揚。請皇後放心,您的父親同您的母親是真心相愛的,可是明風揚擺脫不了一個『明』字,他必須回去復讎。他走後,依秀塔爾才發現自己有了孩子。所以老夫也懷疑,明風卿是否知道明氏還有遺留在外的骨血。」
他的手忽然飛快地撕開我的襦裙,火熱的手和吻開始快速地游移……我終於輕喘出聲,他的額頭落下汗滴。隨後,他快速地除去了兩人之間的衣衫……
青媚終於轉頭愣愣地看了我一眼,大聲應諾,疾步而出。
然而,通過這些賬冊夾頁,我看到了齊放的傳信,一切雖如常,但黑梅內衛對君氏監視嚴密。
語言已經無法形容我的悲傷。也罷,二哥的骨灰隨渭水而去,回歸故土,碧瑩一向喜歡二哥,就讓碧瑩的骨灰也隨渭水追隨著二哥,一起團聚,在那個世界也不至於太冷清。
薇薇立時止住了哭聲,極度驚恐地看著我們。
我只得急呼呼地回墨苑。誰知段月容令孟寅十萬火急讓我到河州去迎他,當時我又氣又急,氣的是他打斷我的重要商務會談,急得是戰事如此緊急,他怎麼還有時間來折磨我。
他說的應該是非白十歲那年被幽冥教設計摔下馬來,那時謝夫人一氣之下離世。
我強忍噁心,撫著小腹,慢慢上前,冷冷道:「我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誰的?」
「所以我想我還是要謝謝你的,因為你讓我站到了陽光之所,得到了所有男人夢想的一切。」他哈哈仰頭大笑起來,那狂妄的笑聲在暗室中回蕩。所有的原氏先祖默然地盯著他。
我開始嗜睡起來,一天里倒有大半是睡的。林畢延越來越沉默,只對我說因我身子本就弱,懷孕初期又遇上明風卿的毒殺案,胎兒受到驚嚇,又經故人離世之痛,情緒也需調整,必須得好好靜養。我只得將生意交給小放打理,一門心思睡大覺。
平素里,紫浮見到我頭一句便是這話。那聲音是一位男子,嗓音醇厚華貴,卻不似紫浮。
「好玩吧?要不要再來一刀試試?」他嘻嘻笑著,看著我恐懼的表情意猶未盡。
那人忽地綻開一絲笑容,露出血紅的牙,那嘴角的弧度明顯過大,俊雅的面容立刻像惡鬼在對我們微笑一般。熒火明顯地眼中閃著害怕,卻依然假裝涕流滿面,甚至不經意地露出了香肩,「還求前輩搭救。」
司馬妖始終那樣平靜,彷彿見慣了生離死別,又抑或是他的確在紫川上行船太久,久到所有的感情都被紫川消磨得一乾二淨。
呃?我愣愣地看著他,他的另一隻手卻輕輕覆上我的小腹,強抑激動道:「這次你受了很大的刺|激,方才險些胎兒不保,這是林大夫給你開的安胎藥。」
這一定是一個夢,要麼這人就是一個瘋子,可是他與那天人,還有非白如此相似,分明就有原氏血統。可原理年明明早在幾百年前就死了,他怎麼可能活這麼久呢?我慢慢站了起來,抖著聲音道:「外面的可是你的妻子平寧長公主?」
我的臉一下子紅了,不好意思地起身更衣。走過蔡敏時,我不小心踢到了他那枚寶貝金錠,便著小玉拾起來,還給蔡敏。
我微微推拒著,「不要了,對孩子不好的。」
我們假裝打暈了姽嫿,三人便向東而去。不一會兒,便來到了那個巨大的銅修羅處,一邊便是白玉雕門。我們正要取道時,忽然薇薇眼中帶著無盡的迷惑,望著那個銅修羅,「咦,我怎麼覺得以前見過這銅修羅?」
那人點點頭,朝長公主的靈柩所在的方位看了一眼,滿是厭惡,「真掃興,好不容易快活一回,又提那個女人。」
「林神醫,」我白著嘴唇看著林畢延,對他笑道,「其實您一早便知道我同錦繡的身世吧?」
我正想著,不想那原理年卻又捧著血淋淋的心臟向我走近一步,「咦,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我老是想起鳳城來?」
非白緊緊地抱住了我,細細哄道:「不怕,我以後天天都下來陪你,一切都會好的。」
我想我還真他媽的蠢,明煦日、明煦蘭都曾經提醒過我,就連段月容也委婉地暗示我,這個原非白是一個惡魔,可是我卻一次又一次地將他美化成了天使。
我只覺胸腹處有巨大的疼痛,彷彿有人拿鈍刀從腹部一直往上割到我的胸口,凌遲的痛,鎮魂的疼,撕裂的苦。
於是,午夜夢回,我常從非白身邊悄然起身,然後獨自在梅林道徘徊,長時間地遙望燦爛的星空。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一時沒留神,把肚子笑抽筋了,痛得有些站不穩。小玉和薇薇嚇得忙送我到最近的宮殿休息。等我躺下,才發現我們竟然進了非白白天同韓先生約會的地方——崇元殿。
我也回抱緊她,於飛燕又抱緊了我們,紅著一雙銅鈴眼,無限滄桑地嘆氣道:「只剩下咱們幾個了,好好過吧。」
「莫要胡說。」青媚喝道,美麗的眼中卻淚如泉湧,「我不准你死。」
我掏出一雙布鞋,鞋墊上綉一隻大耳朵的紅阿狸。小彧的紫眼睛便閃閃發了光,摸了摸阿狸的狐狸耳朵,湊上去重重親了一口,看著司馬遽,像是打定主意要留下。司馬遽看了幾眼,垂下了眸,終是嘆了一口氣,取過那雙鞋,親自為小彧穿上。
鬼使神差的,我小心翼翼打開水晶棺。
我看著熒火的頭顱,慢九-九-藏-書慢道:「請問殿下可否放我回去?妾的侍衛,還有夫婿都在外面等著。」
他笑道:「你不叫花木槿,也不叫明木槿,你來自於一個發亮的世界,你是借屍還魂的一縷幽魂,你叫作孟穎,哦不,嚴格說來,你應該叫明穎。」
似花還似非花去,破窗殘月緣盡時。
他卻興奮道:「我覺得這樣折磨自己的敵人很有趣,這個孩子才十歲便能想出這樣絕妙的主意來,不愧是有天子星照耀的人。」
題詩曰:
我猛然抬頭,卻見頂上正畫著我在百草園見過的《龍鳳引魂升天圖》,美艷的蛇身人面女子,周身被兩條巨大的張牙舞爪的金龍包圍著。可是這裏的女子姿容更是絕美,紫瞳瀲灧,綠鬢高髻,深色亦冷峻逼人,睥睨我的眼神甚至有點兇惡而猙獰,彷彿對於我的闖入非常震怒。
直到第二十三天,應該是四月二十六日了,我仍在華麗的情冢里抱著肚子來回走動,思考著出逃的方法,忽然有一陣奇怪的聲音傳來。然後我注意到洞穴的一角,有一隻老鼠鑽了出來,看到是我,飛快地躥到我的肩上,輕觸我的臉頰,竟染是傾城。它的手中抓著一把金如意。
第二幅卻是一朵紫色並蒂蓮,批註為:
韓修竹在前面慢慢引路,他的神情委頓,眼神暗淡,剎那間老了十歲。
可是,如果錦繡知道還有一個兒子在暗宮,恐怕更添堵。聽說非流收到那雙鞋后便偷偷抱著哭了一夜,怎麼也捨不得穿。我暗嘆一聲,不如再做一雙給小彧吧,反正我與這個孩子也投緣。
我努力想要從頭開始,抽絲剝繭,卻越來越亂;
有人在我身後詭異地嘆息著,「你來了。」
薇薇眼中短暫迷惑,傲然道:「我是先德宗陛下第一暗人,我的代號叫熒火。軒轅家歷代便是收集情報的高手,除了神獸,就是我們這些暗人。想要欺騙敵人,就得先欺騙自己人,甚至是暗人本身。陛下為我封閉了記憶,只做一個普通的宮人潛伏此處,便是等有機會見到銅修羅。」薇薇淡淡笑著,清純的眼神一時冷冽無邊,「紫陵宮中有著毀掉原氏的秘辛,我的任務便是潛進紫陵宮。」
我忍不住又趴在地上吐了起來。
「你一直在我的葯中下著使我嗜睡的藥物吧?」流淚之時,我卻同他一樣笑了起來,「所以便沒有時間去追查我的身世。」
司馬遽說孕婦最好不要去溫泉室,因為對孩子不利,建議我生完孩子再說,我心下也很惋惜,又想到奉定這樣在此處囚禁,也不是辦法,再出什麼幺蛾子,又會連累錦繡和非流,心下又焦急起來。
眼前是一片黑暗,眼前漸漸飄來幾片殷紅,然後是白色和紫色的花瓣,仿若某個相似的夢境。我一時疑惑了,這究竟是夢,還是現實?
