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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午夜 00:02 星期二 第十二章 下午 4:52

第一部 午夜 00:02 星期二

第十二章 下午 4:52

「你想點什麼?」女服務員問薩克斯。
「分局的警察嗎?是的,認識幾個。」
隨後她停下腳步,側著頭,聽到一種她從沒聽過的聲音。

不對,那是機械發出的聲音。金屬的聲音……
「偶爾有幾輛車。人行道上沒人。沒有異常情況。」
幾分鐘后,文森特看見一個穿著黑色外套的人走向花房。從走路的姿態和動作來看,是個女人。是的,這就是他的賣花女,喬安妮。
牆上貼著禁煙標誌,但這個女人照樣用紅潤的食指和中指夾起一根煙,抽了起來。這裏的工作人員沒有說什麼;薩克斯心想,這可能就是餐館業的職業禮貌。
必須一絲不苟……
文森特點點頭。鄧肯鑽出「膠布老爺車」,觀察了一下街上的情況,然後走向花房的側門。大約十秒鐘后,他就開了鎖。太神奇了。文森特露出了微笑。他吃了兩塊糖,一口利齒很快就將糖嚼爛了。
「他是什麼人?」

薩克斯覺得,索尼婭事實上可能已經把一切都告訴她了。但警探還是假裝不知道,告訴她相關的細節——至少是那些她可以知道的事兒——然後給她看了本·克里萊的照片。「他自殺了。」格爾蒂的眼神里毫無驚訝之情,「我們正在調查他的死因。」
格爾蒂會意地看了一眼薩克斯,最後說:「曾有兩個傢伙來過聖詹姆斯酒吧,之後不久這兩人就都死了。這就是所謂的例行調查,嗯?」
「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大城市的生活無非如此……
「索尼婭說你有些問題要問我,但她沒說是什麼。」她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想吃什麼嗎?」
「你看到他接觸過毒品嗎?」
她笑了一聲。除了愛情以外,還有什麼能讓一個姑娘變得如此健忘呢。
鄧肯仔細檢查身上所有的東西,確保衣服口袋都是密封的。他用狗毛刷子在衣服上從上到下read•99csw.com刷了一遍,以便去除所有的痕迹證據,他還提醒文森特在去花房和喬安妮「交心」之前也得這麼做。
「11月初。好像就是那段時間。」
她撿起那捆線繩,發現了它掉下來的原因:原來是鉤子從木頭裡掉了出來。就這麼簡單。可她注意到了其他的怪事兒。這捆線繩是新的;她到現在為止還沒用過這上面的線繩。但她一定用過;因為線軸上少了一部分線繩。
「兩個人?」
「你還聽說有別的什麼人死了嗎?」
他俯下身,防止被她發現。他按下手機上的撥號按鈕。
他聽見鄧肯手機發回的咔嗒聲。沒聽見他說「喂」,也沒聽見「請說」。
「沒有,」她大聲喝著咖啡,「我在的時候可沒見過。」
她對自己說,一定是那些已經去世的花店店主的鬼魂在作怪。接著她又後悔自己不該開這樣的玩笑。這地方本身已經夠詭異的了,她心中立馬又浮現出那個戴墨鏡的胖男人的身影。別再自己嚇唬自己了,本來就已經夠嚇人的了。
酒吧招待深吸一口煙,衝著天花板吐出煙霧。她斜視一眼薩克斯,咧開紅得發亮的雙唇,露出一絲無意義的微笑。「你為什麼對這傢伙那麼感興趣?」
殺手什麼也沒說。文森特聽見電話掛斷的咔嗒聲。
「你不知道嗎?」
兩個男人呆在「膠布老爺車」里,車就停在斯普林東大街上,正對著漆黑的花房。鄧肯打算在這裏殺害第三位受害人,而文森特則盤算著很久很久以來第一次享受與女人「交心」的時刻。
