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就像許多早晨，他一開始並沒有馬上睜開眼睛，而是半倚在床頭，試圖憑感覺判斷出這股熟悉的味道來自何處。

「下城的教堂……」她說，「有了，炮台公園有海員協會，那裡有座教堂，他們會做禮拜。那邊還有聖三堂，聖保羅教堂。」

像過去經常發生的一樣，他嗅到一種氣味而醒來。

·也許有案底

·熟悉指紋

·略懂德語

·熟悉犯罪現場工作

·白種男性，身材瘦小

「我們離那裡比當地的管區還近，你十分鐘內就能趕到。」

「幾點了？」她問。

·也許有犯罪記錄

「不，是線索，薩克斯，是線索……我判斷錯了。」他的呼吸變得急促，緊咬牙齒，認真地思考著。

第八大道與二十四街路口，夏普瑞超市；

·點三二口徑柯爾特手槍

薩克斯腦海里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萊姆的身體又出了問題。她跳下沙發，伸手去抓托馬斯留在房裡的醫藥包。

外表

她摸摸臀部，手槍已經從槍套中滑出，不知掉到車裡什麼地方了。她感到灼|熱的汽油不斷地滴落在她的手臂和肩膀上，不禁有些慌亂，伸手在散落在車頂的紙張和鑒定工具間匆匆翻檢。

薩克斯把油門一踩到底，發動機隆隆咆哮。

舊、舊、舊……

·剃鬚水：布拉特牌

她加速衝上了第九大街，在林肯中心前面掉頭向南。只有我……

巡邏車的尾部以五十英里的時速刮上了賓士車的車頭，隨著一聲巨大的碰撞聲，賓士560把巡邏車整個右後半部齊嶄嶄地撞斷了，黑色的現場鑒定工具箱飛向空中，裏面的工具全撒落在街上。路人紛紛找地方隱蔽，以防被四下橫飛的金屬、塑料和玻璃碎片擊中。

她舉著槍，盡量遠離她已經被熱油浸透的制服，扣動了扳機。

RRV巡邏車一個側滑衝進八十一街，加速向西疾駛。

她點點頭。「浸信會聖禮拜堂……啊，萊姆，那裡六點鐘就有一場彌撒，地點在五十九街和十一大街路口。」

一排藍色的隔離架堵住了第九大街，因為九*九*藏*書今天早上將有一場活動在街上舉行。一張海報上寫著：各國工藝美食大展——手拉手，我們都是一家人。

·鞋：不尋常的磨損方式，常常閱讀？

·熟悉指紋

·特別鍾愛地下室

第二大道，七十二街至七十三街，食品世界；

·折斷被害人手指時會聽聲音

「我會打電話通知管區，」萊姆朝已跳下樓梯，頭髮如一團紅雲飄動的薩克斯大喊，「薩克斯，如果你喜歡飆車，就趁現在吧！」

·至少有一百年歷史，可能是豪宅或公共建築

·雙重人格

第二大道一七〇九號，安德森食品公司；

·留下蛇骨羞辱警方

·穿休閑服

·折斷被害人手指時會聽聲音

這是……啊，對了……這是白色符號記錄筆的味道。

·對「舊東西」極感興趣

·滑雪頭套？海軍藍？

安全氣囊猛地張開，又很快癟了下去，把薩克斯嚇了一跳。她急忙用手遮護住臉部。巡邏車從停在路邊的一排車輛上翻過，撞上一個報刊亭，又翻滾了好遠才停住，報紙和證物袋漫天飛舞，像一個個小傘兵一樣陸續降落地面。

也不是，那些藥水的氣味他都很熟悉。

·黃色計程車

來吧，姑娘，快出去，離開這部車子！

車門被卡死了，後半部也扭結成一團，無法通過。薩克斯開始用腳猛踢車窗，但這輛車的玻璃是踢不破的。她縮回腳，用力踢向前擋風玻璃，除了差點扭傷自己的腳踝外，一樣沒有效果。

「八二三對老東西很著迷，如果他想選擇一座古老的黑人教堂，他不一定會只想到上城。菲利普·佩頓在哈萊姆區創辦非美不動產公司是在一九〇〇年，在那之前這座城市還有另外兩處黑人聚居的地方，一處在下城，現在法院那片地方，另一處在聖胡安山。現在那裡住的大部分是白人，但……哦，我他媽的到底是怎麼想的？」