酉時,非白回來了,他擔心地摸了摸我的額頭,「我等了你好一會兒呢,小玉說你在崇元殿歇了好一會兒,怎麼突然不舒服了呢,臉色這樣差?」
一箭光陰紫淚長。
過了一會兒,薇薇也抖著身子過來了。
不一會兒,我的小腹開始有墜疼感,精疲力盡,不覺來到了一汪無邊無際的紫川前。這時,浩渺的紫川開始上漲,我們只得慢慢退回,可後面三人卻轉眼即止。
薇薇說:「是一位上了歲數的女子,聽仵作說應該是前幾天失足掉進河裡淹死的。這幾日渭水上漲,把屍首給衝上來了,手裡還抓著一個大金錠,倒像是內務府定製的金錠,皇后快走吧,免得沾上晦氣。」
韓修竹方才告訴我,非白臨終前曾囑咐他,這個司馬遽喜怒無常,疑心過重,甚至重於先帝。一旦我發現了所有的真相,便要立刻送我離開,否則一旦司馬遽改變心意,要殺我實在易如反掌。
他心疼地埋怨我,「你只管氣我罵我,可別再哭了。林大夫說了,你不能再受刺|激了。」他端起床頭的一盞蓮花盅慢慢向我遞來,「來,林大夫囑咐過,等你醒了一定要讓你喝下的。」
我感到小腹墜痛不已,緊靠著岩壁,不停喘息。手握緊酬情,拿不準是要刺向這個魔鬼還是自己的胸膛。他卻神經質地看了看四周,好像是要確定沒有人聽見,隨後便將血紅的口湊近我。
想起錦繡曾經跟我提過她的名字,後來再次相遇,也因為碧瑩之事,也沒有向她問起,現在遇到陳玉嬌也算緣分,便笑道:「敢問您老人家,您當初是怎麼會找到我們幾個的?」
元德二年的新年我們經歷了兩極,失去親人的極悲,然後卻迎來了盼望已久的身孕的狂喜。
司馬遽:「……」
「他臨死前不讓任何人告訴你,是你的族人害死了他,免得你痛悔終身。他讓我再三發誓,代替他來好好照顧你。」他抬頭看我,地室暗淡的光映著他墨綠的眸光,他的眼神犀利了起來,「可惜你這個破運星,破了他的帝王星運……因為你,他無法親眼看到親手創造的盛世光景。」
雪摧斗木,猿涕元昌,
「三妹妹打小就喜歡看胭脂梅,方才我給她摘了這枝,跟著一起上路吧。」他強忍淚水,從懷裡掏出一本書來,沉聲道:「前幾日,三妹妹還同我說起,老二一向喜歡讀書,走的時候有沒有留下幾本舊書,她想要一本留個念想。這是去年我帶人去抄家時得的,那時書信都被搜走了,其餘都燒了,只有剩下這本《詩經》落在床底下,沒被人發現,本來我想自個兒留著的,這下一併捎給三妹妹吧。」
「於是,他為了破解心中的魔障,便試著將自己分成了兩半:情感與理智,慾望與忍耐,善良與邪惡。一半是利慾無情,另一半則是情深義重,這便有了『雙生子誕,龍主九天』一說。」
奎木沉碧,紫殤南歸。
白日里那個想你,礆畔上站,
一股怪異而嗆鼻的味道撲鼻而來,我細細辨了一辨,那是水銀的味道。卻見裏面並列放著十列水晶棺木,裏面皆陳列著盛裝的遺體,個個頭戴金面具,且皆懷抱一個白玉瓶。
……
那也怪了,我剛進來時,明明你穿得挺好的,要不是獸|性大發,看上去還挺斯文的。明白了,這是一個行為藝術家!
我總是認為我足夠堅強,可是面對真相時,我才發現我是多麼脆弱。
眾人皆一陣尷尬。
我便差薇薇去打聽,結果她白著小臉,捂著鼻子回來了,報說那人面目已經腐爛,只依稀仍見下巴處一顆大痦子。我心中一驚,難道是陳玉嬌?當下一陣作嘔。
齊放咬緊牙關,痛徹心腑道:「青媚,你……」
「可是有一個人的心比他們更黑、更狠,他不單要仇人死,更要讓他仇人的女兒愛上他,為他賣命,讓她為了他親手殺光自己所有的族人,然後再給她看真相,看著她掙扎,生不如死。你說這樣的人的心……他、他是怎麼長的呢?」
果然,那棺中人身穿五爪金龍十二紋章的冕服,頭戴十二旒冕冠。面戴金面具,懷抱白玉瓶,一邊還睡著一個粉衣美人,絕代姿容,眉宇間帶著淡淡的憂鬱,正是原非白母親謝梅香。
青媚低下了姣美的側臉,令人看不見她的神色。
他有意避開我的目光,只輕輕握住我的手,滿懷歉意道:「關心則亂,你和飛燕若是知道內情,想必就不會這樣輕易讓明風卿中計。可是我始終是對不起你,我也料不到那明風卿會扮成阿黑娜,早已潛伏在安和公主身邊,還瘋成這樣,結果害人害己,害死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齊放聞言閉了嘴,但額際的青筋卻暴了出來,雙目噴火地看著青媚,忽然一抬手扇了青媚一耳光。
我不理他,自顧自地描述著南國的水果,說著說著,忽然想到那一年,我那時正在瓜州同巨賈殷老闆商談進口水果的事。那時我一心想打通水果進口通道,這樣我就能名正言順地進荔枝、榴槤什麼的,自己也可以吃個爽。
「原來你最近老睡不好,就為這個嗎?」非白著急地上前一步,說道:「若真是雙生子,只是留一個在地下。你且放心,你可隨時來看他的,我陪你來,你不要擔心。」
非白搖了搖頭,「我已派昌宗前往查探,可是原奉定已帶著他們不知去向了。」
不想那司馬妖卻慢慢地俯低身看著我大拇指的扳指,黃褐的瞳孔開始收縮,「我認得這枚扳指,是睿霧。」
我的手無意識地用力一掰,那支白玉簪應聲而斷,在寂靜幽暗的古墓中發出極詭異而清脆的聲音。只見簪中藏著一卷短小的宣紙,我抖著手慢慢打開,上面赫然映著再熟悉不過的小楷筆跡:
玉液傾歌馥檀香,
那人渾然不覺,血眼盯著熒火紅肚|兜里塞滿的豐盈,為難地想了一會兒,最後點了一點頭。
他話剛說完,便舉手一揮,一隊人馬如一陣風一般,消失在跟前。
我胡亂問道:「你有什麼潛能?」
我對著白玉瓶痛苦地大吼出聲:「原非白,你怎麼可以這樣折磨我?你為什麼要這樣折磨我?」
我冷冷道:「殿下知道,我與明氏的淵源,當知,我是不會生下肚子里的孽種的。」
我呵呵笑了一下,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笑聲可以這樣可怕,這樣神經質。
我心中感動,「謝謝你。」
「龍主九天」之後,便跟著無數古體篆文密密麻麻寫著的各種批註。可惜那張紙實在太破舊了,我只看明白一句話:一子昌一子歿。然後我再翻下一頁,卻見是一幅畫,畫的是種在淤泥中的牡丹花,漸有衰敗之感,下面寫著批註:
齊放卻對青媚溫柔一笑,「我本天煞孤星,如今嬌妻美妾的,有何悲傷。」
我第一次聽到韓修竹的聲音里滿是恐懼。
這暗宮真逗,做娘的像兒子的大管家,還帶鑰匙給開門驗房。