飲料來了,格爾蒂說出了幾個警察的名字和體貌特徵。她不知道這些人姓什麼。「他們中大多數人還挺好。但有些傢伙是渾蛋。不過,滿世界不都挺混賬的嗎?關於這個男人,」她朝克里萊的照片點點頭,「我記得他很少笑。他總是四處張望,一會向後看,一九-九-藏-書會看窗外。好像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女人往自己的咖啡里倒了些奶油和糖,倒了很多。
她搖搖頭,在漢堡上倒了些番茄醬,又倒了些出來以便蘸薯條。「沒了,我就知道這麼多。」
格爾蒂不說話了,眼睛看向別處;薩克斯心想,這女人是不是被嚇著了。但她只是盯著剛擺在桌上的漢堡和薯條。
文森特微微抬起頭,看見她走向門口。他對著電話說,「是她。只有一個人。她隨時會進去。」
「不知道。」
「沒有。」
「索尼婭說,他最後一次來酒吧的時候和人發生了爭鬥。你還記得發生過其他爭鬥嗎?」
「他們相互之間認識嗎?」她點點頭向她示意克里萊的照片。
他們將免提耳塞連到手機上,文森特把警用對講機放在旁邊的座位上(這當然也是鄧肯的主意)。他打開對講機,裏面傳來關於交通路況的例行播報,例如星期四由於舉行某些活動而陸續封鎖道路、百老匯大街上有人突發心臟病、系列搶劫案……
喬安妮·哈珀和凱文在科斯莫餐廳喝過三次咖啡,這地方原本只是一家位於休南區的實惠而無趣的餐廳,不過今天它卻意義非凡。這會兒她穿過小巷,來到花房的後門,心裏想著,要是能在外面再逛半小時就好了。凱文想多留她一會——他還有更多笑話要講,更多故事要和她分享——但是花房有很多工作要完成。雖然明晚才是交貨期,但這是個重要的客戶,所以她必須確保所有的安排都準確無誤。她很不情願地告訴他:她得回去了。
過了一會兒,手機震動了,他接起來。鄧肯說:「我進來了。街上有動靜嗎?」
真怪異……是滴水的聲音嗎?
但接著,她低頭看看,笑了起來。她踢到了一大捆放在過道中間的花店捆紮線繩。怎麼會掉在這兒的?所有線軸都應該掛在旁邊牆上的鉤子上。她透過昏暗的光read.99csw.com線眯著眼睛看過去,發現這捆線繩不知為何掉了下來,然後滾到地板上。真奇怪。
「我聽說他在一起搶劫案中被殺了。」
「你不會理解的。后屋裡的這些傢伙,還記得他們是警察嗎?他們看我們的眼神,看索尼婭和我,他們說的話,他們沒說的話。他們以為我們聽不見,就拿我們開玩笑……」她搖搖頭,痛苦地說,「是,我靠給人倒酒掙錢,怎麼樣?我就是干這行的。但這並不意味著別人有權取笑我。人人都有自尊的權利,不是嗎?」
女招待聳聳肩,看了一眼她的漢堡。她揭開圓麵包,抹了一些蛋黃醬,又很費勁地想打開番茄醬的蓋子。薩克斯替她打開了瓶蓋。
「準備好了嗎?」
「發生什麼事了?」
「我想,我見過他兩三次,」她看看黑板上的菜單,「我在聖詹姆斯可以免費就餐的,但看來我吃不上了,因為我在這兒,和你在一起。」
「分局裡的警察嗎?」
格爾蒂朝女服務員揮揮手,準備點餐。
怪事兒。聽起來像是鍾錶的嘀嗒聲。從哪兒發出來的呢?花房後部的牆上掛了一座大鍾,但那是電子鐘,不會嘀嗒作響。喬安妮四處打量了一下。她斷定這聲音來自一個沒有窗戶的小工作區——就是冷藏室那頭的房間。她準備呆會兒再去看看。
薩克斯心想,真沒用。這似乎是死路一條。
警探又加了五美元。
「那我給你買些吃的吧?」
文森特承認這一招很聰明,但他還是問,如果警察要查他們的車輛識別碼,那該怎麼辦呢。如果車輛識別碼和車牌號不相符,那麼警察就會知道這輛探路者是偷來的。
文森特聽到幾聲金屬碰撞發出的咔嗒聲。接著,那個男人輕聲說:「等我得手了,就給你打電話。」
這得看你對繁忙的定義了,薩克斯想。「你本人認識那裡的警察嗎?」
「其他的犯罪行為呢?比如敲詐、毆打九-九-藏-書、賄賂?」
