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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午夜 00:02 星期二 第六章 上午 11:03

第一部 午夜 00:02 星期二

第六章 上午 11:03

表意學是一種罕見的專業,但是對凱瑟琳·丹斯而言,這就是她的最愛。她對人的行為非常痴迷。這些令她全情投入,激動不已。當然,這項工作也會令她感到困惑與挑戰。世界上有幾十億人,行為各異,談論的內容時而無奇不有,時而五花八門,時而又陰險萬分……她能明白他們的感受,體會他們的恐懼,分享他們的喜悅。
「如果你做了你想做的事情,那麼你現在早就被銬起來了。或者已經被一槍打死了。」
丹斯有些失望,因為她要見的不是嫌疑犯,而是目擊者。她更喜歡與罪犯對峙時的挑戰,而且對方越具有欺騙性,她越感到滿足。不過,與揭穿嫌疑犯相比,跟目擊者談話所花費的時間要少得多,這樣她就不會誤了班機。
「一旦我摸清了他的基準反應,我就會開始更多的提問,發現他何時會出現承受壓力的反應。這就意味著他要麼是在撒謊,要麼知道與我提問的事件相關的重要信息。到這時為止,我所做的都是在與他進行『訪談』。一旦我發覺他在撒謊,接下來就會進行『審訊』。我會一點一點地削弱他的銳氣,使用許多不同的技巧,直到我們獲得真相。」
這時,他聽到耳邊有人小聲說:「等五分鐘。」
文森特愣了一會,然後答道:「新澤西。」
丹斯意識到自己的肩膀上傳來細小的聲音——那是她戴的耳塞發出的聲音。她笑了笑,然後關上了手中的iPod播放器,這是她隨身攜帶的裝置,彷彿已經成為她的生命維持系統。
「幫你收集70年代的情景喜劇嗎?」「聰明人」文森特問。
「他聲稱自己什麼都沒看見,」薩克斯補充道,「但我感覺他看見了一些事情。」
塞利托和薩克斯向丹斯介紹了凶殺案的案情,並說明需要她的幫助——萊姆似乎是這個案子的偵破負責人,儘管他已經不再是警察了。
「我想,是的。」文森特回答道。其實他的內心遠比嘴上說的更為渴望。
文森特的掌心開始出汗。當然,他現在就可以把她弄到手,然後把她捆起來,等鄧肯來了再殺她。這樣做可以一舉兩得,做朋友的一定能理解。
「我來試一下,」她對眾人說。她在寇茲牌皮包里找出了一副淡粉色鏡架的圓形眼鏡,然後把它戴上了。
丹斯感到很有意思。她已經習慣被人懷疑了。通常,人們之所以懷疑她,是因為她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一般意義上的警察。這個身高五英尺五英寸的女人,長著深色的金髮,通常都像今天這樣梳著緊緊的法式辮子,塗著淡紫色的口紅,肩膀上搭著iPod耳塞,戴著她母親為她做的黃金或鮑克飾品,更不用說她所鍾愛的高跟鞋(作為警察,丹斯的日常工作卻通常並不包括追蹤罪犯這樣的事情)。
「挺熟悉的。」
他的手碰到了腰帶上鼓囊囊的東西,因為那裡別著他的那把巴克獵刀。他盯著喬安妮模糊的身影,看見她開了燈,脫下了外套,在工作間里走了一圈。她孤身一人。
塞利托介紹丹斯認識萊姆,還有一位身材高挑、表情豐富的警探——艾米莉亞·薩克斯。丹斯立刻注意到眼前這兩個人不是一般的職業搭檔關係。不需要進行深刻的表意學分析,就可以發現這種關係;當丹斯剛走進房間的時候,薩克斯和萊姆的手指是纏繞在一起的,而且她正對萊姆耳語著,後者則露出一絲微笑。
「是的。」
獸|性大發,無法抑制……
然而,過了一會兒,喬安妮read.99csw.com走到了窗子旁。這次他終於看清了這女人的模樣。哦,她可真漂亮……
丹斯暗自思考著,到底是還是不是呢?