可能是我懷了原氏骨肉吧,所以覺得原家其他男人看上去也順眼多了。我愣愣地去接,小彧立刻搶來大嚼。司馬遽罵了聲餓死鬼投胎的,倒也沒有打他的意思,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便取了一個嫩菱咬著,真脆甜。
午夢千山君不在,
碧瑩雖被誥封為安和公主,可祭奠她的只有我們幾人罷了。我們在德馨居搭起了靈堂,因珍珠是孕婦,且行刺中小兔被毒霧所傷,珍珠一直忙著照顧小兔,眼都快哭瞎了,不便前來,故只有我和錦繡為碧瑩安排入殮事務。
我恍然地抬起頭,看著那張令我痛徹心腑的臉。
可是薇薇剛進來時嚇得天天哭,淚水絕對已經超過了我這幾個月來的總量。直到姽嫿嚇唬她說,暗宮中人皆知道,鶴叔的腦子不正常,他最愛生吃愛哭的女子了,如果再哭,他就會尋來求瑤姬夫人把你要過去。
我疑惑地看著她,冷冷道:「你不是太自信,便是太愚蠢。這是軒轅公主的陵墓,裏面必然機關重重,你以為你能逃得出嗎?」
我再次後退,「敢問前輩高姓大名?」
話音剛來,韓太傅、林畢延來了,後面跟著馮偉叢。
不!這是夢,我一定還在那個夢中。
我滿心甜蜜地走上前去為那幅畫拂了拂塵,我袖子里的傾城突然跳了出來,跑到茶几上,然後一下子隱到那幅畫後面。我正要掀開畫把傾城趕出來,不想那畫一下子縮了上去,露出一個暗閣。傾城叼了個金如意站到我面前,我一下子愣住了。
我緩緩地掬起一汪紫川水,和著淚水慢慢飲下。
他高興地向前一大步,對我展顏笑道:「等孩子生下來,我就帶你上去,好嗎?」
他卻熱情地迎我坐下,「此處是子母堂,不如母后情冢華麗,但總算能招待皇后了。」
「青媚是你安插在我和齊放身邊的眼線,當日巧遇陳玉嬌,青媚便報給你,你便急急忙忙地傳我入宮,暗中殺死了陳玉嬌,然後急急忙忙地丟入運河。陳玉嬌戀財,死都不願意放開這枚金錠,不想渭河上漲,屍首浮上水面,你便急忙令人毀屍滅跡,順道取回了這枚金錠。」
姽嫿、薇薇也被派下來跟著我,我看姽嫿殊無異色,果然她告訴我,她本出身暗宮,她父母在一場瘟疫中早亡,她才被挑中成為一個東營暗人。
熒火坦然地把酬情交給我防身,再次躬了躬身,示意我往後躲一躲。傾城來回嗅了嗅,便來到牆邊,跳上紫檀木桌台,指了指那幅《笛舞圖》,熒火便飛身上前,取下那幅《笛舞圖》,又一併撤下紫緞帷簾,露出了一面花崗岩牆,浮雕著一朵巨大而精緻的梅花楓葉印記。熒火便取了那個沾了我血的金如意,輕輕戳在梅花的花心處,擰開了去。
第二個棺槨上刻著:進祖,原軸昇。懷中的白玉瓶上刻著:司馬平。
一瞬間,一切變成了亂麻的擰結……
他的笑容終於慢慢斂去,臉色發青。
這裏究竟是夢還是幻境?這是人還是鬼?
我用金如意輕鬆打開,卻見裏面放著各色卷宗,其中最厚的一卷寫著「四大家族秘宗」。
我仰天一笑,「你已奪走了我的一切,現在剩下的不過是這具皮囊,你如果是過來拿命的,原家後人,你還等什麼?」
車如流水馬如龍,花月正春風!
「瘋子?」他卻冷哼一聲,對我的痛苦嗤之以鼻,「你們都說我是瘋子,可是大千世界,宇宙磅礴,你們又知道多少?世人自命清高,卻不知永遠生活在神的夢幻中。」
非白,你設計了我和錦繡一輩子,本應是我恨之入骨的大仇人,可如今你死了,我卻像一個木偶,失去了主人,被帶走了所有的歡笑和仇恨,活得沒有任何意義,多麼可笑又可悲!
龍抬頭的日子,小兔能下床了。等我去看她時,她便撲到我懷中要我帶她去問乾娘要壓歲錢,我們一時都很傷感。
這個人是誰呢?不好的感覺湧上我的心頭。自從司馬遽去世后,我本想遵守同司馬遽的約定,以做重陽的伴讀為名接小彧上來。可是非白為難地說瑤姬夫人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一時半刻都離不開小彧。珍珠也確認了這種說法,我只得暫時作罷。然後孕婦的本能蘇醒了。
「你莫要多想。」他上前一步,誠摯道:「這本就是我原氏同暗宮祖先流傳幾百年的聖律……何況我同他一樣真心待你,絕無褻瀆之意,是故,他和我一樣,都盼望著你能早早懷上我們的麟兒。」
非白又狠狠親了一下我的額頭,「確定。」他對外面叫了聲:「飛燕快進來吧,木槿沒事了。」
「正是。」卻聽他繼續說道,「當時,已經很久沒有人來看我了,我想找人說說話。」
他摘下面具,露出那張呆瓜臉,恭敬地對瑤姬見了禮,然後對我呵呵一笑,「我方才去巡查了,才回來,勞皇后在這裏久等實在抱歉。」
眼看快成了,忽然夥計報夫人要老爺回去一趟。江南商界都知道我是出了名的懼內,殷老闆便摸著鼻子對我曖昧地笑了,說下次再繼續。
他對我傲然一笑,「你難道不知,練成《無相真經》不但天下無敵,還能根據每個人不同的特質而激發潛能?」
我跌跌撞撞地行走在地宮中,手中捧著那個白玉瓶,腦子裡全是非白的音容笑貌。
「你胡說八道!」我霍然起身,喝道,「你自己方才說過,你只能在這方寸之地施展法力,你怎麼可能越過千年,甚至不同的空間?」
非白命人幾乎把賞心閣全都搬到了這裏,可是我不喜歡牆頂太過富麗耀眼的裝飾,他便令人稍作修建。
宮裡的太液池也有菱,可味道就是比不上司馬遽摘來的,我便暗中求了司馬遽。他好像很高興,總算髮現我們有共同之處了,便為我送了很多來,就是苦了非白,天天陪著我啃菱子。
我不太明白非白為什麼要把我囚禁在這裏,樓上紫棲宮光冷宮就有幾百間房間可以用,可是他偏選擇這裏,也許是為了懲罰,所以我見不到陽光。
一子昌,一子歿。
說完,他便陷入香甜的睡夢中。
他的房間亂七八糟的,床頭有一面大琉璃鏡,還有一絲蛛網,沒有一絲人的氣息。
她偷眼一瞧裏面,臉色就變了,慢慢後退想去叫人,早就有人出來給她一記手刀,一手快速地抄起險些要墜落的托盤。我抬頭,是齊放和姽嫿。
我在心中流血地感嘆,他明明同非白長的如此相似,可是骨子裡同非白是這麼的不一樣。可是他天人的臉龐卻漸漸淌滿熱淚,我聽不到他在說什麼,看口型依稀在說:「你愛過我嗎?」
我被他的雄心震懾了好一會兒。
珍珠立刻開口道:「齊總管慎言。」
我一揮酬情,對他大聲吼道:「你給我走開!」
我大驚,「奉定,你好糊塗啊!」
「我原來一直在想,那原青舞的心是怎麼長的,明風卿怎麼可以利用早已傷痕纍纍的親生女兒來行兇?因為這世上唯一一種同愛一樣具有強大力量的,便是恨。」
我走過去,坐在她身邊,難受的拉著她的手,千言萬語梗在喉頭,任憑淚水往下淌,「對不起。」
我護著小腹,顫聲道:「我不叫鳳城,前輩認錯人了。」
