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算命者
第三十章
「對。」庫珀念道,「30年前被食品藥物管理局禁用。該禁令依然受到挑戰,但是自70年代起,就沒有生產添加糖精的產品。」
朗·塞利托向馬洛伊警監和羅恩·斯科特副市長彙報了萊姆稱之為「專家方案」的情況,從下城回來了。他剛走進門,萊姆就厲聲說:「他們準備這麼做?」
馬洛伊?萊姆暗自發笑。儘管塞利托按照馬洛伊的吩咐,一直及時向他通報,但是他似乎擺脫不了自己作為審查者的身份,還在竭盡所能搜集更多的信息。萊姆會打電話告訴他設置陷阱的事,還有那些作為誘餌的文件里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不過,最讓她毛骨悚然的是他隨意的聲音——直呼她的名字。
「對。」
她迅速環視了一下四周。暮色籠罩的公墓里什麼都沒有。艾米莉亞·薩克斯不相信鬼魂。她一向覺得像這樣的安息地是寧靜的所在,甚至讓人感到安慰。但是現在她咬緊了牙關,戴著乳膠手套的雙手也開始冒汗了。
「你們調查了嗎?」塞利托問。
庫珀提議:「和喬根森一樣——身份竊取?」
此時,薩克斯穿著白色工作服。她命令來自皇後區的反恐行動工作組的兩名犯罪現場調查員進行拍照和錄像。她檢查完屍體,就開始走網格。她做得格外細緻。這是個重要的現場。謀殺的過程很迅速,也很暴力。顯然,墓地管理員讓522始料未及。他們扭打在一起。這就意味著有更多的機會找到線索,查出關於殺手和他的住址或工作地點的更多信息。
「分管區的小組調查了,誰也沒看見可疑人。」
非捏造的證據
其他證據包括黃色標準拍紙簿的紙纖維,可能是兩本不同的拍紙簿,因為染料的顏色不一樣。但是區別不夠明顯,無法追查來源。還有萊姆在謀殺錢幣收藏家的刀子上發現的那種辛辣物。這次他們的數量較多,能夠嚴格地檢查其顆粒和顏色。「是番椒。」庫珀稱。
犯罪現場調查組點亮了鹵素燈,給墓地籠罩上了一層虛幻的光輝。在刺眼的強光照射下,薩克斯仔細地檢查著死者。他仰面躺著,兩腳張開。那是在臨死前的痛苦中,雙腳一陣抽搐,向外伸著。一大片逗號形的鮮血從屍體上流出來,染紅了福里斯特·希爾斯墓園的柏油人行道和草坪的邊緣。
不受控制……
·塵土,來自世貿中心,或許表明在曼哈頓下城居住或工作
·含糖精的低糖蘇打飲料(陳舊的或是國外產的)
「好的。」萊姆點點頭,「九九藏書普拉斯基?」
「丟了什麼嗎?」她問。
·對藝術(錢幣?)感興趣
·中等身材
「信息。」萊姆輕聲說,「他知道得越多,就越厲害,我們就越脆弱……」
「我和樓房管理員阿布雷拉談過。他說,在過去的一個月里他發現了一些怪事。他的考勤表被改動了,活期賬戶里的存款多了,可是他並沒有存。」
不明對象522人物特徵
燈光炫目,但是她確信無疑那邊有個人站在建築物的陰影中,從火葬場的後面注視著她。可能是一名工人,但是她不能冒險。她把手放在槍上,大步向前走了20英尺。在薄暮的餘暉中她的白色連衣褲成了很好的靶子。不過她還是決定不把它脫掉,太浪費時間。
這讓她回想起萊姆的告誡:「仔細調查,但要注意身後。」
「帽子丟了。」
「你早該一開始就說他們同意了。我才不在乎他們有多麼不滿。」
「他無所不知。我們一無所知。」
她從犯罪現場的邊緣走出來,把她的格洛克手槍掛到胯上。她輕叩了幾下槍把以擺好手的位置,說不定她要快速拔出手槍。她回到網格里,搜集完證據,迅速轉向之前有動靜的方向。
「他在那兒。」她說。
他們繼續分析:三硫化四磷的細微痕迹、安全火柴里的主要成分;更多來自世貿中心的塵土;花葉萬年青的葉片,又名豹斑百合,是一種常見的室內植物。
是透過灌木叢的街燈燈光?