·鞋：不尋常的磨損方式，常常閱讀？

·特別鍾愛地下室

·對「舊東西」極感興趣

「那裡就是聖胡安山！快打電話九*九*藏*書通知他們！」

·稱呼一位受害人「漢娜』

不明嫌疑犯八二三

·捆綁被害人的繩結很不尋常

·地點靠近：百老匯大道與八十二街路口，夏普瑞超市；

「是教堂，它可能不在哈萊姆區。」他又重複了一遍，「我犯了個大錯誤。」

現在他可以睜開眼睛了。他先瞄了一眼薩克斯，確定她沒從這裏悄悄溜走後，就把目光轉向貼在牆上的莫奈海報。那裡正是味道的來源。在炎熱、潮濕的八月清晨，朝露打濕了紙張，就散發出這種味道。

·熟悉犯罪現場工作

·開計程車，可能是偷來的

「我早知道你們肯定找不到。」這個狡猾的竊賊得意地說。

·留下蛇骨羞辱警方

她看到那把沉甸甸的格洛克手槍就在車頂燈旁。她把槍揀起來，對準側面的車窗。

她嚇了一跳，急忙坐起身。「怎麼了？怎麼了……」

薩克斯立即查閱報紙。

就像殺害科林·斯丹頓一家的罪犯一樣，在刑事學上，你可能妥善盯住了一百條線索，但唯一遺漏的一條，卻正是導致被害人遇難的原因。

「快去，薩克斯，你馬上趕到那裡去，快！」

格林尼治大道與富蘭克林路路口，食品世界

交通工具

教堂就在眼前了，還有不到一百英尺。

住所

·捆綁被害人的繩結很不尋常

·也許是牧師、政客、社工或顧問

從教堂一間地下室的窗口，正淡淡地飄出一縷灰色的煙霧。

伴隨著輪胎尖銳的摩擦聲，車子戛然停止。

開車的父親飛快地瞥了一眼轎車裡的家人，眼神里充滿了恐懼，猛然踩下剎車。

「聖胡安山在哪裡？」

「就在地獄廚房往北一點，在西城。那個地名的由來是為了紀念參加美西戰爭的黑人士兵。」

清潔劑？不對。

·可能有安全的房子

「有浸信會或福音派新教會的教堂嗎？」

薩克斯衝進百老匯大街的十字路口，轉彎時車子打滑得很厲害，她一時沒有把握住方向盤，把一台《紐約時報》的自動賣報機撞得飛進路邊薩巴餐廳的櫥https://read.99csw.com窗。她這才想起車子後排堆著一大堆用於現場鑒定的工具設備。車子的重心太偏後了，她告誡自己，不要以五十英里以上的時速轉彎。

但她又猶豫了。開槍射擊會不會引爆車內的油氣？

星期日清晨五點四十五分至星期一下午七點

啊，糟糕！

·至少有一百年歷史，可能是豪宅或公共建築

「我？」

萊姆立刻明白了。「黎明彌撒！」

她抓起電話撥了號碼。她站在那裡，低著頭，用力拔下一根眉毛，又拚命搖著頭。「快接、快接……該死，是電話留言，牧師一定不在辦公室。」她對著話筒說，「這裡是紐約市警察局。我們有理由相信你們教堂里有一顆炸彈即將爆炸，請你們馬上疏散！」她掛斷電話，彎身穿上鞋子。

媽的……該死的聯合國！她掛上倒擋，向後退了半個街區，然後一踩油門，巡邏車以八十英里的時速撞開擋在前面的隔離架。在她所經之處，已經擺好的活動鋁桌和展示木架左右翻飛，她像收割稻穀一般，在這片還沒有人到的展示場上劃出一道筆直的破壞軌跡。她一口氣衝過兩個街區，在撞開南端的隔離架后，向西轉進五十九街，又在人行道上開了好長一段距離。

他的思緒跳過她，繼續思考。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薩克斯本能地把方向盤向左猛打，巡邏車立刻失去了控制。請幫幫忙！她懇求輪胎，一定要咬住、咬住、咬住！但那柏油路面因為連日的酷熱已經變得鬆軟，加上又覆蓋著一層露水，巡邏車就像一艘水翼艇般在路面上滑溜過去。

「那裡不是黑人區，還要再往東北方向一些。」

「薩克斯！」他大吼，「快醒醒！」

她沖向門口，邊跑邊把警用皮帶扎在腰上。

當這個故事傳開后，每個人用來描述當時嫌疑犯臉上表情的話都是：你他媽的當時一定就在現場。

·深色手套

第六大道與休斯敦路路口，J&G百貨商店；

·穿深色衣服

·雙重人格

前面就是百老匯。在路口踩下剎車，檢查左邊，檢查九_九_藏_書右邊，沒車。踩下油門！

·老舊建築，粉紅色大理石

兩隻游隼已經醒了，他察覺到窗外有拍動翅膀的聲音。萊姆的目光在那張一覽表上來回移動著。在他在資源組的辦公室里，他釘了十幾塊可擦塗的記事板，在上面記下每個重大案件中不明嫌疑犯的特徵。他還記得那時的自己：在室內不停地踱來踱去，眼睛釘著記事板，揣摩他們描述的這些人。

