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何必在意他的藏身處？」班克斯看了一眼手錶問，「調查局的人現在應該已經在那裡了。」

「這是怎麼回事？他反被人質殺了嗎？」

威廉·埃弗雷特睜開眼睛，一股寒冷的海水立即湧入他的鼻腔。海水像冰一樣冷，他感到自己本來就有毛病的心臟正在吃力地搏動著，拚命要把溫暖的血液送到他的全身。

「你坐到那邊的椅子上，」萊姆對薩克斯說，「身體伏向桌面，假裝你在看書。」

庫柏把纖維放到偏光鏡下檢視。他調校了幾下旋鈕，說：「雙摺射率零點五三。」

「是地毯。」

第一組隊員沖向正門，用破門槌撞開大門，第二組繞到後門的隊員則採取比較斯文的方法，打破後門玻璃，伸手拉開門閂。探員一窩蜂地衝進屋內，德爾瑞緊跟在最後一名突擊隊員的身後進入這幢老舊、臟臭的房子。一股腐爛的氣味撲面而來，儘管德爾瑞對犯罪現場早已不陌生，也還是勉強忍住，才沒有當場吐出來。

梅爾·庫柏把證物袋裡的東西抖落到白紙上，戴上單目放大鏡檢視紙上的塵土。「這是磚頭粉末，還摻雜著一些別的石頭。是大理石，我猜。」

萊姆說：「沒關係，我們先看薩克斯找來的其他線索……不是刻意布置的那些，是其餘的東西。讓我們來檢查一下我們的秘密武器，梅爾。」

「那麼我們要找的是下城區離河邊五十碼以內的地方……」看到薩克斯一臉驚愕的表情，萊姆笑了，「這沒什麼神奇的，薩克斯。我做過許多家庭作業，僅此而已。建築工人在靠近水邊的深岩床區挖地基時，會用硅酸鈉混合牛肝土加入土壤中，以增強土壤的穩定性。這就意味著那個地點在下城區。好，我們再來看看那片葉子。」

一個男人的屍體橫陳在地板上，喉嚨被人切開，身上流淌出黑色的液體。已經毫無生氣的雙眼仍然睜得大大的，死死地盯著天花板，可是軀幹似乎被移動過，有些錯位和膨脹。德爾瑞不禁哆嗦了一下。他還沒有產生這種免疫系統，足以面對眼前蟲蟻在屍體上橫行的景象而無動於衷。無數的蟲豸和蛆顯示，此人至少已經死亡三天以上。

「這個人不是他嗎？」

「我有一些園藝網站的網址，」庫柏兩眼盯著電腦屏幕說，「我上去瀏覽一下。」

他們大大方方地看著對方的眼睛。萊姆想起他以前和布萊恩討論嚴肅問題的時候，兩人的眼睛總是望著他們之間的某件物體——有時是她收藏的陶瓷馬，有時是一本書，有時是一瓶快要見底的梅洛紅酒或夏多娜干白。

「車子是偷來的。」萊姆喃喃地說，好像這個年輕人問的問題像二加二等於幾一樣幼稚。「還有，車牌也是偷來的。愛瑪還在聽候我們的命令嗎？」

萊姆長長地嘆了口氣。

塞林托解釋說：「這是老把戲。嫌疑犯隨便走到一家理髮店的後街，從垃圾袋裡挑些頭髮出來，丟在犯罪現場。」

「有鑿痕。」庫柏又俯身湊近大理石，說。

「他是內八字？」托馬斯大聲說。

萊姆說：「好吧，下一件，那團纖維。」

庫柏大聲宣布：「又找到一根頭髮。」技|師把頭髮放在對比式顯微鏡下檢視，「和我們先前找到的那根頭髮很像，也許是同一來源。嘿，林肯，我敢保證這兩根頭髮完全一樣，都是棕色的。」

