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午夜 00:02 星期二
第十六章 晚上 8:27
「這是一句諺語嗎?」萊姆皺皺眉。
該死的。
「你都記住了嗎?」
「你,羅恩?」
「我需要一份文件。」萊姆看了一眼塞利托,發現他依然在電腦屏幕前搜索信息。
「有個變態的殺手逍遙法外,隆恩,你覺得我會讓你浪費時間,來替我找些不重要的東西嗎?」
萊姆正在進行思想鬥爭。他早就預料到兩樁案子之間的衝突會有一個交點,儘管他從沒想到這麼快就會發生。
他拿出刀,放進襪子里。接著把手伸進衣服口袋,掏出微型手槍檢查一下,確信子彈已經上膛,然後把槍放了回去。
萊姆看著她困惑的雙眼說:「燒掉一些與案子無關的東西來轉移調查注意力,這也是慣常的手法。」
但是他決定不喊她了。他了解她,可能更勝於了解他自己。他能理解,她必須去處理聖詹姆斯酒吧的案子。
鄧肯轉過去,加速開上那條單行道,然後左轉上到高速公路,朝南行使。
他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抓緊了,」鄧肯說,同時冷靜而精確地旋轉方向盤,幾乎毫不費力地完成了一個平常人不可能做到的轉彎。
「停車場很黑、很大。他們不會派足夠多的警察去包圍那裡。而且,我們逃出來的那扇門,從外面幾乎看不見。他們不太可能派人守在那兒……如果幸運的話,他們可能還沒有找到那輛探路者。我要去把我們丟在那兒的東西拿回來。」
收到了一份傳真。
他突然不說了,緊盯著後視鏡。
我們?他有時說話真有意思。
不會太久的。可能是今晚,也可能是明天。當他碰到鄧肯時,這個殺手告訴他,在開始他們的「計劃」之前,他必須放棄那種與女人「交心」的想法。文森特同意了——為什麼不呢?鍾錶匠告訴他,他的受害者中有五個女人。其中兩個年齡有點大,人到中年了,但如果他有興趣的話,也可以嘗試一番(這隻是小事一樁,但總得有人做啊,「聰明人」文森特自我嘲諷了一下)。
成百上千的凶殺案、綁架、盜竊、犯罪現場照片、警局備忘錄和報告、證據記錄、顯微鏡下的藝術圖案、氣相色譜儀里顯示的峰谷圖形。
文森特回頭看過去,發現在他們後面大約一個街區的地方跟著一輛白色的警車,車頂有警燈,似乎正在加速。
波·豪曼和一名當地警官報告說,他們已經派警察搜索停車場附近的所有街道。
「嗯https://read•99csw•com,很好?」萊姆嘲諷地問道,「謝謝你同意我的安排,新人。現在,行動吧。」
鄧肯和文森特各自拎著一隻大帆布包,裏面裝著從「膠布老爺車」里取出的物品。他們放慢速度,走到哈得孫河旁的一個公園裡。這裏離那個停車場約兩個街區——在從警方眼皮底下逃走時,他們把那輛運動休閑車丟在了停車場。
「克里萊。」
鄧肯平靜地說:「看情況吧,我會設法把東西拿回來的。」
薩克斯點點頭:「是的,沒錯,萊姆。謝謝。」
「什麼是不重要的。」
他喜歡研究它們、了解它們的生活習性。林肯·萊姆天生具有強烈的好奇心,從小他就像個科學家。
