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無所不知的人
5月25日,星期三
我國公民的隱私權和尊嚴正不知不覺地一點點被削弱。就個人而言,每一點或許是微不足道的。但若以整體而論,一個不同於以往任何社會的新社會開始浮現了——在這個社會裡,政府可以擅自闖入每一個私人生活領地。
——最高法院法官威廉·O.道格拉斯
——最高法院法官威廉·O.道格拉斯
第五十章
「我想,他得到了冒名頂替所需的所有信息后,就殺了她。他們明天就開始搜尋屍體。先從車庫搜起,然後去地下室找。」警督接著補充道,「我正在為喬·馬洛伊的追思會做準備。星期六舉行,要是你們想去的話。」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林肯。我想,我的意思是:謝謝。」
「卡塞爾的案子?」
他知道他們永遠也不會聚首。他想,就這麼結束了。剛開始他還覺得心中不安——隨著掛斷電話時的咔嗒一聲響,某些現在還存在的東西將永遠不復存在。但是林肯·萊姆斷定,這是對過去三天所發生的事情的唯一一個符合邏輯的收尾。
「接什麼?」
「等等。」萊姆喊道,「最後一個叫什麼?」
「沒關係。」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萊姆想。他的生活中沒有亞瑟不是沒關係,也不是有關係。他對堂兄的回答純粹是沒話找話。他想掛電話。
「我們要聚一聚。」久久的沉默,「我得走了。我們要回家見見孩子。好吧,你保重。」
「你也保重……命令,掛斷。」
普拉斯基問:「卡塞爾想幹什麼?」
「我還沒發現。只有卡塞爾。」
「買本詞典吧,菜鳥。」
午夜早已過去,萊姆正在實驗室對身旁的薩克斯和普拉斯基說話。她已經從522家裡回來了。醫護人員說羅伯特·喬根森還有救;子彈沒有打中重要的器官和血管。他被送往哥倫比亞大學醫學中心的重病特別護理機構。
「這麼多年……我之前本應該打電話的……只是……」
「嘿,菜鳥?你想接嗎?」
門廳里的一個聲音插口道:「嘿。來得太晚了。抱歉。剛得到消息說你們結案了。」羅德尼·薩爾奈克走在托馬斯前頭,慢悠悠地踱進了實驗室。他手裡拿著一沓列印的資料,說話時還是對著萊姆的電腦、電子控制裝置和設備,而不是對著人。
「但是,萊姆,我不知道522是怎麼弄到那些檔案的。他是能進入所有的資料庫,但是每個人在離開的時候都要被搜查,也包括他。而且他不能在線進入innerCircle。」
「對,那是個絆腳石。我們要謝謝帕米,是她幫我弄明白的。」
「我們要聚一聚。你、朱迪和我,還有你的朋友。她叫什麼來著?」
「我很好奇,你有什麼發現?」
「對。『地獄廚房』、販賣軍火、密謀。販毒、敲詐。他也逃避了懲罰。」
「該死。」塞利托說。
這時他聽到:「林肯?」
「知道了。」
她和帕米計劃好,準備明天早read•99csw.com上開著小女孩的車去那裡。她的車是在彼得·戈登家後面的車庫裡找到的。薩克斯上樓準備睡覺,庫珀和普拉斯基告辭了。
他拿著很多張列印資料走上前,展示給萊姆看。單詞、數字、符號,中間還有大片的空白。看不懂。
迪耶戈——俄羅斯有組織犯罪調查中的被告,那個因為目擊證人和證據的問題,案子被撤銷的人。萊姆說:「他前面的那一個人呢?」
「不是很嚴重。嚇壞了,但是那個人及時救了我,把我從牆上弄下來了。」