埃弗雷特閉上眼睛，直到這陣疼痛感消退後才又睜開。他望望四周，他被銬在一個已經廢棄的碼頭下的支柱上。一段朽木從碼頭邊緣突出https://read.99csw.com來，指向翻湧的海水，現在兩者之間的距離不到六英寸，河上船隻與新澤西工業區的燈火就順著這狹小的縫隙照射過來。海水已漫到他脖子下面，雖然他的頭部距離上面的碼頭只有幾英尺，但他被牢牢地銬在那裡，無法掙扎著向上爬。

「很粗糙，有十字形裂紋，淡灰色。」

「信息永遠也不要嫌多。班克斯，記住我說的話。好，我們還有什麼東西？」

庫柏把信息輸入彙集各種品牌的資料庫。「輝澤化學公司生產，由位於泰德波羅市的拜爾汽車公司負責經銷，產品的名稱是『泰迪可麗』。」

「真他媽臭死人。」德爾瑞咒罵著。他一走進來，就被地下室的臭味熏得無法呼吸，強壓著把泛上來的東西咽回肚裏。

「結果我還發了一通脾氣。我真的很抱歉。」

「托馬斯，寫下來。」萊姆衝著海報點點頭，指示他說，「他的藏身處有大理石，而且年代古老。」

這陣痛楚是來自折斷的手指還是受創的心臟？他也說不清。

「你說的沒錯。」萊姆說。

在最難捉摸的理想戀人身上，我們常能發現這種特質。堅固而又易受傷害，兩者的比例大致相當。

「不知道這是什麼樹。」萊姆說，「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葉子，至少在曼哈頓沒見過。」

「我當然知道這傢伙是他媽的彼得斯，但他不是我們要抓的嫌疑犯，明白了嗎？」

「讀書？」

「為什麼用紅外線會偵測到生物反應？」一個探員問。

萊姆沉默了片刻，說：「這是實話。」

有一次，他們搭乘中國東南航空公司的航班，從北京起飛后不久，兩台引擎就壞掉了一台。伊芙琳當時把頭壓低，做出墜機姿勢準備等死，眼睛卻一直瞄著一份隨機贈閱雜誌的文章標題。那篇文章警告說，飯後喝熱茶會影響健康。事後，在新加坡拉弗爾斯飯店的酒吧里，她把這件事告訴他，兩人都歇斯底里地大笑起來，直到淚水湧出了眼眶。

「把她叫起來，叫她立刻開始調查赫茲、艾維斯、國際等租車公司，調出車輛失竊的資料。」

他看見薩克斯一個人走向房間角落，低著頭，長長的紅髮直瀉下來，幾乎垂到了地板。她正望著一個證物袋，緊皺眉頭，凝神沉思。萊姆自己也不知道曾有多少次擺出同樣的姿勢，一心想著……

托馬斯轉身要在海報上寫下「棕色」兩個字，但塞林托立刻攔住他：「這點不必寫！」

「怎麼了？」萊姆問。

「怎麼了？」薩克斯問。

德爾瑞已經換下他那件穿著像小精靈一樣的綠外衣，改穿FBI的防風夾克和牛仔褲。他正仔細傾聽著無線電耳機中傳來的信息。

「不是？你究竟在說什麼？」

萊姆自己以前也經常上網，在網上花費過不少時間。不過，網路對他來說就像書籍、電影、畫報一樣，用不了多久興趣就慢慢消退了。可能因為他自己的世界過於實際，而對林肯·萊姆而言，網路歸根結底是一個完全孤獨的地方。

「你用做色譜分析的溶液塗過那件內衣了，對吧，梅爾？」

「很好。整齊嗎？」

她拿起報紙，翻到氣象預報欄。上面有一幅月相圖，和在犯罪現場找到的那個圖案一模一樣。在這幅月相圖下，是今日的海潮漲落表。「再過四十分鐘，今天的海水就漲到最高潮了。」