「那孩子長得太漂亮了。當時他非常非常的傷心憤怒,而我喜歡他的傷心憤怒,越是憤怒,我越是能看到他身上的皇者之氣。」他驕傲道,「他正是我原氏第十代家主。你應該猜出來了吧,那孩子是誰。」他笑嘻嘻地看著我。
想起前幾天司馬遽還在為我和小彧剝菱子,一心想著解放司馬家族,心中不由湧上一絲悲傷。我九-九-藏-書在他的牌位前深深鞠了一躬,暗中對他說:「司馬遽,我一直很珍惜我們之間的友誼,你安心去吧,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小彧。」
「你的父親,還有明風卿,哦,對了,還有段月容,他也曾經對我說過,真正的仇恨如何能夠輕易得解?」我籠在金絲梅花袖裡的手無意識地捏緊了酬情,其實耳邊已經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了,周圍的景物也看不真切,眼前唯有一人,「如今,我終於明白了。」
「你是一個以愛為名殺人的惡魔,你誰也不愛,只愛你自己。」我冷冷道。他的笑容凝滯,「明鳳城愛你,所以他為你去西域找紫殤,想拯救你,可是你卻誘惑司馬家的將領,前去追殺他,因為你徹底被你自己的野心迷住了。你根本不想醒過來,失去這種所謂神力的邪惡力量。」我上前一步,仰頭無懼地看著他,「年幼的司馬蓮和瑤姬夫人進入這個宮殿,你一樣誘惑了司馬蓮,令原家和明家反目成仇,因為你一心想要明家淪為原家的奴隸,這樣必會有明氏族女流落到此,你便可利用明家女人的血離開這裏。」
陳玉嬌嘆了一口氣,當年也就是先帝爺照顧,後來戰事一起,便只要青年壯男。可到處都在拉壯丁,亂世多少人家賣兒賣女,孩童一時價賤,只有虧本的份兒,然後年紀越大,便越是力不從心了。
他顫抖著手繼續挑逗我的感官,輕輕地律動起來。他的回憶像花朵在我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綻放,痛苦的、甜蜜的,最後是痛徹心扉的……我只覺身上的人既熟悉又陌生,既瘋狂又甜膩,既興奮又悲切。我睜開淚眼,正對上他狂野的目光。他熟悉我身上的每一個興奮點,知道如何讓我在他身下呻|吟哀求。他俯下身來深深地吻住我,一手固定著我的雙手,一手粗暴地撫弄著,我的身體好像熱得要融化了……
紫陵宮中埋藏著原家最骯髒粘稠的秘密,如膿瘡污泥般惡臭,觸目驚心,可是卻意外地開出一朵小花來,變成了整個陰謀中唯一美好的東西。那就是原家世世代代都還未泯滅的人性,可惜他們一直視作猛獸,我還能活著走出去,就是因為原非白對我的憐愛。
我淡淡一笑:「自然是我夫原非白。」
他卻忍不住撲哧一笑,看我的眼中帶著一絲緊張,帶著一絲期許,「傻木槿,這世上,就是賜死我,也不能賜死你啊。」
我本來告訴自己,我不會哭的,這世上再也沒有人可以讓我哭了,因為那個讓我輕易落淚的人已經去了。可是那淚水絕了堤,鹹鹹的淚珠流進了口中,模糊了一切視線,唯有原非白在紅梅花雨中對我燦爛而笑。那一夜他在耳邊充滿激|情地呢喃道:「原非白愛花木槿一萬零一年。」
「我原氏偉大的祖先在同自己不停地鬥爭著,希望能修鍊大愛,拯救世人。」原理年面上一片大義凜然,然後嗤之以鼻道:「這個傻子。」
風火赫赫揚天下,醉卧紅綃碎琉金。
我哦了一聲,又躺了下來,「我這幾日老是嗜睡,也不知道錦繡他們怎麼樣了。」
我當下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我扶起同是孕婦的珍珠,幾乎聽不出自己的聲音,「請大嫂放心,一切都會好的。」
最後一幅卻是一棵特大的木槿樹,樹下有一人正睡在一塊大青石上,白衣飄飄,長發披垂,正背對著觀眾卧著休憩。周遭落滿了木槿花,同我的夢境極其相似。注曰:
我們聊了一會兒天,忽然街上傳來一陣熟悉的吆喝聲,原來是打雪仗的孩子們擋了一位大娘的牛車。
那人伸出烏黑的長指甲,一把撕去熒火所有的衣物,露出無瑕的身子,然後抓著熒火的烏髮拎起來。
一開始幾天我絕食,一心尋死,無論眾人怎麼勸,我都了無生意,瑤姬夫人甚至想用武力逼我,可是一放手,我立刻全吐出來了。後來珍珠也來了,她對我泣道:「小兔被聖上帶到宮中去陪伴皇后了。」
傾城似乎察覺到我的猶豫,小小的鼠眼緊緊地盯著我,又叼著金如意向前湊了湊。我只得接下來,往暗閣的鎖孔中一插,暗閣立時打開。裏面放著一些黑梅內衛送來的密件,都是些朝中眾臣宴飲對答錄。想是非白不放心,著內衛監視。我正要關上,忽然看到裏面還有一個銀線香囊。非白哪來這麼個香囊?我取來打開一看,卻見裏面安然放著一枚黃澄澄的頌蓮金錠。
「我已經很久沒有碰女人了。」那人嘆息著,充滿慾望地把熒火扔在青石上,然後粗暴地動作起來。
我淡淡一笑,「孕婦平時多走些,生產可以順利些。」
那人便將注意力轉向熒火,微皺眉道:「上面又有戰事嗎?」
齊放冷冷道:「你是誰家的武士?」
韓修竹重重地雙膝跪倒在塵埃之中,凌亂的白髮為塵土所污,顫聲叩首道:「臣韓修竹見過陛下,願我主萬壽無疆。」
確然,此時此刻的我,活著同死了也沒有什麼區別了。
我看不到原非白,只見那半片白袍飄到我的面前,那下擺上凌厲的龍爪冷眼看著我,似在嘲笑著我的愚蠢,「朕乃真龍天子,有神龍護體,自是無妨。刺客傷了皇后,還不快去追查下落?」
「非白,同我說說?」我長嘆一聲,心如同撕裂一般,「同我說說當年你看著錦繡為你去伺候先帝時的心情吧。」
我淚如泉湧,咬牙道:「你閉嘴。」
我萬萬沒有想到是這樣香艷而刺|激的場景,駭得跌坐在那裡。熒火的雙目卻又漸漸迷離起來,大聲呻|吟著,分不清是痛苦還是歡愉,「求前輩給我們一條生路,奴婢願為前輩生生世世做牛做馬。」
我顫聲問道:「他是什麼時候去的?」
崇元殿的奴婢急忙伺候著,薇薇趾高氣揚地讓奴婢送上花蜜水,我喝了些花蜜水,便讓人出去,躺在香妃榻小睡了一會兒。
醒來的時候不痛了,正想叫人進來,看到非白的書桌上一堆摺子,有點兒亂,就站起來,想親自幫他收拾一下。一抬頭看到對面牆上掛著一幅他當年為我作的《春閨賞荷圖》,不由心中一熱,難為他時時刻刻把我記掛在心上。
我還是不太好意思,便打定主意要回去了,結果一回頭,就見司馬遽穿著件白麻衣站在我面前,嚇我一大跳,「你這人怎麼老嚇人呀。」
原來這是平寧公主親自作的《笛舞圖》,那這吹笛的莫非是原理年?