別這樣想,不要勉強。讓它自己進來。
「我想不是的,但也可能是。或者是目擊者,也許是一次逮捕行動,或者是監察人,也可能是警察。不太清楚。」
文森特一直都害怕讓他的朋友失望,所以總是很小心。他點點頭。
「不,是給艾米莉亞的,」庫柏說,「她在哪兒?」
現在,這個失去行動能力的人還要奔跑,試圖抓住一粒不同的、令人費解的種子。即使這種追趕只能在心裏進行,但這並不比他年輕時的奔跑更省勁。
呂龐特……
他們戴著手套——剛開始文森特覺得這樣做有些怪異——但結果證明這是個絕妙的主意。
「是罪犯嗎?」
一個留著金色短髮的女孩走了過來,手裡提著購物袋。文森特想象自己正趴在她身上,用雙手捧住她的頭。
新手普拉斯基直視著他,開始背誦教科書:「必須注意,當凶殺案發生時,發現受害人屍體的地方往往是很多犯罪現場中最不重要的地方——因為處心積慮的罪犯都會清理現場留下的痕迹,並且偽造一些證據來引開警方的注意。更重要的是——」
萊姆考慮了一下。他很年輕,沒有經驗。但至少他了解案件里的人物,而且眼光銳利。「好的,羅恩。但是,我們要一直保持聯繫,否則一步也不要踏進現場。」
鄧肯靠在一棵小樹上,清了清嗓子,往草地上吐了一口痰。文森特按著自己的胸口——胸口因奔跑而隱隱作痛,口鼻里噴出一口口熱氣。殺手並不生氣,只是好奇心比以前更強了。「還有那輛探路者。他們竟然知道那輛車。我真不理解。他們是怎麼知道的?誰九九藏書在跟著我們?……我在雪松街上看到的那個紅髮女警,可能就是她。」
殺手跪了下來,開始在包里翻起來。「有些東西不見了。那本書和子彈還留在車上。」
「樓上。」
「他叫呂龐特。」他輕聲說。
「現在不行,」殺手答道,「他們可能會派人保護她。而且即使我們能接近她,他們也會因此而意識到,我們是出於某種目的而殺她的。而重要的是,我們要讓他們覺得這些人的死純屬偶然。我們現在要做的是——」
文森特又覺得饑渴難耐了,它就像海潮那麼洶湧澎湃。他又情不自禁地盯著大街上的那些女人。
好了,越來越近了……已經很近了……
他閉起雙眼,仔細在腦海中搜尋,但卻沒有任何線索。
「上面沒有我們的名字,也沒有指紋,對嗎?」
沒什麼比行為不端的警察更糟糕的了……
就在前面……快了……
因此他最近都忍住了自己的慾望。
「我們前面有東西?那是什麼?手電筒嗎?」
鄧肯迅速拐到一條窄路上,加速前行。在下一個路口,他朝南開去。「你能看到什麼嗎?」
一個人的名字,一件事情,一個地方。他不確定,但他知道有些事情很重要,至關重要。
「前面那條路——再往前一個街區。右邊。你認識這條道嗎?它是不是通往西區高速?」
她……
塞利托沮喪地搖搖頭:「看來我們至少可以找到他們的車了。車子能給我們提供很多信息。我們應該讓艾米莉亞回來,去搜查現場。」
文森特問:「不過,如果他們已經,我是說,已經發現那輛車了,那該怎麼辦?」
他渾身都有一種滿足感,儘管他的肢體應該是沒有任何知覺的。他不清楚為什麼,但他相信呂龐特很重要。