三十來歲的凱瑟琳·丹斯坐在一輛怪味刺鼻的計程車里,把手放在後排座位空調暖風口前,不過也沒感到熱氣,甚至連溫熱的程度都沒達到。她覺得,這裏至多隻能用「不冷」來形容。她的手指相互揉搓著,指甲上塗有殷紅的指甲油,然後又把穿著黑色長統襪的膝蓋抬起,讓它們也在暖風下吹一吹。
司機抬頭看了一眼這座華麗的大樓,說:「當然不像。車費是六點七五美元。」
「你們有沒有案發現場附近的地圖?」丹斯問,「我想知道那個地方的地形狀況。有了這種資料,我們才能成為高效的審訊官。我想說的是,我需要知道審訊對象的活動範圍。」
「他在大廳對面的房間里。」
萊姆沒有過多參与討論。他的眼睛緊盯著那些巨大的白板,上面記錄著從犯罪現場採集而來的證據的信息。丹斯一面聽其他警官介紹細節,一面情不自禁地觀察著萊姆——他眯縫著眼睛注視白板,時而低聲自言自語,時而搖頭,彷彿在責備自己丟失了某些東西。他偶爾還會閉上眼睛。他一共只發表了一兩次針對案情的評論,不過他一直沒有關心丹斯的反應。
計程車停了下來,發出刺耳的剎車聲。
「嗯。」
「你是做哪一行的?」文森特問。
表意學遭遇刑偵學……這是棋逢對手,萊姆偵探。
文森特吃完了這一天里的第四份甜點,然後問:「你怎麼知道那女人是警察?」
「去你的。」文森特心臟狂跳,雙手顫抖,拔腿便走。
文森特微笑著說:「你在開玩笑吧。」
鄧肯似乎猶豫了片刻。接著,他說:「在那家餐館里——有一個男人站在吧台的盡頭。還記得他嗎?他穿著黑色的西裝。」
文森特點了點頭。
文森特·雷諾茲沿著SoHo區清冷的街道往前走,來到一個籠罩著藍光的荒廢街區。他身處百老匯以東,離那些時尚的餐館和服飾店還隔著幾個街區。他在賣花女喬安妮身後五十英尺的地方跟著她,這個女人很快就會落入他的手中。
「好極了。」貝克爾說。儘管這個案件的負責人很顯然是萊姆,但是丹斯推測出丹尼斯·貝克爾應該是總部派來的人;他的臉上流露出承受重壓的神情,說明他才是最終要在政治上對這起案件的偵破負責的人。
這種渴望真是難以抗拒。
「把他帶過來。」
「這不重要。假裝我們正在交談。」
不過,她這會卻能理解林肯·萊姆為何對她不以為然。就像許多刑偵科學家一樣,萊姆不會對錶意學和訪談技巧有多少信任。很可能當初他是反對打電話請丹斯來幫忙的。
文森特迅速恢復了鎮定。「是嗎?這跟我沒關係。」
他聽見女孩對老闆說,她要到巷子里去抽根煙。於是文森特結完賬,來到了外面。他走到巷子里,朝裏面瞥了一眼。女孩果然在巷子里,穿著外套,倚靠在牆上,目光與他的方向正好相反。天色已晚——他最喜歡下午三點九九藏書到晚上十一點這個時間段——儘管人行道上有些行人,這條小巷子卻空無一人。空氣很冷,路面上的鵝卵石會更冷,但他不在乎;女孩的身體能讓他感到暖和。
她在反思過去:我一直在試圖減掉最近在墨西哥調查案件時增加的五磅體重(她在那裡幾乎什麼都沒做,只是在一個煙霧繚繞的房間里呆坐了五天,審訊一個綁架案的嫌疑犯)。如果我不能成功減肥,這一點額外的體重至少應該能幫我禦寒。這不公平……她把薄薄的外套圍在身上,裹得更緊了。
「我想做的事情?」文森特問話的語氣似乎很無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紐約我只來過幾次。我需要一個熟悉這裏街道、地鐵、交通規律、街區的人。一個了解警方工作方式的人。我會記住這些細節,以備將來使用。」
畢竟,有時候是等不及的。
凱瑟琳·丹斯是加州調查局的特工,辦公地點在蒙特里。她是美國最優秀的審訊和表意學專家——這是一門觀察和分析證人與嫌疑犯的身體語言和言語行為的科學。過去三天里,她一直在紐約為當地的執法部門主持關於表意學的研討教學活動。