而我所處的地方像是個倉庫,裏面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金簋,上面都編了號。我忽然想起原來德宗臨終前曾告訴過我的第二百七十七具金簋,莫非也放在這裏?
齊放冷冷道:「那你去吧,同我們又有何關係?」
我慢吞吞地過來,「無功受祿,何以克當?」
我便停了口,讓陳玉嬌在對面的同福客棧歇下。我看她衣衫破舊,滿面風霜,的確不如往昔,便又賞下一隻頌蓮金錠,讓她等我明日過來再敘。
我快速地披衣起床。傾城從角落裡鑽出來,我披上衣物,他躍上我的肩頭,然後爬上燭台,觸動機關。石門應聲而開。不想小荷正端著茶站在我面前,好像正要進來奉茶。
我暗驚,為何他提到自己的結髮妻子,如此冷漠?明明傳說中他們伉儷情深。
「回主子,我本想查查陳玉嬌的死因,但是有人早一步把陳玉嬌的屍首挖出來燒了,一點渣子也不剩,隨葬的金錠也不見了。我派人查了半天,才有暗人傳話說是刑部直接下的命令,理由是怕傳染疫症。這事兒我看有些蹊蹺,陳玉嬌不像是溺斃這麼簡單,兇手這是在毀屍滅跡。」
「你既知一切真相,當知你既是原氏家主的結髮妻子,也是我暗神的結髮妻子。」司馬遽的鳳目里藏著一絲我已然無力去懂的痛楚,他對我長嘆一聲,喃喃道:「過去幾個月我們傾心相愛,過得這般快活,我為什麼要殺你?更何況你肚子里還有我們的骨肉。」
司馬妖蒼涼的聲音又起:
我咳了一下,繼續說道:「還有一件事,我想同聖上說說,讓小彧做南嘉世子伴讀,這樣就能到上面去,你覺得怎樣?」
他這才戀戀不捨地停了下來,極輕柔地撫著我的小腹,痴痴道:「你不用擔心的,也許會是一男一女,那樣我們便不用留在暗宮了。」
難活不過人想呀人。
不久,黑暗中有兩個人來到我們面前,我渾然不覺地撞到他身上,這才停了下來,看清楚了眼前的人,那張同非白一模一樣的臉。
上次是於飛燕替二哥換上衣服,這回卻是我和錦繡替碧瑩換上衣服。
我心中微動,看向他。
懷中冰冷的白玉瓶提醒著我還活著,然而,心已成灰,萬念化塵。
「你可知先帝爺為何要找我們姐妹嗎?」我心中一動,「你當年找到我們,可曾聽村裡人提過我們的親生父親是何人嗎?」
「等孩子生下來?」我不由恐懼道,「聽說謝夫人也是在這座子母堂里生下了陛下和阿遽,那我生下孩子后,陛下也要我們母子分離嗎?」
果然,傾城跑到一個角落裡,隨後推著一堆蛛網和灰塵跑出來,對我吱吱叫了半天。我便到它所在之處拖出一隻金簋,果然鎖扣上標著二百七十七。
「你嘴也太叼了,還老嫌紫園的糕點不好吃,偏要自己做。」他笑道:「你還喜歡吃荔枝?」
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似這般真情是假意,似那廂假意卻真心,休言花落紫川,卻道孤命殤還,似花還似非花去,破窗殘月緣盡時。
他向我抬起手,烏黑的指甲揮向我的喉間。我的眼淚落下,卻不肯閉上眼睛。我恨原家的男人,我好恨……
「多日不見皇后……可好些了?」他略垂著眸,沒有看我的眼睛,慢慢走進來,狀似無心道:「你今天胃口挺好的。」
縱使槿花朝暮放,沉痾一夢醒難尋!
青媚頭一次對於齊放的暴力沒有還擊,反而頂著五道指印對我跪了下來,依然沉默著。
我想我應該哭的,可是眼淚劃過我鼻樑的時候,我卻嘲諷地笑了。我怎麼給忘記了,我把該死的天蠶甲都給他了。
我一直以為是紫浮帶我來到這個世界的,原來一切的一切僅僅是因為原非白一時激憤之言,所以我被召喚來到這個世界?
我的淚水流下,輕叫出聲。他有些後悔地停了下來,在我耳邊沉重地呼吸,「我盡量輕一些。你不知道,這二十幾日,我想你快想瘋了。」
那是我吃過最甘甜的荔枝,儘管有點泥土味。
「您終於發現這一切了。」有人在我面前沉痛地說道。
她的眼眶紅了,向我訴說這幾年不幸的遭遇。她本來以販人為生,生活還算過得去,不想後來戰國封路,她的男人被抽壯丁上了戰場,便再也沒有回來,她只得自己獨自販人。
我用金如意飛快地打開那個銅門,抄起傾城往後一退,離開了這個詭異地房間。銅門慢慢關閉,那個原理年的血眼緊緊絞視著我,絕美的臉上始終掛著一絲詭異而惡毒的笑容。
「青媚,」齊放忽然低聲道,「以聖上的智慧,應該能猜到撒魯爾的居心吧,所以將計就計地引出明氏最後的族人,然後一舉殲滅吧。」
門關閉的時候,我跌倒在地。我及時護住自己的小腹,緊緊靠著岩洞。不久,岩洞的紫晶礦散發出幽幽的光,暗淡地映著一個紫色的房間。
那人略探頭,用力對我嗅了嗅,似乎很失望,「真奇怪,你身上的味道同鳳城的一模一樣。」
瑤姬沒有說話,眼圈卻紅了起來,美麗的眼中深藏著一種母親的悲慟,嘆了一口氣,取來上次送我的那一副貴重面具,「我來教你做面具吧。」她手把手地教我,一邊安慰我,「聖上日日問起你的境況,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想必將來只要皇后願意,聖上必會如你所願。」
之後,她略有些氣鼓鼓地道:「上回我想給夕顏公主,這馮偉叢小氣得也只拿出四錠來。」
一直到碧瑩的葬禮結束,全程只有韓太傅和林畢延陪同。韓太傅同林畢延嚴格檢驗了每一個流程。我的心中壓抑到了極點,可是非白始終沒有露過面。
我向冰冷的地面倒去,卻沒有摔疼。偷襲我的青媚半抱著我跪在我身邊,可能是怕傷害到我腹中的胎兒,她緊張地看著原非白,「屬下護駕來遲,罪該萬死。」
我再次絕望地失去了全部意識。
我後退數步,「謝主隆恩,我不餓了。」話剛出口,我就害怕了,這樣會不會反倒讓他疑心?