屋裡所有的人都笑起來,萊姆也笑了,「說得好!我是說我們無意中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梅爾,如果你不介意我借用一下。紐約警察局通過PublicSure在SSD的伺服器上存放了文件。呃,卡塞爾一直在下載案件調查的信息,賣給被告,同時清除了所有的下載痕迹。」
「梅爾?把名單上所有的名字在我們的系統里查一遍。」
「很顯然。他進入了辦公室管理系統,篡改了考勤表,得到了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據。我讓羅德尼·薩爾奈克查看了一下資料庫。對,他是自已人。我打電話通知他。」
卡塞爾是銷售主管,也是嫌疑人之一,萊姆想。此時,他注意到普拉斯基對這個消息有所反應。這位年輕的警員吃驚地眨眨眼,他看著薩克斯,揚起一道眉毛,露出一絲陰鬱的微笑,表示早有預料。萊姆想起當初他不願意再到SSD去,對自己不熟悉Excel很尷尬。一個可信的解釋是普拉斯基和卡塞爾之間發生過衝突。
他指的是innerCircle、Watchtower資料庫管理程序和SSD的其他程序,「但是主要還是證據的功勞。」他用尖厲的嗓門說,「電腦給我們指出了大方向。就這。然後由我們接手。」
「在值班?」
「是的,我們遇到了他。」普拉斯基點了一下頭。
咔嗒。
「迪耶戈……這裏提了一次。弗拉基米爾·迪耶戈。你認識他?」
萊姆繼續解釋他是如何查出薩克斯在SSD的一名保安家裡的。他給她講了她的篇幅浩繁的合規檔案。梅爾·庫珀在電腦上打開讓她看。她從頭到尾滾動了一遍,看到裏面有那麼多信息,她大驚失色。即使在他們看的時候,屏幕還在一閃一閃地更新。
她解釋了那條線索是如何把她帶到SSD的。闖進她家的入侵者掉下了一張該公司附近咖啡館的收條。「這表明兇手就是SSD的員工或與九九藏書之有關係。帕米看到了那個人穿的衣服——藍夾克、牛仔褲,戴著帽子,我想保安也許知道今天哪個員工是這身打扮。值班的保安都不記得見過這樣的人,於是我就要了不值班的保安的姓名和地址,然後一個個仔細調查。」她做了個鬼臉,「沒想到522就是其中之一。你怎麼會想到他是保安呢,萊姆?」
「完全正確。那是保安的主要武器。至於變聲器?能在賣安保設備的商店裡買到。然後我和SSD安全保衛科的負責人楊姆·奧戴談了話。」
不過,他也確實帶來了好消息。辯護律師將會重新審理顯然有522偽造證據的所有案子。亞瑟·萊姆當即就被釋放了,其他人的案情將會立刻複審,很有可能在下個月釋放。
然後,萊姆看著普拉斯基。他正在盯著證據板看。眼眸里透出銳利的光芒,和萊姆在今天早些時候看到的一模一樣。
「嗯。叫肖恩·卡塞爾。」
「他不是你正在處理的那個『反黑法』案子里的被告嗎?」萊姆問。
塞利托補充說:「我調查了一下522住的聯排別墅。」
「呃,我知道你在尋找一名員工。不過,是嫌疑人之一還是其他人呢?破電腦幫不了忙,於是我就去看證據。罪犯是穿著土氣的工作鞋,身上有咖啡伴侶痕迹的員工。他很強壯。這些是否意味著他在公司的底層干體力活?收發室的、送貨員、樓層管理員?接著我又想起了紅辣椒粉。」
「你知道他叫什麼嗎?」薩克斯問,「那個『奔跑男孩』?」
「命令,接電話。」
「呃,再次謝謝你,林肯。沒幾個人會幫我這個忙的。」
「有意思。你是看不懂計算機術語。」
「你不是非要幫我這個忙不可。」
普拉斯基搖搖頭,「這些人我一個都不認識。」他大聲讀出了幾個名字。
「亞歷克斯·卡拉科夫。」
萊姆聽到她的聲音變低了,是手放在了聽筒上。他猜她是在和一個孩子說話。他們叫什麼來著?
