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等待時機
第四十二章
他不免提高了警覺。畢竟,這位叫科的傢伙曾參加過中國與美國的聯合執法行動,到過海外追捕過他。那次的行動中已經相當逼近他了,近得讓「幽靈」感受到壓力,幸好「幽靈」的幫手做了調查,發現有位曾在「幽靈」開設的公司中任職的女人提供情報給移民局和警方,泄露了蛇頭的種種行動。那個幫手立即囚禁並嚴刑拷打這個女人,逼她說出究竟泄露給移民局哪些情報,之後便把她的屍體埋在建築工地里。
「要隨時保暖,這對血氣是很重要的。」
科還在滔滔不絕又令人厭惡地講著移民配額的必要性和社會福利因非法移民而必須支出的沉重負擔,甚至還提出了實例和數據,但「幽靈」卻悲哀地想,他無法帶這個女人一起回到廈門,為她介紹當地的美麗,無法與她一起漫步在南普陀寺中,不能帶她到碼頭旁嘗嘗那裡的花生湯和麵條。
「小妖洞」向科說明萊姆已查出來的事,同時三人爬上警方的那輛貨運車。科率先上了車,搶在「幽靈」前面,佔據了後座這個最有利的位置,彷彿不放心這位非法偷渡進來的外國人坐在他的後面。三人坐定后,貨運車便駛離了路邊。
約翰·宋閉上眼睛,好一會兒后才嘆了口氣:「是意外嗎?還是被『幽靈』殺了?」
「布魯克林區。」
「幽靈」瞄了一眼「小妖洞」的大腿,感覺下部一陣熱潮湧動。他想起昨天他們坐在那家餐廳里,完全誠實地向她坦白說出的話。
這個想法又落空了,薩克斯有些悶悶不樂。
耐心,他心想。
「我在祈禱,」「幽靈」說,「我祈求觀音娘娘,要她幫助我們找到張家的人。」
他的手滑向她的肩,又滑向她的背,然後沿著肋骨向前,在快觸到她的乳|房前及時停下,旋即退回脊椎和頸部的位置。
如果能把這個人殺了,會令「幽靈」感到相當愉快。可惜的是,他沒辦法花太多時間慢慢地把他凌虐至死。
「太好了,」他說,「都還平安吧?」
「他們在哪兒?」
「張敬梓是個聰明人,你忘了嗎?他故意誤導所有人。我已經把範圍縮小,現在可能的地方九_九_藏_書有兩個:紅灣或貓頭鷹角。」
至於「小妖洞」呢?他與她的親密性關係,只好等明天再進行了。
他一時沒有回答。在電話那端,她聽見有人正在對萊姆講話。
他說:「這是我用中文替你取的小名,『小妖洞』的意思是『親密的朋友』。」
「你怎麼知道?」
她茫然接下袋子:「謝謝你,約翰。」
「哪裡?」他問。
她感覺他更接近了她,似乎想改變位置以槓桿原理來節省一點力氣。他和她之間只有幾英寸的距離,雙手又沿著脊椎而上,又移往她的脖子,併攏了起來。他呼吸的速度變快了,她想,也許是費力過多的緣故。
「你還好吧?」阿米莉亞·薩克斯問。
「你可以去那位警察殉職地點附近查訪,」約翰·宋建議,「不過,這點我猜你早就想到了。」
「我不能待太久。」埃迪·鄧已回第五分局了,但阿蘭·科這時還等在樓下的犯罪現場鑒定車裡。
到了布魯克林區,「幽靈」將與這兩名土耳其人聯手,一起殺掉張家的所有人。
「你可以喝點啤酒放鬆一下。來,再坐下來吧。」
「這比較接近補品,而不像藥物。吃這些藥材可以增加抵抗力,補補氣。很多人以此來增強性能力,或許可以讓勃起時間持久。這並不是專門治療某種疾病的用藥。」
「幽靈」轉回頭,瞄了薩克斯一眼,嘴裏喃喃說了幾個字。
「目前為止是。」
不過,科顯然不知道「幽靈」的長相。「幽靈」記得他們到堅尼街上試圖刺殺吳啟晨一家時,臉上都戴了頭套,當時沒有人看清他的相貌。
他的臉幾乎貼上了她的後腦,呼出來的氣息輕輕撩過她的頸部。他的雙手在她肌膚上來回移動,用力施壓,卻還不至於構成疼痛。她覺得舒服極了,感到身體放鬆了許多,只是,當他的掌心和指頭幾乎整個圍繞住她的脖子時,她立刻變得有些倉促不安。
「小妖洞」牢牢地被他壓在下面,扭動著身體,發出呻|吟。
無論耗費任何代價,也得把這些豬玀趕出美國。這位探員如是說道。說話中暗藏的意義是,這些人九九藏書並不適合當美國人。對「幽靈」來說,他完全不關心與非法移民有關的政治或道德問題,他只懷疑,不知科是否知道,就社會福利支出部分來說,華裔美國人和別的民族比起來,只佔了很小的比例,而且這還包括在當地出生的混血白人。他難道不知道這些人教育程度較高,而且破產和逃稅的情況相對偏低嗎?
