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五分之三個人
第三章
在博物館的入口處,朗·塞林托一邊巡視著街道,一邊在和一位警察說話。這位大偵探看了看這小夥子名牌上的名字,問道:「普拉斯基,你是第一個到場的警察?」
「不知道。不要管,我注意的是他帶著槍這件事情。」
「如果他拔槍呢?」
「如果他開槍呢?」
「我不認為他會這麼做。」
那名帶槍的男子依然懶散地靠在牆上。他大概四十齣頭,身材很結實,頭髮是用剃刀刮的。她看到他屁股上鼓起來一塊,知道那是一把長手槍,可能是左輪,因為它有彈膛,所以才會這樣隆起。「情況是這樣,」她用輕柔的聲音對那個新手說,「兩點鐘方向的那個男人,他帶著槍。」
「看前面。」
「呃,太近了,可以再退五十英尺,把他們隔得越遠越好。媒體就像水蛭一樣,記住這一點。」
「是的,長官。」
「三個星期。」
她從視線中消失了,但是湯普森依然輕輕吹著口哨,緊盯著窗戶。接著,那一身白衣的女人又回到了視線里。他注意到她做任何事情都非常精確,走路也異常謹慎,她拾起或檢查東西時非常靈巧,不會損害證據。另一個男人可能是為她的美麗、她的身材而傾倒:即使是穿著連體工作服,也很容易讓人想象出她的身材。雖然他相信和過去一樣,愛慕的感覺並未在他心中停留片刻,不過他感覺到自己在看著她工作時有某種小小的享受。
「你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
「從來都不容易,是不是?」
「是誰替你打開前門的?」薩克斯問。
「跟著我,一直看著它。」
就在接近犯罪現場時,薩克斯碰到紐約市警察局一個穿制服的警察——金髮小夥子,這麼年輕,一定是新手。他說:「嗨,你好。我是第一個到現場的警察。我——」
「嗯,例如,那個傢伙對我開槍。不過最好是你能夠先聽到腳步聲,或是子彈上膛的聲音。」
「很好,繼續。」
幾分鐘以前,他本有第二次殺掉那個女孩的機會;她在街上待了一會兒,就在博物館前和警察說話。但附近警察實在太多了。不過他還是在她和她的朋友被帶進一輛巡邏警車裡往西駛去之前,用手機拍了一張她的照片。除此之外,湯普森在這裏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所以他先來佔據了這個有利位置。
新手有點不安地看著他。但是,她可以看出來他聽懂了——本來薩克斯就準備在兩個人走遠一點后再告訴他這件事。
「我——」
她朝那幢建築物瞄了一眼。看起來並不是特別富麗堂皇,和普通辦公大樓一樣。
在監獄時,湯普森對執法人員就很了解。他可以輕易看出誰懶惰,誰膽小,誰愚笨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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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普拉斯基對她說。
「沒有,它和我到的時候一樣,開著。」
「好吧,你待在門口。我要你注意聽。」
「換一個燈泡要多少警察才辦得到?」薩克斯問道。
「你查看袋子里了嗎?」薩克斯皺著眉頭問道。
「為什麼——?」
「你是說,替你看著後面?」
「很好。」薩克斯本來就計劃要做這件事。
每天按固定路線巡邏的警察會產生一種第六感,知道誰身上藏著一把槍。有經驗的老巡警會告訴你,這也沒什麼秘訣,就是看嫌疑犯攜帶槍械的樣子——重要的不在於槍的重量,而是有武器接近你時所產生的一種壓迫感。也就是那把槍能夠對你造成的壓力。