可惜沒等解釋,熒火已經攜著我躍入紫陵宮的大門。齊放剛想跟著躍入,紫陵宮的大門應聲而閉。我最後看到的畫面,是齊放在狂呼著我,瑤姬瘋狂大叫,連面具都掉下來了。
我便提出要去富君街上看看。於飛燕也閑來無事,便陪著我一同前往,後面跟著齊放和青媚。
齊放安慰我,「主子勿憂,雖說主子如今一切如意,可當年畢竟是她把我給賣到書生那裡,許是怕我報復,便連夜走了。」
那人轉眼便來到我面前,他正淫笑著伸出血手探向我的臉。熒火的血跡濺到我的臉上,我大叫道:「我是原氏主母,身懷原氏骨肉,不得無禮。」
真恐怖,我再向後退了一步,咽了一口唾沫,「確實,賊心不死。」
對啊,傾城可以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傾城的皮毛和爪上皆是傷痕,身體也瘦了一大圈,想是沒日沒夜地挖地道,這才找到我。我心中感動,趕緊抱它到桌子上,喂它一些鴨信、牛肉。傾城一口氣吃完了兩大盆,然後我再給它用鹽水輕輕消了消毒,傾城忍痛不發一言。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偉大的神王,為了打贏紫瞳魔族,犧牲了一切,也包括他自己心愛的人,這便是我原氏的祖先,萬神之王大元神。」
他趕緊抬起手,難受地擦著我的眼淚,俯低身吻著我的手,來來去去地道歉,我卻只是一徑流淚。
我抬頭看著頂上鑲著的一塊大紫晶石,正要開口問,薇薇,你算算今日外面是什麼節氣,這時,姽嫿在外面報說,瑤姬夫人前來看皇后了。
他長長地舒了口氣,輕輕揉了揉太陽穴,「你不在的時候,我總睡不好,只好天天批奏摺。」他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眉頭終於舒展開來,「以後我就天天下來,你且放寬心,我斷不會讓你和孩子分離。」
「他害怕有一天,你發現了所有的真相,無法接受,就要青媚還有韓太傅送你到段月容那裡去的……」他看了看韓修竹,嘆氣道:「可是偏偏,他又盼望著你能找到他,他想讓你找個他能一直看得到你的地方,乾乾淨淨地把他埋了,或是撒向天涯海角,好生生世世地跟著你。反正他一輩子就是個矛盾的蠢人,沒用的情種禍胎。」
「方才我睡下的時候,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我走到他面前,看著那雙鳳目,「無論東營、西營,或是黑梅內衛,都可以輕易地把陳玉嬌收拾得乾乾淨淨,然後把那枚金子熔了,這個秘密便可以被永遠封存,我們便可以幸福地白頭偕老。可是你沒有這麼做,因為,你在內心深處希望我看到。」
似這般真情是假意,似那廂假意卻真心,
我不動聲色地回到了西楓苑,一聲不響地躺倒在賞心閣。
非白皺了皺眉,「這是多少年前的陳芝麻爛穀子了,你問這個幹什麼?」
這個傻子,這個認死理的死心眼子,他終於實現了他的諾言,將生生不離還給了我,可是如今就算有了生生不離又有何用啊。我雙腿一軟,坐倒在地上,再也忍不住,傷心欲絕地抽泣著。
我靠在她瘦削的香肩上,哽咽道:「我是一個傻瓜。」
小荷也就是十三歲,蒼白的小臉滿是稚氣和恐慌,猛地跪在地上,告饒不已。
「小船最多不過三人,如今載了四人,恐怕要沉。」司馬妖冷靜說道,手中加快了撐篙速度。
心碎代替曾經的甜蜜,仇恨充溢著曾經幸福的心靈。
司馬遽嘆了一聲,「你看,我們的孩子也不想你離開。」
瑤姬夫人接著說她也不知道司馬遽上哪裡找女人鬼混了,因為嚴格意義上說暗宮同上面的作息正好相反,因為只有乘著夜色,暗宮才有機會到上面來取得所需之物,而現在應該是暗宮休息時間。
我的淚水更凶,她卻已悠悠地到了溪水對岸,再轉身時,已化作了我們最後見面時的模樣,穿著那件碧色的襦裙。不遠處有一個小小的身影跑過來,親熱地撲到她身上,「阿娜、阿娜。」
「這是怎麼了,大嫂?」真稀奇,珍珠也有哭成這樣的時候。前幾天她還對我說育兒經,什麼要少見風、少流淚。
血腥味引來大批金龍,司馬遽的船隻便被堵在紫川中,司馬遽想施輕功躍到我們船上,奈何司馬妖的舟小速度快,他躍到一半,被金龍攻擊,便退了回來。他蜻蜓點水地立在舟頭,恨聲道:「花木槿,你跑不掉的,我就算把整個天下翻過來,也不會放過你。」
我自己慢慢也覆上自己的小腹,流下喜悅的淚水,「這回真的有了嗎?你確定嗎?林大夫確定嗎?」
「我明白了,你利用了非白的一時之氣,然後誆他什麼十世之後,原氏為明氏所滅,利用了他身上原氏僅存的一點靈力,把我從我原來的世界喚回?然後再利用我的血來助你逃出司馬氏的暗宮?」我恍然大悟,「你好惡毒的心。九-九-藏-書
我便扶著薇薇站起來。滿頭素釵的瑤姬走進來,免了我的禮。
「好一個尤|物啊!」那人呵呵笑道,「寶貝兒,你的主上是何人?看來非常了解原氏啊。」
四月初二,春風撲面,百花盛放,一片奼紫嫣紅,尤其是櫻花最是絢爛繁盛。非白著人在麟德殿的兩行大櫻樹下設下櫻宴。最大的一棵櫻樹在大風亭邊上,大風亭中有活水機關,正好可用來曲水流觴。
非白垂眸道:「一派胡言!」
他仰頭看我,血瞳映著我發白的臉,「你在前世雖姓孟,那是你養父母的姓,你前世的親生父母乃姓明。」
「你說什麼?」我抱著肚子冷冷道。
我默默地點頭,望著床帳處正在冒著青煙的鏤雕白虎銀熏,然後輕輕伏在他的肩頭。
「這位殿下,我是一個商人,但從不和兩種人交易。」我平靜了下來,也對他傲然一笑,「一種是瘋子,另一種是人品惡毒之人,我想你兩樣都佔了。」
瑤姬掩嘴一笑,「阿遽,你且迎夫人到子母堂,本宮去替你們找小彧。」說著便走了。
「聖上現在何處?」我吐出最後一口酸水,悶聲道,「我要見聖上。」
我這樣想著,來到珍珠府上,不想卻見大著肚子的珍珠淚水連連,於飛燕正在安慰她。
「也許你真的是他的轉世,和他一樣,那麼驕傲,那麼倔強。」他對我飄忽而惡毒地笑了一下,「可惜……你根本不用我殺。」他有點幸災樂禍地向後面指了指,「你的命運就在這堵牆的後邊。」
我抬起淚眼,眼前是面色焦急的齊放。
每過幾天,我就在牆上畫一個正字,轉眼已經有了四個正字。這二十天里,我竟然沒有瘋掉,感覺很神奇。
他的聲音漸有落寞之色,然後就來到我身邊,挨著我坐。我盡量不動聲色地慢慢往旁邊移動了一下,傾城趁機躲到我的袖中,瑟瑟發抖——它同我一樣害怕。
齊放雙目噴火,「狗賊。」
我便打開一看,有大大小小、不同紙質、附有各種時代的印鑒,林林總總一大摞,而第一頁便寫著那塊看不清字跡的三十二字真言:
紫蕖連理帝王花,卻道蘭嶺醉吟賦。
雙生子誕,龍主九天。
好像有人在我耳邊低語:
是的,那時錦繡總是偷偷拉我到一邊,戳我的額頭,急吼吼道:「你看看,人一病癆看大哥和宋明磊來都要好好打扮,你等著吧,遲早有一天你要被碧瑩搶走夫婿的。」
這時青媚和齊放迎著一身雪白的珍珠進來。我們急忙問起小兔的傷勢,珍珠搖搖頭,「林御醫看過了,好在只是眯了眼,過幾日便好,孩子們都在下面,要為三姨娘守靈。」