「她是慈悲之神。」這個答案不是來自「幽靈」,而是出自坐在後座的阿蘭·科之口。
她把手伸向槍套扣,想要解開它。她感覺他的手也按上了槍套厚尼龍帶,想幫助她解下。
「萊姆,你有線索?」
「你要不要把槍套解下?」他低聲說。
「你吃藥了嗎?」他帶點責備的口氣問她。
她猶豫了一會兒,才拖著疼痛的身體坐回沙發上。約翰·宋繞到了她身後。在寂靜無聲的客廳里,她能察覺到他漸漸靠近她,感覺有雙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接著便開始揉捏起來——先是輕柔,旋即使上了力氣,然後是進一步的探索。
「誰是觀音娘娘?」
答案絕對不只是因為他想佔有她的身體。能引起他慾望的女人不下百人,但他從來沒把自己內心的想法與她們分享,不管是做|愛前、做|愛時或做|愛后。不,「小妖洞」一定還具有別的特質。他猜想,或許是他發現她的心靈之中具有一些與自己相同的成分。世上少有人能了解他……少有能與他談話的對象。
他現在已經完全亢奮了,只好轉身回頭對科說話,遮掩他的性|欲。這位移民局探員既傲慢又無禮,說話的口氣中帶有明顯的輕蔑意味。在他眼中,竟把在眼前的「幽靈」當成一位喪妻的可憐醫生、一位熱愛自由的持不同政見人士,他來此地的目的是替家人尋求更好的環境,完全不會構成危險,一心只想勤奮工作。
他回頭往後看,尤索福駕駛的那輛福特風中之星休閑旅行車就跟在後面,與他們保持幾輛車的距離。
等待時機。
脾腎濕熱……
「會有障礙嗎?」她問。
「還會有什麼?薩克斯?那個老人腳底的線索,有機泥。記得嗎?在布魯克林區有兩個污水處理廠。我想更可能的read•99csw.com是貓頭鷹角,那裡居民較多,而且又靠近日落公園,那裡有一些中國人的社區。埃迪·鄧已調動第五分局的人去調查貓頭鷹角的印刷廠和油漆公司,朗正在聯絡緊急應變小組要他們待命,移民局也已經成立一個小組。我要你先趕去那裡,等我們一查到地址,馬上會通知你。」
好一會兒,約翰·宋才開口。「我聞到黃芪、姜和茯苓,也許還有一點人蔘和澤瀉。」他搖搖頭說,「我知道你希望我說出一兩家可能買這些東西的商店,但在中國。這些東西能在任何一家草藥店,藥店或雜貨鋪買到。我猜,這裏的情況應該也差不多。」
「唐人街,離這裏不遠。我們判斷這些草藥或香料是『幽靈』買來的。萊姆希望我們能查出這是從哪家店買來的東西。說不定那家商店的店員會知道『幽靈』住的地方。」
在這幢庇護所大門外的街道上,這位擁有許多名字的男人(關安、「幽靈」、約翰·宋)伸出手,和這位顯然是移民局探員的阿蘭·科握了握。
薩克斯深受感動。她捏了一下他的手,然後退開兩步:「我們一起去找張家的人吧。」
「那個從中國來的,過去兩天一直幫我們辦案的人,一小時前被人發現死了。」
他點點頭:「讓我看看。」約翰·宋打開袋子,在桌上把裏面的東西倒了一點出來。他俯下身子,嗅了嗅味道,又仔細查看這些乾枯的植物。薩克斯心想,林肯·萊姆會用氣相色層質譜分析儀做同樣的檢驗,把植物內含的成分分離開,然後再加以判斷這是什麼東西。
「我能跟你一起去嗎?我可以幫忙翻譯。張敬梓和我說的是同一種方言。」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著他,好奇地微微皺起了眉頭:「小妖洞?」
在失望之下,薩克斯立即想到別的方向;「這些東西是做什麼用的?如果『幽靈』患有某種疾病或受了傷,他們就能像追蹤吳啟晨的妻子一樣,通過醫療系統來追查『幽靈』的下落。」
她不知道他這樣做是否有效果,是否能增加她懷上萊姆孩子的機會。
不過,有件事是他毫不遲疑肯定會做的——帶她到一座廢九_九_藏_書棄的倉庫或工廠,花上一兩個小時充分滿足自己這幾天來從未間斷過的性幻想。然後,在事情結束后殺了她,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小妖洞」告訴過他,她自己一樣也決定破釜沉舟,當她知道他就是「幽靈」后,她絕對會不顧一切想殺他或逮捕他。所以,她必須得死。