格爾蒂看著警探的體型,譏諷地笑了一聲,然後問,「呃,那個自殺的傢伙——他有家人嗎?」
「出什麼事了?」
「如果立頓茶也能算花草茶的話,我們也有。」
格爾蒂瞟了一眼鈔票說:「這裏的甜點很不錯。尤其是餡餅。你要在這兒吃東西的話,一定要吃這種餡餅。」
好的,可以繼續和他約會。
饑渴的感覺充滿了全身。
「商人。看起來像個路橋工程承包商。但我聽說他住在曼哈頓,很有錢。他穿的都是古姿牌的牛仔褲。我除了替他點餐之外,從沒跟他說過話。」
她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可這東西又從她腳下溜走了。她往後一跳,心想:一定是老鼠!
那女人又聳聳肩:「反正他就是呆在後屋裡,我就知道這些。」
一個體格健壯的女人走進一家小咖啡店,她身著黑色外套和牛仔褲,留著一頭短髮。這長相和她自己形容的一模一樣。艾米莉亞·薩克斯從後面的房間里朝她揮了揮手。
她打開燈。該準備製作第二隻花籃了。她從儲藏櫃里找出一隻合適的花瓶——突然尖叫了一聲。
「真慘。他叫什麼名字?」
「沒有。」
「謝謝。」薩克斯放了十美元在桌上,替這女人付餐費。
喬安妮·哈珀已成為文森特的「夢中情人」,這會兒她還沒有回到花房。
她點了點頭。
「我猜你也不知道,要不你一開始就會說的。」
喬安妮掛起大衣,深呼吸了一下。她每次進花房都會這麼做,盡情享受店內的芬芳:茉莉、玫瑰、丁香、百合、桅子花、肥料、肥土和護根覆蓋膜。這些味道讓人不禁沉醉其中。
「不用了,謝謝。」
格爾蒂抬頭看看,狡猾地一笑:「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這些事呢?你一定想知道,對吧?」
她掃視了一下馬路上的情況,心中仍提防著那個穿大衣、戴怪異墨鏡的胖男人。但這片區域沒什麼人。她走https://read.99csw.com進花房,關上門,把兩道鎖都鎖上了。
「他去聖詹姆斯見什麼人了嗎?」
「有的。」
「我不太清楚。搶劫或是別的什麼案子。被人槍殺了。」
「我就要這個了。」
女人的黑眼睛眯縫起來,看著警探的身份證件。
鄧肯看了看懷錶,然後放回去,拉上口袋的拉鏈。他打開挎包,裏面裝有鍾和其他作案工具,所有的東西都擺放得很整齊。他給鍾上好發條,調好時間,將包的拉鏈拉好。透過尼龍布料,文森特仍能聽見嘀嗒嘀嗒的聲音。
「什麼時候?」
薩克斯微笑著點點頭。她確實是這麼想的。
她聳聳肩,彎下腰去修理脫落的鉤子。
這輛運動休閑車不算特別優良,但很安全。車是鍾錶匠從其他地方偷來的,他還說一時半會兒沒人會惦記這輛車的。車上掛著紐約牌照,這也是他從另一輛棕黃色探路者上偷來的——這樣,就算警察發現這輛車,他們也可以躲過警方的初始詢問(警察很少查車輛識別碼,而只查車牌號,這是鍾錶匠教給文森特的知識)。
「說來聽聽。」
「無意中聽來的。他們說的。」
那是什麼聲音?
這個問題令人無法相信格爾蒂真能提供什麼有用的信息。毫無疑問,結果是她並不能比索尼婭提供更多的幫助。她所能記得的是,在過去的三個月里,她每個月在酒吧里大約見到過他一次。她還有一點印象,記得他和一些警察在酒吧后屋裡碰頭,但不很確定。「酒吧很忙,你知道的。」
「有花草養生茶嗎?」
「只是例行調查。」
然後徑直開走……
這就是格爾蒂,在聖詹姆斯酒吧工作的另一名女招待。剛才在上班的路上她接到電話,並同意在接班之前與薩克斯碰面。
「謝謝,親愛的,」她粗聲粗氣地說了一句。接著回頭看看薩克斯,聳了聳肩:「那人叫薩克斯基。弗蘭克·薩克斯基。」
鄧肯回答說:「噢,我會殺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