薩克斯熱情地和丹斯打招呼,塞利托然後又介紹丹斯認識在場的其他幾位警官。
服務員在送賬單時對他微笑了一下,他決定非得佔有這女孩不可。
這裏的主人正是林肯·萊姆。
丹斯來自常年氣溫達到華氏七十三度左右的地區,在那裡,你得開車沿著卡梅爾山谷的公路行駛很長的路程,才能找到足夠厚的積雪來玩雪橇,讓兒女們開心。這次她來紐約參加一次研討會,臨出發前收拾行李時,不知為何忘了東海岸的十二月份簡直就是喜馬拉雅山的溫度。
兩個星期之前,有一次他在自己經常充當臨時僱員的那家公司附近找了一家餐館,邊吃巧克力蛋糕邊喝可樂,發現了一位新來的女服務員。他不認識這個女孩。她長著一張圓臉,身材苗條,一頭金色的鬈髮。他看著女孩綳得緊緊的上衣,發現最上面兩粒紐扣是敞開的,於是獸|欲從他的靈魂深處爆發了出來。
文森特看著她拿出鑰匙,從側門進了工作間。
「就是這樣。你感興趣嗎?」
至於丹斯本人,她能意識到實物證據的價值,但她對此並不感興趣。令她感到怦然心動的,是犯罪過程及破案過程中的人為因素。
「你想讓我做什麼?」
「我根本不是在開玩笑。」
「首先,我會對證人進行摸底測試——我們知道他說的某些信息肯定是真的,例如他的姓名、地址、職業等等,然後看他回答這些問題時的反應。我將記錄下他的手勢、體態、措辭和說的實質內容。
「這可不像是警察局。」
這是塞利托忘記告知的另一項事實。
「你對曼哈頓很熟悉吧?」
丹斯仔細研究了下曼哈頓的地圖,記住犯罪現場的詳細特點,以及阿里·科布昨天下班后的行蹤;薩克斯和另一位名叫普拉斯基的年輕巡警則在一旁給丹斯介紹情況。
他緊盯著這個女人,感到一陣渴望,這種感覺非常強烈,令他感到很緊張。他第一次遇見傑拉德·鄧肯時也有這種同樣的感受。
「你是誰?」文森特並不感到害怕——他比這人高兩英寸,比他重五十磅——但這個人藍得可怕的眼睛里有股詭異的神情九-九-藏-書,讓文森特感到毛骨悚然。
加州調查局並沒有將表意學當作一個專門部門,所以丹斯實際上無異於其他所有的探員:調查凶殺案、綁架案、毒品案、恐怖事件,等等。不過,關於她特殊天賦的傳聞很快就為人所知,於是她成為了局裡負責訪談和審訊的常駐專家(她對這一點很滿意,因為這可以讓她有理由擺脫那些卧底和刑偵的工作——她對這些內容不感興趣)。
他在想喬安妮的臉上會不會長有雀斑,身上的香水會是什麼味道。他在想,當她感到疼痛時,會不會哭泣。她曾經——
丹斯獲得了所有的背景資料,於是她開始整理自己的頭緒。然後她對眾人說:「好吧,我來告訴你們我想到了什麼。首先,給你們上一堂表意學速成課。隆恩今天上午已經聽過我的研討課了,不過我想讓其他人也了解一下我是如何進行訪談的。傳統意義上的『表意學』研究人的身體行為——就是身體語言——以便理解他們的情感狀態,判斷他們是否在講謊話。大部分人,包括我在內,用這個術語來表示各種形式的交流——不僅僅是身體語言,而且包括口頭語言和書面陳述。
「嗯。」
雖然這位英俊瀟洒、語帶譏諷、性情急躁的犯罪學家一直對她不理不睬,始終注視著物證統計圖,但是丹斯還是了解了案件的細節,得知這是一起離奇的案件。這位自封為「鍾錶匠」的兇手所製造的謀殺的確駭人聽聞,但是丹斯並不感到震驚。她曾調查過同樣可怕的案件。畢竟,她生活在加利福尼亞州,查爾斯·曼森早已創下了最恐怖罪行的記錄。
「等一下。」
不行,他不應該有這個念頭。他來這裏只是為了收集信息。他不能破壞規矩,不能讓鄧肯失望。文森特呼吸著冰冷的空氣。他得在這兒等著。
於是凱瑟琳·丹斯成為了一名警察。
他們談論著深秋的寒潮、天氣、城市的預算、曼哈頓下城的午夜。