文森特又看到一個黑頭髮的女孩——哦,她可真漂亮,她正從星巴克咖啡店走出來,穿著靴子。文森特很喜歡靴子。
「你在教科書上寫的內容,長官。我都看過,看過好幾遍了。」
「是的,」文森特看得很清楚。正好迎著他們。他提高了嗓門問:「我們該怎麼辦?」
傑拉德·鄧肯開著那輛「膠布老爺車」慢慢順著小巷又轉回主幹道朝北開去。
她現在已經平靜了很多。她微微一笑——儘管萊姆可以看出她的笑容很勉強——「不用了,你就呆在這兒吧,羅恩。謝謝。」
這個女警探邊聽邊皺起眉頭。「哪裡?https://read.99csw•com」她問道。「好的,」她匆匆作了記錄,「我馬上就到。」她對普拉斯基說:「薩克斯基的檔案可能有線索了,我這就去看看。」
「要一份文件,」萊姆喊道,「我需要一份文件。」
又走來一個黑頭髮的女孩,留著莎莉·安妮那樣的長發,從絨線帽里垂下來。他幾乎可以感覺到,如果自己用手撫摸她細小的後背,她的肌膚一定會微微顫抖。
「只記住其中重要的部分。」
然後,他睜開眼睛。
「這是你的,」庫柏看著那份傳真告訴她,「關於那人家裡獲取的灰燼的二次分析。那人叫什麼來著?」
「看不見了……等等,還在,警察還在追我們。我能肯定。」
文森特回頭看看:「他們沒跟上來,沒看見我們。」
「警察。巷子里冒出一輛警車,剛開始朝別的方向轉彎,可現在朝我們開過來了。紐約警察局的車子。」
前門在她身後咔噠一聲關上了,這時塞利托的電話響了。他邊聽邊緊張起來,然後他抬起頭來,說:「聽聽這個。緊急車輛追蹤行動有所發現。一輛棕黃色的探路者,上面有兩名白人男子。剛剛躲避了一輛巡邏車。警方正在追蹤。」他又聽了一會兒。「知道了。」他掛斷電話。「他們跟蹤那輛車,來到西區高速公路附近的休斯敦河邊,最後停在那裡的一座大型停車場里。出口都被封住了。可能就是他們。」
「沒有。他們不會發現我們的身份。」他瞥了一眼文森特,「你那些食品包裝紙和飲料罐呢?你都戴著手套的,是吧?」
「我們另找別人好了。」
令人緊張的沉默,似乎要永遠持續下去,這時突然有人打破沉默,「讓我去吧,長官。」
「我知道那個停車場,」塞利托說,「那地方到處是出口,他們可以輕易地鑽出來。」
「別喊她了,讓她去吧。」
萊姆朝右邊看了看。
對講機里不斷傳來通話聲音,實驗室里的每個人都在盯著那個小小的黑色塑料揚聲器。最後,兩個巡警報告說,在停車場二樓發現了那輛探路者,但車子已經被丟棄。車上沒有人。
「我是說,我記住了那些具體的規則。」
「要不要我換到新的頻率?」
他的思維在所有完整的回憶和碎片式的回憶中馳騁,彷彿他的雙腳踩在芬芳的草地和炙熱的泥土上,越過沙沙作響的蘆葦叢和玉米地,天空很藍,可是高空卻響起隆隆read.99csw.com的雷聲。
「你沒有,但我要你幫我找來。」
鄧肯搖搖頭:「我想弄清楚,他們怎麼知道是我們乾的。」
他不安地問:「要我跟你一起去嗎?」
萊姆正想打電話給她,可她已經走進實驗室了。她臉上已經擦乾了,不再發紅,眼睛也沒有了淚水。她很少化妝,但他想,她是不是今天破例了,為的是掩蓋她哭過的痕迹。
是什麼呢?