「到底做什麼?」
「他不是我心目中的理想人選。」
·部分住宅/工作場所陰暗潮濕
對方皺著眉,「嗯。就在這兒。我的帽子。」
庫珀已經開始去檢查證據,「帽子里沒有頭髮,一根都沒有……不過你們猜我發現了什麼?一點黏合劑。但是沒有牌子。無法追查。」
「我意識到時,他已經跑了。」她舉起一頂巡警帽,解釋說他偽裝起來一直在監視她。
庫珀準備好樣品,做了檢查。過了一會兒,他說:「好的,有兩樣東西。最常見的一種是惰性晶體介質中的萘。」
薩克斯呆住了,「什麼?」
她確定是金屬相碰發出的聲音。是一發子彈上了膛?還是一把刀拔出了鞘?
「是的,長官。」
當然,巧合太多了。
她打開板條箱,讓萊姆看清楚她拿出來的每一隻證據搜集袋。「他們搏鬥過。可能是一些有價值的轉移痕迹。」
薩克斯回到骨灰存放室,發現警帽就在附近的地上,她並不感到吃驚。旁邊有一個標牌「請將骨
九九藏書灰盒存放此處」。她撿起帽子,塞進一隻證據袋,回到其他警察身邊。薩克斯和分管區的一名警長派警察到附近小區去看看是否有人看見過他。然後她回到車裡。當然,如今他已經跑得遠遠的了,可是她依然擺脫不了強烈的不安感——這種感覺主要是因為他看見她向火葬場走去,卻沒有試圖逃跑,而是漫不經心地站著不動。
「計算機專家。」
她走到車邊,打開後備箱,開始脫白色連衣褲。她在和其他幾位來自皇後區犯罪現場組總部的警察聊天。他們也換下了身上的工作服。其中一個皺皺眉,不知道把什麼東西放哪兒了,他開始去找。
又一起謀殺案。
·帶辣醬的零食
艾米莉亞不相信第六感和所謂的超自然能力。在她看來,大千世界如此神奇,人類的官能和思維過程如此複雜,無須超凡的本領就能做出最具有洞察力的推論。
「馬洛伊。還有市政廳的人。」
「狗……屎。找個人接電話。」
紐約市一有謀殺案發生,萊姆和塞利托就會立即得到通知。接到刑警部的電話后,只消幾個問題就查明受害者是公墓管理員。他就在一名SSD員工的老婆和孩子安葬的墳墓邊遇害。很可能是被尾隨該員工的某個人殺害的。
·有孩子,或與孩子一起居住/工作,或接近玩具來源
「很好。上面有什麼?」
這時庫珀又說:「從其他現場——在墳墓旁邊——我發現了一根纖維。和前幾起罪案中使用的繩索相似。」
「那邊?沒。沒必要。我們把這裏全部封鎖了,而且——」
她繼續做調查。證據快要搜集完畢時,她打了個寒噤。又有動靜。這次是在鹵素燈的遠側,但是依然在墓地里。墓地已經被巡警封鎖了。她在強光下眯起了眼。是樹木在微風中搖曳,還是一隻動物?
她不由地想到他曾經有一次在迪里昂·威廉斯家附近想利用聯邦密探殺了她,但是沒有得逞。也許這次他決心一了百了。
又查閱了一個資料庫。「環氨酸鈉。」
晚上9點30分左右,門開了,艾米莉亞·薩克斯拿著在公墓管理員遇害現場採集的證據走進來。
她開始走網格。先是沿著一個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下去,然後轉身朝垂直方向走,把同一個地方再調查一遍。
任何威脅、任何不便之處都要予以迅速和充分的解決。邏輯推理見鬼去吧!