一會兒后,萊姆又回到線上。「福州龍號的盛船長清醒了,埃迪·鄧正在用電話審訊他……」說話聲、喊叫聲、萊姆下令指揮的聲音,「動作快點,我們沒時間了,快、快、快……聽好,薩克斯,那個船長經常下到福州龍號的貨艙,他聽過張敬梓和他父親說話,知道他們到了美國后,會有親友替他們安排在布魯克林區工作。」
痛苦的呻|吟。
「瑜伽,」他說,「我剛練完瑜伽術,來杯茶嗎?」
「薩克斯,準備行動。」
她閉上眼睛,整個人已沉醉在按摩的力量之中。
根據「小妖洞」告訴科的話,「幽靈」明白還會有其他警察和移民局的人趕赴張家居住的地方。但他已打定主意,打算找機會與張家的人獨處一小段時間。剛才在「小妖洞」來他住的公寓的時候,尤索福和那位新來的土耳其人也在那裡。在「幽靈」開門前,這兩個土耳其人就溜進卧房躲了起來;後來,在他進卧房拿槍和穿上風衣的時候,也順便交代這兩個人待會要開車跟在「小妖洞」駕駛的警車之後。
她點點頭:「我們馬上就會這樣做,也許能發現什麼線索。」她站了起來,卻因肩膀突然傳出的一陣疼痛而縮了一下身子。那塊肌肉是在福州龍號上拉傷的。
為什麼呢?
約翰·宋拿起一個袋子:「這東西給你,是我昨晚提過能增進生育力的草藥。」
約翰·宋換了衣服,穿上一件高領毛衣和運動褲。在這種大熱天里穿毛衣顯得有點奇怪,但也使他整個人增添不少優雅氣質。他的面色潮|紅,有點心不在焉和喘不過氣。
「真令人難過。」
「外面不冷。」薩克斯說。
她抬頭看著約翰·宋說:「林肯已經找到張家的人居住的區域了,我現在要趕去那裡。」
尖聲嘶叫。
「我也是。」她簡短地說,努力克九*九*藏*書制不在此時去想林肯·萊姆心中的感受。她把手伸進口袋,拿出一個裝有在現場找到的植物的塑料袋,「我們在他遇害的地方找到這些東西。」
「倒不是,」他笑著說,「只是會幹擾你體內氣的循環。」
「吃了。但你知道那味道有多噁心嗎?」
「放鬆。」他以平和的聲音安撫她。
「幽靈」回頭對科報以微笑,裝作自己很能體會這個人所說的事。但他視線的焦點卻越過這位移民局探員,落到警車後面,落在尤索福與那個土耳其人所開的車子上,「小妖洞」並沒注意她後面有一輛貨運車在跟蹤他們。
接著約翰·宋看著她,扶住她的肩膀,薩克斯對他報以一個好奇的微笑。他以誠懇的口吻說:「小妖洞,你做得很好,總算找到了這些人。」
「布魯克林?不是皇後區嗎?」
「是『幽靈』。」
破釜沉舟……
現在,他的腦海里全是與她做|愛的幻想:從第一次在海邊見到她,看見她游過來救他開始,這種幻想便一直保持著,而且越來越沉迷。昨晚他只為她做了一次乾乾淨淨的指壓按摩,伴隨一些他胡謅出來的關於什麼增加繁殖能力的鬼話。下一次,他們再有機會獨處時,情況就會有所不同了。他要把她帶到一個沒有人干擾的地方,實現他滿腦子的幻想。
「沒問題。」她拿起電話說,「約翰·宋會和我與科一起過去,他來幫忙翻譯。萊姆,我們現在就出發了,等你查到詳細地址再打給我。」
而「小妖洞」正屬於這樣的女人。
然而,這時突如其來的一陣鈴聲,打斷了他們的動作——她的手機響了。她連忙坐直身子,從皮帶上抽出手機。「喂?我是……」
「你說什麼?」「小妖洞」問他。
她掛斷電話,約翰·宋也奔進卧房。沒一會兒他加了件衣服出來,身上多了一件寬大的風衣。
她試著這麼做了。
他為什麼對她這麼坦白呢?真是愚蠢至極。說不定她有可能猜出他是誰,或引起一些疑心。他過去從未對任何人如此坦白,未向任何人提過他處世的人生觀。
「怎麼了?」盯著她滿面愁容的臉,他問。招呼她進到房裡,他們兩人一起坐在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