「電台通話停止了,」殺手朝警用對講機點了點頭,裏面只有慣常的呼叫和更多的交通信息。「他們更換頻率了。」
「不知道。」文森特說。
鄧肯回頭看看停車場。「不過……他們找到每一點證據,就像發現手錶上的每一個齒輪。如果你找到足夠多的齒輪,如果你又很聰明的話,那你就能知道手錶是如何運行的了。你甚至還能知道是誰造了這塊表。」他脫下外套,遞給文森特。他裏面穿了一件灰色毛衣。他從包里拿出一頂棒球帽戴上。
「怎麼了?」
塞利托說:「你就像只聞到奶油味的貓。」
「我想這輛車在追蹤我們。」
「他們會加密的。讓我吃驚的是,他們居然一開始沒有加密。」
塞利托正在用手機打電話,林肯·萊姆竭力不去聽他低聲說話的聲音。新手羅恩·普拉斯基也在打電話,詢問關於巴爾的摩團伙的情況,林肯也要排除這個干擾。
成百上千個旋轉的種子、蒲公英、蚱蜢、樹螽和知更鳥的羽毛。
她的電話響了。
這些記憶轉瞬即逝,就像風中的蒲公英一樣。他小時候常在芝加哥外圍的中西部田野里跑來跑去,追趕那些蒲公英。林肯·萊姆當時很喜歡奔跑,喜歡追趕蒲公英和從樹上掉下來的、不停旋轉的種子,看上去就像是正在降落的直升機。他還喜歡追趕蜻蜓、蛾子和蜜蜂。
文森特想,自己也會同意這樣的觀點,只是就他本人而言,每一次與女人的「交心」都很重要;他不想錯過任何一個玩女人的機會。於是他問:「我們要不要再試一次?幹掉喬安妮?」
他不太確定要思考什麼,但總有一種模糊的記憶在腦海里縈繞。
「這是——」
「我想是的,但不知道那是什麼時候的案子。我知道的只有這個名字:呂龐特。」他給出這個名字的拼法,「好久以前的事了。」
「我不知道。我只是很喜歡這句話的語氣。好的,關於呂龐特的檔案。我來打幾個電話。這件事很重要嗎?」
大個子警探看看九-九-藏-書他,「你在跟我說話嗎?」
他想,我還能等多久呢?
「怎麼啦?」
塞利托咯咯笑了起來,「一份文件?我有嗎?」
不,還沒有抓住。
他腦子裡一直在想如何蹂躪她們,這使他更加感到饑渴。
「很好,長官。」
文森特輕聲問:「你要做什麼?」
「沒錯,就走那條路。」文森特感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
「是ASTER熱感影像嗎?」萊姆急切地問。
「回頭在教堂碰面。直接到那兒去,別因其他事耽擱了。」
她拿起外套,什麼都沒說,就匆忙出去了。
「我可不這麼想。」
她聳聳肩,接過表單,看了起來。「皇後區有個刑偵會計師,他檢查了這些複原過的賬目。這些只是某個公司高級經理的正常工資單和薪酬數字。沒什麼異常的,」她搖搖頭,「似乎並不重要。我想,闖進他家裡的人只是把他們能找到的東西都燒掉,以此來確保他們已經毀掉了關於克里萊和聖詹姆斯酒吧的一切東西。」
又走來一個金髮美女,身著套裝,手拿一隻公文包。他在想,當他下手的時候,她會不會大聲叫喊。他猜,她一定會喊的。
「是的,長官。我能對付得了。」
「是的,我是跟你說話。」
「你知道嗎?」
鄧肯並不生氣,這讓文森特很驚訝。文森特的繼父生氣時會大喊大叫,例如,莎莉·安妮的事情發生之後,他就發作過。每當文森特遭到女人的反抗並感到疼痛時,他也會很惱火。但鄧肯不是這樣的人。他說,生氣是沒用的。你必須看到更加偉大的事業,他這樣說過。每個人都有一個宏偉的計劃,任何小挫折都是無足輕重的,不值得你浪費精力。「就像時間一樣,百年和千年才能算得上重要的時間。對於人類來說,也一樣。一個人的生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數代人的生命。」
幾乎都碰到了。
為了她的案子,他決定不喊她回來。
把這些都排除掉……這樣,他就可以思考另一件事情了。
接著鄧肯看了看自己身邊,皺起眉頭。帆布包是敞開著的。「噢,不,」他小聲說。最後,他似乎有些焦慮。
不停地奔跑……氣喘吁吁。
「關於什麼的?和案子有關的嗎?」
「但是,林肯——」
技術專家說:「實驗室最終複原了表單中的公司標識,這是公司財務軟體中用到的符號。沒什麼特別的。全國幾千家會計師事務所都購買這種軟體。」
當然,他們應該喊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