該死。
呸。她把連衣褲甩到後備箱里,快步跑到分管區警察所的警長面前。他是這裏的頂頭上司。「九-九-藏-書你派人看守骨灰存放室了嗎?」她氣喘吁吁地問。
·含萘衛生球(陳舊的或是國外產的)
「朗,你要說服他們。我們要佔他的上風。這點你可以做到。」
「樟腦丸。」萊姆說。這種物質在若干年前的一起投毒案中起了重要作用。「不過它們肯定是以前的。」他解釋說,衛生球已經被更安全的材質替代了,幾乎不再使用了。「或者,」他補充道,「是國外的。在很多地區對消費品的安全規範要少一些。」
「我們有羅德尼。」
「還有,薩克斯——」
「我這就去墓地調查現場。」她已經向門口走去了。
「哦,人工甜味素,對嗎?」
這名員工是樓房管理員。他不是嫌疑犯。當時他正在墓地外面和另一位掃墓者說話,就聽到了管理員的尖叫聲。
「我想我們需要一名專家。」
萊姆不懂她的意思。
·兩種不同的標準拍紙簿的痕迹,黃色
那個無所不知的人……
「媽的他為什麼這麼做?」
·繩索纖維含有:
「給SSD打個電話,看看能否查出在過去的兩個小時,嫌疑人名單上的每個人在哪裡。」
很有效,沒錯,但是也毫無緣由。刀子刺進了胸口,然後又殘忍地砍了幾刀。薩克斯估摸著是在泄憤。這是522性格中的另一面。她在其他犯罪現場看見過類似的傷口。這一通胡亂猛砍表明兇手失去了控制。
「警察局外沒有人點擊。只有一次搜索。是警局大樓馬洛伊警監辦公室的某個人。看了20分鐘文件,然後退出了。」
「那到底是什麼?」萊姆脫口而出。
·可能是白人或淺膚色的有色人種
她搜集完證據,然後把犯罪現場交給巡回醫療隊的驗屍官處理。
塞利托嘟囔著說:「在過去用這個能確定某人是在拉丁區。現在哪兒都能買到辣醬和辣味沙司。從『健康食品』店到『7—11』連鎖便利店都有賣。」
·住在曼哈頓下城或附近
她的父親當了一輩子的警察,有著豐富的生活經驗。他曾經對她說:「死者不會傷害你,艾米,不用理會他們。你要當心的是殺死他們的人。」
「希望如此。」
「這小子總是比我們領先一步。我們忙來忙去,就好像他是其他罪犯。可是他不是。」
·強壯有力——能勒死受害人
此外唯一的線索是:在謀殺現場附近一個新挖掘的墓穴的泥土中有一個鞋印。薩克斯推斷是522的,因為它看上去像是某個人從該地往出口跑時留下的。
「沒錯。他情緒低落,想九-九-藏-書自殺。在絕命書里坦白所有的罪行。我們就結案了。可是這個公墓管理員阻擋了他的行動。現在522進退維谷,他不能再這麼做了;現在我們已經想到他在偽造自殺。他得嘗試別的辦法。那又是什麼呢?」
薩克斯在那座紅磚老建築物前停下來,注意到敞開的大門通向大街。她在場地上迅速搜尋了一番,沒有找到522的蹤跡。她一直搜到街上,快速左右掃視了一下。往來車輛和好奇的旁觀者很多,可是嫌疑犯不在了。
把這個靜電鞋印與資料庫里的鞋印比對之後,發現522穿的是很破舊的11碼斯凱奇工作鞋。這種鞋很實用,但是不怎麼時髦,工人和徒步旅行者常穿。
·紙葡萄穗黴菌的痕迹
這對調查人員很有利。衝動的罪犯往往會疏忽大意。較之沉著冷靜的罪犯,他們更容易泄露秘密,也會留下更多的證據。但是根據艾米莉亞·薩克斯的經驗,不利的一面是他們會變得更危險。像522這樣發了狂的危險人物會把要謀殺的被害人、無辜的旁觀者和警察混為一談。
「這是理由嗎?」
「太大了。具體是哪裡?」
·豹斑百合的葉片(室內植物)
「好吧。」又一個堅忍的微笑。他確實不喜歡那個地方。
「等一下,等一下。他們會做的。正在做安排。我只是說他們對此有怨言。」
·男
·從受害人身上拿走戰利品。虐待狂?