非白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紅著眼睛讓小玉和姽嫿等人先退下,將我輕輕扶起,靠在枕上,略有點局促地低聲道:「我……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原來,我身邊一直沉睡著一個叫司馬遽的渾蛋,真正的非白卻長眠於此。
我回到宮中,聖上正拉著十八學士賞梅。眾人看我們來了,便烏泱泱地行禮。非白笑著拉於飛燕一起品梅花酒,後來又詩興大發,大家作詩。於飛燕是粗人,再加上前一陣子憂思勞累過度,跟著我們沒對幾句,就仰著鼻孔張大嘴巴打呼了,弄得十八學士都挺尷尬,好在韓太傅出來打圓場,說大將軍定在夢中構思精妙詩句。我實在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幾日的鬱悶一掃而空。非白也拉著我的手笑彎了一雙鳳目。
我嘆了一口氣,「薇薇,你且消停些吧,她還是孩子。姽嫿,帶她出去看看手傷著沒有。」
我也笑了,微微推開那盞蜂蜜水,「非白,先帝派陳大娘送我們小五義進西京時,你可知我們幾個的身世?」
非白的臉停在黑暗中,可是我卻知道,他那瀲灧的鳳目正凝望著我。
小彧啊啊大叫,表示答案為「是」。
這時一片櫻花飄在我的鼻尖,非白拉著我,笑著替我親自拈下那片嫣紅。非白脈脈地看了我一陣,要求以「花顏」為題,以「瓣」字為韻作詩,誓與蔡敏斗到底。
「不要,輕一些。」我低低地哀求著,手指深深掐入他健壯的肩頭,聲音膩得連我自己都覺得誘人。
最後,我們站在華山看著碧瑩消失在渭水中,我只覺腹中噁心不已,竟趴在水邊使勁嘔了起來。珍珠微訝,趕緊過來輕拍我的背。
我望向司馬遽,如今的他已經完全不用戴上面具了,那與非白肖似的玉顏上帶著一絲嘲笑,好似在嘲笑這世間一切的愛恨憎欲。
後來瑤姬夫人承認了我沒有藝術細胞,所做的面具要麼就是歪瓜裂棗,要麼就是怒目圓睜,漸漸地作為完美主義者的她放棄了。
他哈哈笑了起來,「這世間我不能召喚任何人,偏偏可以召喚明家女子。你忘記了嗎?明氏家族女人之血可以穿越任何結界,再加上非白的靈力,所以,只要你們慘遭橫禍,我便可以召喚你們進入這個世界。」
我跌坐在地上,喃喃道:「非白,原來你一直在這裏等我。」
「士為知己者死。」熒火昂首肅然道,「德宗陛下待我如同生父,陛下歸天,奴本該殉葬,再死一次又何妨?」
他卻略帶手足無措,又站了起來,「瞧你站那麼遠,快坐下,別累著。」
「若想進入紫陵宮,便得明氏族人的血。」說時遲那時快,她手起刀落,在我手上劃開一刀,然後將金如意蘸了我的血,伸入銅修羅的胸口,向右連轉三圈,地面忽然震動起來,有大量的粉塵掉落在頭頂,一會兒,紫陵宮的大門沉重地徐徐打開。
我匆忙回到宮中,果然齊放發來不好的消息,原奉定果真到法門寺劫了錦皇貴太妃,又糾結舊部自秦嶺帶走了非流。我腦子嗡的一下就大了。原奉定為什麼要這樣做呢,這等於是逼非白殺了錦繡和非流啊。
於飛燕肅著一張臉指揮著搭靈堂。我們在廂房裡為碧瑩擦身。錦繡為她慢慢脫去衣服。她的身子是這樣瘦弱,肋骨都可以看得見,面容還是這樣美麗而平靜,我為她換上一件乾淨的碧色蜀錦宮制襦裙,這是她最喜歡的顏色。
我努力穩住我的心神,「這是誰告訴你的?」
齊放拉著我猛然向前躍去,躲過青媚,然後往前飛奔,身後三人緊緊跟隨。
司馬遽卻冷冷一笑,「妖叔是暗宮中人,你以為會聽你調度嗎?」
金龍翻騰著,只一瞬間青媚就化為一灘血水,沉入紫川,齊放撕心裂肺地痛呼著青媚的名字,奮力撲入水中營救。我叫著齊放的名字,眼看著他也跟著青媚沉入水中。
而最後一個棺槨,卻是空的,裏面唯有一個沒有鐫刻任何名字的白玉瓶。我暗想,這裏裝的應該是司馬遽的骨灰吧,可為什麼沒有寫上名字?
這時,暗人再發三支利箭過來,青媚猛提輕功,以短刀劈下,卻漏了一支,那箭直戳她的喉間,立時鮮血噴濺,她的頭髮像烏黑的花朵盛開著,絕美的容顏對著齊放,綻出一抹最美麗的微笑,直直地墜入紫川。
我應該對他揮劍復讎,可是他現在正靜悄悄地沉睡在這個狹小的白玉瓶中。
我放下白玉瓶,取出白玉簪,那支簪同我頭上那支一模一樣……
我跑到第一個,這才發現每個水晶棺木上都刻著謚號和名字:
縱使槿花朝暮放,沉痾一夢醒難尋。
珍珠回以溫柔一笑。
紅蓮只向孽火生,菩提鍛造明鏡心。
轉眼,一位瘦骨嶙峋的老者撐著一葉小舟來到岸邊。他的下身衣衫盡破,上身卻穿著一件華貴的白狐襖,腰間粗粗地用一根麻繩繫緊了。他臉上的面具傷痕更多,露出近一半的乾枯麵皮來,那黃褐色的雙眼對我們看了看,穩住小舟,雙手交疊放在船篙上,似乎在努力弄清情況。
我輕撫著小腹,冷笑道:「那你還想去?」
「這個孩子渾身靈氣,進退有度,他的前程有皇者之氣,只可惜,他的雙腿為歹人所害,他坐在輪椅上,天真地問我,如何才能救回他的母親。」原理年哈哈大笑起來,「我自然告訴他,他的母親早已死去多日,再活不過來,我便勸他人死不能復生,還是快快回去。」
他在馬上哈哈大笑,隨手就扔給我一個大麻袋。那袋子太沉了,我剛接下來,就一屁股被壓坐在地上。眾人驚呼,七手八腳地扶我起來。結果我懷中掉出一堆荔枝來,我愣在那裡。他卻利落地翻身下馬,從泥地里撿起一個,笑嘻嘻地剝了皮,露出雪白的果肉,硬塞到我嘴裏,「這是今年葉榆第一批荔枝,好吃吧。」
我立時心如刀絞,把她拉起,對齊放紅著眼睛道:「以後不準打你老婆,她只是恪盡職守,沒有做錯。」
北落危燕,日月將熄。
司馬遽迎我到了一間非常華麗的洞舍,四壁掛著紫色綢緞,舍頂掛著各色琉璃寶石,用來折射光芒,整個房間可謂珠光寶氣,差點閃瞎我的眼。我暗想:這屋子的名字怪,裝飾更怪,雖然別緻,只是珠玉光芒過盛,若挪到上頭,絕對是暴發戶的氣質了。
黑暗中,飄來一片嫣紅,胭脂梅花正舞得燦爛。我看到少年時代的碧瑩正在溪邊彈著琴,琴聲略略有些變調,可是我還是聽得出來,是一首《長相守》。陽光照在她白皙的肌膚上,泛著淡淡的金光。一曲終了,她抬頭看到了我,溫婉一笑。
我胸中有一團無法壓抑的火焰,彷彿在喉頭燃燒,我幾乎要對他吼出來:「你們為什麼要瞞著我?」忽然,我只覺眼前一黑,腳軟了下來。
青媚手中短劍銀光一閃,已經冷著臉向我們攻來。
我直起了身子,嘲笑地睨著他,不發一言。
然後便是一片大火之中,有紅色西番蓮在火中盛開,後有菩提老祖笑眯眯地手持甘露消滅大火,從灰燼中取出一台明鏡來,注曰:
我回到西楓苑,非白早已等候多時了,他無奈地道:「你身子要緊,不要到處去跑。」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的淚如泉湧,渾身如置冰窟,「因為……我們才是明家真真正正的後人。」
這是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就因為我們的娘親長著一雙紫眼睛,被人說是天女,而天女的孩子會成為命運之子?像先帝這樣聰明的人怎麼會真的相信那民間傳聞呢?