「狙擊手？」德爾瑞說，「報告情況。」

「布料很薄，不是粗紋棉。」庫柏說。

她從班克斯手上九*九*藏*書一把搶過《紐約時報》，快速翻閱著。

他剛才幾乎已經失去知覺了，但就像那混蛋折斷他手指的那會兒一樣，此刻他的意識又恢復了清醒。他突然想到已故的妻子——不知什麼原因，他想起他們過去的旅行。他們去過吉薩、瓜地馬拉、尼泊爾，甚至還去過德黑蘭——就在大使館被佔領前一個星期。

第二組在確認一樓安全后，直奔二樓搜查，同時第一小組沖往地下室，皮靴在舊木地板上踏出重重的聲響。

薩克斯把證物袋遞在他面前，裏面是粉紅色的沙礫，中間夾雜著幾團泥土和圓石。

庫柏回頭看看電腦屏幕，又輸入一些指令。「那片葉子的運氣不佳，史密森研究所的資料庫里找不到和它同樣的葉子。」

塞林托委婉地勸阻道：「從聯邦政府『借』證物是一回事，但毀掉證物？這後果我就說不好了。林肯，萬一在法庭上……」

「好的。」塞林托雖然滿口答應著，但口氣還是有點不自在，也許是聞到房間里的空氣中還殘留有聯邦證物被燒掉后的臭味。

「事情已經過去了，薩克斯。我需要有人在我失去理智的時候，當面告訴我我是個瘋子。托馬斯就會這麼做，所以我才那麼愛他。」

他取出一個樣本，放入色譜分析儀中。在他操縱儀器時，薩克斯湊過來，看著屏幕上像山峰和坡谷一樣起起伏伏的剖面圖形。很像股票指數走勢圖。萊姆發現她就站在自己的床邊，似乎趁他剛才沒注意時悄悄走近。她低聲說：「我……」

「這是運動服。」萊姆得出結論，「托馬斯，把這點加到一覽表上。」

「照我看，你這裏也不像會有許多人來跟你說話的樣子，而且已經有很長時間了。」

「為什麼？」

德爾瑞派去迂迴到房子另一側的探員回報：「一樓和二樓沒有發現任何有人活動的跡象，車庫是鎖上的。」

「讓我先聞一下。」萊姆說。

「這麼說，是用老式蒸氣裁石機裁出來的。」

德爾瑞指指一隻老鼠。在死者已經膨脹的大腿和腰部，都留有老鼠的嚙痕。「它們一直圍在這裏，我們打攪了它們的用餐時間。」

一道浪花打在他低垂的頭上。

「秘密武器？」薩克斯問。

「好，我們有那張紙，」德爾瑞指的是搜查令，這樣他們就不用敲門了，「開始行動！第一組和第二組，散開！散開！散開！」

德爾瑞的行動電話突然響了，嚇了他一跳。他掀開電話蓋，聽了一會兒。「她幹了什麼？噢，真是亂上添亂……沒有，我們沒有抓住那個該死的嫌疑犯。」

「微量證物。」

「這是牛肝土，」他立刻做出判斷，「是岩石和沙礫的混合物。只有曼哈頓的河床才有這種東西。有硅酸鈉成分嗎？」

萊姆脫口而出：「這是六號尼龍。梅爾，它的外觀如何？」

「無法掃描，」庫柏宣布，「這枚指紋的完整程度連C級都不到，我無法對它做任何判斷。」

庫柏操作色譜分析儀。「有，而且含量很高。」

「這是美國汽車製造商使用最普遍的後備箱襯墊，在過去的十五年裡，至少有兩百種不同型號的車輛使用這種纖維，根本無從查起……梅爾，纖維上有沒有什麼東西？用電子掃描顯微鏡看看。」