「我看不懂天書。」
「艾米莉亞。」
「帕米?怎麼個幫法?」
「我很高興成功破了案。」
「好。」
「肯定是。」萊姆點著頭說,「他篡改了數據,讓他受到牽連。他必須讓調查的矛頭從SSD移開。不是因為522的案子,而是因為他不想讓任何人看過那些文件之後,發現他一直在出售警方的案件記錄。除了試圖成為競爭對手的人之外,還有誰更適合扔進狼窩?」
「大約在SSD遷到紐約的時候。」
「說得好,菜鳥。」塞利托咕九*九*藏*書噥了一聲,對著這個小夥子舉起了咖啡杯,「也許你終究還是有希望的……好吧。要是被暫時停職,至少我還能幫蕾切爾干點家務活,她一直嘮叨著讓我做。」大偵探抓起一塊走味兒的曲奇餅,悠閑地出了門,「晚安,諸位。」
真奇怪!這個聲音雖多年未聞,卻依然熟稔,他立刻就聽出來是他的堂兄。「呃,亞瑟。你好。」
朗·塞利托從下城回來了。「那個混蛋死了。」他嘟囔著,「可是系統里還是顯示我是他媽的吸毒的。我從他們嘴裏得到的只是:『我們正在處理。』」
「你父親?」萊姆問,「聽起來像是他說的話。」
「不,我發現約翰·羅林斯在每次案發時都在值班。」
「喂?」
薩爾奈克匆匆地翻弄著列印資料,「我也說不準。」他停下來,把資料遞給這位年輕的警察,聳聳肩,「想看的話就看一下。這是他存取的一些檔案。」
「主機完成了對羅恩偷來的空閑空間文件的彙編。呃,他借來的。我本來想拿來給你們看看,可是在路上就聽說你們逮住了罪犯。我想你們現在用不著了。」
「你能處理好的。」
「哦,我不知道你聽說了沒有。他們撤銷控訴了。他出來了。」
哦,不要緊,萊姆先生。人們往往會忽略顯而易見的答案……
年輕警員想了想。但是他的肩膀無力地垂下,然後笑著說:「不,我不想接。」
他想起了SSD的標誌,沒錯,過了這麼多年,他們的生活再次有了交集,但是這一對堂兄弟仍然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中間好像隔著一扇密閉的窗。他們互相關注過對方,交換了一些言語,但是他們的接觸就這麼多。現在是該各自回到各自的世界了。
「當然要去。」萊姆說。
「他告訴我,很多保安都不是全天上班的。這就給了522充足的時間,在工作之餘從事自己的愛好。我查看了奧戴無法找到的其他證據。我們發現的葉片可能來自保安午餐室內的植物。而且他們那兒有咖啡伴侶,不是真正的牛奶。我給他講了特里·多賓斯描述的人物特徵圖,問他要所有單身無子女的保安的名單。接著,他把他們的考勤表和兩個月內發生的所有凶殺案的時間前後對照了一下。」
萊姆在給副市長羅恩·斯科特寫一份備忘錄,描述522的作案手段,並建議他們尋找自己有罪卻栽贓陷害別人的其他案例。當然,在這名囤積者的家中會有其他證據,但是他無法想象調查那樣的犯罪現場要費多大的力氣。
她說:「先read.99csw.com別掛電話。」
由羅德尼·薩爾奈克在重新彙編的文件里找出的八個人中,有六個在過去的三個月里是刑事案件的被告。所有的六個人不是被宣告無罪,就是在最後關頭因為突如其來的證人和證據問題而撤銷了對他們的重要指控。
「然後你發現其中一個在案發時沒上班——約翰·羅林斯,又稱彼得·戈登。」
萊姆繼續告訴她,在她離開布魯克林警察分局之後,系統如何列出了她所在的位置。「但是計算機只能給出一個你行進的大致方向。找目的地的話,就是空白。我一直盯著地圖看,後來意識到你大概是往SSD的方向走了,可是,他們自己的破電腦居然判斷不出來。我打了電話,大廳的門衛說你剛才在那裡逗留了半個小時,詢問幾名員工的情況。但是沒人知道你後來去了哪兒。」
沉默。
「記得她曾經對我們說過沒有人能從那個社交網站OurWorld上下載東西嗎?不過,他們能對著屏幕拍照。」
萊姆懶得去糾正他。他說:「結果是什麼?」
「太晚了?」萊姆問。
「林肯。我是朱迪·萊姆。」
「那個『奔跑男孩』,就是我早些時候發現的假名,確實偷偷地從innerCircle上下載了大量的信息,然後清除了下載后留下的痕迹。但是這些檔案不是522案件中所牽連的任何受害者或其他人的。」
「哦,我看得出他會這麼做。」薩克斯說,「你覺得呢,羅恩?」
「我意識到522可能就是這樣得到信息的。他不必下載幾千頁的檔案,只用把他所需要的關於受害人和替罪羊的信息抄下來就可以了。很可能是在深夜,數據塢裏面只有他一個人的時候。記得我們發現的那些黃色拍紙簿上的小紙片嗎?在安全監測站,X光和金屬探測器不會檢測紙張的。誰都想不到。」
「什麼?」普拉斯基問。
萊姆笑了笑,「真是意外奇逢。」
這話多麼尷尬呀!