丹斯當然對萊姆有所耳聞——許多執法人員都聽說過這位四肢癱瘓、但卻會神機妙算的刑偵專家——不過她不清楚這個人的生活細節,也不知道他在紐約警察局的作用。萊姆不幸殘疾的事實很快就沒人注意了;除非凱瑟琳·丹斯特別在意地研究人們的體態語言,她一般都只注意他們的眼睛。另外,她在加州調查局的一位同事是下肢癱瘓患者,不過她卻經常忘記這位朋友是坐在輪椅上的人。

那男人點了點頭,上下打量著文森特。他自稱為傑拉德·鄧肯,來自「遙遠的西部」。他提議兩人另找一個地方聊一聊。他們走了三個街區,來到一家餐館,鄧肯點了咖啡,文森特又要了一份蛋糕和蘇打水。
文森特覺得自己應該離開這裏。不過他覺得這個男人的話挺有誘惑力的——可以享受自己的愛好。任何可能幫他滿足獸|欲的事情都值得考慮,即使是危險的工作。他們又談了半個小時,互通了一些信息,同時也各自隱瞞了一些信息。鄧肯解釋說,他的愛好就是收集精美的古董鍾錶,他可以自己修理這些舊東西。他還自己配零件做過鍾錶。
「活動範圍,你喜歡這個說法嗎?」
「商人。我們以後就別談這個了。」
在莎莉·安妮的事情發生之後——文森特因為行為失控而遭到逮捕——他告誡自己一定要https://read.99csw.com變得聰明一些。於是他戴上滑雪面罩,從女人的身後下手,這樣她們就看不到他的臉了,他還會在作案時使用避孕套(這還能幫他延長享受的時間),他從不在家門口捕捉獵物,而且會變換作案手法,選擇不同的襲擊地點,讓警方不會懷疑他是連環強|奸犯。他會仔細地計劃作案的過程,他還準備好逃跑的路線,以防被人抓住。
「天哪!」文森特喃喃地說。
隆恩·塞利托在前廳迎接了她。他昨天在警察廣場一號的總部大樓里聽過丹斯講授的表意學課程,並問她是否願意來他們這裏,幫助他們調查一起連環凶殺案。塞利托在電話里給她提供了地址,她當時以為這應該是警察分局的大樓。這裏碰巧也擺滿了各種刑偵設備,數量幾乎趕上了蒙特里加州調查局總部的實驗室,但這裏無論如何還是一處私人住宅。
「你說什麼?」
然後,鄧肯說:「文森特,我有個建議。如果你感興趣的話,我想給你找份活乾乾,我想找一個不喜歡受法律約束的人來做這事。這件事能讓你有機會……有機會享受你的愛好。」他朝剛才那條巷子的方向點了一下頭。
文森特驚得跳了起來,轉了一圈,發現一位五十來歲、長著圓臉的瘦男人。這人表情很鎮定。他將目光投向文森特身後的小巷子。
「等一下。」那男人溫和地說了一句。他的聲音簡直具有催眠的效果。
這的確是座警察局,但它又不是。
「你在紐約上班嗎?」
隆恩·塞利托猛地笑了一下。丹斯也露出好奇的微笑。他解釋道:「林肯在談到刑偵學的時候,也會說跟這個一模一樣的話。如果不知道地形情況,就像是在真空里作調查。對吧,林肯?」
「這是個圈套,」那男人說,「這女人是個警察。我想,這家餐館老闆正在搞賭博活動。警察在設陷阱抓他。」
「我已經跟蹤他一個月了。我要幹掉他。」
那個陌生人只是笑了笑。然後他問:「你住在這附近嗎?」
「啊。」他這種很有禮貌的微笑很像丹斯兒子慣用的表達方式,等於在說:「隨便什麼都行。」
強|奸犯停下了腳步。
文森特發現這的確是真的——不存在所謂的「聰明人」傑拉德,也不存在「餓死鬼」傑拉德。只有一個傑拉德,那就是冷靜而一絲不苟的傑拉德,那天晚上他說自己要殺死沃爾特·韓德爾曼,說話時顯得一本正經,正如他後來嚴格地履行自己的諾言,冷血地割斷那個被堵上嘴巴的男人的手腕,看著受害人掙扎的樣子,直到他跌落進哈得孫河冰冷刺骨的棕色河水中。
鄧肯又微笑了一下,而文森特開始喜歡上了這個人。
很快,他看見餐館後部的巷子對面打開了一扇門。女服務員走到門口,對兩個男人低聲耳語了一番。其中一人身著西裝,另一個則穿著警察的制服。
於是,文森特這會兒正在賣力地乾著他的這份工作,緊跟著第三位受害者:喬安妮·哈珀,就是他們要殺的「賣花女」。「聰明人」文森特給她取了這麼個外號。