「當然。好的。情況是這樣:我大概就是站在那裡,那個女孩子跑來找我,情緒非常激動。她叫吉納瓦·塞特爾,高中二年級。她可能是在五樓寫學期報告之類的東西。」他指著博物館,「一個傢伙攻擊她。白人,六英尺高,戴了一個滑雪面罩,企圖強|奸她。」
「他為什麼會盯著你?」
「抱歉,警探。」這位年輕人說。他一頭修飾整潔的頭髮,看來很有精神,胸前名牌上的名字是R.普拉斯基。光鮮的名牌上沒有一點污漬和剮痕。
薩克斯繼續走向博物館。她看了一眼街對面的一扇窗戶,注意到那裡面的影子。當那個吸煙的人去注意普拉斯基時,薩克斯迅速轉身上前,像槍手一樣將外套下擺推向一側,以便在必要的時候可以迅速掏出她的格洛克手槍。
「執勤多久了?」
「沒問題,警探。看起來,你這裡有現場需要處理。」他朝向那些由警察巡邏車所封鎖的博物館前街的方向揚了揚頭。
「那你再拔槍對著他。」
「他說一寫完就拿下來給我們。」
一陣喇叭聲傳來,薩克斯轉過頭去。一輛從皇後區犯罪現場小組總部開來的犯罪現場鑒定車抵達了。「嗨,警探。」司機鑽出車子,和她打招呼。
他掏出錢包交給薩克斯。他的攜槍執照和安全警衛證書都整齊地放在裏面。但她還是打電話查了查這個傢伙。他是合法的。「謝謝。」薩克斯放鬆下來,將證件還給他。
「那你就開槍。你叫什麼?」
「笑。」
「你忘記咖啡了。」他露齒一笑。
「燙?」
「嗯……要加糖。」她說。
「沒有,長官。」
「讓我看你的證件。用左手,右手不要動。」
「很好。」
「沒問題。」一名犯罪現場鑒定技|師一把拎起了其他兩隻箱子。
她眨眨眼。然後開始向現場走去。
他加快腳步,https://read.99csw.com然後又停下來,問道:「你要怎麼樣的?」
「嫌疑犯可能會回頭。」
「幾塊?」
「看垃圾,」她再以一種嚴厲的口氣小聲重複,「不要看我。」
他斜倚著牆,研究著這個一身雪白,前前後後、來來回回不停移動著的女人。
「是的,長官。」
「沒有。」
「你會幹得不錯的。我們走吧。」
「是用一支筆撥了一下。就這樣,我沒有接觸它。」
於是他們走到垃圾堆旁,察看了一番,認為這不是個麻煩,然後便折返。普拉斯基忽然停下腳步。「嘿,要不要來杯咖啡,警探?」戲太過了——他永遠當不了「演員工作室」的來賓——但在目前的情況下,還算是不錯的表演,「當然好,謝謝。」
「知道了。嘿,要來塊丹麥餅乾嗎?」
他就是會。
「照這位小姐的話去做。」普拉斯基站在那個傢伙的另一邊,手就放在武器旁邊。
「一個問題:你把樓下的逃生門關上了嗎?」
「所以這現場可能很燙手。」
「他和你一起進去了嗎?」
冒著被逮捕的風險是一種壓力。帶著一把非法槍械在紐約遊盪能讓你抽中「傑克爆米花」里的獎:進監獄去蹲上幾天。你藏了武器在身上,就得花點時間。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塞林托對她說:「你負責現場,我要去進行詳細調查。」他走到人行道上的幾個警察身邊,要他們——包括一位穿制服的警察及兩位穿著便服的反犯罪警察——到附近對人群以及商店和辦公大樓進行詢問,尋找證人。他又召集了另外幾個人,去訪問周圍的五六個手推餐車小販,他們有的人現在還在賣咖啡和甜麵包圈,而其他人已經在準備熱狗、椒鹽脆餅、希臘薄餅包烤肉以及埃及豆粉煎餅等午餐食品。
「那個女孩在哪裡?」薩克斯問道。
湯普森正站在一幢建築物的六樓上,隔著第五十五街與博物館相對。在那名女孩逃走後,他繞了兩個街區,然後進入這幢建築,從樓梯來到了走廊,此刻他就在此處俯瞰著街道。