·舊紙板
「522。在墓地。他在觀察我們。」
她拔出格洛克手槍,迅速推開灌木叢,拖著患有關節炎的雙腿朝那個人影小跑過去。可是,當薩克斯看到火葬場的骨灰存放室(她就是在那兒看到入侵者的),她停了下來,哭笑不得。她抿緊嘴唇,很生自己的氣。在公墓外,映著路燈光的那個身影是一名警察;她能看到那位巡警的帽子的輪廓和一位站崗的警察無精打采、無聊厭煩的姿勢。她喊道:「警官?你看到那邊有人嗎?」
薩克斯接電話時,萊姆讓托馬斯按照他口述的內容詳情寫上。萊姆凝視著這些信息——比最初的時候多得多。可是依然讓他們找不到頭緒。
「不,不。」萊姆說,「我敢說522一直在梳理他,讓他當替罪羊。可能是自殺。在他身上放一張條子……是他老婆和孩子的墓地?」
才走了一半,她突然停住了。
「誰的幫助?」
·吃零食/辣醬
·有購置變聲器的渠道
沒有一位受訪者能提供證詞。SSD的樓房管理員米格爾·阿布雷拉也不能加以補充。他九*九*藏*書受到了嚴重的驚嚇。一是因為自己是兇手蓄意謀殺的目標,二是因為他的一位朋友死了。由於他經常去老婆和孩子的墓地掃墓,一來二去就認識了公墓管理員。當晚,他隱隱地感覺到從地鐵站出來時有人在跟蹤他,他甚至還停下來望了望一個酒吧窗戶上的倒影,想看看是不是有行兇搶劫的路賊跟著他。但那只是幻覺,他什麼人也沒看到,於是就繼續往公墓走。
她轉身朝骨灰存放室衝去,手裡握著格洛克。她對旁邊的警察喊道:「他在這兒!在火葬場旁邊。快跑!」
「沒關係。」萊姆掛斷電話。他久久地凝視著證據板,「朗,我有個想法。」
「哪方面的專家?」
薩克斯和普拉斯基走後,萊姆給紐約警察局計算機犯罪專案組的羅德尼·薩爾奈克打電話解釋了剛剛發生的凶殺案,然後說:「我猜他肯定很想得到我們獲得的信息。有人點擊過陷阱里的信息嗎?」
「因為他們必須接。」
「還有另外一種。」庫珀指著電腦屏幕,上面顯示該物質是Na,「混合著卵磷脂、巴西棕櫚蠟和柑橘酸。」
這時,萊姆的思維做了幾次跳躍,一如他的眼睛從證據板上的這一條移到那一條。「舊紙板、黴菌、乾的煙絲。玩具娃娃的頭髮?舊蘇打飲料?成箱的衛生球?這些疊加起來究竟是什麼?他住在古玩店附近嗎?在古玩店上面?」
「他們不樂意。花費太大,他們——」
「當真?」塞利托說。
他是被人用刀殺死的。
還是522握著一把刀,步步逼近?
「沒有,薩克斯警探。」他答道,「確實沒有。」
「他丟掉帽子之前,用膠布或滾筒把痕迹粘掉了。」萊姆苦著臉說。522所做的任何事都不會讓他感到吃驚了。
他說:「我想他們可以查看信息,就沒給你打電話。」
「市政廳?為啥?你還以為他們會接你的電話?」
「謝謝。」
「我想試試別的方法。我需要一些幫助。」
「什麼?」塞利托問。
「喬·馬洛伊會給我打電話說明詳細情況。」
·11碼斯凱奇工作鞋的鞋印
她確信附近有人。
而且毫無疑問是522乾的。
·可能精通電腦,知道OurWorld或其他社交網站?
「下城。」
·泰瑞登香煙的煙絲
她剛轉身走向屍體,就倒吸一口冷氣。她看到附近有一道光閃過。
·舊煙絲,非泰瑞登牌,品牌不明
·可能抽煙,或與抽煙者一起居住/工作,或接近煙草來源
·洋娃娃的頭髮,巴斯夫B35尼龍6
有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