她瞥了一眼手錶,考慮著這次自願的任務要持續多久。她乘坐的航班下午才會起飛,但是她必須留出足夠的時間前往肯尼迪機場;紐約的交通真是太可怕了,甚至比聖何塞周圍的101號高速公路還要更糟糕。她不能誤了航班。她渴望回到孩子們的身邊,而且——辦案工作量真是很奇怪——每次離開辦公室出差時,桌面上的文件從來不會消失,它們只會越變越多。九-九-藏-書
凱瑟琳·丹斯最終厭倦了記者的生活,決定換一個職業。她的生活曾一度令她苦不堪言,因為她得像變戲法那樣身兼數職,既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又要身為人|妻,還要學習研究生課程,但她還是成功地從加州大學聖克魯斯分校畢業了,並且獲得了心理學與傳播學的雙料碩士學位。她開辦了一家陪審團顧問公司,建議律師在審核陪審團成員時如何選擇人選,以及如何避開某些人。她很有天賦,因此收入頗豐。但是,六年前,她決定再次改變職業。在她那位不知疲倦的丈夫的支持下,同時也在她父母(他們就住在附近的卡梅爾)的幫助下,她又一次重返校園:位於薩克拉門托的加利福尼亞州調查局特工訓練學院。
「這就是你給我的地址。」
丹斯大學畢業后曾當過記者:新聞業,這是一個專供充滿無窮好奇心、沒有目的的人的職業。最後,她從事了案件報道的工作,接連好幾個小時地呆在法庭里,觀察律師、嫌疑犯和陪審團成員的表現。她發現自己身上存在著某種有意思的東西:只要她看到目擊者,聽見他們的陳述,她就能立即發現這些人是否在說謊。她也能看著陪審團成員,觀察出他們何時感到厭煩,何時茫然失措,何時感到憤怒,何時感到震驚,何時會相信嫌疑人的話,何時又會開始懷疑。她能感覺到哪些律師不適合幹這一行,哪些律師會成為閃亮的明星。她能發現全身心投入工作的警察,也能看出正在等待成功時機的警察。(有一位警察就屬於前者,而且尤其吸引她的注意:一位早生華髮的聯邦調查局探員,來自聖何塞市現場調查部門,這個人曾在她所報道過的一起團伙案件審理中作過證,語言幽默,慷慨陳詞。在法庭作出有罪判決之後,她設法找借口讓這位探員接受了她的獨家專訪,而探員也設法令她墜入情網。八個月以後,她與這位名叫威廉·斯文森的探員結婚了。)
鍾錶匠接著對文森特說他之所以來紐約,是因為打算殺死一些人,其中包括一些女人。只要文森特小心一點,在二十或三十分鐘內完事,那麼他就可以享用這些女人死後的身體——隨便他怎麼擺布。作為交換,文森特必須得幫他——充當紐約市區的嚮導,幫他認路,熟悉交通系統,望風,有時還要駕駛逃跑用的車子。
瞧,這就是文森特的犯罪理論。但是在過去的一年裡,他越來越難以控制自己的渴望。衝動佔據了他的思維,只要他看見大街上的單身女性,他就會想,我一定要把她弄到手。現在就要滿足!我不在乎有沒有人看見我。
下一次一定要穿得暖和一些。你在想什麼呢?
丹斯半眯著眼睛看了一下車窗外面。「地址沒錯吧?」
最後,她記住了足夠多的細節,說:「好了,我們開始吧。那人在哪裡?」
他輕輕地停了下來,吃了一塊糖,然後倚在路燈桿上,透過花店髒兮兮的窗子往裡看。

文森特握住了刀柄。
丹斯認真地聽著,同時呷飲著萊姆生活助理給她倒的咖啡,津津有味地吃了半塊丹麥曲奇餅乾。
紐約警察局的另一位警探丹尼斯·貝克爾跟她講了他們現在的具體需要。他們發現了一位目擊者,他可能提供一些有幫助的信息,不過他不願合作。
薩克斯向她介紹了那位拒不合作的目擊者阿里·科布的具體情況,警方為他拼湊出的昨天晚間活動時間表,以及他今天早晨的行為舉止。
「抱歉,說什麼?」犯罪學家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