「哦。」班克斯點點頭，用心地把這個新學到的知識存進腦子裡。

她坐下了，然後抬起頭。「還有呢read.99csw.com？」

「什麼顏色都有可能，金色、茶色、黑色、紅色——但絕不會是棕色。」

「在幹什麼？」德爾瑞問。

「他不會瘋狂到開著一輛租來的車去犯罪現場，對吧？」班克斯問。

「裏面只有一個人嗎？會不會有人質和他在一起？」巡警薩克斯的話也許是對的，嫌疑犯很可能又綁架了一名人質。

「海水？」庫柏注視著色譜分析儀列出的成分表，「有可能！裏面有水、有鈉、有其他礦物質，還有油、磷酸鹽。這是受到污染的海水。」

「還有其他東西嗎？膝蓋印。這是很好的證物，可以讓我們知道他穿什麼褲子。拿起來，阿米莉亞，舉高點！寬鬆型長褲。上面有很深的皺褶，所以是天然纖維。在這個季節里，我敢說那一定是棉布，絕不會是羊絨。當然，也不大可能是絲，現在已經很少有人穿絲質長褲了。」

「繼續做，你現在看的是大部頭的《戰爭與和平》。」

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知道自己再也無力把頭抬離油膩膩的水面。他閉上眼睛，絕望地把臉貼在那根光溜溜的黑色木柱上。

「顯然他的頭髮不是棕色的。」萊姆說。

庫柏的屏幕閃動起來，他按下網路連接，深入搜尋網上資料。「我在下載一些文件，可能需要十到二十分鐘的時間。」

「布拉特牌。誰會不知道這種東西？托馬斯，寫上我們這位先生用的是雜貨店買的廉價古龍水。」

「怎麼了，德爾瑞？」

「這時候她大概已經下班了。」

「不太整齊，呈鋸齒狀。」

「那液體……內衣上的，」她對萊姆說，「會不會是海水？」

「我想是吧。」

塞林托很勉強地點了頭，庫柏便把樣本放入儀器中。機器開始運轉，不一會兒，屏幕上出現了幾道細長的柱狀圖形。「有了，是一種長鏈形的聚合分子，是尼龍。但那些細小的波紋，表示還有其他東西。氯、去污劑……這是清潔劑。」

薩克斯把袋子拿到萊姆面前，裏面裝著一小片木屑。她打開袋子，讓萊姆吸入幾口空氣。

她照做了，連續做了好幾次，才又抬起頭。

對德爾瑞來說，他已經解釋得夠清楚了。「混蛋！」

月亮、葉子、潮濕的內衣、泥土。除了鮑林和霍曼，先前的團隊又回到了萊姆的卧房。限於紐約市警察局的規定，兩位探長級的人物不敢擅自回頭偵辦這件已經沒有上級授權的案子。

「太好了！」萊姆叫了起來，「我知道這家公司，他們把產品批發給車隊，主要客戶是租車公司。嫌疑犯開的是租用車。」

「纖維不夠多，林肯。要氣化非得把整根纖維都燒掉不可。」

「報紙！」她突然抬起頭喊道，「哪裡有報紙？」她的眼神充滿了狂熱，從一張桌子掃向另一張。「今天的報紙呢？」

「有可能，但如果是內八字，鞋跟部分也應該有相應的磨痕，但它沒有。」萊姆研究著鞋印，「要我說，他是一個愛讀書的人。」

她不停地憑空翻動書頁，頭越垂越低。過一會兒，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她自然而然地縮起腳，雙腿在足踝的位置交叉，鞋子只剩下外側邊緣的地方接觸到地面。

一名隊員皺著眉頭說：「不對，德爾瑞，這個人就是他。我們見過通緝照片，這個人就是彼得斯。」

或許兩者都有。

「少跟我來這一套虛情假意，林肯。」托馬斯在房間的另一端喊道。

萊姆檢視著她舉在手裡的腳印拓本。

萊姆回想著以前看到過的各種各樣的皮膚疤痕和瑕疵。過去，在秘書作業九_九_藏_書和電腦輸入還沒有普及之前，能由一個人的手部特徵很容易地判斷出他是從事哪方面的工作：指尖變形的是手工打字員，手掌被縫紉機或補鞋針刺過的是裁縫或鞋匠，手指有凹痕或墨水漬的是速記員或會計，被紙張割破過手的是印刷工人……根據手上傷疤老繭的特徵，能分辨出從事不同職業的人。