我俯下身,紫川幽深的河面上正映著一個心碎的女。我猛然想起,前世的我也是這樣心碎而去的。
「我可沒有騙他,也沒有騙你,只是,」他傲然一笑,一時意氣風發,血眸神采飛揚,「我既捨去了一切,練了這《無相真經》,自然要到大千世界去實現我原氏神族的夢想,一統天下,稱霸這個世界。」
我放聲大嚼,笑道:「這菱子在後山產量高嗎?」
「青媚呢?」我看著他,冷笑數聲道,「你將她殺了?」
司馬遽冷冷地嗤笑道:「你還真有出息。」
我暗想,倒看不出來,他們兄弟倆的感情還挺好的。我懷上孩子,小叔子高興成這樣。
我應該對他恨之入骨,可是他在臨死前寫下對我永恆的誓言。
我聽得雲里霧裡。這時熒火從我身後過來,粉面含淚,向那人跪啟,「還望前輩搭救,我們為避戰亂,逃難到此。」
司馬遽的臉上漾起一絲極度可怕的笑容。
我嚇得抽出了手。這小子連孕婦也要調戲,「我還是先回去了,我怕非白要找我。」
我再醒來時,頭疼得厲害,眼前有人焦急地喊著:「木槿。」
檐前滴水流難覆,滿床金笏陋室岑。
我們都鬆了一口氣,於飛燕輕拍珍珠的肩膀,感動道:「多謝你了,屋裡頭的。」
「母后想是在照顧先生,昨天先生還在咳血。」司馬遽皺眉道,「怎麼,你不知道嗎?奉定兄欲挾持母后逃出暗宮,先生雖阻止奉定,卻被他一掌擊傷,從那日起身體便不太好。母后一直親自照顧著先生,她不敢說出來,怕皇上對奉定不利。」
她用冰冷的手輕撫著我的臉龐,溫柔地看著我,又對我微笑了,「你是一個母親。」
有個小孩子還真讓這大娘的氣勢給嚇哭了。
我淡淡說:「好多了,多謝夫人關心。」
熒火放下傾城,對我笑道:「準備好了嗎?皇后,據我所知軒轅氏流傳十世的金簋機密,來這裏的人都是為了探尋一個答案,可每一個人看到的真相都會有不一樣的答案,有的甚至性情大變,一生痴狂。」
我抬頭,一個長須美髯的老者正站在門口,頭髮微亂,他的眼睛滿是血絲,對我顫聲道:「陛下臨終時料到會有一日,您會找到他的。果然,您終於還是發現了這一切,皇後娘娘。」
我大喝一聲:「小放。」
我慢慢向後退,直到感覺退無可退,我迴轉身,卻見眼前正站著一人,那人披著長長的墨發,一身白衣,可是略有破舊,同水晶棺里的軒轅紫蠡所著衣物,就是同一時代的。
我直聽得暈頭轉向,可是他卻繼續說下去,哀哀道:「我可以看盡天下人的內心深處,吃盡天下人的血肉,卻無法逃出去。該死的軒轅紫蠡,她偷窺我的鳳城,又把我關在這裏,司馬氏的暗宮沒有人可以逃脫。」
他走到我的眼前,深深地看了我幾眼,笑道:「你好大的膽子啊。」
我流淚道:「您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呢?」
難得他今天對我如此客氣,我的口氣也軟了下來,笑道:「我來有兩件事,一是前陣子給小彧納了雙鞋。」
「他要青媚把這個交給你,青媚又把這個給了我,我想你也知道這是什麼。」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紫玉瓶,眼神中摻著一絲複雜。
我轉回身,一切還是黑暗。有人在我耳邊輕輕呼吸,我驚回頭,黑暗中有極淡極雅的綠色光芒傳來。一棵大木槿樹,樹冠碧翠欲滴,泛著光,花開三色,香氣清雅,如夢如幻。
「我一定小心些。」他的吻密密地覆上我的臉頰,慢慢落到脖頸,輕輕地啃咬著,酥酥麻麻的感覺襲來……
我慢慢站起來,把金如意偷偷塞給傾城,希望它逃出去。我對他笑道:「你要殺就殺吧,反正我被仇人之子設計,即便生下孩子,也要面臨母子分離。看盡這些沒有人倫的醜惡,受夠這事態的心酸冷酷,如今的我跟死了又有什麼區別?」
落款為:
五分鐘后,陳玉嬌被請到我的辦公室里,她慢慢認出了我,嚇得跌倒在地。
左側有古體篆文正龍飛鳳舞地書寫著一首名為《笛舞圖》的詩。
曾經的那個夢靨一下子變成了現實,活生生地出現在我的面前!
對著那青天,我就問幾聲,幾時送回出門的人。
「我懂,」我苦笑著搖了搖頭,「想要瞞過敵人,就得瞞著自己人。」
我很想跟瑤姬說:「老子沒有瘋,只不過不想得幽閉恐懼症。是我後面那姑娘腦子不太正常了。」
偶一回頭,卻見司馬遽正低著頭,不緊不慢地為我和小彧剝菱子,然後依次排列在黃水晶蓮花盤子上。他神情專註,平日里地下之王的囂張跋扈全然沒有,彷彿一個尋常丈夫給兒子和老婆剝菱子,潔白的菱子在他手中如同藝術品一般,一會兒就是一大盤子。他笑吟吟為我們遞來。莫非是孕婦的審美觀會改變嗎?他那易了容的呆瓜臉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蠢豬。」那人裸體的身上濺滿了熒火的鮮血,他看著她的人頭,鄙夷說道:「你想騙我告訴你密室在哪裡,又抑或是用你的腌臢身子拖住我,那隻死老鼠會趁機記住所看到的,然後再告訴你的族人,便可趁機毀掉我們原氏吧。」
忽然有幽幽的嘆息聲在我耳邊響起。
齊放看了一眼,也是一呆。
我往後躲了躲,看著屋頂抖落的粉塵,心想:得問候一下他的主治大夫。
一子昌,一子歿。
我微微推拒著,「小心孩子。」
司馬遽定定地看了我幾眼,嘆聲道:「當年錦繡乘他在暗宮行家法之時,便偷偷下毒殘害了他,他這一生也不可能有孩子了。可是那夜他看你為夕顏公主哭得那樣傷心,終於還是下了決心,想給你一個孩子。」
我慢慢醒悟,死死盯著那個白玉瓶,只覺得心頭血氣沸騰翻湧,又像有人不停地用鎮魂釘釘我的腦仁。
是了,這第九世的暗宮家主變成了入贅司馬家的原青山。
司馬遽的嘴巴呈O形,獃獃看著我。
薇薇聞聲進來,叉起小蠻腰罵道:「作死的,小荷,你又闖禍了,嫌在這裏太安靜還是咋的?莫非看我們好欺負?」薇薇恨恨道:「哼,你們暗宮的都不是好東西!是不是想逼死皇后和她肚子里的太子啊?」
齊放傷到了大動脈,面色越來越差,青媚急點齊放止血的穴,「齊仲書,你要撐住。」
瑤姬夫人熱情地為我把裏面那個套間——司馬遽的「閨房」打開。
人們都說親人離世后,便會化作天上的一顆星辰,然而星星最終又都會墜落人世,再次轉世,也不知道天上哪顆星是碧瑩,哪顆又是二哥?而我肚子里的寶寶可是二哥或是碧瑩的轉世?
耳邊傳來響指,我驚回頭。
呃?我嚇了一跳,轉回頭,卻見熒火正向我走來,自言自語地看著那幅畫一會兒,對我說道:「皇后請看,這裏的漫雲殿便是平寧公主少時的所居之殿。這棵槿樹本已有千年,可惜在戰國年代毀於戰火之中。這畫中之人,女子正是平寧長公主,而這張黃金弓乃是明真武隨身不離的愛物,想來此男子必是彼時赫赫有名的吳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