他是用假身份告發潛藏的迪耶戈的信息提供者。他在開庭的兩周前消失了,據推測已經死亡,但是沒人知道迪耶戈的人是怎樣弄清他的底細的。塞利托從普拉斯基手裡拿過那些紙,匆匆地翻閱著,「天哪,林克。有地址、從自動取款機里取的錢、車牌號、電話記錄日誌。凡是職業殺手接近靶子所需要的,都有了……哦,你看這個。凱文·麥克唐納。」
「好啊。」
他寫好電郵,發送出去。他正在想安德魯·斯特林要是知道他的一位下屬背地裡在賣數據,會是怎樣的反應九*九*藏*書,這時他的電話響了。來電顯示是未知號碼。
「我知道我能。只是……我是說,我要是單獨辦案的話,我想確保我辦這個案子有恰當的理由。」
塞利托問薩爾奈克:「SSD還有其他人涉案嗎?」
這句話也沒有任何意義。林肯·萊姆自己也在想他為什麼要解構這場對話。他猜想是某種防禦機制在作祟,這個想法和剛才的那幾句話一樣乏味。他想掛電話了。「拘留中心發生了那件事之後,你還好吧?」
萊姆的電話響了,是找薩克斯的。她的被拆卸的汽車一時是沒法開了。萊姆從他們的談話中推測,電話是從布魯克林的警察分局打來的,而她的車就停在附近的扣押汽車場。
薩克斯說,她在他的密室里的桌子周圍看到了上千本黃色拍紙簿。
不過,警探知道答案:「他不是業主。房子在菲奧納·麥克米倫的名下。她是一位89歲的遺孀,沒有近親。她仍然在付稅和水電費。從來沒欠過費。只是,奇怪的是——五年都沒人見過她了。」
另一個兒子……
「知道了。」
「不錯,是電腦幫了忙。」林肯·萊姆承認。
「辣椒噴霧劑。」薩克斯嘆了口氣說,「當然了。那根本就不是吃的。」
薩克斯撫著他的手說:「不管是巡警還是高級警官,都是一家人,失去誰都一樣讓人難受。」
女警察閉上眼,「『奔跑男孩』……他還說過他正在參加三項全能運動的培訓。我連想都沒想到過。」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謝謝你。太感謝你了。」
「他們什麼都知道了。」她低聲說,「我在這個世界上一個秘密都沒有了。」
「哦,你好,朱迪。」
「是有一些反常的事情。情況很奇怪。」
「一點都不懷疑。」年輕警員補充道,「等等,卡塞爾就是給我們客戶名單CD的人——是他告發了羅伯特·卡朋特。」
他嘆口氣,耐心地說:「不管是什麼意思,林肯,我可能也想不到用這個詞兒。」
那座聯排別墅肯定價值幾千萬美元。彼得·戈登只是一名保安,怎麼能買得起?這是一個謎。
萊姆的視線落在他堂兄的SSD檔案上。
薩爾奈克收起文件和光碟,放到桌子上。托馬斯作為刑事專家的授權代理人,在保管鏈卡片上籤了名。這位技術人員走時,提醒萊姆道:「警探,你要想好了加入21世紀的話,就給我打個電話。」他對著電腦點了一下頭。
「這麼快?我知道正在處理。我以為要花一段時間。」
「我在下城。他們剛把我釋放了。所有的指控都被撤銷了。」