萊姆指出這一點。「托馬斯，把它加到一覽表上，不過最好還是加個問號。現在，讓我們看看指紋。」

「他穿鞋的方式很特殊。你看看腳掌下足趾跟部的位置，外側都被磨平了。」

「切斷的。」

現在，在這個恐怖的由水構成的墳墓中，一陣難以承受的痛苦從他的手臂升上來，直達他的下顎。

「怎麼？」

薩克斯說那枚完整的指紋她沒有帶回來，那枚他們藉以查出嫌疑犯身份的指紋。「還在聯邦大樓。」

她拿起裝有葉子的證物袋。

「我在向埃柯特副局長報告時，只是想說明我調職的情況，我一心只想著這個，沒料到話會傳到調查局那裡，讓他們過來搶走了這個案子。」

接著，月球引力又把海平面拉高了些。一個大浪打來，這個狹小的空間頓時被海水湮沒，一片黑暗。他迷迷糊糊地聽到浪花咆哮的聲音，還有他自己因為痛苦而發出的呻|吟聲。

可是當他走到地下室門口時，聽見剛才那位出聲警告的探員又以十分異樣的語調叫道：「這是什麼？哦，天啊！」

「腳印呢？」薩克斯問。

「要做一下嗅覺分析嗎？」庫柏問。

「我知道。」

至少在目前毫無幫助。除非等到他們已經有了嫌疑對象，才能拿這個疤痕和他的手掌比對。

色譜分析儀屏幕上的波峰波谷終於停止了變化，定格在一個近似無限大符號的圖形上。梅爾·庫柏敲擊鍵盤，讀出分析結果。「水，柴油，磷酸鹽，鈉，少量微生物礦物質……無法判斷它們是什麼。」到底是什麼呢？萊姆心想，什麼才是嫌疑犯用來傳遞信息的東西？是那件內衣，還是內衣上的液體？「繼續分析，我想看看泥土的成分。」

「又有一些手套皮屑，紅色皮革。還有……這是什麼？」庫柏舉起一個裝著一些木頭碎片的塑料袋問阿米莉亞。

「不能肯定。我們只能偵測到生物體的活動和熱量。」

「我們非燒不可。」

「沒錯。我檢索一下資料庫。」過了一會兒，他從電腦上抬起頭，「是漢普斯特公司的產品，型號118B。」

三名狙擊手各持雷明頓衝鋒槍，子彈上膛保險打開，趴在屋頂埋伏。觀察員手持雙筒望遠鏡，像助產士一樣蹲在他們身邊。

月亮、泥土、鹽水……

萊姆把頭靠回到枕頭上。他們還剩多少時間？一小時？兩小時？

「氣化它，這條線索很重要。」

從手指上又傳來一陣疼痛，痛得他昏了過去，頭部徑直扎向水裡。滿滿一鼻子的海水嗆得他不停地咳嗽，又逼著他清醒過來。

「我猜是一道疤痕。」庫柏說，「是舊傷。傷口很深，有可能深達骨頭。」

「那是什麼？」薩克斯問。

他又想到歹徒冷酷的眼神，想到他的牙齒，他厚重的手套。

「很好，我們離頭髮的顏色又接近了一步。」萊姆說。

但是，眼下這個傷疤卻透露不出任何線索。

「你在胡說什麼？」德爾瑞沒好氣地說。

FBI特工弗雷德·德爾瑞布置十個人負責突擊行動，其他人分成兩組負責搜索和監控。身穿防彈衣的突擊隊員藏在樹叢中，汗如雨下。在街道對面一座廢棄建築的樓頂，搜索監控ｒead•９9csw.ｃoｍ組的人已經架好麥克風和紅外線攝像機，對準嫌疑犯的住宅。