·點三二口徑柯爾特手槍

是清晨空氣中的味道？是街上新鋪的柏油？還是潮濕的石灰？他試圖辨別出阿米莉亞·薩克斯的味道，但他沒有聞到。

·手套褪色？玷污？

用槍！

炮台公園城，J&G百貨商店；

·食指上有道深疤痕

其他

百老匯大道與九十六街路口，安德森食品公司；

三十四街與雷克斯街路口，食品倉庫；

格林尼治大道與銀行街路口，夏普瑞超市；

·赫茲公司，銀色金牛，今年最新型號

也許這就是魔力，薩克斯，他心想。

牆上掛鐘煞白的數字顯示五點四十五分。他的目光又回到海報上。他看不大清海報的輪廓，只能隱約看見一片純白像鬼影般壓在不那麼白的牆面上，但那裡破曉時分天空射下的充足光線，將大部分文字都凸顯出來。

街上已經可以看到三三兩兩前往教堂的居民——有結伴而行的夫婦，有穿著白色或粉紅色褶邊裙的小女孩，有穿著深色西服和白襯衫的小男孩，他們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有的還一條條編成髮結。

·頭髮不是棕色

街道被封鎖了。

她決定賭一把。

「你看，」萊姆繼續說，「我們已經把範圍縮小到康涅狄克河畔一座移民農莊的煤倉的石牆裡，大約在長島灣以北五英里處。我只是說不準這座農莊是位於河的東岸還是西岸。」

·略懂德語

·老舊建築，粉紅色大理石

他想起十年前和朗·塞林托一起聯手抓獲的一名珠寶大盜。那傢伙非常精明。在警察局裡錄口供時，他暗示說，警方永遠也找不到藏寶的地點，但只要警方同意為他減輕罪名，他就願意把https://read.99csw.com地點說出來。萊姆回答他：「是的，在藏寶地點這個問題上，我們確實遇到過一點小麻煩。」

·稱呼一位受害人「漢娜」

開槍吧，車外沒有人，看熱鬧的人還沒有圍上來。

她穿上衣服，坐回到椅子上，手指自然地伸到頭髮里，不停地搔抓。「什麼，萊姆？什麼地方出錯了？」

庫柏臨時實驗室的化學藥水？

·對「舊東西」極感興趣

油漆成分、泥土、花粉、葉子……

·新款轎車

·也許是牧師、政客、社工或顧問。

·剃鬚水：掩蓋其他味道用？

·淺色：灰色，銀色，米色

她抓起對講機：「RRV2號呼叫總部，完畢。」

·舊手套，淺紅色小羊皮

「差一刻六點——不到一刻了。把報紙拿過來，查查各教堂舉行彌撒的時間表。」薩克斯找到報紙，翻開教堂廣告那一頁，然後抬起頭。「你的想法是……？」

她低頭瞄了一眼摩托羅拉對講機，以確定音量已經打開。就在這一眨眼的工夫，一輛大型賓士轎車從小巷裡突然駛出，直接橫在她前進的方向上。

薩克斯被安全帶系住，倒懸著掛在駕駛座上，視線也被垂下來的頭髮遮住了。她擦掉被劃破的前額和嘴唇上流出的血，想解開安全帶。安全帶綁得很緊。沸熱的汽油流進車裡，刺|激得她的手臂瘙癢難耐。她從背心口袋拿出摺疊刀，彈開，割斷安全帶。下落的時候，差點被自己的刀子刺中身體。她躺在車裡，喘著粗氣，被汽油味嗆得直咳嗽。

「我犯了一個大錯誤，」他簡潔地說，「現在有麻煩了。」

他又看了看海報，然後閉上眼睛，把腦袋仰靠在那個豪華枕頭上。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感到心頭一震，像是被人猛地一巴掌扇在臉上，那種觸電的感覺就像蔓延的大火，一直躥上他的頭皮。他猛然睜開眼睛，死死地盯著牆上的海報。

「中國城有座長老會教堂。」

「沒有，這一片區域都沒有，只有……啊，該死。」她長嘆一聲，眼睛里流露出絕望的神情，「哦，不！」

休斯敦路與拉斐特路路口，夏普瑞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