「你沒犯什麼錯,普拉斯基,我只是想了解一下。」
「不。只
九*九*藏*書要讓他知道你在那裡,並且會站在他後面。」現在,她到犯罪現場了,湯普森·博伊德想著。他看著那個女人在圖書館里來來回回走著,研究地板、尋找指紋、線索,以及任何他們想要找到的東西。他並不擔心她可能會找到什麼。和以往一樣,他非常小心。
他仔細地看著街道。「是你設定的媒體界線嗎?」
「過一會兒才會知道。」不要明確表達任何意見。
她想要告訴他,「女士」不像「小姐」,還算可以接受,但不知道如何解釋兩者的區別。
「沒有,沒有監視器,沒有安全警衛,沒有聯絡簿。你可以隨便進入。」
「可以幫我拿這些箱子嗎?」她問,提起一隻金屬箱子,里裝著基本的證據搜集和轉移設備。
好,冷靜,她的眼睛這麼告訴他。「只要咖啡。」然後她開始走向犯罪現場,覺察到那個帶槍的男人注視著她梳成馬尾的紅色長發。他先盯著她的胸部,然後是臀部。
薩克斯將外套的扣子解開。「現在不用笑了。我們在關心這些垃圾。」
當羅蘭德·普拉斯基完成媒體線后移的工作回來時,她已戴上了耳機和麥克風,並且將它的線接入她的小型對講機。普拉斯基領著薩克斯及其他犯罪現場鑒定人員進入建築。他們在五樓走出電梯,向右,走到上方掛著寫有「布克·T.華盛頓閱覽室」牌子的一扇雙推門前。
也許是。
他急忙離開,開始將界線往後移。
過去的一些事情向他襲來……他皺著眉,看著她走來走去,移前退後……沒錯,就是這樣。這個樣子讓他想起從前,當他和父親一起到得克薩斯州阿馬利諾城外他們拖車住家附近的沙地去打獵,或者去散步,當時父親指給他看的響尾蛇。
「羅蘭德,可以叫我羅。」
那名警衛收起錢包。「我幹了十二年的巡警。因醫療問題而退休,都快瘋了。」他用頭指了指身後的建築物,「你可以看到其他幾個傢伙帶著槍在附近晃,這裡是紐約市最大的珠寶營業處之一。它是美國珠寶交易所鑽石區的附屬建築,我們每天都有來自阿姆斯特丹和耶路撒冷的寶石,價值好幾百萬。」
「她當時是在縮微膠片閱讀機那裡。很近,就在右手邊,你很容易就能看到。」普拉斯基指向一個滿是大書架的房間的盡頭,書架後面是一塊開放區域,薩克斯可以看到穿著各個時期服裝的模特兒、繪畫、一箱箱的古董珠寶、皮包、鞋子、配件——是那種落滿灰塵的博物館展示品,會讓你瞪眼看著,但心裏卻在盤算,享受了文化大餐后,該去哪家餐廳吃頓飯。
「你怎麼知道?」塞林托問道。
薩克斯笑道:「才十六歲?真聰明。」
「九*九*藏*書繼續看。」
「什麼情況?」
「我……」
就在他替那有老毛病的眼睛點眼藥水時,湯普森忽然發現自己對她很好奇。她在搜尋現場時,眼睛里有一種專註,看來像是某種虔誠,就像湯普森的母親有時在教堂才會顯露出來的表情。
他們轉身離開。那名警衛又開口了:「哦,喂,新手!」
「這裏的安全系統如何?」薩克斯抬頭尋找天花板上的監視器。
「我也不知道。這不是一個笑話,但你要像聽到一個很好笑的笑話一樣笑。」
阿米莉亞無法明確地說出原因,但她就是知道,在非洲裔美國人文化及歷史博物館邊的街道上,那個倚牆站著的男人身上有武器。他抱著雙臂,嘴裏叼著一根煙,眼睛盯著警戒線、警示燈和警察們看。
「這個巴里現在人在哪裡?」
「先生,」她語氣堅決,「請將你的手放在我能看得見的地方。」
「是的,」那名男子回答,「而且比我以前在三五時帶的更大。」
看著它們,兒子,看著。它們是不是很漂亮?但是,你絕對不能靠得太近,它們輕輕一吻,就會要你的命。
「在他的辦公室——三樓。我在想,會不會可能是內部的人乾的?所以我要求他將所有白人男性僱員的名單列出來,並且說出她受攻擊時,這些人在何處。」