「不，不是他。」德爾瑞說，眼睛盯著屍體上一道很特別的傷口。

德爾瑞抽出他的大號自動手槍。

「現在得重做一次了。剛才結果還沒出來，就被他們打斷了。」

「上面有些東西，是晶體，數量很多。他們用二氧化鈦祛除地毯的光澤，才可能會這樣。」

但是萊姆對那枚指紋沒有興趣，他要看的是另一枚，薩克斯從德國女孩脖子上採下的那一枚。

萊姆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惱怒過，惱怒自己的失算。「他要把人質溺死。他們就在下城區的某個碼頭。」他絕望地望著曼哈頓地圖，這一帶綿延的海岸線足有好幾英里長。「阿米莉亞，又到你開賽車的時間了，你和班克斯到西岸去。朗，你負責東岸，在南街海港一帶搜索。還有梅爾，趕快找出這片葉子到底是他媽的什麼東西！」

「我記得，」萊姆說，「那個德國女孩說過車子里聞起來很乾凈。查出這是哪種類型的清潔劑。」

萊姆說：「我沒興趣比對指紋，我感興趣的是上面的道道。」在手指肚的正中央，有一道月牙形的痕迹。

「可是，你們剛才……」

德爾瑞也隨著跑下臭味最濃的地下室。他聽見有扇門被撞開，接著有人大喊：「別動！聯邦警探。別動！別動！別動！」

其他兩名負責守住通道和一樓房間的狙擊手也先後報告：「鎖定目標，完成封鎖。」

「剃鬚水的樣本，從他倚靠過的一根柱子上刮下來的。」

「牲畜場的坑道里有大理石嗎？在你發現那個德國女孩的地方？」

薩克斯的目光與萊姆碰到了一起，他們幾乎在同一時間喊出：「漲潮！」

「一號狙擊手回報指揮官，我已控制目標物正門。完畢。」

「假裝你在翻動書頁。」

他說：「我勘察犯罪現場的方式與大多數鑒定專家不同，我需要一位在專業上沒有任何成見，同時又必須要有自己見解的人。」

「頭髮根部是切斷的還是自然脫落的？」

庫柏猜測，也許是不明嫌疑犯八二三綁架莫娜莉時，從她住的公寓里沾過來的。

他挑起一點樣本放到載玻片上，移到複合式顯微鏡下面檢查。「沒錯，是大理石，玫瑰色的。」

「監控組向指揮官報告，我們用紅外線掃描目標物，發現地下室有人活動。」

「我是個火暴脾氣，我是說，我一向如此。我偶爾會亂髮脾氣，我也不知道是從哪兒來的，但我就是有脾氣。」

「我們要去做一次拜訪。到了那邊我們應該什麼態度？」兩位探員面面相覷，皺起眉頭不解其意。不過德爾瑞馬上自己說出了答案：「我們絕不要對他們客氣。」

「操！」另一個聲音也喊道，「真噁心。」

「那就燒吧。」

庫柏把纖維移至電子掃描顯微鏡下。屏幕頓時活了起來，發出一種詭異的藍光。一絲細細的纖維，在屏幕上看起來卻像一條粗大的繩索。

「沒有。」薩克斯回答。

「不會，我很清楚那種德國公寓用的石料。那只是東村的廉價出租房屋，最好的石料也頂多是打磨過的花崗石。我想可能、也僅僅是可能，大理石來自嫌疑犯藏身的地點。大理石有什麼明顯的特徵嗎？」

他猛地關掉電話，隨手點了兩名突擊隊員。「你們兩個跟我走。」

萊姆繼續說：「從來沒人敢對我說『去死吧』，他們對我的態度就像走在雞蛋殼上一樣小心。我恨他們這樣做。」

「看不見，玻璃太髒了。」

「噢，天啊！」班克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