這個數字代表一個警察分局。他以前是警察。
「呃,我猜他可能會,是的。」
上帝保佑這個新手——小男孩似的粗硬頭髮,就像焦糖一樣閃著淺褐色的光澤——他繼續盯著垃圾,「是嫌疑犯?你覺得他就是那個嫌疑犯嗎?」
那人注視著薩克斯。「那一招還挺棒的,警官。」
「聽什麼?」
他笑了起來。有點緊張,但的確是在笑。
「這裏面就是現場。」薩克斯和技|師打開金屬箱,開始將設備拿出來。普拉斯基繼續說:「我很確定他穿過了這道門。唯一的其他出口就是經逃生樓梯出去,但是你不能從外面進入,而且它也沒有被撬過的痕迹。所以,他是經過這一道門,將門鎖上,然後再去追逐那女孩。她是從逃生門逃脫的。」
「現在,告訴我,我會在裏面找到什麼?」
薩克斯微笑著低聲說道:「不要看著我,眼睛盯著街上那堆垃圾。」
「但如果他這麼做了呢?」
「繼續走。我們經過他身邊,看著這些垃圾,作出沒有興趣的樣子,掉頭朝犯罪現場走。經過時你放慢步子,問我要不要咖啡。我說好的,然後你繞到他的右邊。他會盯著我。」
天哪……她說:「一塊。」
「那些垃圾?」
「沒錯。」
「什麼?」
這句話可以作為每一個警察訓練場所的格言。
「是,女……是,警探。」
「好,我知道了……我https://read.99csw.com應不應該,你知道,先拔槍出來對著他?」
真是天真無邪。「他就是會。你往回走,靠近他,再弄出一點兒聲音,比如清清嗓子什麼的。他會轉身,這時我從他身後上去。」
薩克斯指著垃圾:「聳聳肩。」
他笑了笑:「我以為這個工作會很輕鬆,結果和以前上班時一樣累。好吧,祝你們在現場順利。」他轉向新手,說:「嘿,小子。」朝向薩克斯的方向點點頭,「工作時,在人前你不該稱她『小姐』,她是『警探』。」
你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
「是的,警探。」
「她覺察到可能會有麻煩,於是就給模特兒穿上自己的運動衫、戴上自己的帽子。趁嫌疑犯去對付它的時候,利用這點時間脫逃。」
小夥子清清嗓子,指著那條巷子說:「我正在馬路對面,大概在那個位置,進行日常巡邏。大約在八時三十分左右,被害人,一名十六歲的非裔美國女性,向我靠近,並且聲稱——」
「兩隻手都不要動。你帶武器了嗎?」
「在當警衛嗎?」
他依言聳肩。
直覺。
「是一個名叫唐·巴里的人,他是圖書館的主任。」
「我們要怎麼做?」
新手盯著她,眨了眨眼:「什麼?」
那位警察是個西班牙裔男子,有著一頭濃密的灰發,身材結實。他說:「有一位警察帶她和她的朋友到中城北區。他們打電話給她的父母。」他身上戴的各種金飾在強烈秋陽的照耀下閃閃發光,「在和他們取得聯絡后,會有人帶她們到萊姆隊長那裡,對她進行詢問。」他笑稱,「她是一個很聰明的人。知道她做了什麼嗎?」
「嗯——?」
普拉斯基轉身。
他為什麼會盯著你?
「我不知道,」他說,「要多少?」
就像眼前他正在密切注意的這個女人。
「有誰看到他後來怎麼樣了嗎?」塞林托問道。
「那女孩逃脫了,從逃生樓梯一路往下,衝進巷子里。他還在後面追她,但轉上了另一條路。」
「好。我現在沒笑,我正盯著垃圾。」
薩克斯向他和他的搭檔點點頭。她從前辦案的時候就認識了這些年輕人。她脫掉外套、除去手槍,穿上白色的特衛強防護服,以求將現場的污染減至最低。然後,她想起萊姆對他的現場鑒定小組的一再警告:仔細搜查,小心背後。她將格洛克手槍插在後腰上。
「我在樓上發現了他的強|奸用品袋。」
「你用口頭語說就行了。」薩克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